十一月寒风刺骨，莫栀年正在横店拍一场雨戏。
人工降雨浇下来的时候，她浑身都在发抖，但镜头对着她的脸时，她不能抖，还不能眨眼。
导演喊“过”的时候，莫栀年已经浑身湿透，嘴唇发白。助理跑过来给她披上羽绒服，手里还举着手机，神色凝重的说道。
“莫老师，出事了。”
莫栀年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就稀里糊涂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热搜第一：#莫栀年霸凌#
热搜第二：#郭菀妙#
往下滑，是一个营销号的爆料长文，标题用血红色的字体写着：【震惊！当红小花莫栀年高中曾霸凌同学，为抢男生多次施暴！受害者含泪控诉！】
配图是九宫格。
有她高中时的照片，穿着校服站在校门口。
有郭菀妙的照片，现在的，眼睛红肿，对着镜头哭。
还有几张聊天记录截图，内容是“莫栀年太过分了”、“她当年怎么对菀妙的你们不知道”之类的话。
莫栀年皱着眉一条一条地往下滑，滑到中间时，她看见了郭菀妙的名字。
郭菀妙接受了一个采访。
视频里，那个多年未见的女生坐在镜头前，眼眶红着，声音哽咽。
“她当年……为了抢黎郁，一直针对我。在班上孤立我，有一次还把我推进花坛里，我的手划了好长一道口子……”
她伸出手，对着镜头展示，眼泪不停地砸下来。
郭菀妙的手腕上确实有一道淡淡的疤，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了。
“我不敢说，因为她成绩好，老师都喜欢她。说了也没人信。”
“后来黎郁还是跟她在一起了，我、我什么都不是。”
她低下头，肩膀抖动，情绪有些崩溃。
采访的人问道：“那你现在为什么敢说了？”
郭菀妙抬起头，看着镜头：“因为我不想再忍了，我想让所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采访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莫栀年站在片场，裹着羽绒服，头发还在滴水，周围的人都看着她，目光复杂。
她低着头，继续往下滑。
【卧槽！这人设崩得也太彻底了吧？】
【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那么干净，怎么可能？】
【演技好有什么用，人品不行就是不行。】
【可怜那个女生，被欺负了这么多年。】
【黎郁是谁？有人科普一下吗？】
【当年他们学校的，好像是校草？】
【所以是为了抢男人霸凌别人？真恶心！】
【脱粉了，再见。】
【抵制莫栀年！这种人没资格当艺人！】
……
莫栀年把手机还给助理：“帮我给程姐打个电话。”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助理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跑开去打电话。莫栀年站在原地，看着片场那些忙碌的工作人员。
程砚的电话回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化妆间卸妆了。
“栀年，我看到了。”
“嗯。”
“那个郭菀妙，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莫栀年把卸妆棉放下，“她是我高中同学。”
程砚沉默了一秒。
“那她说的那些事……”
“假的。”
程砚顿了顿。
“你确定？”
“确定。”
“好。”
程砚又说：“那你等着，我马上飞过来，在我到之前，什么都别做，什么也别说，网上那些人说什么你都别管。”
“我知道。”挂了电话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妆卸了一半，脸上一块白一块红，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青色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候的郭菀妙和黎郁。
虽然已经过了好几年，但那些记忆就像昨天一样清晰。
她那时候以为，郭菀妙只是为了黎郁。
现在她知道了，不全是。
郭菀妙见不得别人好的东西，自己得不到就想毁掉的东西。
***
程砚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她风尘仆仆，行李箱都没放，直接冲进莫栀年的房间。
“有吃的吗？我要饿死了。”
莫栀年给她泡了一碗泡面。
程砚一边吃，一边看手机：“那个郭菀妙，你跟她有仇？”
“……算有吧。”
“什么仇？”
莫栀年把当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程砚听完，筷子停了一下。
“你是说，她当年就害过你？”
“嗯。”
“那这次……”
“她收钱了。”莫栀年说。
程砚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地说：“星光传媒。”
莫栀年没说话。
程砚把泡面放下，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她打给熟悉的媒体朋友：“老张，那个爆料，谁给的料？”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
程砚的脸色变了：“好，我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她看着莫栀年。
“是星光传媒的人联系的，他们买了十几个营销号，同时发的。郭菀妙那边的采访，也是他们安排的。”
莫栀年从看到热搜的那一刻，她早就猜到了。
程砚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们这是要弄死你，现在舆论一边倒，根本没有你说话的余地。你要是站出来解释，人家就说你狡辩。你要是保持沉默，人家就说你心虚，你怎么做都是错。”
她停下脚步，看着莫栀年。
“你有证据吗？证明你没做过那些事？”
莫栀年想了想。
“没有。”
“有没有人能帮你作证？以前的同学，老师，谁都行。”
她又想了想。
“有一个。”
“谁？”
“黎郁。”
程砚愣住了。
“那个……黎郁？”
“嗯。”
程砚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能帮你？”
“不知道。”莫栀年说，“但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
那天晚上，莫栀年在通讯录里翻来翻去，最后还是找到了黎郁的联系方式，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莫栀年：【网上的事，你看到了吗？】
发出去之后，她等了很久，手机一直没有响。
莫栀年以为他不会回了，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他应该早就忘记有她这号人了。
她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黎郁：【嗯。】
黎郁：【我知道那些事是假的。】
莫栀年深吸了一口气。
莫栀年：【你愿意帮我作证吗？】
这一次，他回得很快。
黎郁：【我愿意。】
莫栀年不知道该怎么回，最后只打了两个字：【谢谢。】
第二天，舆论还在发酵，新的热搜又上来了。
#莫栀年滚出娱乐圈#
#抵制霸凌者#
#郭菀妙好可怜#
程砚的电话响个不停，她一个一个接听，一个一个解释。广告商要解约，剧方要换人，合作项目要暂停。
莫栀年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十一月的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
一天后，黎郁的证词发出来了。
他自己录了一个视频，视频里，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坐在一张普通的书桌前，对着镜头。
“我是黎郁，莫栀年的高中同学。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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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网上那些关于她霸凌的事，我想说几句。”
“她从来没有霸凌过郭菀妙。相反，是郭菀妙一直在针对她。”
“高二那年，是我想要追郭菀妙，做了很多对不起莫栀年的错事，是我对不起她。”
“现在有这么一次机会，我本人在这里真诚地向莫栀年道歉。”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我知道我说这些，会有很多人不信，但这是事实，她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
“……”
视频发出来之后，评论区又炸了。
【这人是谁？凭什么信他？】
【他说的跟郭菀妙说的完全相反，谁在撒谎？】
【等等，这个人就是黎郁？那个“抢男人”事件里的男的？】
【所以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别吵了，肯定有人在撒谎。】
【我相信这个男的，他看着挺真诚的。】
【真诚有什么用？证据呢？】
程砚看着那些评论，转头对莫栀年说：“有用，虽然不能完全反转，但至少让一部分人开始怀疑了。”
莫栀年点点头，她看着手机里黎郁发来的消息。
黎郁：【我只能做这么多了。剩下的靠你自己。】
她回了一个字：【好。】
莫栀年就这么继续顶着舆论的压力，待在剧组里，专心拍戏。
可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拿出手机搜自己的名字。
***
这件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三天后，网上又有新的证据放出来了。
一个匿名的微博小号，发了几张截图，截图内容是郭菀妙和某个人的聊天记录。
对方问：“你确定要说那些？”
郭菀妙回：“确定，钱到账我就说。”
对方问：“你不怕被人揭穿？”
郭菀妙回：“没人能揭穿，那些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没证据。”
对方问：“那你手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郭菀妙回：“我自己划的，十几岁的时候不懂事，正好用上。”
聊天记录到此为止。
评论区已经盖了好几楼了。
【卧槽！她自己划的？！】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这个郭菀妙是什么人啊太可怕了！】
【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所以莫栀年是被冤枉的？】
【心疼莫栀年，被全网骂了四天！】
【那些骂她的人呢？出来道歉！】
【营销号呢？造谣不犯法是吧？】
……
程砚看着那些截图，半天没说话，她抬起头，看着莫栀年。
“这个……谁发的？”
莫栀年摇头道：“我不知道。”
“栀年，你背后那个人，又出手了。”程砚盯着她，眼神复杂，“不过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拉拢路人，这个聊天记录对我们有利，既然对面跟我们玩脏的，那我们陪他们玩到底。”
程砚派人买了几条热搜。
#莫栀年是被冤枉的#
#郭菀妙收钱造谣#
#营销号集体道歉#
那些骂了她四天的人，有一部分开始道歉，还有一部分消失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莫栀年一条都没回。
程砚问她：“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莫栀年想了想说，“习惯了。”
“栀年，”程砚看着她，眼眶红了，“你太累了。”
莫栀年笑了笑：“程姐，我不累。”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十一月末的天，天终于放晴了，阳光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小片金色。
她看着那片金色，想起很久以前。
忽然，莫栀年笑了一下。
陈圣青，你真是个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