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栀年回到家后，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的刘惠华停下手中的动作。
“年年，那小伙子怎么样了？”
莫栀年脱下校服外套，坐到了刘惠华的身边，将头靠在她的肩上。
“医生说这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年年，跟妈妈说实话，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房间和陈圣青的房间正好是对楼，那天我在写作业，就看到对面那个男人在打他。”
刘惠华叹了口气，温柔地摸了摸莫栀年的脑袋：“不是妈妈怪你，只是我们最好不要掺和别人家的事，就算我们做的再好也还是会被旁人说闲话的。”
莫栀年没有吱声。
“好了，你爸今天加班，我们先吃饭吧，晚些我去给他送饭。”
刘惠华起身将织到一半的毛衣收回到一个塑料袋里，随后走进了厨房。
莫栀年低头掰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片刻后也起身到厨房去帮忙。
***
第二天，莫栀年走到教室刚坐下来准备问关柠中午吃什么，结果关柠直接转过身去和后面的郑天讲起了话。
莫栀年讪讪地收回手，有些无措地看着关柠的背影。
她知道关柠这是生气了。
“柠柠，你想不想吃鸡爪呀，我抽屉里还有一包。”莫栀年戳了戳她的背。
关柠赌气地没有回头，只是冷淡地回了句：“不吃。”
莫栀年见这招失败只能在另想办法。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转过来看着我说。”
“不转。”
“你就是生气了。”
“不是，你有完没完啊？”
关柠一脸不耐烦地转过身来，语气不是很好：“我现在不想跟你讲话，请你不要再来烦我好吗？”
莫栀年一瞬间被这句给伤到了，连关柠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点过分，她想挽救一下，但话已经说出了口，覆水难收。
莫栀年小声地说：“那我先不烦你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作业从书包里拿出来，交给了各科的课代表，而后拿出了上次没有写完的数学试卷继续写了起来。
关柠气得跺了一下脚：“你会不会哄人啊？”
莫栀年闻言抬起头。
“呆瓜！”关柠戳了一下莫栀年的额头，“我说不要再来烦我了不是真的不让你再来烦我了。”
莫栀年快被这段话给绕晕了，但她听明白了关柠的意思。
她这是在给她台阶下呢。
莫栀年顺势挽住关柠的胳膊晃了晃，委屈巴巴地说：“我错了嘛。”
“错在哪了？”
“错在……不应该瞒着你，我和陈圣青有联系。”
“还有呢？”
莫栀年顿了顿，她左思右想也没有想到自己哪还错了，她反问道：“还有？”
关柠用眼神示意她往抽屉里看：“有此等好物，居然不早点拿出来。”
莫栀年在看到鸡爪的那一刻，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立马接道：“是臣妾的错，臣妾这就拿出来献给皇上。”
关柠终于忍不住笑了：“其实我也没有真的生你的气，陈圣青这个人虽然喜欢打架，嘴巴有点贱之外，其他还是挺好的，至少长相是完全ok的。”
莫栀年说：“我赞同。”
关柠：“不瞒你说，黎郁在陈圣青面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此时郑天在后面默默地出声：“那我还是觉得黎郁帅一点。”
“郑天！谁让你偷听我们讲话的了？”关柠转身给了他一记爆头。
郑天吃痛地捂着额头：“你们讲得这么大声的，我不想听也听到了。”
“切，那我不管。”关柠霸道地说。
郑天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此时，上课铃声响了起来，三人这才没有再继续聊天。
***
时间一晃，大半个学期过去，冬至这天，学校因为水管被冻裂，提前半天就让学生放学了。
莫栀年回到家，就看到了刘惠华在煮汤圆，热气夹杂着黑芝麻的香味飘进她的鼻腔里。
她的肚子不禁叫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起一个，但是她没吃而是递到了刘惠华的面前。
“妈妈不吃，你先吃吧。”刘惠华笑着说道。
莫栀年这才收回勺子，轻轻地咬了一口。
糯米淡淡的香味在她的口腔中迸发出来，紧接着滚烫的黑芝麻馅涌入口腔中，莫栀年被烫了一下，立马倒吸了几口冷气。
“……好烫。”
刘惠华赶紧给她倒了杯凉水：“慢点吃，这碗还是刚煮出来的，里面的芝麻糊馅烫得很呢。”
莫栀年喝了口冷水，但舌头上还是麻麻的：“妈妈你煮的真好吃。”
“这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刘惠华被夸得合不拢嘴。
莫栀年吹了几口气，将勺子上剩下的汤圆塞进了嘴中：“我能给陈圣青送一点过去吗？”
刘惠华本来想着拒绝的，毕竟能跟那家人离得越远越好，但她还是架不住莫栀年一脸哀求的模样，于是勉强地点头同意道：“行吧。”
随后她从厨房里拿了一个干净的保温盒，又从锅里捞了几个品相好的汤圆放了进去。
“趁热快拿去给他吧。”
“谢谢妈妈！”
莫栀年穿上厚厚的羽绒服穿上棉鞋，从刘惠华手里接过保温桶便往陈圣青家跑。
一路上，莫栀年的心都在“扑通扑通”地跳着，保温桶被她紧紧地揣在怀里。
冬至的黄昏来得格外早，才过五点半，天色已经昏沉，路灯刚刚亮起，在寒雾里晕开一团团毛茸茸的光。
莫栀年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敏，她跺了跺脚，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斑驳的墙面和贴满小广告的防盗门。
而后，莫栀年停在熟悉的门牌号前，她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几秒，里面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门被拉开一道缝。
陈圣青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灰色长袖，领口有些松垮，露出清晰的锁骨。
他的头发微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脸色比在医院时好了一些，但依旧缺乏血色，嘴唇甚至有些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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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门外的莫栀年，似乎愣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什么，随即恢复了往常的疏离。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今天冬至。”莫栀年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家里煮了汤圆，黑芝麻馅的，给你带了一点。”
女孩怀里的保温桶是嫩黄色的，上面还有只傻乎乎的卡通小熊，在她手里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陈圣青的目光落在那个保温桶上停顿了几秒，他没有立刻接，只是握着门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些。
莫栀年见他没有接，于是将保温桶一把塞到了他的怀里：“汤圆得趁热吃。”
她往屋里看了一眼，好像只有陈圣青一个人在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白炽灯。
“好冷啊陈圣青，我能进去待一会吗？”
还没等陈圣青回答，莫栀年就从他身边的缝隙中挤了进去。
陈圣青拿她实在是没有办法，无奈地关上了门。
他打开那个保温桶，一股混合着糯米和黑芝麻的甜香热气扑面而出，里面圆滚滚的汤圆挤在一起，白白胖胖的十分讨喜。
陈圣青低头看着桶里袅袅上升的热气，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心里的某个地方，微微塌陷了一小块。
他直接拿起桶里的小勺子，舀起一颗汤圆，吹了吹，送进了嘴里。他就那样站着，倚着沙发靠背，一口一口，安静地吃着，吞咽时，喉结轻轻滚动。
莫栀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吃。
“谢谢。”他说，声音依旧不高，但少了些哑意。
这好像还是陈圣青第一次对人说谢谢。
“不用谢。”莫栀年轻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羽绒服的拉链头，“你……晚上就吃这个吗？够不够？”
“够了。”陈圣青把保温桶盖子轻轻合上放到桌子上，“懒得弄。”
陈圣青目光掠过她，望向窗外已经完全黑透的天：“天黑了，你早点回去。”
“好。”莫栀年站起来，也没打算在这久留。
“明天我会洗干净给你送过去。”陈圣青说。
莫栀年看着他，点了点头。
陈圣青送她到门口，他依旧只穿着那件单薄的长袖，开门时，楼道里的冷风涌了进来。
“快进去吧，外面冷。”莫栀年回头对他说，她一早就注意到了他被冻红的双手。
陈圣青站在门内，手扶着门框，冷冷地说：“路上小心。”
“你说什么？”莫栀年走下两级台阶，又停住，转过身。
他还在那里站着，静静地看着她。
“陈圣青。”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冬至快乐。”
陈圣青沉默了片刻，而后很轻地点了下头，用极小的声音回道：“快乐。”
可人已经走远了。
莫栀年走到楼外，寒风凛冽，她回头望了一眼三楼那扇亮着白光的窗户，随后紧了紧衣领，走进了冬至深沉的夜色里。
与此同时，门内，陈圣青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站了很久。
这个冬至，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