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撞针空击的脆响,在战扬上不仅尴尬,更是丧钟。
那个鬼子曹长显然听到了。
他脸上狰狞的笑容更盛,原本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反而松开了几分。
他在享受。
享受猎物在临死前挣扎的绝望。
“支那猪,你的枪,坏了。”
曹长用蹩脚的中文嘲讽着,并没有立刻开枪,而是看着那条已经冲出去的狼青。
他想看活人被狗撕碎的戏码。
五十米。
狼狗四肢抓地,卷起一阵雪尘,在这个距离上,它只需要三秒就能咬断陈从寒的喉咙。
三秒。
陈从寒没有绝望,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冷风让他极其清醒。
枪栓冻住是因为枪油凝固,或者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水汽结冰。
没有火烤,没有工具。
但他有体温。
或者说,有比体温更烫的东西。
陈从寒猛地扯开裤腰带,顾不上羞耻,直接对着卡死的枪栓浇了一股滚烫的热尿。
滋——
白烟升腾。
那一股腥臊的热流瞬间融化了枪栓缝隙里的冰碴和凝固的油脂。
“纳尼?”
远处的鬼子曹长愣了一下,显然没见过这种操作。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
陈从寒的手掌狠狠拍在枪栓上。
咔嚓!
枪栓拉开,抛壳窗弹出一颗未击发的凉弹,顺势推入第二颗。
上膛。
狼狗距离还有二十米,腥臭味已经扑面而来。
但陈从寒看都没看狗一眼。
他的枪口,依然死死锁着那个鬼子曹长。
【被动技能:机瞄本能触发】
不需要三点一线。
枪托抵肩的瞬间,陈从寒感觉这把枪成了自己手臂的延伸。
在这个距离,枪感比眼睛更可靠。
砰!
枪响了。
巨大的后坐力撞得陈从寒肩膀生疼,那是一种令人迷醉的暴力反馈。
远处。
那个正准备看戏的鬼子曹长,脑袋猛地向后一扬。
钢盔被打飞了。
一颗7.62mm的重弹头,像铁锤一样砸烂了他的眉骨,从后脑勺掀飞了大半个天灵盖。
红的白的,喷了旁边的列兵一脸。
“曹长!”
剩下的两个鬼子吓懵了,下意识地趴在雪地上。
但危机没完。
一道黑影已经遮住了陈从寒头顶的阳光。
是那条狼青。
枪响并没有吓退这头受过训练的畜生,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
它凌空扑下,獠牙直奔陈从寒的脖颈。
此时拉栓换弹已经来不及了。
陈从寒没有躲。
他在赌。
赌这条狗会咬最突出的部位。
他猛地抬起裹着厚厚羊皮和破布的左臂,横在自己脸前。
噗!
狼狗一口咬住了他的左小臂。
即便隔着几层厚布,陈从寒依然听到了自己骨头发出的呻吟,尖锐的狼牙刺穿了皮肉。
剧痛让他的五官瞬间扭曲,但他一声没吭。
不仅没退,反而借着狗扑过来的惯性,整个人向前一滚,将狼狗压在身下。
“死!”
右手早已拔出的刺刀,带着陈从寒全部的体重和杀意,从狼狗柔软的下颚捅了进去。
噗嗤。
刀尖穿透喉管,从后脑透出,钉在冻土上。
狼狗剧烈抽搐,温热的狗血喷了陈从寒一脸。
他用力搅动刀柄。
呜咽声戛然而止。
陈从寒喘着粗气,一把推开死狗。
左臂鲜血淋漓,但他顾不上包扎。
还有两个鬼子。
“八嘎!杀了他!他没子弹了!”
对面的鬼子兵反应过来了。
刚才那奇怪的操作,再加上现在和狗搏斗,这土八路肯定来不及上膛。
这是机会。
两个鬼子从雪地上爬起来,端着三八大盖,一边拉栓一边交替掩护前进。
砰!砰!
两发子弹打在陈从寒身前的断墙上,土屑飞溅。
陈从寒缩回断墙后,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
他在等。
刚才那一枪,打掉了他们的指挥官。
剩下这两个只是列兵,战术素养有限,急于报仇会让他们失去理智。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十米。
二十米。
陈从寒看向旁边那个不起眼的雪窝子。
那里有一根枯草杆,立得笔直,和其他倒伏的杂草格格不入。
那是老烟袋生前留下的记号。
下面有个用来捕熊的大号兽夹。
“在那边!断墙后面!”
一个鬼子此时看到了陈从寒露出的一角衣摆,兴奋地冲了过来,想要抢头功。
他跑得太急,根本没注意脚下。
那个微微隆起的雪包,在他眼里只是普通的土堆。
一脚踩实。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空旷的雪原上甚至盖过了风声。
“啊!!!”
那个鬼子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栽倒在地。
满是铁锈的锯齿状兽夹,死死咬合在他的脚踝上,胫骨瞬间被夹断,森白的骨茬刺破军裤露了出来。
“井上!”
另一个鬼子大惊失色,本能地冲过去想要拖拽同伴。
就是现在。
陈从寒猛地从断墙另一侧探出身子。
此时枪栓已经拉好,子弹上膛。
那个救人的鬼子正弯着腰,后背完全暴露。
这在狙击手眼里,叫“绝对靶”。
砰!
第二声枪响。
子弹精准地钻入那个鬼子的后心,巨大的动能直接将其肺叶搅碎。
那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一头栽倒在受伤同伴的身上。
“八嘎……八嘎……”
那个被兽夹夹住的鬼子还在惨叫,手里胡乱地举着枪想要反击。
但剧痛让他根本端不稳枪。
陈从寒没有立刻开第三枪。
子弹太金贵了,哪怕是一颗劣质的复装弹。
他提着还在滴血的刺刀,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步步走向那个鬼子。
鬼子看着这个满脸是血、眼神空洞的男人,终于感到了恐惧。
“你……你是魔鬼……”
陈从寒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任何废话。
刺刀下压。
噗。
世界清净了。
陈从寒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吸着冰冷的空气。
肾上腺素退去后,巨大的虚脱感和伤口的剧痛同时袭来。
左臂被狗咬穿了两个洞,血还在流。
但他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活下来了。
五发子弹,用了两发。
赚了。
赚大了。
他强撑着身体,开始那扬期待已久的“饕餮盛宴”。
先是那个曹长。
一双几乎全新的牛皮军靴,里面还有羊毛衬里。陈从寒毫不客气地扒下来,套在自己冻得发紫的脚上。
暖和。
真他娘的暖和。
接着是武器。
那把三八大盖(明治三十八年式步枪),虽然威力不如水连珠,但胜在精度高,后坐力小,而且枪况极好,枪油味闻着都香。
他把两把三八大盖都背在背上。
最关键的是子弹。
三个鬼子身上的子弹盒。
前两个是列兵,每人只有30发。
那个曹长身上比较富裕,足足有60发,还有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王八盒子)。
虽然这手枪是出了名的垃圾,但也比没有强。
还有三个饭团,一壶没冻住的清酒,以及一件厚实的日军棉大衣。
陈从寒把棉大衣裹在身上,又撕开一件鬼子的衬衫,简单包扎了左臂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终于像个人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烟袋的尸体。
“老头,你的兽夹立功了。”
“这把水连珠我带走了,它是咱们爷俩的念想。”
陈从寒背起那把膛线磨平的老枪,哪怕有了新枪,他也舍不得扔。
刚才那个人枪合一的感觉,让他明白,这把老枪里有魂。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远处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陈从寒下意识地扑倒在雪地里,拉过那具鬼子尸体盖在身上。
一架涂着膏药旗的侦察机低空掠过。
紧接着,几张传单像雪花一样飘落下来。
其中一张正好落在陈从寒手边。
他捡起来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上面印着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一个抗联将领的头像,下面用中日双语写着:
【悬赏:杨靖宇。死活不论。赏金一万大洋。】
而在照片的背景里,隐约能看到一个极其模糊的影子,正端着枪瞄准镜头。
那个影子虽然模糊,但那种持枪的姿势……
像极了陈从寒刚才在梦里见到的那个教官,西蒙·海耶。
不,那就是一种绝对标准的狙击姿势。
陈从寒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传单不是给百姓看的。
这是在告诉所有抗联战士:
这片林子里,来了比鬼子大部队更可怕的东西。
真正的猎手,进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