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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识海秘境

作者:甜饼小卖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御剑一口气飞到落霞峰,江斐的宗主爹爹正在练剑。


    点、刺、披、挂、撩、云、抹。


    起落变换大气磅礴,是太古剑宗的传承剑法太古剑招。江斐的父亲在二十年前的妖魔混战中以战养剑,突破神海期进阶至合道,却也被妖魔暗算伤了本元根基。


    江靖易于是更精磨剑招,寄希望于从剑意进阶。


    抬眼看见江斐站在一边,江靖易归剑入鞘,对江斐笑着说:“斐斐太古剑法前七式练得如何了?可有什么领悟吗?来使两招看看。”


    江斐抽出霓裳剑,手腕微震,并非直刺,而是以剑尖为笔,在虚空中划出了一道爆满而凌厉的弧。气劲随之被牵引、压缩、继而轰然爆发,如大江决堤,沛然莫驭,将前方无形的风、有形的光尘尽数搅碎、吞噬、湮灭,未竟的剑气洪流直冲云霄——正是太古剑法中的破云一招。


    一道清唳声过,剑意凌厉洞开直至云霄,天光破云,金光灿照在霓裳剑上,剑气上环绕着一只若隐若现的金龙。


    “好!”江靖易抚掌夸道,“斐斐什么时候领悟了剑意,连爹爹都瞒着。”


    江斐不好意思的收回剑,她的剑意只刚跨入四阶中的第一阶——聚剑成势。还是突破开光后有所体悟才领会的。


    但能领悟剑意是修剑之辈毕生之求,无数人求其门而不入,江靖易的夸奖也不算言过其实。


    “斐斐刚从太清道宗回来?看过那老无赖了?”


    江斐笑着点点头:“清颐道尊的精气神好得很。”她也是慢慢才发现父亲和道尊之间互相关心又别别扭扭的心境。


    “也看到顾以寒了?”江靖易抽开他的剑,又合上剑鞘。“前些时日崔溧寄书给我,说该考虑考虑你的终生大事了。我观顾以寒这些年,立身清正,修为进益更显天资,应当是斐斐的良配。既然有婚约在前,斐斐也心仪,那便待他们择良辰吉日纳彩纳征来下聘了。”


    江斐抿嘴,有所疑虑:“那如果,顾以寒不愿意娶呢?”


    江靖易把剑鞘往地上一杵,入地三分。“你崔溧爷爷早年就曾询问于他,若不是他也有意,我也不会任你这些年与他历练同进同出,没有制止婚约消息的流传。”


    “若他现在毁婚,就是毁我斐斐清誉,他敢!”


    江斐听到“他也有意”时心一跳,想起她最早见到顾以寒的那惊鸿一瞥——她被缚住手脚堵住口鼻,周围堆挤着同样手脚被绑的各式少女,尽管她当时丢失了过往记忆脑海一片茫茫,但仍然下意识知道现在的场景危险。


    恰当此时顾以寒掀起车帘,有光正打在他如玉的悬胆鼻梁和清冷眉眼。他对这些少女安慰道,贼寇已被擒住,她们已经安全了。女孩们此起彼伏的哭起来,江斐也长长出了一口气。


    许是因为他是她丢失记忆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或许是因为他显而易见的救她出了困境。江斐对顾以寒既有幼鸟情节,又有对英雄的慕艾之情。


    见她长久不语,江靖易小心道:“斐斐是不想嫁吗?”


    “若是斐斐不愿意嫁,那就不嫁。爹爹养你一辈子!”说到后来,江靖易似乎还有点期待起来。


    “……”江斐对双标到如此地步的爹爹有些无奈,但也有丝丝暖意。她想了一下说:“若是他来下聘,我便嫁他。但爹爹和清颐道尊不可勉强于他。君若无意我便休,我也不是一定非他不可。”


    江靖易从地里抽出他的天元剑,抱剑道:“斐斐这样说便这样做吧。”


    说完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略有惆怅:“斐斐长大得太快了,这就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不管如何,爹爹想要的就是你平安快乐,你有什么想要的不开心的,一定要和爹爹说。”


    江斐摸了摸发间顾以寒用琼林暖玉做的撞钟,笑着向她爹爹点了点头。


    ……


    一转眼三五年过去。


    顾以寒没提成亲的事,江斐也没有追问。她只是偶尔和顾以寒一起出去历练,和他的小徒弟一起。也开始自己带着太古剑宗的弟子处理管辖区间的妖魔作祟。


    近年来混沌裂缝大开,妖魔横行人间界,民生混乱,灵气不稳。小型宗门们只是处理自己自己宗界管辖的凡人界就已焦头烂额,唯有大型宗门们尚有些余力在解决妖魔作乱之时派弟子关闭已知的混沌裂缝。


    说起混沌裂缝,渊源流久,最早的文献记载可以追溯到上古太荒时期。是时人力尚微,人界是力量最小的一界。人族比起妖族尚未可及,更别提仙魔二族。


    仙魔各有其界,仙魔者穿行天地山海最常用的是传送阵法。


    太荒一战后天崩地裂,三界生灵涂炭,仙界界毁人殁,崩塌在这片历史的旧流中,魔界也被传说中最后的仙裔用血缘之力捆锁封印,永世不见天日。唯有部分妖魔族与人族的混血后裔混居在了人间界——便是如今的青州营州等地。


    如今的混沌裂缝便是当年太荒时期遗留的传送阵法,不过已是大战后破碎的残片,在这片曾被上古大战动荡震碎的空间里随机出现,从未知之地到未知之地。


    只是人间界万年来渐渐孕育生机,出现了修炼灵气自成一套修真系统的人族修真者,尽管不是所有人都有修炼的资质与机缘,但人族已渐渐在武力上可追赶天生魔力的妖魔两族。空间已趋于稳定许多年。


    纵然三千年前人族与妖魔又曾发生过一场混战,此战确立了妖魔人各居其州互不扰乱的场面,也定下了各大妖魔管辖好自己辖区的妖魔鬼怪的章规约定。


    但天下妖魔众多,总有力量弱小的存在想走捷径,也总有些大妖大魔只是表面接受了这份条约。


    随着近年来灵气轻微的跌宕不稳,混沌裂缝也出现得更多,尽管混沌裂缝往往开启两三天到一周就关掉了,且只可承受妖魔之力低微的物种穿越,仍有各式各样的小妖小魔从裂缝中出现,为祸人间界。


    随着混沌裂缝出现的,还有一些破碎的上古秘境。


    这些秘境或许是万年前的太荒战场,也或许是仙魔大能坐化的洞府,但都有一个相同的特征,就是往往都不太稳定——越小的秘境越对修真者的修为有限制,任何秘境在合道乃止大乘期的修真强者试图进入之时都会崩溃至湮灭灰飞;而且往往在开启之后半月至一月内就会再度关闭,再次游荡进未知的空间维度。


    比之混沌裂缝的出现总是未知,上古秘境的开启往往有所预兆。


    在秘境开启之前的一周,会有秘境内的景象如海市蜃楼般投放在如洗碧空,金光四射。千里之内城池山林俱可见异象。


    听闻幽州边境传来消息,上古大妖陨落后其毕生妖力所在的识海秘境现世。江斐收到父亲的传音诀,让她练完剑法速来剑宗的议事大堂。


    “斐斐,你大师兄如今正在青州交界处缉妖,二师姐又正是闭关的紧要时刻。这个识海秘境据传应为开光期及以下可进。你来做飞霞峰的领队,保护好师弟师妹。与你同行的还有东华剑宗其余六峰的同门,有事可向他们求助。切记历练为主,不可被贪欲扰乱心魂。”


    “有识海秘境的大妖或许已是古籍中的天妖,此去探险纵然能收益颇丰想来也是危险重重。只是此秘境弥经万年之久已脆弱不堪,神海以上的修真者都不能进入。顾以寒这小儿早已神海,此次也托付不得。”


    江靖易按着江斐的肩头不厌其烦地叮嘱。江斐认真地点头应答。


    尽管已经带领弟子出去处理过诸多妖魔事宜,也跟随宗门勘察过一些小型秘境,江斐每次出门前仍然会被拎来如此一番唠叨,幸而她也乐得享受这份关爱。


    整队出发,一众弟子长老坐上东华剑宗的行船。两日半后向西行至雍州边界与常州交壤之处,同为人族聚居地,通行无碍,再由常州西行,四日后到了幽州边界,识海秘境现世之处。


    至此,秘境即将开启。


    一众宗门门派们在识海秘境之下的平原处林立扎堆,修魔修妖修真者之间泾渭分明。


    江斐看向邻座上清道宗的行舟处,顾以寒正负着手对着他的小徒弟叮嘱着什么。语毕抬首,四顾时与江斐对视了一眼,又偏过了头。


    江斐心知是上次与这师徒同行时生的芥蒂。他将小徒弟托付于她,前去深循那血魍魔物的线索。血魍并非天生地养的精怪,而是极致的“怨”与“秽”的结合,最开始出现在雍州北界边境,从混沌裂缝里的某个大规模血祭古老邪坛蕴养而出。


    在半个边境小镇被血祭后,周边派出弟子绞杀的小门派们竟接二连三被灭门——这是一个报复心极强且功法深厚的血魍!


    此边陲小镇虽地处偏远,却也是东华道宗与太古剑宗的辖下,求救的消息送到后,门派里集结了几位长老,各自带上了自己的精干弟子。江斐跟着门派里师伯,她开光期已臻小圆满,经验丰富,此次没有往常同行需要照顾的师弟师妹,师门内都望她借此次历练再行突破。


    然这个血魍狡猾异常,先行到场的江斐等人正好遇上它在城里大兴祭坛,似乎已经合众人之力将它绞杀湮灭,却被他留了一份残肢本体藏掩于一具人类孩童的尸身下。


    不光偷袭洞穿了搜寻幸存者的江斐肩头,还在被江斐霓裳剑分裂残体的情况下鱼跃入了祭坛,又苟延残喘地藏回了老巢。


    此伤虽不致命,但血魍特殊,若是没有处理好这古老邪法催生的瘴毒,于日后的修炼必有大碍,重者走火入魔,六亲不辩。江斐被师叔伯们安排在了隔壁镇养伤,迟来一点的顾以寒也出现在了客栈房间。


    江斐正以灵气运至肩头,驱逐血魍伤口留下的怨气与晦气后,才能重新蕴养肉身。闻顾以寒的扣门声一惊,蹙眉有些不赞同:“我伤得并不算重,血魍老巢未知,往日里你都是有缓急之分,如今如何……”


    话音未完,江斐眼神落在跟在顾以寒身后的熟悉身影上,眉头皱得更深——顾以寒怎么把他刚筑基的小徒弟带来了?


    清衍道尊的目光如雪,落在江斐受伤的肩头,不受人注意的多停留了两瞬,闻言道:“是我低估了血魍的危险程度,考虑不周带了她出来,小晴也有些受不得祭坛处的血腥。”


    他将一瓶祛毒升清的极品丹药放在桌案上,转头招呼苏又晴进房间:“跟着你江斐师叔在此处,不要出房间。不要以为这个镇上没有血魍的影子就掉以轻心,此物报复心极重。万事以你师叔的话为先,她说的就等于你师父我说的话,知道了吗?”


    苏又晴乖乖点头。


    “不可与磨我一样磨你师叔,切记听话。”


    顾以寒不放心地又对着她强调了一遍。然后转身看向江斐,略一颔首,低声道:“好好养伤。”


    便放心地将他的小徒弟托付给了他心中近来行事越发沉稳的江斐,只是怎么顾以寒也没想到,


    再看到小徒弟时候竟是在血魍巢中。


    在那四壁覆盖着不断蠕动、汲取血食的暗红色肉苔的洞窟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地上散落着惨白的兽骨与人骨,和一堆不知名的黑色毛发,和着血泥交错堆积。在那一摊摊蠕动着、散发着浓烈腥臭的暗红色血泥里,陷着的一张张人脸里出现了他熟悉的小脸,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仿佛再稍迟片刻,一身精气魂魄便要被法阵吸取殆尽!


    江斐不知道刚过筑基的苏又晴是怎么无声无息跑出了她布下了防护禁制的房间,也不知道为什么顾以寒就认定是她江斐的大小姐作为把他的爱徒害至了险境。


    在那之后,江斐去探望过受惊卧床的苏又晴,想问出真相。但苏又晴只是一双杏眼噙泪,对着她瑟缩摇头,呜咽道:“师…呜…江斐师叔,我没和师父说…我只说了是自己想吃…”


    “你在说什么?”江斐一脸疑虑。


    “……”苏又晴又眼泪汪汪语不成句。


    “你来这里做什么?”堂外跨进来冷面如玉的顾以寒。


    江斐皱着眉,“我来看看她,顺带想问清楚她是怎么不惊动我的禁制出的房间。”


    顾以寒也皱起了眉头,“不是你自己不顾外界危险,只因为自己受伤便使唤小晴跑腿?试问她筑基修为怎么能破你的禁制?”他清冷的目光转向苏又晴,掩去眼底的失望,“幸得我去的及时,小晴也不愿追究……不必再作态。”


    江斐微眯了一下眼,双手抱剑扬头:“苏又晴说的?”


    顾以寒对她肆恣的姿态流露出不满,眉目冷淡地看着她,并不作答。


    江斐深深一眼看向垂头含泪的苏又晴。


    苏又晴瑟缩一惊,泪眼婆娑间,目光划过她高挽剑髻的玉钟,又避过了江斐锋利的眼神,无声地垂向地面,不作回答。


    三四年过去,苏又晴已不是江斐初见时的模样。当年那个梳着小小丫髻微嘟着嘴撒娇的小女孩也出落成聘聘袅袅眉目如水的少女。


    江斐不知道苏又晴为何在言语上故弄玄虚。但她也没办法解释为何苏又晴能破出她的禁制。


    对于顾以寒不清不楚地偏袒定罪,江斐只看完苏又晴那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那之后,再见顾以寒与苏又晴,是三月有余后的此刻,秘境开启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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