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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18章

作者:不如醉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隧道事件后次日晚十一点,伊藤雄夫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从落地窗可以俯瞰外面的大片绿地。此刻窗外的东京夜景璀璨如星海。


    黑崎健二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垂在身侧。


    他已经这样站了十五分钟。


    伊藤雄夫背对着他,面朝窗户,看着外面的夜色。


    “石川还活着。”伊藤终于开口。


    “是。”黑崎的声音有些干涩,“在公安的定点医院,手术成功,但还在昏迷。”


    “昏迷……”伊藤重复这个词,转过身来。


    “昏迷的人,最危险。”伊藤缓缓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因为他们随时可能醒过来,说出不该说的话。”


    黑崎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黑崎君,”伊藤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二年,部长。”


    “十二年。”伊藤点点头,“我有没有亏待过你?”


    “没有,部长一直很照顾我。”


    “那你儿子呢?”伊藤话锋一转,“听说他明年要考警校了?以他的成绩和体能测试表现,进警校应该不难。毕业后,我也会像照顾你一样照顾他。”


    黑崎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想起儿子那张年轻的脸。十九岁,热爱格斗,梦想着成为一名刑警,像父亲一样抓坏人。每周三次去健身房,把《警察白皮书》当睡前读物。


    “他能顺利进入警校,也能顺利毕业。”伊藤继续说,语气温和得像在讨论天气,“或者……也可以因为品行问题被刷下来。你知道的,警校审核很严格,一点小污点就足够了。”


    办公室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但黑崎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部长,”他艰难地开口,“石川在医院被严密封锁,公安的人二十四小时看守,我们接近不了。”


    “那就想办法。”伊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推到桌边。


    瓶子里是透明的液体,标签上什么也没写。


    “这是最新的神经毒素,注射后三小时内会引起突发性心力衰竭,尸检都查不出来。”伊藤看着黑崎,“你今晚去医院,以刑事部参事官的身份要求见人犯。看守的公安会拒绝,但你可以坚持,可以争吵,可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黑崎盯着那个玻璃瓶。


    “然后,”伊藤继续说,“我安排了另一个人,会趁机混进去,给石川的输液管里加料。你只需要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如果被发现……”


    “不会发现。”伊藤打断他,“那个医院里有我们的人。三年前处理藤原美咲案的法医,现在是那家医院的副院长。”


    黑崎感觉胃部一阵抽搐。


    三年前。


    藤原美咲。


    那个雨夜,那张年轻的脸,那双到死都睁着的眼睛。


    还有雾岛葵,曾经像一把出鞘利剑的女人,现在却成了行尸走肉。


    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接收了伊藤的大笔金钱,因为他在报告上签了字,因为他选择了保护自己的前程,而不是下属的性命。


    “黑崎君?”伊藤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是。”黑崎低下头,“我明白了。”


    “很好。”伊藤把玻璃瓶推得更近一些,“这是备用方案。如果混不进去,如果你有机会……你知道该怎么做。”


    黑崎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时,他几乎要缩回手。但他还是握住了瓶子,放进西装内袋。


    瓶子很轻,对他而言却重得像一块墓碑。


    黑崎开着车,行驶在东京的街道上,他没有直接去医院。车子穿过霓虹闪烁的商业区,驶过安静的住宅街,最后停在陵园入口外的停车场。


    夜间的陵园已经关闭,铁门上挂着夜间闭园的牌子。但黑崎知道侧面有个小门,锁已经坏了许久,一直没人修。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月光很淡,勉强照亮石板小路。陵园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和远处高速公路隐约的车流声。


    他不需要看路牌,这三年来,他来过太多次了,在东南角的区域,他停下脚步。


    墓碑很新,大理石材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光。墓碑上刻着:


    藤原美咲


    一位勇敢的警察永远被铭记。


    黑崎跪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一根。


    “藤原,”他低声说,“我又来了。”


    风吹过,松针沙沙作响,像是回应。


    “今天……部长又给了我一个任务。”黑崎的声音开始发抖,“让我去杀一个人。不,是去协助杀人。和当年……和当年对你做的一样。”


    他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我儿子明年要考警校了。他那么想当警察,那么崇拜我……如果他知道他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他知道……”


    他哽咽了,说不下去。


    三年前的那个下午,伊藤叫他进办公室。


    “藤原美咲在查不该查的东西。”伊藤当时说,“她快挖出来了。”


    “我可以调开她,”黑崎当时还试图争取,“让她去别的案子。”


    “调开不够。”伊藤摇头,“她太聪明,也太执着。只要她还在一线,迟早会发现问题。唯一的办法是……让她彻底沉默。”


    黑崎记得自己当时的震惊:“部长,那是杀人!而且她是警察!”


    “所以不能我们动手。”伊藤平静地说,“仓库那边有个专业的人,叫清道夫。他会处理。你只需要把她们调去港口,在特定的时间。”


    “我做不到——”


    “再说一遍。”伊藤打断他。


    黑崎记得自己当时的腿软了,他扶着桌沿,才没摔倒。


    他把藤原美咲和雾岛葵调去港口执行夜间巡查。他把时间,路线,人员安排都泄露给了该知道的人。


    其实当时可以让藤原自己去的,但他还是派了雾岛葵一起,因为他心中有一丝希望,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万一,万一两个人一起处理掉对方的人了呢?


    然后那个雨夜,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暴雨,祈祷一切只是虚惊一场。


    直到电话响起,藤原美咲殉职,雾岛葵重伤。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上的,是灵魂上的,有什么东西在那个雨夜里彻底死去了,再也活不过来。


    “对不起……”黑崎对着墓碑磕头,额头抵在石板上,“对不起……对不起……”


    他重复着这个词,像念经一样,直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黑崎猛地回头。


    月光下,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站在三米外。都是三十多岁,面无表情,眼神冷硬。是伊藤的人,一直跟着他。


    其中一个开口,“时间不多了,我们该去医院了。”


    黑崎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他看着那两个人。他认识他们,刑事部的成员,名义上是打击特大犯罪的精锐,实际上是伊藤的私人打手。


    三年前,就是他们中的一些人,参与了假死的清道夫尸体的替换和证据篡改。


    “你们跟了我多久?”黑崎问。


    “从你离开办公室开始。”另一个人说,“部长命令我们协助你。”


    “协助?还是确保我不会反悔?”


    身后传来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第一个声音,稍微强硬了些:“请理解。这次任务很重要,部长不希望出任何差错。”


    月光恰好从云层缝隙漏下一束,照亮了那两个男人的脸:三木和佐藤,刑事部的成员。三十岁上下,肌肉结实,眼神警惕。他们都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夹克,腰部有明显的凸起。


    三木是左撇子,习惯把枪别在右侧腰后。佐藤则是右撇子,枪在左侧。黑崎在三秒内观察清楚。


    “如果我拒绝呢?”黑崎问。


    三木的手已经摸向腰后,不是掏枪,只是准备,这是警告。


    佐藤的语气更客气,但眼神更冷,“您儿子明年要考警校了,不是吗?部长很欣赏那孩子,还说要亲自当他的推荐人。


    黑崎感觉胃里一阵翻搅,但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三年来积压的愤怒,在这个夜晚找到了出口。


    “你们知道吗,”黑崎说,同时慢慢向左侧移动半步,这让他离旁边的松树更近一些,“我当了二十多年警察。其中十年在搜查一课,处理过八十七起杀人案,亲手逮捕过五十三个凶手。”


    三木和佐藤对视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


    “我还拿过三次警视总监奖,两次全国柔道大赛警视厅部门冠军。”黑崎继续移动,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在调整角度,“虽然现在是坐办公室了,但每天早上的体能训练,我一次都没落下。”


    佐藤听出了不对劲:“请跟我们走……”


    话没说完,黑崎动了。


    不是冲向两人,而是猛地向侧后方翻滚。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五十岁的男人,他滚到松树后,同时从西装内袋掏出的不是玻璃瓶,而是一把小型手枪。


    这不是他平时配发的枪。是私人收藏的PPK,袖珍,但足够致命。


    “开枪!”三木吼道,拔枪射击。


    子弹打在松树上,木屑飞溅。


    但黑崎已经不在原地了。他借着树木和墓碑的掩护,像年轻时代追捕逃犯一样,快速迂回移动。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缝隙,几乎没有声音。


    “左边!”佐藤喊道,同时向左侧射击。


    黑崎俯身翻滚,子弹擦着头皮飞过。他能闻到火药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但大脑异常冷静。


    他想起第一次出命案现场,前辈说的话:“健二,当警察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枪法,不是体能,是判断时机的能力。”


    现在是时候了。


    佐藤换弹匣的瞬间,黑崎从一座墓碑后冲出。不是直线,是诡异的之字形,这是躲避狙击的步法。


    三米距离,两秒时间。


    佐藤刚装好弹匣,抬头就看见黑崎已经到了面前。


    过肩摔。


    标准的柔道动作,但加了力道,黑崎用全身重量把佐藤砸在地上,佐藤闷哼一声,手枪脱手飞出。


    “妈的!”三木调转枪口。


    但黑崎已经滚到佐藤身后,用昏迷的佐藤当掩体,同时捡起佐藤掉落的枪。


    “放下枪,三木。”黑崎的声音喘着气。


    三木举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没敢开黑崎躲在佐藤身后,射击角度太差。


    “参事官,”三木咬牙切齿,“你以为你能逃掉?部长的人已经在陵园外面了!别天真了,把枪放下,跟我们回去向部长认错,事情还有转机——”


    他的话戛然而止。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悄无声息出现在他和旁边刚挣扎着爬起来的佐藤的额头,胸口要害。


    是狙击步枪的指示光。


    三木全身僵硬,手指僵在扳机护圈外,一动不敢动。佐藤也僵在原地,缓缓举起了双手。


    陵园深处的阴影里,传来脚步声。


    降谷零从一排柏树后走出,身上是便于行动的深色战术服,外面套着轻便防弹背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眼前一切尽在预料之中。他身后,四名全副武装的公安队员如同幽灵般无声散开,迅速控制了周围各个角度。


    “三木隆,佐藤浩二,”降谷零的声音在寂静的陵园里清晰可闻,“以涉嫌谋杀未遂,妨碍公务及参与组织犯罪活动的名义,逮捕你们。”


    “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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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降谷零?!”三木的声音变了调,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公安王牌,“你怎么会……”


    “黑崎离开刑事部大楼时,情绪和路线都很反常。”降谷零走近几步,目光扫过黑崎手中仍握着的枪,以及他脸上混合着决绝与解脱的复杂神情,“考虑到他过往的行为模式和三年前的关键角色,监视他是最合理的推断。他来陵园,尤其是来藤原美咲的墓前,意味着他可能处于崩溃或做出关键决定的边缘。而你们,”


    他看向三木和佐藤,“从你们开始跟踪他,就在我们的观察范围内了。”


    风见裕也从另一侧出现,快步走向黑崎的那辆黑色丰田,很快从副驾驶座下的暗格中取出了那个黑色的防水文件袋,向降谷零点头示意。


    黑崎看着这一切,手中的枪终于无力地垂下。他并没有感到意外,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虚脱。


    是啊,降谷零怎么可能不监视他?从他当年签署那份篡改过的报告开始,从他将藤原美咲被调往死亡之地开始,他就已经进入了某些人的视线,无论是作为棋子,还是作为潜在的突破口。


    “看来……”黑崎苦笑了一下,声音沙哑,“我录音备份,收集证据的小动作,也没逃过你的眼睛?”


    “你的办公室和常用车辆,都有隐蔽的监测设备。”降谷零没有否认,“当年那起案件的所有相关人员的异常动向都在监控列表首位。你今晚的挣扎和最终来到这里的选择,只是证实了推测。”


    公安队员上前,干净利落地缴了三木和佐藤的械,给他们戴上手铐。两人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降谷零这才将目光完全投向黑崎健二。他接过风见递来的文件袋,但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看着黑崎:“现在,黑崎健二,你是想作为被捕的共犯被带走,还是作为关键污点证人,说出你知道的一切?”


    黑崎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脊,尽管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清醒。他慢慢地将自己那把小巧的PPK手枪放在身旁的墓碑基座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选择作证。我要指认伊藤雄夫部长,策划并掩盖了三年前藤原美咲殉职案的真相,指认他长期利用职权进行组织犯罪活动,以及……指认我自己,作为他命令的执行者和帮凶所犯下的罪行。”


    他看向藤原美咲的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降谷零打开从黑崎车里取出的黑色防水袋。


    里面是有一支录音笔,一份名单,名单里十二个名字,后面标注着职务和把柄。


    “录音笔里有十三次关键对话,”黑崎的声音疲惫不堪,“包括三年前伊藤命令我调藤原和雾岛去港口的对话,还有这次珠宝劫案前后的指令。我……我一直偷偷录音,想着也许有一天能用上。”


    降谷零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调低音量。


    伊藤的声音传出来,即使在微型扬声器里也清晰可辨:


    “……黄金必须今晚运走。藤原美咲已经在查清单了,她太敏锐。不能让她继续查下去。”


    然后是黑崎颤抖的声音:“部长,她是无辜的……”


    “无辜?”伊藤冷笑,“知道太多的人,没有无辜的。按计划做,黑崎君。想想你儿子。”


    降谷零抬起头,看着黑崎。月光下,他像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还有这个。”黑崎从西装内袋掏出那个玻璃瓶,“伊藤今晚给我的。神经毒素,让我找机会注射给石川健。他说……石川必须死。”


    降谷零接过瓶子,递给身后的技术人员:“立刻化验。”


    “这些话,我该三年前就说。迟了,但……至少现在说了。”


    他向降谷零,伸出双手,手腕并拢,手心向上。


    一副认罪伏法的姿态,降谷零点点头,队员上前,给他戴上手铐。


    凌晨一点,公安秘密据点。


    黑崎健二坐在审讯室里,面前是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单向玻璃后,降谷零站着。


    “所有证据已经备份,原件送交鉴证科。”风见裕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录音笔的内容已经提取,十三段对话,时间跨度五年。技术组正在做声纹比对,确认是伊藤的声音。”


    “账本呢?”降谷零问。


    “初步核对,过去五年,通过侵吞扣押物品,受贿,勒索等手段,获利超过一百亿日元。其中至少三十亿流入了伊藤雄夫和上野正信的关联账户。”


    上野正信,已经退休的前警视监。


    “名单上的十二个人?”


    “已经全部监控。其中一人就是隧道袭击的参与者。另外十一人目前在各个岗位,包括两名警视厅后勤部的人员,一名鉴证科的技术员,两名辖区警察署的署长,还有……”


    风见停顿了一下。


    “还有谁?”葵问。


    “……还有一名监察官。”风见低声说,“负责监督警察内部纪律的监察官。”


    “难怪伊藤能逍遥这么多年,连监察系统都有他的人。”


    “现在怎么办?”风见问,“逮捕令明天上午十点才能批下来。这期间,伊藤可能会察觉。”


    “他不会跑。”降谷零说,“像他这种人,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放弃权势。”


    他看向审讯室里的黑崎。


    “他儿子那边安排好了吗?”


    风见点头:“已经派了两组人,暗中保护他的家人。证人保护程序的申请也在走流程,最快明天中午就能批下来。”


    远处,东京的天际线开始泛出淡淡的蓝灰色。


    黎明快来了。


    “回去吧。”降谷零说,“睡几个小时。明天……是最后一场仗。”


    风见点头:“你也是,降谷先生。”


    他们走出审讯室,走向不同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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