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横滨至东京的货运隧道。
这条隧道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全长三点二公里，双向四车道。深夜时分，除了偶尔驶过的重型卡车，几乎没有其他车辆。隧道内灯光昏暗，黄色壁灯间隔十米一盏，光晕模糊。
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型车正以匀速驶入隧道北口。
中间那辆车的后车厢经过了特殊加固：钢板内衬，防弹玻璃，以及一套独立的通风和供电系统。车厢内只有三个座位，一个坐着戴着手铐脚镣的石川健，另一两个是全副武装的公安行动队员。
石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他的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车辆行驶的声音变化。
“还有多久？”他突然开口。
一个行动队员看了他一眼：“安静。”
“啧。”石川睁开眼睛，透过车厢上方的小观察窗看向外面，只能看到隧道顶部的灯光快速向后掠去。
他动了动被铐住的手腕，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车厢轻微颠簸了一下，石川能感觉到车速在减慢。
“怎么了？”他问。
行动队员已经按住耳麦，表情严肃：“队长，前方有施工标志……但调度系统里没有这条隧道的夜间施工计划。”
耳麦里传来前车队长的声音：“减速，保持警惕。C组，报告后方情况。”
“后方两百米无车辆。等等……有一辆工程车开进来了，打着双闪。”
石川的背脊绷直了。
来了。
他猛地看向车厢角落的通风口，那里连接着外部麦克风，可以听到环境音。此刻，除了引擎声，他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
“倒车！”石川大吼，“妈的，是路障！”
话音未落，爆炸发生了。
是精准的定向爆破，顶部的混凝土结构在闷响中坍塌，大块碎石和钢筋如雨落下，精准地砸在车队前方十米处，完全堵死了去路。
几乎同时，后方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那辆工程车横了过来，堵住了退路。
“遭遇袭击！重复，遭遇袭击！”队长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全体人员，保护目标！准备突围！”
车厢门被从外面拉开，两名队员冲进来，一左一右架起石川：“走！”
“去哪？”石川被拖下车，踉跄着站定。
隧道里弥漫着尘土和硝烟味。前后都被堵死，六辆车的车队被困在长约五十米的区间内。应急灯在闪烁，红色的光在这时候看着很不祥。
然后他看到了袭击者。
从隧道检修通道里涌出，从通风管道滑下，甚至从那些施工车辆里跳出，全副武装，穿着防弹背心，手持冲锋枪和手枪。
袭击者中有人扣动了扳机。
队长嘶吼着，“开火还击！”
枪声炸裂。
子弹打在混凝土墙壁上，溅起火花和碎屑。
石川被两名队员按着躲到一辆车的引擎盖后面。子弹飞过，打在车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妈的……妈的……”一名队员咒骂着，举枪还击，“他们怎么知道路线？！”
石川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那些袭击者。
他们的动作太专业了，交替掩护，火力压制，迂回包抄，这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小队战术，绝不是普通的劫匪或者□□。
是来灭口的。
他替那些人干了五年脏活，处理了至少几十个麻烦，现在他们连救都不救，直接就要他死？
他没注意到的是，空包弹的爆鸣声在隧道内回荡，弹壳飞溅，但是但所有子弹都经过精密计算，避开了人体。震爆弹是只有声光效果，无实际杀伤力。
一名公安队员应声倒地，胸口炸开血包，他抽搐两下后昏迷，这名公安人员演技不算太好不过幸好石川健没往这边看。
“喂，”他突然对身边的队员说，“告诉你们长官，我可以指证幕后的人，但我要活命保证。”
队员瞪着他：“现在说这个？！”
“现在不说，就没机会说了。”石川盯着他，“我有证据。能扳倒刑事部部长的证据。”
队员的瞳孔收缩了一瞬。他按住耳麦：“队长！目标说他愿意配合，有证据……”
话没说完。
一颗子弹精准击中了他的胸部。鲜血喷溅出来，溅了石川满脸。
腥甜。
石川看着队员瞪大的眼睛身体软倒下去。另一个队员怒吼着朝子弹来的方向扫射，但立刻被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
完了。
石川想，这次真的完了。
但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隧道顶部传来一声截然不同的枪响。
“有狙击手！在通风管道上面！”
“烟雾弹！快！”
浓密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但狙击枪的射击没有停，子弹穿过烟雾，但实际一枪没打中。
石川趁着混乱，挣脱了紧紧抓着他的手，连滚爬爬地朝隧道墙壁挪去。他记得那里有个检修井盖。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个黑影从烟雾中冲出，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向一辆翻倒的车后面。
是降谷零。
“石川健，”降谷零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想活命，就告诉我证据在哪里不然你可能没命说了。”
石川喘着气，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你……你怎么会……”
“我从来不信所谓的秘密路线。”降谷零检查着弹匣，“尤其是在内鬼可能监听了所有通讯的情况下。”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就打算趁着转移我引诱背后的人出手，他没问出这句话便被打断。
“他们都要杀你了？你要把秘密带进坟墓里吗？”
枪声在逼近，烟雾正在散去。
石川咬了咬牙：“我留了证据，在东京站！寄存柜E-47，密码是……”
他说完后，看着降谷零突然诡异的笑了。
石川健一愣。
一个荒缪的想法出现了！
“你他妈不是在钓鱼吧！”
降谷零点头，对着耳麦：“收网。”
突然，所有袭击者停止射击，他们摘下头盔全都是公安面孔。
倒在地上的尸体也爬了起来，抹掉脸上的血迹。
石川愣住了。
队长走过来，撕掉手臂上的血包：“演技还行吧？”
石川看看他，又看看降谷零。
“你……”他声音发抖，“你安排的？所有人都是？”
降谷零站起身，拍了拍作战服上的灰刚要回答。
一颗子弹破空而来，石川健胸口开了一朵红花。
这是意外降谷零剧本里没有这一枪。
开枪的人就在他们中间，而且枪法极准，在所有人都以为行动结束，放松警惕的瞬间扣动了扳机。
“封锁现场！所有人不许动！检查每个人的武器！”降谷零厉声喝道，同时已经扑到石川身边，手法专业地按压伤口止血。
石川张了张嘴，血沫从嘴角涌出，眼神开始涣散。
混乱中，一名队员突然冲向检修通道。风见裕也立刻追上去，两人在黑暗中扭打。
枪响。
风见捂着肩膀后退，那名队员则倒在血泊中，他吞枪自杀了。
“救护车！快！”降谷零对着耳麦吼道，手下按压的力道丝毫未松。石川的呼吸越来越弱，但眼睛还死死盯着降谷零，仿佛想说什么。
“封锁现场！所有人不许动！检查每个人的武器！”
凌晨一点三十分，公安定点医院。
手术室的灯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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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刺眼，石川健被紧急推入，医护人员全速运转。
降谷零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里面忙碌的景象，脸色沉静，但眼底压着一片风暴。
他的计划成功了，也出现了致命的意外。
成功的是：石川说出了证据的位置，并已确认拿到。
意外的是：有人将计就计，混进了他的队伍，真的下了杀手。而且，石川重伤濒危，生死未卜。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风见匆匆走来，脸色凝重。
“降谷先生，东京站那边东西取到了。”
“说。”
“U盘三个，账本七册，照片四十三张，还有一封信。技术组初步验证……都是真的。”风见顿了顿，“另外，自杀的那名队员，身份核实了……是两年前调入的，背景干净，但有一笔不明来源的大额汇款，就在一周前。”
降谷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信里写了什么？”
“是石川的预留遗书。”风见说，“他早就料到自己可能会被灭口。信里说……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出事了。证据都在这里，涉及很多警方高层，特别是……刑事部长伊藤。”
“全部带回，最高安保级别。现场清理？”
“按您的吩咐：所有真实弹壳和血迹都清除了，换上了演习用的道具。”风见说，“新闻已经发布：隧道瓦斯泄漏引发小范围爆炸，造成一名押送人员轻伤，正在治疗。媒体那边也打点好了。”
走廊尽头，医院电视正在播放紧急新闻。
“……今日凌晨，横滨某隧道发生瓦斯爆炸事故，一名工作人员受轻伤，已送医治疗，无生命危险。警方表示……”
手机震动，是黑田的加密线路。
“降谷，”黑田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听说隧道出事了？”
“瓦斯泄漏事故，一名队员自杀，已处理。”降谷零用官方口径回答，但补充道，“目标重伤，正在抢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黑田听懂了潜台词，队员自杀，他的队伍里也有内鬼。
“需要支援吗？”
“暂时不用。”降谷零说，“但我需要权限：全面监控刑事部长伊藤及其关联人员，包括通讯，财务，行踪。”
“理由？”
“怀疑涉及组织性腐败，及三年前公安警察殉职案。”降谷零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更长的沉默。
然后黑田说：“权限给你。但小心，伊藤不是一个人，他背后可能牵扯到更高层。”
“我知道。”降谷零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所以才要挖。”
挂断电话，降谷零正准备布置医院陷阱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
手机震动了，雾岛葵。
“降谷先生。”葵的声音有些急，“我看到新闻了……横滨隧道瓦斯爆炸？你没事吧？”
降谷零沉默了一秒。她听出来了，从那条语焉不详的新闻里，听出了不对劲。
“我没事。”他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石川健呢？”
“重伤，在抢救。”降谷零选择了部分真相，“情况不乐观。”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无论怎样，你也要注意休息。你声音听起来很累。”
降谷零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嗯。”他最终只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再次投向那盏亮着的手术灯。
“那……我挂了。有事打给我，随时。”她说完，似乎觉得这话有点越界，又小声补了一句，“……我是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好。”降谷零应道你。
电话挂断。
降谷零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号码。他突然想打回去，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将手机放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