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雾岛葵比昨天更晚到办公室整整迟到了两小时。
她打着哈欠，头发乱糟糟地出现在工位时，发现桌上已经放了一张新的任务单。
今日任务：
1，将昨日报告中提及的三条路线具体化，在地图上标出。
2，整理附件中的100份通讯记录，筛选出含关键词，交货，港口老地方的对话。
3，下午四点前，当面汇报进展。——降谷零
雾岛葵盯着纸条，有点懵。
她没喜提退货，没批评她昨天的垃圾报告，反而给了新任务？这是……不服输，想再给她一次机会出丑？
这工作量，别说一天，给三天都勉强。
但雾岛葵随即笑了。
她决定采用消极怠工之终极奥义，认真做，但按错误的方式做。
我不是不做，是我太笨了那没办法。
“那就让你看看我有多扶不上墙。”她嘟囔着坐下。
上午：地理鬼才。
任务一要她在地图上标出走私路线。她打开电子地图，开始认真作业。
第一条路线：她画了一条从东京湾出发，笔直穿过太平洋，直达美国西海岸的线。
“走直线最快嘛。”她点点头，很满意。
第二条路线：她标记了一条穿过东京市中心，经过警视厅门口，绕去迪士尼乐园，最后抵达港口的曲折路线。
“这样可以迷惑追踪。”她给自己点赞。
第三条路线：她干脆画了个圈。
“说不定他们就在原地打转呢？”她觉得自己很有创意。
同时，她继续昨天的操作，每录入三条记录，就起身接水。每次接水，都要在饮水机前停留至少三分钟，看着水流发呆。每过半小时，必定去一趟洗手间，每次耗时八到十分钟。回来之后，总要对着窗外思考人生五分钟。
到上午十一点，她只录入了不到五页日志，而且内容质量堪忧。
风见裕也中途经过她的工位，瞥了一眼她的屏幕，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中午：社交恐怖分子。
午休时间，雾岛葵拿出了便当，但并没有用那个午睡枕。她决定今天不午睡，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她要利用午休时间做一件更气人的事。
她端着便当盒，慢悠悠地走到休息区，然后开始和碰到的每一个同事搭讪。
“你好呀，我是新来的雾岛。昨天那个走私集团的案子你们也在跟吗？好复杂哦，完全看不懂。”
“风见前辈，附件二的流水好多数字啊，眼睛都花了。你是怎么坚持看完的？”
“这位同事，你的键盘声音真好听，是青轴吗？我也想换一个，但感觉好贵哦。”
她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休息区的人都听到。话题琐碎，语气天真，完美扮演了一个完全不懂工作还喜欢打扰别人的新人。
有几个同事礼貌性地回应了几句，但很快找借口离开了。风见裕也则是推了推眼镜，说了句多用公式筛选会快一些，就迅速躲回了工位。
雾岛葵很满意。她就是要营造这种这人不仅没用还烦人的氛围。
几个同事默默戴上降噪耳机。风见裕也默默把椅子往远处挪了挪。
下午：筛选大师。
任务二是筛选通讯记录，一百份记录，每份都好长。
雾岛葵的方法是：只看每段对话的第一句和最后一句。中间？差不多得了，不重要。
看到今天天气不错，她标个：可能用暗号提及交货天气。
看到晚饭吃什么，她标个：可能在讨论交易地点代号。
看到帮我带瓶水，她标个：可能指代走私货物。
到下午三点半，她筛选出了五十多条可疑对话，实际工作量不到二十分钟，其余时间都在玩手机和对着窗外发呆。
四点整，她拿着她那鬼画符的地图和胡说八道的筛选结果，敲响了降谷零办公室的门。
“进来。”
降谷零正在看文件，抬头看到她，表情平静得让人不安。
“降谷先生，这是我的……”
“放桌上吧。”他打断她，甚至没伸手接，“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呃……差不多了。”雾岛葵把东西放下，准备迎接暴风雨。
降谷零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件，拿起她画的地图。他看了三秒，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条横跨太平洋的直线，”他指指第一条，“船只航行需要考虑洋流，补给，国际航道，不是画直线。”
“这条穿过警视厅的路线，”他指指第二条，“如果走私犯真这么走，我们该全体辞职。”
“这个圈，”他指指第三条，“很有创意。”
雾岛葵等着他说“你可以滚了”。
但他只是放下地图，拿起筛选结果翻了翻：“关键词捕捉率不到10%，误报率超过90%。”
然后他抬起头，紫灰色的眼睛看着她：“这就是你一天的工作成果？”
来了！雾岛葵挺直背，准备迎接最后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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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甚至有点期待地说，“我觉得……我可能真的不适合这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降谷零忽然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雾岛桑，你知道黑田管理官为什么坚持把你调来吗？”
“不……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降谷零说，“但他明确说了，不退人。所以……”
他顿了顿，雾岛葵的心提了起来。
“所以，既然你暂时走不了，而我又必须用你，”降谷零的语气很平静，“那从明天开始，我会按我的方式培养你。”
“培养？”雾岛葵有种不祥的预感。
“准时上班，任务必须完成基本合格线，报告不能出现差不多得了。”降谷零递给她一张新的纸，“这是明天的任务，量是今天的三倍。完不成，就加班。加班也完不成，就周末来。”
雾岛葵看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任务单，眼前一黑。
“好的。”反正她不会干的，干她也会搞砸的，她说，“还有事吗？我想回去喝茶了。”
“现在有事。”降谷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两个小时前，收到线报，目标人物吉田俊介，你上个月差不多得了的那位，在横滨港区出现。我们需要立刻布控。”
雾岛葵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现在？”她问。
“现在。”
“可是……”她指了指窗外，“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港口那边下雨天视线很差，而且……”
“所以更需要提前部署。”降谷零打断她，“你和风见一组，负责西侧仓库区的观察点。装备室领设备，二十分钟后出发。”
他转身离开茶水间，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他说，“这次报告，我需要看到每一分钟的记录，明白吗？”
雾岛葵站在茶水间的蒸汽里，捧着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茶。她的目光落在降谷零的背影上，又移到窗外逐渐阴沉下来的天空。
然后她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叹了口气。
“下雨天啊……”她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风见裕也凑过来，小声说：“雾岛桑，我们快去准备吧？降谷先生很严格的……”
雾岛葵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风见无法解读的东西，是害怕？是抗拒？还有一丝沉重。
“知道了。”她说。
窗外，第一滴雨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横滨的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