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玦去请小倩出山，修养了三天，小倩精神特别足，摇着一把蒲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伸出红线。
章玦牵线立倒，周蓦然将她扛回楼上，再下楼，小倩正在穿运动鞋，回头和她说：“等会你开车，我这个指甲每次打方向盘都会挂到雨刷。”
周蓦然将车开到三公里外的鱼市场，一条小小的商业街，卖鱼和旅馆扎堆开在一块。
沿路章玦观察卖鱼佬，粗鲁的、精明的、生意好的全刷掉，最后找准一家年轻女人经营的小摊子。
周蓦然交了一袋子土豆，能换三条鱼，自然而然打起交道。“女士，打听个事。”
卖鱼的女人常年接触感染物，眼皮下边长了许多黑疣，面容青一块紫一块。
听见周蓦然喊女士，咧开黄牙笑道：“你就问吧。我知道的不多。”
章玦凑过来问她：“海妖和美人鱼的故事，你能知道多少？”
“你是说可怜的丹普修女和孩子们？”鱼女恍惚了半阵，再度开口表情落寞，“它们的故事没什么人打听了。”
章玦一听，还真问对人了。
鱼女索性坐在光滑的石头上，整个人比摊上的死鱼更没活气。“我就是从温顿庄园逃出来的孩子。”
“温顿庄园十年前出了一场大火，大家都逃了，只有丹普修女死在里面。”
“既然都逃了，怎么全成了海妖？”章玦疑惑。
鱼女眼底儿涌动惋惜：“庄园里的孩子并不是全都能健康长大。温顿太太死后葬在庄园里，从那以后孩子们就接二连三的生病，夭折的人都被丢到海里，我想就是这样怨念不散，才变成海妖。”
章玦追问：“温顿太太变异了？”
“我不知道。”鱼女摇头，“反正我记得，她死之后就接二连三死人，丹普修女也变得越来越暴躁。”
“她以前是很好的人，很照顾我们，总是教我们要团结在一起，让强者帮助弱者。”鱼女低头搓她的指甲缝，“多亏了她，我从火里逃出来后，才能找到一份卖鱼的工作。”
“你确定她死在火灾里？”章玦想起护犊子一样的蛇人，莫非就是丹普修女。
“我肯定。大家都看见她身上着火了。”她更加大力地搓手指缝，这种习惯让十根手指惨不忍睹。
章玦与周蓦然走出档口，章玦要走一趟温顿庄园。“打听清楚它的背景，我用清洗子弹打它时候，就更机会找出它破绽。”
温顿庄园在悬崖之上，沿悬崖到海边有一段特别陡峭的人工台阶，二人下了车步行上去。
爬到悬崖上，暖煦的海风猛烈吹袭，枯枝败叶在烧败的灰白建筑内飞旋，章玦纳闷盯着门口被风卷起，飞散的纸屑。
烧过的纸钱？独属于东龙国祭祀传统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蓦然走过去，从土里拔出两根燃尽的蜡烛，“最近没下雨，上边都是尘，应该有个把星期。没想到这儿也能有老乡。”
“温顿庄园里收了东龙国的孩子吧？”章玦猜测，或许是当年逃出来的人又回来祭拜亡灵。“进去看看。”
庄园是开放式的，没起火之前外围是普通的矮房，往里是庄稼地，再往里才是主楼。
主楼有莫沙城特色金属尖塔顶，底下一律高耸的黑色岩石墙壁。
火灾痕迹严重，加之建筑风格压抑，每个角落都渗出死亡的寒意。
章玦与周蓦然先查看矮房，除了工具或者磨坊房，大概就是宿舍，从散落的行李可以看出，住的大多数是孩子。
“假如海妖都是病死的孩子变的，那就和逃离火场的孩子没什么关系吧？”周蓦然揣测，“我们是不是该找找病死孩子的遗物？”
“那太难找了。”章玦否了这个意见，往主楼走。
主楼烧毁程度最严重，没有任何完整的物品可以推导出海妖或者蛇女偏执的线索。
章玦让周蓦然在楼下等，小倩的体量轻，一路往上查看，她只看出两间房比较古怪。
其中一间在起火时应该是房门紧闭，所以锁融化后仍旧牢牢地黏在门把上。
章玦步入房内，从床架和金属镜框推测，居住的人是个生活品质很不错的女主人，大概率就是温顿太太。
章玦一通搜寻，找到几把没完全烧融的铜勺，勺子柄刻有三眼交叠的图案，三眼图形与三叉海蛇庙宇内图案有些许相似。
勺子是婴儿用品，看得出温顿太太很喜欢孩子。
章玦步入另外一间，一踏进房间便见到非常标志性的东龙国物件，一把刻着东龙文的菜刀、金属戒尺、笔盒，还有陶瓷镜子。
从烧毁的两张床看得出，房间不只一个人住，很可能是母女。
一个由温顿太太操持的庄园，在她死之后就是丹普修女在主持，或者丹普修女是个东龙人，而且自己带了孩子一块住？
这倒是个有趣的推理，蛇女生前是东龙人，她好像捡到老乡的概率特别高，
章玦下楼，由于小倩喜阴，她专挑暗处走，走着走着便觉出奇怪，这栋楼里的菌菇比别处要多，白色黏腻的菌丝爬满阴暗的墙壁。
海妖的本体也是巨大的菌菇，这儿也是，或许这里是海妖最初变异和蔓延感染的地方。
鱼女说孩子是在温顿死之后才接连暴毙，被投入海中。但莫沙城极其重视海域，丧葬习俗是火化，为什么全送入海底？
再者，温顿太太病死之后葬在庄园内，可是走遍庄园也没有见到一个像样的墓碑。
会不会丹普修女将感染而死的温顿太太投入海里，其余孩子陆续被感染才也被投入海中。
大火会不会是为了掩饰真相而放？丹普修女想挽救剩余的孩子，不得不用此方法驱散他们？
章玦用长长指甲刮开菌丝，巨大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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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三眼交叠的壁画。
三眼交叠图腾似乎寓意着庄园归属某种组织。章玦干脆将整面墙清理出来，巨大的三眼悬在面前，盯得久，莫名无底的恐惧悄然蔓延上身。
章玦的意识像被攫取，被吸入黑暗无垠的宇宙。
“玦姐！”周蓦然在下边大声呼喊，过一分钟，也跑上来。
章玦神识被她拉回。周蓦然立在墙边，问她干什么。
章玦回看墙面，三眼交叠的图腾仍然在，只是比之刚才，只有巴掌大小。她心中一惊，刚刚看见的莫名巨大存在是真实的吗？
周蓦然念着墙上斑驳的字：“三眼分别是光明之眼、恐惧之眼和艾布之眼，是真谬会的标志。”
“当时在三叉海蛇那里也有真谬测试，是不是同一个东西？”周蓦然好奇。
从鱼女的年纪上推测，庄园至少毁了二十年，这个真谬会也该是二十年前的组织，现在到处不见踪迹，有可能是解散了。
周蓦然注意力被墙面吸引，往前踏去，噼啪脆响，章玦下意识去拉她。
小倩的身体轻所以站在烧毁的楼板上没有承重问题，可是周蓦然不同，刚刚忘了这茬，这下子年久失修的楼板迅速塌陷，周蓦然从洞里咻地溜下去，抓也抓不住。
章玦也往前跌，按在墙上，小倩的手臂浮现属于章玦手臂的纹路，一堆像乱码的文字，与墙壁三眼恰好压在一块。
空间转瞬扭曲，熊熊烈焰从楼下窜起。章玦朝下喊周蓦然，除了火烧木头发出的噼里啪啦再无声音。
火势从下往上，章玦只能往上爬，到顶楼推进温顿太太的房间。
房内家具东倒西歪，样式与成品与之前看到新净许多。章玦检查窗外，窗户被锁死，按道理小倩的力道砸开十扇不成问题，可是无论章玦击打多久，窗户纹丝不动。
她返身检查屋内，浓烟钻入门内，目之所及东西开始融化，体内小倩躁动，叫道：“别又是要死了。”
“天官赐福百无禁忌。”章玦安抚她，准备往上继续突破，通过屋顶小窗到外面去。
墙上的画像朦胧不清，部分已被烧化，从站位看，是十几个成人的合照。章玦心思一动，抢上前将画像取下来，虽然烧了一部分，还有部分人的名字未被毁掉。
章玦左右顾盼，唯一能垫脚的只有桌子，她打算搬到天窗下，刚一走动，屋内滑过一抹影子，她警觉停下。
这个屋里除了她，还有其他人？
腕表发出滋啦滋啦电流声，章玦回头，房门紧闭如故，兴许是自己多心吧。
她搬动桌子，四脚离地，发现这桌子可真沉，底下像坠着个什么重物。
搬了一半，她不得不停下歇息，短短几步路，越发觉得桌子死沉死沉。
“我是鬼诶，鬼还能怕鬼？”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深呼吸，俯下头，往桌子底下探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