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迟疑,章玦亮出钢爪与手枪,静静盯着这人逐渐平复喘息的后背。
“我要死了。”伏低的影子里透出一口扭曲的、绝望的叠音,为了证明自己要死了,他又强调:“我真的要死了。”
章玦只盯着他,“抬起头来。”
她倒要看这人是什么诡尸?
他在顶光下露出脸,并无异样,双眼浓重的怨尤:“我真的要死了。”
他伸手揭开棕色瓜皮帽,露出一个变形的脑袋,脑骨上面凹凹凸凸,有东西在里面打洞似的。
“你能带我去海边吗?我想死在那里。”
章玦无动于衷,送终说不定变成送死。
男人从怀里掏东西,这会儿才展露出刚刚说的报酬,是一个巴掌大的蜗牛壳,颜色暗黑,着实看不出是什么奇珍异宝。
“这是海蜗牛的壳,是我上次参加献祭社被赐福时候得到的。当我清醒过来后,它就在我的衣服里。”
男人絮絮叨叨。章玦却来了精神,献祭社一直在谈的赐福是什么意思?她问他:“为什么你能得到赐福?”
“抱歉女士,请容许我自我介绍,我怕死了你都不知道我的名字。”
章玦用枪点了点示意他继续说。
“我叫查莫罗尼东,我的祖先来自查莫岛,我原本有妻子和女儿,不过她们都被感染了,我四处寻找她们,才到了西大陆。”
尼东端住海蜗牛,神色迷离,陷入一种漫长回忆里,可惜脑壳上的东西不太允许他过于用力的思考,他疼得叫出声,继续说:“总之,我为了找她们才去献祭社,厄瑞波斯说感染过的人有概率能得到赐福,而赐福的人有概率能听到全世界的声音,哪怕是丢失的亲人。”
“正如你所见,我第一次就被感染了,可是我没有疯,我的脑子里住进了一个东西,它整夜整夜和我说话,可惜我太笨了,根本听不懂。慢慢的,它就开始攻击我。一开始,厄瑞波斯还待见我,她亲切地问候我的状态,声称我是冥影选中的信徒。可是当她发现我无论怎么开口,都无法说出那些话语时,她抛弃了我。女士,我没有疯,我相信冥影对我说了话,只是我没有听懂。我被抛弃是因为我太普通了,我天生就是个庸人。”
“或许你不同。”他忽然改口,“海蜗牛我想送给你,当作报酬也好,当作寄托也好……我之所以没有送给厄瑞波斯,是因为她唾弃我想保留记忆,可你不同,你的灵魂不在这里,我看到了,你的灵魂来自更遥远的地方。”
章玦一下子警惕,这人虽然满口胡话,却在最后切中要点。
尼东祈求:“将我送去海边,求求你,查莫人想死在海边。”
“好。”章玦窥见他那双几乎被挤变形的眼珠子里还有强迫自己清醒的光,谈不上可怜,只是觉得将他扔在这儿慢慢等死,确实不地道。
车子开得飞快,一路上查莫人弥留之际哼着家乡的歌,直到歌声微弱,章玦看窗外还没到海边,回头匆匆瞥一眼,这人脑壳上边露出一点一点的小白芽,她顿时后背发凉,猛地踩油门。
开一阵她窥视一下后视镜,这人眼珠子已经钙化,脸部膨胀不成样,唯独手指还紧紧攒住海蜗牛。
在这一瞬间,章玦意识到,或许人类的意志可以对抗外来入侵物种的思想呢?阿贝贝所产生的执念真的是感染源吗?
接连两个问题缠绕住她的思绪,车子开到海边,她便迅速打开车门,后座的人早已断了气。章玦从他手中取走海蜗牛,收入口袋,两手勾住这人肩膀往外拖。
沿海公路往下是一段陡峭的悬崖,实在无法做到体面送这人走,章玦朝尸体念了一声:“得罪了。”
然后用力一推,尸体在礁石上撞击,章玦点亮腕表灯,清晰看到尸首碰撞在石头上,与花瓶碎裂相似,整个脑袋四分五裂,里头竟都是空的。空脑袋与身体没入海里,海浪击碎了所有痕迹。
章玦将海蜗牛取出来,仔细观察,经历刚刚一幕,再看这东西便很膈应,不自觉幻想它是某个人的花瓶脑袋。那些回旋的螺纹或许就是脑沟的纹路。
沉默半瞬,章玦将之收回,开车回家。
章玦将车子开进院子里,回到自己身体后,又返回来车后备箱搬鼹鼠留下来的东西,几张兑换券,一条毯子,一件黑夹克,两瓶酒还有一小箱鲭鱼罐头。
章玦开了鱼罐头,鱼腥味冲天,鱼没有开膛破肚,没有清洗,直接拿盐和油浸渍过,她登时没有半点胃口,强忍着呕吐吃下一罐,其余的,她尽数拿去给聂小倩。
小倩闻着鱼味,眉头一耸,逐客:“拿这种东西喂我,你当我狗?”
章玦将鱼罐头抱走,朝内看,小倩的伤口好的七七八八,她忽然醒悟,难道它不再需要进食,而是需要烧点香蜡纸烛?
转念想,刚才在献祭社现场人气是挺足的,那个时候聂小倩飘动的速度就很灵活。所以,它吸阳气?
章玦大力晃脑袋,召出“病历本”,翻到小倩那一页,病历本下半部分模糊的地方此刻多印上一行小字——
【饮食习惯:病友饮食结构发生变化,可直接进食诡尸脑髓,也可以间接进食感染现场的人气,倘若都没有,可不进食。
作息习惯:病友作息习惯发生变化,白天精力低下,此时强行要其工作将进一步加剧病情,夜晚精力旺盛,状态良好,喜外出。】
章玦捏住手指,试图将“进食诡尸脑髓”几个字划掉,发现只要她想改,手指如同针刺剧痛无比,脑神经也跟着痛。
改不了还是自己现在能力不行,没法改?心中疑窦,腕表立刻感应,回复——
【你的怪癖之家等级太低,作为家主难辞其咎,除了病友的基础信息,其他都没办法改动,也没办法增加哦!
而且,目前每位病友只能修改一次基础信息,等你把家做大做强了,就能增加修改次数哈!】
章玦醒悟,点开“怪癖之家”的信息——
【怪癖之家等级:E】
行吧,菜是原罪。章玦将家拉回原址,免得那两个混混找人来堵她门,横竖又睡不着,便将院里的杂草都清干净,规划出一块专门种毒蘑菇,另一块空着,她便将海藻折出来一小段埋进土里,浇些湖水,又将海蜗牛埋在旁边,属性相似的东西可能会互相滋养。
做完这些,她回屋里,躺在床上翻看鼹鼠的手机,她迟迟打不下密码,怕一出错就锁定或者启动自毁程序之类。
思来想去,她坐起身,打开租房信息,找到“ZTech“的联系方式,瞻前顾后固然稳妥,可也意味着不可能打开新局面。这个世界总归有好人的,她安慰自己,然后通过腕表的系统给“ZTech“发出招租的邮件。
她当然不会傻到暴露家的地址,她想约在其他地方面谈。对方没有立刻回,章玦等了一阵,心焦也没用,只好先睡觉养足精神。
之后连续两天,章玦都悠闲躺在家里。院子里的海藻没有长大的趋势,可也没有死,倒是海蜗牛周围多出了两只半掌大的黄蜂,章玦察觉到它们时,它们正在刨土,被章玦一脚一个踩碎了也埋进土里。
租客也没回复邮件,论坛上也没有新的求租帖子,小倩仍旧白天在睡觉,晚上不拆家改成哼曲儿。
到第三天,天阴沉沉,早上撒过几滴细雨,下午不出阳光,章玦终于耐不住,去喊聂小倩:“今天没太阳,出去走走?”
小倩翻了个身,打个哈欠后拒绝:“没什么精神,不出了。”
章玦:“今天出去试着杀一杀雷利亚。”她谋划了两天,认为雷利亚的软肋就是她的儿子,相对来说弗基这个蠢货要好对付许多。
腾地,一阵风旋过房门,院子与主屋之间铺着木地板,如今上面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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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倩,正在用十根长手指试着系运动鞋的鞋带。
章玦笑道:“又肯去了?”
“老太婆暗算我们,不是她,我们早捕到三叉海蛇。”小倩本质上对工作结果耿耿于怀。
小倩看着章玦跨上背包,取了锄头去院内挖海蜗牛还有海藻,觉得稀奇,当见到海蜗牛湿漉漉时,它本能地抗拒:“你要带这些东西在身上?”
章玦用布将海蜗牛与海藻包起来,说:“既然是去海里,看看海水能不能让它们变化?”
她看小倩脸色,虽然都是姹紫嫣红,但多了一抹白,遂解释:“放背包里,不让你碰到它们。”
“恶心。”小倩评价一句,又觉得不够力度,加一句:“看到它就浑身难受,它会吃掉我。”
尽管万般不愿意,背包还是放置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章玦用小倩的身体,开着鼹鼠的车出门。
车油还有半箱,章玦便一路开去码头,路上远远瞥见一辆吉普车,这车熟眼,到了码头她下车,吉普车上也下来一人,果然是那天撞倒她的女孩。
章玦静静看着她走向码头的白堤,然后被守株待兔的雷利亚牵住手。
雷利亚可真是演技派,那个女孩与自己一样,面对一个老人,警惕性自然而然下降,结果吃了大闷亏。
章玦不动声色,只等船夫拉起船只的灯,召集码头上的人,喊:“有谁要走美人鱼海域的,上船了,三人打八折,船费两百西陆市场券。”
章玦抽出从鼹鼠车里搜到的兑换券,前后看看,用拉丁文写了一堆规则,大概是兑换的条件。
原来这东西能去西陆市场兑换东西,一下子花去两百,章玦心在滴血。她确定雷利亚和弗基还有那个女孩都上了船,人上得差不多了,她最后才将兑换券递给船家,进去捡个靠近船家的位置坐下。
雷利亚一门心思在与女孩聊天,章玦听见她自我介绍是“东龙国人,叫周蓦然,刚毕业正在找工作”,雷利亚热情地说给她介绍一份送信的活儿,这个年代邮政又重新焕发出商机。
周蓦然礼貌拒绝了,说的理由是“她想回去东龙国,只是路途太远。”
弗基笑道:“就算开车也不可能跨越西大陆和中大陆的,献祭社、末日福音的人难搞,联邦自由城的那些暴民也能随时拆了你的装备,让你滚去开采能源。”
周蓦然只笑笑,仍旧说:“无论如何,我要回去。”
雷利亚夸她是个好孩子,谁都会想念家乡,诸如此类的交谈断断续续,一直持续到船只开进死寂的大海深处。
弗基躁动不安,上一次一样,雷利亚照常安慰他不会次次都这么倒霉,弗基说:“上几次都没找到三叉海蛇,继续找下去,我们搭进去的船费就太多了。”
雷利亚不以为然:“等捕到了,你自然知道值不值得。”
章玦自始至终注视着海面,风浪渐渐有汹涌的苗头,船家骂了一句:“搞什么,我就说今天船上多了陌生女人准要出倒霉事。”
全船的人都安静下来,聆听海浪里的呜咽,有人起了头,问船家:“海妖出现了吗?”
“靠你全家,你能闭嘴别说话吗?吓我一跳。”船家吼一声,立马船只往□□斜,一波巨大的力量顺着海浪将船底推高,海面上垫起一米高的水花。
“海妖又出来了!”有人反应剧烈,“不是说无日之日,海妖不会出现吗?”
“呵呵,谁和你说的?”雷利亚杵住拐杖,高深莫测样,说:“海妖也会根据味道来捕捉猎物。”
弗基很紧张,他看向周蓦然的方向,问雷利亚:“怎么办?”
海里的东西似乎因为漫长的等待,逐渐不耐烦,风浪一波比一波强烈,船顷刻要往左侧倾覆,但又被船家死死把住方向盘拉住。
雷利亚站起身,大吼:“慌什么?它们只是想要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