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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初下弗如

作者:上古猫猫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靖历二十二年,秋。


    连南曦离开弗如山的那天,院子里的银杏落了一地金黄。


    她从六岁起就住在这里跟着师傅,这棵银杏她看了十年,银杏也看了她十年。她挑了三片最漂亮的银杏叶,当作一小点乡愁,放进随身的荷包。


    早前下山的师姐传来消息,有人声称失传百年的天下第一内功《十方经》再次出现。


    从她认识师傅起,师傅就常常念叨这经籍,说要找来救人。连南曦不知道师傅要救什么人,只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也会和师姐们一样,为师傅踏上找寻《十方经》的路。


    连南曦今年刚满十六,她是门下年纪最小的弟子。她走之后,就只剩师傅一个人了。


    她问师傅,自己能不能不走,她想留下来一辈子照顾师傅。


    师傅跟她说,姑娘家不要总想着照顾谁一辈子,要承担自己的使命,要去找自己的江湖。


    她师傅姓戚,是弗如派的掌门,出身著名武将世家蜀中戚家。本在江湖中闯荡,后来家族让她回去嫁人。起初她听话,嫁到京城一个大官家里,还生过一个女儿。再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把女儿留给丈夫,与家中断亲,径自上山开创了自己的门派。


    弗如山本是一个野山头,戚师傅占了以后起的名字。她觉得这山长得没啥特色,比不上别处,不过没必要和别人比,大方承认比不上也挺好,于是起了个“弗如”,自然而然山上的门派也叫弗如派了。


    弗如派只收女弟子。说是教武功,其实门派存在的意义更多在于给流落市井的小姑娘们一个家。


    每一位弟子进门,戚师傅都会先让背诵、修习心法,展露出习武天赋的,戚师傅才会继续教习门派绝学拂雪掌。大多数弟子都差强人意,难得连南曦的天赋算是非常不错。


    随着连南曦慢慢长大,戚师傅发现她的力气较同龄男子要大上许多。


    十二岁时,她在树林中练习拂雪掌,一掌下去直接打断一棵碗口粗的树。这拂雪掌为戚师傅所自创,四两拨千斤,如同拂去窗棂残雪般短促一击,施以巧劲即可将敌人掀翻在地,没想到连南曦竟能将拂雪掌打出这么强的破坏力。


    随后四年,连南曦的武功又大有精进,戚师傅这才放心让她十六岁就下山。


    不过江湖凶险,赤手空拳难敌兵器。于是下山前戚师傅给了她一柄戚家族人才有的短刀防身。这戚家短刀的刀柄为黑青玉所制,刀背描金、刃尖上翘,整体长度堪堪与连南曦的小臂差不多。


    戚师傅是个感性的人,送自己的小弟子到山门前,忍不住抹起眼泪来。


    连南曦跪在师傅脚边哭,用师傅的袍子边擦眼泪。她越哭越凶,师傅本来也哭,扯扯袍子发现扯不动,倒是被她逗笑了。


    “南曦啊,别哭了,再擦下去为师今天又得洗衣服了。”


    连南曦抬起头,十年前被师傅捡到、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已然出落成亭亭少女,一双杏眼盛着泪水,亮晶晶地望着师傅,脸却还是圆乎乎的,稚气未脱。


    “师傅,我还想陪您十年、二十年,一直一直在弗如山住下去……”


    “每次师姐们走的时候你都在山门眼巴巴望着,怎么临走又不愿意了?”


    “看着别人走和自己走是不一样的!”连南曦说着又想哭。


    戚师傅摸摸连南曦的脑袋,“不要哭了,江湖不相信眼泪。”


    连南曦沿着师姐们下山时做的标记,一路离开弗如山。


    她一边下山一边回头,看着灰扑扑的山门越来越小、越来越远、越来越高,直到隐藏在层层树冠之下再也看不见。她想,再回来这里,应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师傅给了她一些盘缠,也放在她的荷包里。


    这荷包是她曾经突发奇想,要学女工,在师傅的指导下自己歪歪扭扭绣了一个蓝色的。本想送给师傅,师傅略带嫌弃地表示虽然很有纪念意义但还是她自己留着吧,于是她放弃了学习女工,这个荷包倒是常用。


    师傅曾经告诉她,除了《十方经》,下山以后还要去寻自己剩余的家人,人要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而师姐消息中提到《十方经》出现的地方,正是她被师傅捡到的地方——济南府。


    她对济南府的印象已经不太深了,对小时候的事也记不大清。但她看师傅每每提起往事,眼中都流露出心疼的神色。


    师傅说,她是靖历十二年在济南府上元节灯会捡来的小孩儿,身上只带着一块写了名字的铭牌,脏脏瘦瘦的,说话带着蜀地口音,不知怎么流浪到这么远来。她看连南曦比自己女儿还要小上四五岁,觉得她可怜,所以也没有多问,就把她带了回来。


    算是故地重游吧。连南曦又一次走在了济南的大街上,用她十六岁的眼睛重新描绘这座城。


    她穿着一身浅灰布衣,外面罩一层青色的袍子,秋日凉爽,围了一圈深灰围脖防风,背着用麻布裹起来的简单行囊,腰间别着防身的戚家短刀和自己绣的蓝色荷包。


    连南曦身材颀长瘦削,虽然胃口大,但山上吃的东西都是师傅师姐种的菜、打的猎,难得师傅下山采买才有点油水,长不了多少肉。头发倒是又长又多,那围脖带一个兜帽,她把海藻般的黑发用短簪随意盘了盘藏进去,不仔细看则雌雄莫辨。


    济南的秋天比弗如山上要干燥些。


    连南曦嗅着空气里的味道,和山上的草木味儿截然不同,有各种面类食物蒸煮的香气、各种胭脂水粉散发的香气,还有各种人来来往往身上衣服的味道。


    她在街上走走逛逛,想着等下先找个旅店落脚。


    突然一道人影窜过,不轻不重撞了她一下。连南曦转头看见那人向前疾跑,一摸腰间,荷包被那人偷了!她拔腿就追,边追边喊:“站住!小偷!”


    那人对济南街道非常熟悉,穿梭其中,让连南曦这个外乡人追得艰难。


    一转身那人又钻进一条小巷,眨眼间不知去了哪里。正当连南曦懊恼把人追丢的时候,“砰!”一声,隔壁巷子里传出人的身躯重重撞向地面的声音。


    连南曦闻声赶去,一望就望到偷她荷包的人在地上打滚,周围人的也都聚了过来。


    “让你偷我东西!”连南曦一把从他手上抢过自己的荷包,点了点数,这次她学会了,挂进了袍子里面。


    她刚把那人揪起来,余光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从人群中一闪而过。看来这就是刚刚击落贼人的义士了,她来不及反应,赶忙追了上去。


    连南曦往前跑两步,纵身一跃,左脚踏右脚飞上屋顶,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那白衣客消失在右手边街对面的屋脊,于是调转方向。


    白衣客带着帷帽,看不清样貌,且轻功了得,永远在她前面两栋房子,怎么追都差一点点。


    一青一白两道人影在济南的屋檐上疾奔,一路向城西而去。直到出现一栋异常高大的楼房,白衣客一闪身消失在楼中,也消失在连南曦的视线里。


    连南曦追到这高楼前,乍一看这楼又老又旧,像个不知道前几代传下来的古建筑。细看发觉,房梁木材虽年代久远,但整楼覆盖着彩色琉璃瓦;明明看起来极为冷清,门窗缝隙间却有散落的彩色纸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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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跃下地面,抬头看见此楼有块巨大的红木匾额,上书“夜神仙”三个镶金大字。


    奇怪,去哪儿了……连南曦本想继续查找白衣客是如何躲进楼中,但经过这一番折腾,她闻着济南城中弥漫的馒头香气,瞬间觉得饿了。


    事已至此先吃东西吧。她从荷包里掏出几枚铜板,在隔壁的摊位买了个大馒头。一口下去香甜软糯,她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下行。


    一边吃着馒头,她一边向摊主打听:“这夜神仙是个什么地方,怎么和别处不太一样?”


    “少侠是初来乍到吧?”摊主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微笑,“夜神仙可是全济南最快活的地方。”


    听起来是个青楼。连南曦皱了皱鼻子,师傅跟她说过青楼是不好的地方,是男人吃女人的地方。


    “每月十五他们都会请出一坛镇店酒,名叫快活酒,听说喝一口能见到仙人,可以窥得天机、立地飞升,济南城无人不想试试咧!”


    她掐指一算日期,今天正好是十五,问道:“这地方看起来都没人,什么时候能进去?”


    “哎哟,您还真问对人了,”摊主凑近她,压低声音说:“夜神仙酉时开门,这里往南去三条街,有个四方客栈,他们有法子。”


    择日不如撞日,正好自己也没地方住。她空口吃了一整个馒头,才觉得堪堪果腹。


    四方客栈外表平平无奇,一块老旧的匾额上写着名字,经过风化,字迹有些淡了。


    连南曦走进去,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一眼就看到桌椅上有很多刀剑砍出来的痕迹。


    一个小二小跑着凑过来,“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那小二面色苍白,声音也没什么气力,表情木讷,但还算热情。连南曦想着既来之则安之,便说要住店,最普通的房间即可。


    “客官远道而来,东西各剩一间房,您看选哪间?”


    连南曦选了一间西边的厢房。西边可以看见夕阳,还可以观察到夜神仙那栋楼。她先付了几天的房费,跟着小二来到所谓的西边厢房。


    这房间倒是素净,没有什么不好的味道,看来应该经常有人住。她简单把行囊卸下,推开窗户透气,外面的夕阳一下子涌进来,让室内变成了满当当的橙红色。


    连南曦并没有透露自己是姑娘家。师傅以前说,姑娘家一个人行走不方便,没什么必要就别多说。


    “对了,”她叫住正要离开的小二,“听说你们这里,有进夜神仙的路子?”


    “客官今晚要去快活节?”小二扯出一个奇怪的笑容,“请柬我待会儿给您送来,子时之前都能进,夜神仙里不宵禁。”


    连南曦目送着小二关门出去。舟车劳顿,一进城又是连续的追逐,她着实是有些累了。


    反正现在离酉时还有一阵子,请柬也还要等一会儿。她把行囊一放,什么也没收拾,合衣躺在床榻上,在安静的夕阳里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她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


    屋内已由明亮转为晦暗,她依稀看到门缝那里有个信封样的东西。连南曦捡起拆开,里面有张对折的黑色纸张,翻开竟一个字也没有。


    这黑色纸张很厚实,摸起来又光滑油润,让连南曦想起在山上打猎获得的动物皮子。


    她重新整理一下衣着,将长发藏好在兜帽中,拿上短刀出门。


    济南城入夜后比白天还要热闹,街上灯火通明,人群熙熙攘攘,饭店酒楼传出豪爽的谈笑声。城里独有的烟火气提醒着她,过去无忧无虑的山野生活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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