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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前世(2)

作者:碧翠思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离婚。


    又是离婚。


    这几年里,程愈川已经被她逼到了只要听到这个词语就会下意识头疼烦躁的地步了。


    或许每一对夫妻闹离婚时候的流程都是大同小异的。


    大部分时候这两个字往往从女人的嘴里先说出来,而且她第一次提出时,男人总会当成是玩笑话,只当她是又发了小性子闹脾气。


    头一回提离婚的时候,他们或许还是愿意哄一哄自己的妻子,假装去挽救一下这场即将崩溃的婚姻。


    等到后面女人越来越频繁地再提到这个词时,男人便早已失去了初次时的耐心,只会用一种冷漠而倦乏的眼神看着那个不知好歹的“疯女人”,用冷暴力来瓦解女人想要离婚的斗志。


    而后这个女人闹够了,消停了,没有力气再喊离婚了,他们又会露出那样志得意满的神情。


    ——看吧,我说的是对的,她只是在不知好歹地胡闹而已,她不会真的想和我离婚的。


    程愈川早已忘记章矜之第一次和他提出离婚是在什么时候,但和大部分男人一样,当这个词语头一次从章矜之的嘴里冒出来时,他便被吓得不轻,当即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连夜乘私人飞机从纽约飞回国内去哄她。


    后来呢?


    后来她再如何闹,他也只会冷冷地劝她冷静一点。


    他们之间的各种利益绑定得太深了,哪怕这些年连孩子都没有一个,可离婚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于公于私,他都不会陪她胡作下去。


    更何况……


    他在心中冷笑,就算他同意离婚,章矜之自己的家人都不会答应章矜之发这个疯的。


    这些年来,他刻意允许章矜之家里几乎所有的近亲远戚都趴在他身上吸血,她的堂的表的姑姑舅舅叔叔伯伯婶婶各种亲人拖家带口地都在他集团旗下世界各地各种分公司里任职捞金。


    他为什么好端端要去当这个大善人大财主?他不就是为了把她和她全家都牢牢绑在他身上,不就是为了怕她轻易张嘴提离婚?


    她怎么敢和他离婚?


    他会让她一辈子都离不了他。


    程愈川飘离在过往的思绪被章矜之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她还在继续着刚才的争吵。


    “你累?你为什么累?因为你明知道今天是你妻子的生日、是你们结婚十六年的纪念日,可你就是非要在这一天继续忙你的工作开你的会,你连哪怕一天的时间都不愿意完完整整地分享给我,因为你有赚不完的钱,每一分钱都比你的婚姻更重要,所以你累!”


    “而我的累,都是你带给我的,是你把我喊来这里说要为我庆生,也是你把我扔在这里四五个小时,让我在这里等着你,像冷宫里疯了的妃子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皇帝的宠幸?因为你,把我逼成这个样子!”


    他还是那样散漫的姿态靠坐在柔软的真皮椅背上,听到章矜之无休无止地愤怒与抱怨,他垂首,又忍不住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夫妻两性*关系里,男人这个动作给女人的意思是:


    ——我不想再听你说话了,我觉得你是个无法沟通交流的疯女人。我被这个疯女人折磨得很痛苦。


    章矜之到底已经三十八岁,不再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她当然看得懂他的肢体语言。


    可这就是她自己从十八岁时就选择的男人啊。


    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使她绝望和不甘,可她就是泪如雨下,低声哽咽抽泣起来。


    听到章矜之的哭声,程愈川到底不能对她的眼泪视若无物,他默默将纸巾递了过去,章矜之没接。


    他看着她哭,心头也是万般难言的不解,他也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的婚姻会变成这般一地狼藉的模样?


    程愈川低低地叹了口气,俨然还是一副想要和章矜之好好讲道理的模样:


    “矜矜,我从来没有要求你在这里等我。明明你也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情,不是吗?”


    “游轮上有很多准备好了为你服务的人,你可以去看电影、做美容,可以游泳、按摩、玩各种娱乐项目。甚至,我还为你带来了你喜欢的演员、歌星、导演他们,你可以让你喜欢的歌手为你表演解闷,也可以让你喜欢的导演给你讲讲他们的新剧本,选一个你喜欢的故事,挑几个你喜欢的演员,我去投资,给你拍你喜欢看的电影。”


    他循循善诱,“你看,你可以去做很多很多让你开心、高兴的事情,是你自己把你的时间约束在了这间餐厅里,是你自己非要在这里等我,闹得你自己也不开心。你到底是在惩罚我,还是在惩罚你自己?”


    “矜矜,你知道我很忙,你明知道我的时间不可能全部放在你身上,我也尽力弥补你了,你为什么非要这样折磨我们彼此?折磨我,也折磨你自己。”


    他说他已经尽力用钱来弥补她了。


    可是我想要的就是你的时间啊!


    章矜之在心底无声呐喊,我只是想要你这一天的时间,难道也很过分吗?


    你连我过生日这一天的时间都不肯完完整整地分享给我,你不是说爱我吗,为什么待我如此苛刻?


    他厌恶她的娇纵任性,她何尝不恨他的过分冷静理智?


    所有人从他的叙事语境里窥视他们的这桩婚姻,都只会看到一个不知好歹似乎被宠坏了的妻子,只会看到是她在无理取闹,无事生非,娇纵任性。


    毕竟程愈川给足了她钱。


    只要钱给够了,女人敢有半分不满,那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都是不识抬举。


    可是……她最初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只是个举目无亲、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而她才是家资数千万、父母皆外企高管的中产家庭独生女大小姐啊。


    她最开始图的就不是他的钱,她想要的并不是这个,现在他为什么要一直用钱来羞辱她?


    不知哭了多久,章矜之慢慢止住了眼泪。


    她一言不发地摘下自己的两只耳环,又取下了佩戴的钻石项链,还有手上的手链,最后是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


    程愈川面色阴郁地看着她的动作,一声不吭。


    章矜之把自己身上的所有首饰放在冰冷的餐桌上,推了过去,摆在他面前,


    “程愈川,我没有想折磨你,从很多年前我发现我们不适合在一起时,我就没想折磨你。”


    “你明知道我一直都想和你离婚,想放你离开我这个不可理喻的疯女人,可是不同意离婚的人是你,一直是你!是你不肯放我自由。”


    她勾唇一笑,也同样用钱来羞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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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就是怕和我离婚会分了你一半资产吗?毕竟当初我们结婚时什么婚前协议都没签。可是我也和你说过无数遍,我并不想要你的钱。”


    “我什么都不要,你的股份,公司,房产,豪车,古董收藏,包括我名下的这艘游轮,哦,还有这些首饰,以及你当年送我的求婚钻戒。”


    “我要离婚,我一分钱都不要你的。等我们离婚了,你还可以告诉所有人说这是我的问题,是我出轨,我滥交,我给你戴一箩筐的绿帽子,你把一切的责任都推给我,你对着别人怎么说我都可以,面子里子我都不让你吃亏,这还不够吗?”


    “嗯,我是不想分你的财产,你想分我的吗?可以,也可以,我父母当初给我买了两套房子,你让你养着的那堆业内精英的律师团队们算算我该给你多少钱,我也可以给,就当是我花钱消灾,买我自由身。”


    “如果都这样了,你还不肯离婚,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折磨我们彼此的,不是我,是你。”


    餐桌上她的生日蛋糕还静静地摆放在那里,生日蜡烛还未被点燃,她连今年的愿望都还没有许过。


    那个精致完美的蛋糕就这样默默见证了这对夫妻人生末路时刻的最后争执。


    章矜之一句一句往下说,程愈川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下去。


    到最后,他面色铁青,脸色阴沉得都快能滴出水来。


    章矜之看到他那掩于深灰色衬衫之下的双臂肌肉线条紧绷着,暴怒之下,他腕上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连眼睛都被她气得泛起了一层可怖的红血丝。


    她以为他愤怒之下会做些什么失态的事情,可他终究是没有。


    或许在他看来,面前这个女人并不值得他失态。


    他最后站起身,寥寥看了她一眼,只淡淡说了一句:


    “矜之,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冷静冷静,我希望你能好好平复一下心情。”


    而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餐厅门外的侍者大概隐隐约约听到了方才里面闹得动静不愉快,见程愈川怒色未消,颤颤巍巍地迎了上去送他走远。


    餐厅的门再度被关上,只剩下章矜之一个人待在里面。


    这一次她哭得更加无助,哽咽到不能自已。


    再后来,眼泪也哭干了,她又默默地坐在这寂寥的餐厅里,出神地发着呆。


    他们又一次在争吵后不欢而散,这一次,他甚至还没有对她说一声生日快乐。


    这就是她的婚姻。她被困在了这个可怕的笼子里,永远不得自由。


    等到她哪天死了,哪怕她的尸体还落在程愈川手里,她都会被他埋在他买下修建好了的家族墓园里。


    不过是从一个装活人的笼子被移到装死人的笼子里罢了。


    海面上的夜色也更深了。


    章矜之远远地往海面上望去,看到的惟有一片冰冷的大洋,像是能够吞噬一切的噩梦。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荒唐的念头。


    她又想,如果一切可以推倒重来,如果她当初没有选择程愈川,现在三十八岁的她会幸福吗?


    她远远地凝视着无边无垠的海面,或许在某个角落,


    一朵黑色的浪花也正在悄然凝视着十六层高楼之上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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