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室门被猛地推开。
“哗啦——”
泡完澡后的朔离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房间,整个人就像是一滩烂泥似的,不管不顾地倒在了大床上。
“哎哟,我的老腰……”
少年在柔软的锦被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极其舒爽的叹息。
刚才那一仗打得虽说是酣畅淋漓,但后遗症也是实打实的。
特别是腰上被流霜剑撞的那一下,现在回过劲来,简直难以言喻。
还有左臂……
朔离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那截已经重新长好,皮肤甚至比之前还要细嫩的手臂。
唉,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小左?
“叩叩。”
门外传来了两声轻响。
“谁啊?”
朔离懒得动弹,就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句。
“如果是五千哥来送饭的就放门口,如果是陈晚来求签名的就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如果是洛师妹就等一个时辰,我睡醒了就来。”
“……”
门外安静了两秒。
“喂。”
“……刘少?”
朔离的脑袋一动不动。
“我睡着了。”
“你也知道自己睡着了?”
门外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哪个睡着的人还能这么中气十足地回嘴?朔离,别装死,我知道你在里面。”
又是两声叩击,比刚才重了些。
“哎呀……真的睡着了……”
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含糊不清。
“……刘少你要是有公事就去管事堂花灵石排号,有私事就等我梦醒了再说……”
“……”
门外的呼吸声明显重了一下。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那扇本来就没锁好的舱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熟练地用灵力震开了锁扣。
“吱呀——”
门被推开。
外面的光线还没来得及大摇大摆地闯进来,就被一道身影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林子轩站在门口。
他今日换了一身暗青色的便服,依旧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料子很贵”的世家做派,头发也束得规规矩矩。
“去排号?”
林子轩冷笑一声,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越过半个房间,精准地钉在了床上那一坨东西上。
“我看你是又想讹我钱了是吧?上次我花了五块中品灵石,根本没等到你人!”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反手就用脚后跟把门给“砰”的一声带上。
“起来。”
林子轩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我有正事找你,别逼我动手掀你被子。”
“……”
被窝里的东西终于动了动。
朔离极其缓慢地蠕动了两下,然后才从那堆松软得像是云朵一样的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
原本束好的马尾早就在刚才的打滚中散开了,黑色的长发乱糟糟地铺了一枕头,有几缕还贴在脸颊边上。
“刘少啊……”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逼出两滴泪花,声音懒洋洋的。
“你怎么跟个催债的一样?我这刚替咱们青云宗立下汗马功劳,正需要休养生息,你就不能稍微体谅一下伤患?”
“……伤患是吧?”
咻——
一个青玉质地的小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朝着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砸了过去。
“哎哟!”
朔离原本还软趴趴的手瞬间变得灵活无比,在空中一捞,瓶子就被稳稳当当地抓在了手心。
“这是什么?”
她把瓶塞拔开一条缝,一股清冽至极的药香瞬间溢满整个房间。
“三阶上品的生骨融血丹?”
朔离眼睛瞬间亮了,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刘少,早说啊,早说我就起来给你倒茶了!”
“……闭嘴,谁是刘少。”
林子轩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有些嫌弃地撇过头,轻哼一声。
“那是之前剩下的,放着也是占地方,正好拿来堵你的嘴。”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解释什么似的,硬邦邦地补了一句。
“有正事跟你说。”
“行行行,你说什么是什么。”
朔离从善如流地把丹药往怀里一揣,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极其大方地拍了拍床边刚被她滚得有些皱巴巴的空位。
“来,林少爷请坐。”
少年笑眯眯的。
“看在这瓶药的面子上,哪怕你现在要跟我聊怎么把青云宗拆了,我也能给你出三套方案。”
“……荒谬。”
林子轩的嘴角抽了抽。
他直挺挺地站在床边,视线有些不自在地在房间里用来放杂物的雕花木架上停留了两秒,才像是做好了什么心理建设似的重新转回来。
“谁要跟你聊那种大逆不道的事。”
“唰——”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又是一样东西被他甩了过来。
这次不比刚才那个随便扔的瓶子,这物件带着点破风声,显然是加了点灵力在里面的,直冲冲地朝着少年的面门飞来。
“哎哟!”
朔离本能脑袋一偏的躲过,最后她眼疾手快地两根手指一夹,将那东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半空中。
这是一块暗红色的牌子。
并非寻常的金玉材质,摸在手里竟有一股温热的脉动感,像是某种活着的灵木。
只要稍微探入一点神识,就能感觉到里面那一层层几乎要溢出来的禁制。
“这又是哪一出?”
朔离把那牌子翻过来倒过去地看,有些稀奇地啧了两声。
“刘少,你这是要把传家宝给我抵债了?这玩意看起来像是……”
她眯了眯眼,指尖在那块牌子背面的几个古篆上摩挲了一下。
“……九州……风云……宴?”
朔离挑起眉毛,抬眼看向对方。
“这什么宴?怎么,你们林家要谋反了?”
“……你那张嘴要是不会说话可以封了。”
林子轩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九州风云宴’,每次英杰榜结束后,都会有一次……这次是林家主办。”
他说到这,稍微停顿了一下,下巴微微扬起。
“能拿到这张请柬的人,无一不是这世间最顶尖的人物,或者是未来注定要搅动风云的天骄。”
“你手里那块,是我们林家的“客卿长老”席。”
“哦——”
朔离拖长了调子,把那块烫手的金牌子抛了抛。
“这么厉害啊。”
她眨巴了两下眼,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盲点。
“但这上面写的时间……”
少年把牌子举到了眼前——
“……甲子……六十年冬?”
朔离的手一顿,她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刘少,这才哪到哪啊?六十年后?”
“几十年后的请帖你急什么啊!你直接发个传讯叫我不就行了?”
“你懂个什么!”
“这请柬上面有特殊的神魂印记,必须要本人亲自激活才能送得出去,而且还得对方当面收下才算数。”
林子轩的语调烦躁。
“而且,谁知道这次大比结束之后,你要消失多久 。”
“什么意思?”
朔离一脸茫然。
“我不就在宗门里待着吗?”
“哼……我怎么知道你炼化那化神之基要多久?”
对方有些不耐烦地抱着双臂,语气硬邦邦的。
“万一你到时候闭关个几百年,没有这神魂印记提前锁定的请柬,想去也没那个资格进门。”
“……”
空气安静了几秒。
舱室里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稍微沉淀了一下,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朔离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
少年含着笑看他,手指灵活地转动着那块温热的暗红色牌子。
“刘少你这是……默认我会拿第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