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方攀爬的身影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猛地顿住了。
原本流畅有力的动作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刚刚扣住岩缝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在青黑岩石上抓下了几道粉末。
“……你说什么?”
摸尾巴?
在这种随时可能塌方的废弃升降井里?
这个刚刚还拿着前尘镜一脸大义凛然要跟他“坦诚相见”的人,居然满脑子想的都是这种东西?
“我说——”
朔离一点也没觉得自己的要求有多离谱。
在之前,每当遇到有毛茸茸的新文明,她都会理所应当的过去“抓”一只玩一段时间。
它们都没用人类语说不愿意啊。
“我说你的尾巴看起来手感很好,又顺滑又蓬松,我想稍微摸一下。”
少年仰着脸,直勾勾地盯着那条此时正紧紧贴在他腿侧的黑色长尾。
“就一下,真的,我保证不拽它。”
“……”
“不行。”
两个字,拒绝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不行?”
朔离眨了眨眼,身体轻飘飘地向上浮了一截,直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垂直距离。
现在她的脑袋几乎都要顶到苏澜的脚底板了。
“苏澜兄,咱们刚才不是说好了吗?互通有无。”
“那现在我对你的尾巴有需求,你就不能稍微满足一下朋友的小小心愿?”
她开始熟练地劝告。
“你想想,我都把我重伤得到的镜子借给你了,这可是渡劫期的宝贝啊!给我摸一下尾巴怎么了?这笔买卖你简直赚翻了。”
赚翻了?
苏澜感觉自己那两只一直努力向后压着的耳朵都在发烫。
这是赚不赚的问题,这是尊严的问题。
尾巴对于狐族来说,是除了伴侣和至亲之外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区。
而且……而且……
青年抿紧了嘴唇,那张脸上慢慢染上了一层薄红。
“那是……那是两码事。”
苏澜再也不敢停在原地,手脚并用地加快了攀爬的速度,试图甩开这个奇怪的家伙。
“你要积分,我可以给你杀妖兽;你要开路,我可以给你当打手。”
“唯独这个……不行。”
“切,小气。”
朔离撇了撇嘴,也不着急,就这么悠哉游哉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往上走。
“不摸就不摸嘛,跑那么快干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很不老实地把视线继续黏在那条尾巴上。
随着苏澜攀爬动作的加快,那条原本紧贴着的尾巴为了保持平衡,终究还是不得不重新开始摆动。
黑色的绒毛在湿润的气流中微微炸开,像是最好品质的墨色绸缎,尤其是尾尖那一撮稍微带点银色的毛,一晃一晃的。
“……”
朔离的手指有些发痒地搓了搓。
这能忍?
“苏澜兄啊。”
她忽然开口,语气突然变得正经了几分。
“我看前面那块石头好像有点松动,你小心点。”
“嗯。”
苏澜没多想,下意识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手上那块凸起的岩石上。
确实有些松动。
他必须要换个发力点,身体为了调整重心,不得不向右稍微侧倾了一下。
而就在这一瞬间——
那条为了配合身体转向而大幅度向左甩出的长尾巴,好死不死地,正好荡到了朔离的面前。
距离不到半臂。
机会!
少年的眼中精光爆闪。
那只罪恶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
“啪。”
温热
柔软。
这是第一触感。
紧接着便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极佳手感。
厚实的绒毛在掌心里滑过,带着生命特有的体温和活力,底下的骨骼纤细而柔韧,甚至能感觉到里面血液流动的微弱脉搏。
“!!!”
上方正在换手的苏澜猛地一颤,一股电流顺着尾椎骨直接冲上了天灵盖,炸得他整个人都酥了一瞬。
青年那只刚刚准备扣进岩缝里的右手,在尾椎骨遭受“突袭”的那一瞬间,便是一软。
坚硬的岩壁在指腹下打了个滑。
“哗啦——”
碎石滚落。
原本还挂在井壁上的苏澜,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嗯?”
沉闷的单音节从朔离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她仰起头,看着那个如同断了翅膀的黑鸟般砸下来的身影。
这家伙,反应居然这么大?
怪了,小七就不这样啊,他还拿尾巴缠她呢……
碎石和尘土先一步落下,打在脸上有点细微的刺痛感。
朔离脚下的灵光猛地一闪,原本还在慢慢悠悠往上飘的身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做出了一个极其违反常理的举动。
她既没有侧身避开这个即将在几秒钟后把她当成肉垫砸扁的重物,也没有伸手去推。
相反,少年微微下蹲,脚跟在垂直的岩壁上狠狠一蹬。
“砰!”
借着这股强劲的反作用力,她逆着重力,张开双臂,直愣愣地迎了上去。
近了。
“啪。”
一声肉体碰撞的闷响。
朔离只觉得双臂猛地一沉,紧接着便是一股巨大的冲击力。
虽然她在接住人的瞬间就已经极有经验地顺着下坠的力道往下一沉,以此来卸掉那股动能。
但苏澜毕竟是个身高腿长,甚至比她还要高出小半个头的成年妖修。
再加上那身实打实的肌肉分量。
“唔……”
哪怕是有元婴期的体魄打底,朔离还是被这一下砸得稍稍退后。
就是姿势有些别扭。
因为身高差的缘故,苏澜整个人几乎是被她半扛半抱着。
他的脑袋刚好埋在朔离的颈窝处,温热急促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上面。而两条长腿则有些无处安放地垂在朔离腿侧,此刻正尴尬地悬在半空。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除了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
朔离稍微偏过头,视线越过青年的肩膀,落在了自己那只正环在他腰侧的右手上。
不愧是以灵活著称的妖修。
这腰——
劲瘦柔韧,肌肉线条流畅得不可思议,虽然隔着衣服,但那种蕴含着爆发力的紧绷感依然透过掌心传了过来。
如果单论肉身,他居然与她这经过各种天材地宝强化过的强度不相上下。
啧,种族加成……
“呼……”
苏澜似乎完全没想到会被人以这种姿势接住。
深黑色的兽瞳有些茫然地睁大着,瞳孔周围那一圈细细的红线在剧烈震颤。
而那条之前还试图甩来甩去,拒绝被触碰的黑色长尾巴,此刻正因为主人的极度紧张和某种生理上的应激反应,死死地缠在了朔离的手臂上。
黑色的绒毛全部炸开,蓬松得像是一团巨大的墨云。
“……”
朔离低头看了一眼这团东西。
那张原本苍白阴郁的脸,此刻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苏澜支支吾吾的。
“我…我只是……”
“别动。”
一只手忽然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抱稳了,要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