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气很安静。
苏澜有些僵硬地低着头,幽深的兽瞳盯着面前这只手。
那条一直死死绷着的长尾巴,在身后极其缓慢,又有些不知所措地松懈了下来。
朋友?
谁会和一个注定要消失的影子做朋友?
“怎么?苏澜兄看不起我?”
朔离见他不说话,眉毛一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又上下拍了两下。
“觉得我一个元婴初期的小虾米,不配跟你这种妖二代称兄道弟?”
“不……不是。”
苏澜下意识地否认,声音有些急促。
“我只是……”
“我只是觉得,这没有任何意义。”
是的。
没有意义。
他只需要一个干净利落的结局。
“哎呀,什么意义不意义的,做人……哦不做妖,最重要的是开心嘛。”
朔离完全无视了他那副阴郁消极的模样,大手一挥,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更加得寸进尺地凑了过去。
“你看啊苏澜兄,咱俩这关系现在多铁?”
“我也没嫌弃你刚才差点把我干掉,你也没计较我把你当成沙包摔。”
“咱们这也算是互通有无,坦诚相见了吧?”
这算什么坦诚相见!
苏澜的兽耳抖了抖,抿紧唇。
“所以说嘛,我俩这过命的交情……”
某人图穷匕见。
“苏澜兄待会出去了顺手帮我搞点积分,然后,我也顺手把镜子借你,这不挺好吗?”
朔离都不敢想有了对方那“统御”的神通,自己刷分起来会有多容易。
什么五千哥,天命之女,林家天骄——统统给她让路!
意淫了一会,少年咳了咳,转到正事上。
“行了,先说说看,你要借多久?”
“……大比结束。”
“等这次英杰榜大比结束,我要把它……带回去。”
说到这里,苏澜的声音不可控制地低了下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确实是在做亏心事。
因为这一去,这面镜子大概率也会在那种毁灭心魔的风暴中受损,甚至……作为“尘”的他消失后,这东西未必还能还回来。
“那个……”
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试图找补。
“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我有些……有些私事要处理。”
“但我保证,只要我有那个能力,我一定会——”
“行了,成交。”
一声极其爽快的答应,直接把苏澜后面那堆还没编好的谎话给震碎在肚子里。
“啊?”
那双深黑色的兽瞳有些茫然地眨了眨。
这就…成交了?
不问问他拿去干嘛?不问问他要带去哪?
朔离随手就把那柄镜子从塞着一堆杂物的储物戒中掏出,丢给了对方,青年有些手忙脚乱的接过。
毕竟,她现在才元婴,距离渡劫远得很——
而且,这镜子好像还对她不起作用……
留在她这也是废铁一堆,不如给这位妖二代卖个人情。
“好了,苏澜兄,咱们走!”
少年振臂一挥,发出前进宣言。
……
这片地下遗迹确实大得离谱,而且随着那面作为阵眼的镜子被取走,本就摇摇欲坠的结构变得更加不稳定。
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砸在空荡荡的甬道里发出回音。
但这次的路,却比刚刚要顺畅了太多。
“右边那条路不通,地基塌陷了,走左边。”
苏澜的声音在身前响起,低沉而笃定。
他在前面那个岔路口停下,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条以前用来运送贡品的升降通道,虽然机括坏了,但井道还在,我们可以直接上去。”
“嚯,行啊苏澜兄。”
朔离挑了挑眉,脚尖一点就跟着他转进了左边的通道。
“我就说跟着你准没错。”
“这要是让霜华那个只知道看以前地图的家伙带路,估计咱俩这会正跟那群化石大眼瞪小眼呢。”
识海里传来某只剑灵气急败坏的哼唧声,但被她无情地屏蔽了。
一路上并非没有麻烦。
那些原本盘踞在阴暗角落里的上古妖兽残魂,或者是某些还没死透的畸变生物,在闻到了活人的血气后,纷纷从巢穴里爬了出来。
但往往还没等朔离把手里的小竹亮出来——
“滚。”
走在稍微靠前一点位置的苏澜微微侧过头,那双深黑色的兽瞳里闪过一抹极其压抑的猩红光芒。
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怖威压,无声无息地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这些只有本能的东西像是遇到了天敌,呜咽着把刚探出来的脑袋缩了回去。
甚至有些还因为恐惧过度,直接把自己给吓趴在了地上。
一路畅通无阻。
朔离发现不能拿这些东西刷分后就跟着离开了,竖起大拇指。
“哇,这就是妖二代的排面吗?太帅了。”
这哪里是队友?这简直就是个人形全自动清怪器加开路机啊!
听到身后的夸奖,苏澜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但那对一直紧绷着的耳朵悄悄地往后撇了撇,像是在偷听。
不一会,他们就到了那条被称作“升降梯井”的通道。
它就像是一条垂直插进地底深处的巨型喉管,四壁潮湿阴冷。
原本应该承载货物的平台早已在岁月中朽烂,只剩几根孤零零的锁链从黑暗的顶端垂落下来。
“抓稳了。”
苏澜走在前面。
他的手直接扣进了岩壁缝隙里,指尖微曲,坚硬的岩石在他手里就像是豆腐块一样酥软。
青年就这么手脚并用,在那垂直的井壁上飞速上窜。
身后那条黑色的长尾巴也不闲着,时不时在突出的岩石上借个力,保持着身体的绝对平衡。
“苏澜兄。”
朔离的声音从下面悠悠传来。
她是直接用灵力将自己“托举”着的,走在垂直的墙面上,如履平地。
“你的尾巴……我看它晃得有点厉害,是不是太重了不好控制?”
少年仰着头,视线光明正大地盯着上方那个晃来晃去的毛茸茸物体。
“要不这样,我受点累,帮你托着点。”
“……”
上方的身影极其明显地僵了一下。
紧接着,那条原本还在自由摆动的尾巴“嗖”的一下收了回去,紧紧贴在了他的腿侧,甚至还因为紧张而微微炸起了几缕绒毛。
“不用。”
苏澜的声音从上方闷闷地传下来。
“它不重。”
“而且……别碰它。”
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这拒绝得太过生硬,他又有些别扭地补上了一句。
“尾巴上有软骨,很脆弱。”
“哦。”
朔离眨巴眨巴眼。
“能给我摸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