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张秘书比我想的要有力……
1
看到张缘一眼里流淌的难过, 不知为何,左戈行彷徨的心安定了下来。
就好像飘在半空,孤立无援的落叶被一双手接住了。
那些涌到他喉咙口的酸涩瞬间冲破桎梏,变成他眼里的泪。
左戈行从小到大都没有哭过。
被打的爬不起来的时候不会哭。
母亲走的那天没有哭。
奶奶去世也没有哭。
后来, 他就再也学不会哭了。
面对问题和难关, 他就像条件反射一样用身体去扛。
身体越疼, 内心越坚硬。
原来,心里那个小小的缺口,是被撞碎的心脏, 混着那些血吐了出去,就再也长不完整了。
他注视着张缘一的眼睛,忽然用力抱住了张缘一的身体。
他无声地看着前方, 任由那些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滴落, 直到浸湿了张缘一的肩膀。
张缘一闭上了眼睛,轻吻着左戈行的耳畔、鬓角, 再吻去了他脸上的泪, 最后吻上左戈行的唇。
只是一个平安符, 何至于此。
可正因这只是一个平安符,这样的左戈行才令人难过。
左戈行回应着张缘一的吻, 被泪水浸透的眼睛格外明亮。
他对着张缘一笑了一下。
张缘一垂下眼,鼻尖轻碰着左戈行的鼻尖, 一下又一下地轻啄着左戈行的唇瓣。
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要做些什么。
可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所谓的运筹帷幄不过是目中无人的高傲自大。
无声的寂静中, 耳鬓厮磨的温柔让那些泪水变成了春天的雨。
张缘一作为填补左戈行心口的钻石,在左戈行的心里长出了芽,终有一天会开成花。
左戈行抬起张缘一的脸,安静地注视着他的双眼。
四目相对中, 两张唇贴在一起,轻啄的吻逐渐变得缠.绵。
张缘一将手伸进了左戈行的衣服,修长的指尖在那些艳.丽的牡丹上暧.昧的徘徊,好像真的摸到了盛开的花瓣。
左戈行的心里被填的满满当当,一种将要溢出来的情感让他的眼睫止不住地颤动,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眼神也越来越迷离。
而他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敞开,只剩下一颗扣子摇摇欲坠地挂在上面。
张缘一的吻逐渐从他的下巴往下移动,就像一个又一个记号,在那些痣上留下了痕迹。
左戈行不停地喘气,他不敢用力抓紧张缘一,于是隐忍下来的兴奋全变成更强烈的刺激。
他说不出话,连喘气声都透着沙哑。
最后伸到他背后的手抱住了他的身体,一只手向上,一只手向下,将他牢牢的禁锢在怀里。
两人的胸膛连同两颗心脏都紧紧地贴在一起。
张缘一眼眸幽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头深深地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似乎要把他的心脏也吃进去。
左戈行呼吸急促,一只手撑在身后,高高地仰起头,在张缘一炙热的吻中,意乱情迷的予取予求。
不知过了多久,张缘一再次吻上了他的唇。
左戈行张开嘴迎接,却皱了下眉头。
张缘一笑着说:“怎么连自己的汗也嫌弃。”
左戈行的脸上泛起潮.红。
然而当他看到张缘一脸上的笑容后,他又仿佛被漩涡吸进去一般,心脏疯狂地跳动。
与往常不一样的张缘一深深地勾起了他隐.秘的渴望,带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刺激感。
如果让他去舔张秘书……
他*渴地滚动着喉结。
他也是愿意的。
看到左戈行眼里炙热的火光,张缘一贴着他的唇说:“在想什么变.态的东西。”
左戈行向下看了一眼,又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张缘一愣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算了,你到现在都说不了话。”
随后他眼眸暗沉,盯着左戈行开口:“你以前真的喜欢女人吗。”
左戈行眨了眨眼睛。
什么女人不女人,男人不男人的。
他只喜欢张秘书一个。
在这之前,他连春*都很少做。
遇到张秘书之后,他下.流的想法倒是越来越多了。
当然,左戈行多少还是有点震惊于自己对于男人的那玩意儿居然一点也没有排斥心理。
突如其来的欲.望从心里滋生,他不但接受的很快,甚至产生了期待和心动。
可能是张缘一平时太端庄了,连一个手腕都很少露出来。
偶尔敞开一点领口便是万分露.骨。
其他地方更是想一想都让人觉得心痒难耐,抑制不住的浮想联翩。
左戈行的呼吸开始加重。
张缘一还没怎么样,他自己倒是先口干舌燥起来了。
“好好休息。”
张缘一将手从左戈行的衣服里伸了出来。
此时左戈行的衣服和脱了没有区别,半边胸肌全都露了出来,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痕和牙印。
左戈行期待的眼神顿时落空。
早知道就不该生病。
真是麻烦。
他不满地躺上床,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张缘一不放。
张秘书不会觉得他的身体很弱吧。
张缘一看着他笑了一下,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左戈行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被当成体弱多病的人也不是不可以。
他睁开双眼,往旁边挪动着身体,一脸期待地看着张缘一。
狭窄的单人床怎么可能容得下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
但张缘一还是穿着衣服坐了上去,挑眉看向他。
“你是想让我躺进你怀里,还是你躺进我怀里。”
左戈行想了片刻,挪动身体靠向了张缘一。
他也没有躺进张缘一怀里,他只是想离张缘一更近一点。
张缘一靠坐在床头,垂眸看着左戈行的脸。
那张脸还是红通通的,带着滚烫的热度,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好。
左戈行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合上了眼睛,不到片刻就呼吸放沉睡了过去。
而那只系着平安符的手就放在张缘一的手心。
张缘一对着左戈行的脸看了很久。
最后他缓缓地收回视线,独自坐在没开灯的病房里看着黑暗里的虚空。
——
第二天一大早,陆助理推开病房门,发现张缘一靠坐在床头闭着眼睛,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睡了一夜。
听到他的动静,左戈行先一步醒了过来。
他的眼神清醒明亮,明显已经恢复了精神,看样子是好的差不多了。
左戈行用眼神示意陆助理出去,别吵醒了张缘一。
陆助理:“……”
他面无表情地退出病房,顺手关上了房门。
但他心里却刻薄的想着,总不能所有人都为了等张缘一而误了行程。
左戈行认真地看着张缘一的脸,忽然凑上去亲了一口,然后甜滋滋地笑了起来。
没一会儿,他又亲了下张缘一的唇,接着是张缘一的鼻尖……
就这样亲亲这里,再亲亲那里,时不时的把脸埋进张缘一的脖颈再深吸一口气,左戈行肆意妄为,把自己满足的不行。
最后他看着张缘一白净修长的脖子,咽了咽口水,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拉张缘一的领口。
张缘一平时穿得太严实了。
哪怕是现在领带也系的一丝不苟。
他就是想看一眼。
只看一眼。
就在他伸出手的时候,他忽然动作一顿,缓缓地抬起头,只见张缘一睁着眼睛,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左戈行:“……”
他抿了下唇,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是很快他又想到,他光明正大地亲自己男朋友又怎么了。
想亲就亲了!
他低下头,对着张缘一的脖子用力亲了一口。
张缘一轻笑出声,喉结传来震动。
左戈行啾啾啾地亲个不停,好像怎么也亲不够,最后一口咬上了张缘一的喉结。
张缘一顿时止住了笑容。
而尝到味道的左戈行立马沉浸其中。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张缘一喜欢咬他的胸口了。
他如痴如醉地轻咬着张缘一的喉结,再无师自通地伸出舌头细细舔.舐,呼吸越来越重。
买完早餐回来的司马风风火火地推开病房的门,对上张缘一看过来的眼神,他立马头也不回地退了出去。
行政经理不解地看向他。
司马却面无表情地坐在了陆助理身边。
陆助理瞥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虽然司马平时对左戈行的感情生活很感兴趣,但亲眼见到是另一码事。
他该怎么说。
他看到了自家老大在猥.亵张秘书。
左戈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张缘一身上。
一旦突破了亲.密接触的界限,左戈行就越发迷恋和张缘一的身体触碰。
有时候他真是恨不得长在张缘一身上。
张缘一眸色微深地看着坐在他身上的左戈行,手掌从下至上的抚摸着左戈行的身体。
最后,他捏住左戈行的后颈,哑声说:“医生该过来了。”
左戈行从他的肩颈处抬起头,情*翻涌的眼神犹带着不满足。
——
“恢复的很好,但还是要按时吃药,注意这两天少说话,如果回去之后晚上没有再发烧,那应该就是完全好了。”
陆助理看向医生问:“什么时候可以洗澡。”
医生合上笔帽说:“回去就可以。”
“谢谢医生。”陆助理点头致谢。
医生笑着看了眼张缘一。
“下次不舒服了也可以试试这款有奇效的药。”
面对几人齐刷刷看过来的眼神,医生耸了耸肩说:“开玩笑的。”
走出去几步后,医生又摇了摇头。
“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现场的众人:“……”
护士笑着看向他们:“跟我过来办理出院手续吧。”
“麻烦了。”行政经理微笑着跟了过去。
左戈行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味道恐怕并不好闻。
而他早上缠着张缘一亲了这么久,一向整洁干净的张缘一却没有一点异样,甚至还一直抱着他不松手。
张缘一回头看向左戈行,却见左戈行正看着他出神。
他轻声问:“怎么了。”
左戈行摇了摇头。
他拉住左戈行的手,出声说:“走吧。”
左戈行看向张缘一修长的手指,还有自己手腕上系着红绳的平安符,突然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定感。
这和每次为张缘一着迷的心动不同。
是一种更加确定又更加安心的满足感。
2
因为早上耽搁了一点时间,没来得及吃早餐。
飞机上,左戈行饿极了,怎么吃也不够。
那幅架势好像要把这几天损失的营养通通补回来。
说句实话,很少见到有人在飞机上饿成这个样子。
商务舱里频频有人侧目。
张缘一却很高兴,一直面带笑容地看着左戈行。
见左戈行吃得香,他还会时不时地喂左戈行喝口水,再帮他擦擦嘴。
“你好,麻烦再上一份甜品。”
空姐看了眼被男人整理好的餐盘,微笑着说:“好的,请稍等。”
张缘一笑着问:“还想吃什么吗。”
左戈行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缘一。
“想喝果汁。”
“好。”
张缘一应了。
等空姐过来的时候,他又要了一杯果汁。
看到左戈行胃口这么好,张缘一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
就这样一直不停地吃了半个多小时,张缘一帮左戈行擦去了嘴角的酱汁,温声问:“还想吃什么。”
左戈行摇了摇头。
“不要了。”
张缘一微皱了下眉头。
“吃这么少。”
其他人:“……”
左戈行的饭量到不了很夸张的程度,但也比普通的成年男人饭量大。
这次病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好好吃过饭,要不是在飞机上,张缘一简直想把所有的山珍海味都要喂给他。
连张缘一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左戈行的用心程度以及掌控欲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烈。
左戈行笑得很灿烂,碰了下张缘一的肩说:“吃饱了。”
张缘一笑出了声。
“要不要睡会。”
左戈行说:“不了……”
张缘一看着左戈行的眼睛说:“再休息一会儿吧。”
左戈行神情一顿,点了点头说:“好。”
他站起身,又看向张缘一问:“我想去厕所洗一下。”
“好。”
张缘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左戈行的背影。
忽然身后传来陆助理的声音。
“张秘书还真是事无巨细。”
坐在前面的张缘一双腿交叠,微笑着说:“应该的。”
“但左总已经是个成年男人,建议张秘书还是要恰到好处。”
张缘一面不改色地笑着回答:“谢谢,但我拒绝陆助理的建议。”
陆助理:“……”
司马转过头,看一眼张缘一,又看向陆助理。
最后他看向行政经理。
怎么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变的剑拔弩张起来了。
行政经理轻叹一声,什么也没说。
回来的左戈行看了眼安静的众人,抬起眼皮多看了陆助理一眼。
对上陆助理看过来的眼神,他又淡然地收回了视线。
“张秘书要不要靠着我的肩休息一下。”他笑着说。
张缘一看向他。
“好啊。”
——
站上洋城的土地,几人同时舒了口气。
海城繁荣兴旺,地广物博。
可终究还是比不上他们从小打拼的洋城。
张缘一看着这片熟悉的土地,又转头看了左戈行一眼,眼里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暗光。
终于回来了。
回来的他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要去向天辰集团辞职。
这样一来,这个瑕疵就不存在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
林助理一脸严肃地说:“西街那块地要卖了,包括西街八十六号那栋楼,我已经收集了会参与拍卖的几个集团的资料,就等着你们回来一起开会商议。”
重新换了套衣服的左戈行又恢复了平常的高大挺拔,脸上看不出一点的病态。
只有他的嗓子还带着沙哑。
“张秘书一起来吧。”
张缘一顿了一下,对上左戈行的眼神,他轻声应道。
“是。”
陆助理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据说西街八十六号很久以前是个有名的赌场,所占地方很大,被查封之后就一直放置到现在。
如今已经时过境迁,周围都要开发,这栋旧楼也要进行重建。
“西街并不是一块有价值的地,那些真正想谋利的生意人不会真的花大价钱要这么一个地方,其他那些实力不如白寅集团的也不足为惧,所以,真正的竞争对手只有这三家,还有天辰集团。”
林助理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平时对待天辰集团那样玩味。
张缘一眼眸微动,忽然有一种被天意安排的微妙感。
仿佛在这里的三年时间为的就是这一天。
他指尖微动,脸上有些出神。
“张秘书怎么看。”
陆助理突然出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张缘一。
坐在首位的左戈行也转头看向了他。
面对安静下来的会议室,轻抬眼眸的张缘一第一个看向的是左戈行,随后面不改色地说:“我能问一下,这块地非要不可吗。”
“非要不可。”
这句话是左戈行说的。
张缘一对上左戈行的双眼,轻笑着说:“知道了。”
他看向陆助理,微笑道:“那就全力以赴吧。”
陆助理和他四目相对,暗藏的锋芒让会议室的其他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纷纷转头看向左戈行,却见左戈行也在看着张缘一。
片刻之后,左戈行哑声说:“张秘书,过来一下。”
张缘一神态自若地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左戈行。
“怎么了。”
“你过来一下。”
张缘一直视着左戈行的双眼,走到了左戈行身边。
却听左戈行小声对他说:“你就坐我身边不可以吗。”
他挑起眉,有些被气笑了。
众目睽睽之下就为了这点小事。
他低声说:“干脆我坐你腿上怎么样。”
左戈行眼睛一亮。
“可以吗。”
“不可以。”
张缘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抬眼看向台上的林助理。
左戈行叹了口气,好似特别可惜。
陆助理目不转睛地看着左戈行,随后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行政经理轻咳一声,打破了寂静怪异的氛围,微笑着说:“林助理继续吧。”
林助理扫了眼陆助理,笑着点了点头。
“目前集团的资金链比较稳定,但还是要以一个合理的价格拿下这块地,为此,希望大家不要向任何人对外透露集团对这块地的迫切。”
拍卖会就在三天后的晚上举行。
而卖家希望能速战速决,只出一次价,价高者得。
对此,他们就要评估其他几家的实力,以此给出一个既能拔得头筹也不会超出太多预算的报价。
这块地是委托了第三方进行拍卖,目前没有人知道卖家是谁,所以大家都没办法去找卖家探口风。
这样一来,只能是竞争对手私下互相试探了。
左戈行不在的这几天,林助理已经参加了好几场应酬。
可独独天辰集团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但他们都知道,对方也一定对这块地势在必得。
回到办公室,张缘一看了左戈行很久,可还是没有从那张脸上看出任何异样。
而注意到他的眼神,左戈行偏头看向他,眼神还是一样的清澈明亮。
他神态自若地收回视线,看向桌上的文件。
没多久,左戈行轻咳一声站了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向了他的办公桌。
他看了眼坐在自己桌上的屁股,面不改色地说:“干什么。”
左戈行转头看向他,向他使了个眼色。
他停下笔,笑着看向左戈行的脸。
好一会儿之后,他靠着椅子往后退,拍了拍自己的腿。
左戈行立马从桌上下来,转身坐上了他的大腿。
“左总,这算是职场性骚扰吗。”
张缘一挑了挑眉。
左戈行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这明明叫你侬我侬、你情我愿、卿卿我我、相亲相爱!
四个成语!
他啧了一声,脸上充满了对自己的欣赏。
张缘一只是看左戈行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笑出了声,抱着左戈行的腰说:“这次不怕把我的腿坐坏了?”
左戈行靠上张缘一的肩,哑声说:“张秘书比我想的要有力量。”
张缘一垂眸看了左戈行一眼,柔声道:“对。”
左戈行搂着张缘一的脖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平安符,眼里是像湖水一样的清幽明亮。
张缘一抱着左戈行的腰,看着前方的双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轻声说:“累了吗。”
左戈行神情一顿。
一个很少听到的问题。
他没有回答。
张缘一却抱紧了他的腰,轻声说:“累了吧。”
左戈行抿紧了唇,将脸埋进了张缘一的肩膀。
“张秘书,你真温柔。”
张缘一笑出了声。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我好喜欢你。”
沙哑的声音从张缘一肩头响起。
张缘一神情一顿,涌到喉咙口的话几经翻滚之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左戈行低头抱紧了他,小小的平安符被他攥进了手心。
第42章 第 42 章 完全就是一个记吃不记打……
1
闭关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小杨副总脚步虚浮的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 他把新概念英语第一册学完了!
他叉着腰仰头长笑。
路过的大秘书看了他一眼问:“你之前是什么学历。”
小杨副总抬着下巴说:“高中毕业。”
“那有什么值得自豪的。”
小杨副总:“……”
他对着大秘书的背影一阵拳打脚踢。
管他的!
反正他只要比左戈行厉害就行了!
“对了。”
大秘书突然回头,小杨副总立马双手背在身后,仰头四十五度看天。
“西街那块地会在三天后进行拍卖,我对那块地兴趣不大……”
“什么!”
小杨副总目光如炬地看向大秘书。
“你说什么。”
大秘书直视着小杨副总的眼睛说:“西街那块地在三天后进行拍卖。”
小杨副总立马走向办公室。
“现在开会。”
路过大秘书的时候, 他又回头说了一句:“这块地, 天辰集团要了。”
大秘书挑了下眉, 抬脚跟了过去。
——
左戈行认真地看着其他几家的资料,反而将天辰集团的资料放在了一边。
要么就是左戈行觉得天辰集团不足为惧,要么就是他对天辰集团已经了解的足够清楚。
正在左戈行思考着要不要亲自去和这几家接触一下的时候, 一杯水递了过来。
他抬起头,只见张缘一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
愣了一会儿,他突然反应过来, 心虚地说:“我没忘。”
他从抽屉里把药拿出来, 一粒一粒的往外倒。
每倒出一粒药,他都要看张缘一一眼。
张缘一别开脸, 藏起了眼里的笑意。
见左戈行要一次性把药倒进嘴里, 他眉头微皱地说:“一粒一粒的吃。”
左戈行张大的嘴又重新合上。
“哦。”
他捏起一枚小药片, 看了张缘一一眼,然后斯文地放进嘴里。
吃一粒药喝一口水, 比吞芝麻还麻烦,可看着旁边盯着他的张缘一, 纵然他在心里不停的腹诽,他还是老实的按步骤把药吃完了。
最后他松下一口气说:“好了。”
吃个药真费劲。
张缘一眼里带着笑意, 轻声说:“以前也没见你对工作这么认真过。”
“我以前也很认真。”左戈行不服气的小声说了一句。
简直是污蔑。
“好,认真。”
张缘一重新倒了杯温水放在他的桌子上。
“你变了。”左戈行张开手抱住张缘一的腰,将脸埋在张缘一的小.腹深吸了一口气。
每次只要张缘一走到他身边,他就好像有肌肤.饥.渴症一样想要粘在张缘一身上。
只有闻到张缘一身上的味道才能短暂的抑制他心里那股渴.望。
“我怎么变了。”张缘一低头看向他。
“你明明说过我是个英明神武的领导。”
左戈行小声的控诉他。
张缘一笑了一声, 将手伸进了左戈行的后颈,眼神深邃地看着从后颈探出来的牡丹花。
“哄你的。”
左戈行抱紧了他的腰,声音闷闷的。
“你真过分。”
“那你原谅我吗。”
左戈行神情一顿,睁开眼睛看着前方。
张缘一轻声说:“我骗你,你也会原谅我吗。”
好一会儿之后,左戈行闭上眼睛说:“会。”
如果只是骗他一个人,无论张缘一多过分,他都会原谅他。
张缘一低下头,轻轻地吻上左戈行的发顶。
“谢谢。”
他的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左戈行。
你一定要说到做到。
片刻之后,他垂眸看向左戈行埋在他腹部的脑袋。
“你在干嘛。”
左戈行哑着嗓子说:“张秘书,你身上好香。”
他轻笑出声,“我没有喷香水。”
“我知道。”
张缘一从来不喷香水。
他埋在张缘一的腹部越发陶醉,连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
张缘一喉结滚动。
左戈行火热的呼吸隔着西装裤落在他的腹部,就好像……
他眼眸暗沉,一把掐住了左戈行的下巴。
对上左戈行不解的眼神,他哑声说:“左总,你真是越来越饥.渴了。”
左戈行的脸迅速变红。
“我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偶尔色令智昏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吗!”他恼羞成怒地开口。
要不是张缘一管得太严了,他早就,早就……
他眼神灼热地看着张缘一的脸。
张缘一挑起眉,慢悠悠地说:“血气方刚,色令智昏,学的不错。”
左戈行一脸骄傲地抬起下巴。
张缘一却拍拍左戈行的脸,笑着说:“但我觉得*虫上脑更合适。”
看着张缘一转身离开的背影,左戈行出声问:“你去哪。”
“厕所。”
左戈行一边摸着自己的脸,一边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开始回味起来。
张秘书怎么能这么香呢。
而且去什么厕所,明明他就在这里。
都是大男人,互相交流一下不是很好吗。
想到这里,他啧了一声。
他真是越来越欲.求.不.满了。
都怪张秘书!
当然,他只敢在心里短暂的责怪一下。
他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二三四五六本小黄色,一边看一边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上,除了三急,还有色.欲无法忍耐。
毕竟,谁也不能指望一个老处男在荷尔蒙爆发的时候还能保持理智。
看着看着,左戈行忍不住出神的想,这个时候的张秘书会不会在……
他吸了吸发痒的鼻子,仰头靠着椅背,拿起小黄书盖住了自己的脸。
哎。
他又叹了口气,把蠢蠢欲动的手放了上来。
不许他自己解决也太过分了!
张缘一从洗手池下抬起头,冰凉的水珠浸湿了他的头发,从他高挺的鼻梁落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很久没有亮起的文件传输助手传来了一句话。
但只看到白寅集团几个字他就关闭了屏幕。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手帕擦去了脸上的水珠,戴上眼镜走了出去。
靠在椅背上的左戈行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张缘一看了眼左戈行库存丰富的小黄书,挑起眉,全部丢进了垃圾桶。
左戈行被声音惊醒,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张缘一,又看了眼垃圾桶里的小黄书,他咽了咽口水,慢慢的把滑到腿上的最后一本珍藏轻轻地放进了垃圾桶里。
这什么药,副作用这么强。
不会在里面给他掺了不该掺的东西吧。
他看着张缘一,老实地说:“我以后不看了。”
“真的。”他一脸做错事的表情。
“今天下班你自己回去吧。”张缘一转身离开。
什么!
左戈行眼睛一亮。
“我真的不看了,我发誓!”
然而张缘一还是没有回头。
左戈行一脸愤怒地看着垃圾桶里的淫.秽书籍。
黄**,果然害人不浅!
没一会儿,他咽了咽口水。
反正都这样了,那就再看一眼,再看最后一眼。
“左戈行。”
张缘一的声音突然响起。
左戈行立马正襟危坐。
“我没看。”
张缘一充满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左戈行摸着酥酥麻麻的心脏,脸上泛着潮.红。
刚刚张秘书的眼神好有魅力。
——
晚上左戈行想去参加应酬,主要是想去探探那几家的口风。
但他刚穿上外套准备走出办公室,就听到张缘一说:“不行。”
陆助理转头看向了张缘一。
只见张缘一坐在椅子上,合上文件看向了左戈行。
“我不喝酒,就是去吃个饭。”对上张缘一的眼神,左戈行的声音不自觉的开始放轻。
“不行。”
张缘一站了起来。
左戈行皱着眉说:“可是……”
“你手下养了这么多人,难道是白养的吗。”
这句话出来的这一刻,整个办公室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缘一说的刻薄,语气却很平静,脸上也不见任何的攻击性。
陆助理站在原地,表情冰冷地看着张缘一。
可张缘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陆助理,他看了眼手表,淡声说:“我现在送你回家,吃完饭之后按时吃药,医生说了,要看你今天晚上会不会继续发烧,才能确定你的病有没有好。”
左戈行站在原地有些犹豫。
张缘一却忽然冷了声音。
“左戈行。”
他猛地抬头,看着张缘一的眼睛说:“好。”
张缘一缓和了神情,伸出手说:“走吧。”
左戈行把手放进了张缘一的手心,小小的平安符碰上了张缘一的衣袖。
看到这一幕的陆助理顿了一下。
他一直都没发现,左戈行的手腕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平安符。
左戈行要走的时候,凑到张缘一耳边,小声请求:“我和陆助理说几句话可以吗。”
张缘一这才瞥了陆助理一眼,轻轻地点了下头。
左戈行转头看向陆助理说:“让司马一起过去,中途有什么问题立马联系我,不用太给他们面子。”
听到他这么说,张缘一又侧目看向了左戈行。
陆助理回过神,应声道:“是。”
随后,他张开嘴,垂着眼开口:“左总回去好好休息吧,是我们……办事不力。”
要不然也不会到这个时候还让左戈行不放心。
左戈行并不是真的担心他们比不过对方,而是担心他们在酒桌上被欺负。
他们都太年轻了,可他们也都长大了。
左戈行笑了一声,“说什么呢。”
2
坐在车上,左戈行老老实实地绑好安全带,偷偷的用余光看向张缘一。
“其实,陆助理只是看起来比较冷淡。”
张缘一转动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说:“然后呢。”
左戈行挺起胸口,眉眼飞扬地说:“他很小的时候就跟在我身边了,我很了解他,他绝对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个样子。”
张缘一知道。
他去过陆助理的办公室。
陆助理的小花盆里种的是含羞草。
起初他没看出来,实在是那株含羞草太丑了,丑到不忍直视。
后来是林助理告诉他那是含羞草。
只不过那时候的左戈行刚开始学,能做出一个成品已经很不容易了,也就不讲究什么好不好看了。
“你很相信他吗。”
左戈行愣了一下,看着张缘一的脸说:“嗯”
张缘一没有说话,而是打开了车灯,驶进了僻静的小道。
这条路很少有人来,旁边两侧全都是树。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寂静的原因,这里似乎比别的地方要黑。
只要开出这条小道就能到左戈行住的街道了。
但张缘一忽然停了车,车灯也全部熄灭,黑暗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只听到解开安全带的声音,左戈行猛地被压在座位上堵住了唇。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很快,强烈的刺激感蔓延至他的身体各处,让他头皮发麻。
激烈又火热的吻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响起了急促的呼吸与暧.昧的水声。
左戈行的座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倒,安全带也全部解开。
而他身上的衣服一片凌乱,在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里,张缘一的手在里面肆意游走。
他不知不觉的出了汗,不知道该搂紧身上的张缘一,还是该找到一个支柱。
胡乱的动作中,他“啪”的一声,将手撑在了车窗上。
冰冷的温度让他指尖一颤,但很快冰凉的玻璃就在炙热的温度下蒙上一层雾。
胸口传来的刺痛让他的肌肉不受控制的绷紧。
他向后仰起头,脖子上青筋直现。
朦胧的月光下,他喉结旁的痣被一个吻痕盖住,像一个暧.昧的囚笼。
而张缘一一句话都没说,与他平时的冷静从容不同,此刻他火热的吻在这个狭窄又封闭的空间里发酵出猛烈的情*
左戈行再也忍不住,将手伸了下去。
张缘一却忽地握住了他的手。
左戈行挣扎了一下,喘着气说:“张缘一!”
他的语气有些恼羞成怒。
再忍就要坏了!
黑暗中,张缘一发出了一声轻笑,对左戈行又是不小的刺激。
左戈行的脸都憋红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亮。
张缘一什么也没说,带着他的手往下。
左戈行睁大了眼睛,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尖一颤。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张缘一,却见张缘一逼近到他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愣着干什么,不会了?”
左戈行咽了咽口水,剧烈跳动的心脏让他担心自己会不会就这样死掉。
一声拉链声响起。
月亮悄悄进入了云层里。
——
车开到了左戈行的楼下,张缘一侧头看向用额头抵着车窗的左戈行,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不冷吗。”
冰冷的车窗被左戈行的呼吸蒙上一层又一层白雾。
他张开嘴说:“不冷。”
这点温度正好让他清醒清醒。
张缘打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车。”
左戈行直起身,用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个图。
张缘一看了一眼,嘴里微微扬起。
左戈行跟在张缘一身后,低着头,整个人都无比老实,那幅样子像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又像是被修理了一顿。
此时的左戈行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身为一个雄性,自然避免不了喜欢在各个层面比个输赢。
但今天左戈行却输了个彻底,还被好好的教训了一顿。
太多太多的冲击和刺激让他的脑子直到现在还转不过来。
也是直到现在他这才知道,之前好多次,张缘一都是在照顾他。
并且知道了那些小黄色远没有亲身教学来的刺激!
打开房门,走进去的左戈行突然退出去关上了门。
对上张缘一看过来的眼神,他低下头,又不情不愿地开了门。
里面还保持着好几天前的样子,衣服裤子乱丢,东西多到没办法下脚。
“我平时挺爱干净的。”
左戈行小声的为自己辩解,开始收拾起地上的东西。
张缘一脱下身上的外套,挽起袖口说:“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左戈行的眼睛立马盯上了张缘一白净的手腕,又开始浮想联翩升起了色心。
完全就是一个记吃不记打的人。
“没有。”
张缘一摸了下他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烧,走向厨房说:“那你慢慢收拾。”
路上张缘一还抽空去买了菜,而被治了一顿的左戈行老老实实地坐在车里,脑子里全是打马赛克的东西,好半晌都没有回过神。
现在他的腹肌和胸肌还有些黏.腻,但是除了刺激太过强烈之外,回过神之后就只剩下意犹未尽。
他咽了下口水,双眼出神地看着张缘一只穿着一件衬衫和马甲的背影。
明明张秘书的腰这么细……
好半晌之后,他回过神,立马把空调的温度调高,开始收拾起东西。
好不容易整理出一个像样的空间,左戈行站在门外,轻咳一声说:“我去洗个澡。”
“嗯。”
门内传来张缘一的声音。
左戈行转身离开,走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心脏,用力拍了两下。
别跳了!
嘶。
*头都破了。
张缘一回头看着左戈行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知想到什么,他越笑越停不下来。
过了许久,他才眼神温柔地停止了笑声,但眼里还是带着散不去的笑意。
做好饭,左戈行还是没出来。
张缘一放下衣袖,看向门没关严的浴室,轻声说:“我走了,吃完饭记得吃药,如果晚上不舒服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他整理好袖口,眸色暗沉地说:“还有,其他人找你也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砰”的一声,门用力打开,左戈行的身上全是水,他光.溜.溜地站在门口,看着张缘一问:“你今天晚上不住在这里吗。”
张缘一看着左戈行布满牙印和红痕的胸口,幽深的眼眸缓缓向下移动,哑声说:“不了。”
左戈行滚动着喉结,盯着他不说话。
他看向左戈行的眼睛,拿起外套说:“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离开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记得给胸口上药。”
目送着张缘一的身影消失,左戈行看向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放在旁边的药,失落和温暖同时在他的心里翻涌。
明明可以给他上了药再走。
又不会擦枪走火……
左戈行滚动着喉结,胸口突然变得酥酥麻麻。
好像也不一定……
站在楼下的张缘一点燃了一根烟,抬头看向左戈行灯火通明的窗口。
直到一根烟抽完,他才转身上了车。
里面的味道已经散干净,只有副驾驶座上还有一点没有清理干净的痕迹。
张缘一笑了一声,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
临近年关,大家都变得很忙。
而白寅集团好像计划要在年终到来之前拿下西街那块地,为今年画下一个完美的句号。
左戈行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
但还是直到他说话不再沙哑,张缘一才准许他停药。
白寅集团的会议开的越来越密集。
同时天辰集团发给他的消息也越来越紧迫。
张缘一一直都没有回复。
直到今天开完最后一场会议。
拍卖会由晚上的时间提前到了下午。
明天下午,他们就要去参加拍卖。
走出会议室,陆助理突然叫住了张缘一。
“张秘书。”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陆助理。
这几天两人的氛围很奇怪,大家都看在眼里。
此时所有人都停在原地,看着张缘一不说话。
“张秘书,你觉得这次我们会拿下这块地吗。”
张缘一微微一笑。
“会。”
陆助理盯着张缘一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说:“好,那就借张秘书吉言,就按今天会议上决定的价格参与拍卖。”
张缘一笑容不变,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左戈行正在补之前落下的作业。
前两天还对拍卖会无比上心的人,今天却连会议都懒得参加了,好像已经确定了结果,表现的相当放松淡然。
张缘一有时候觉得左戈行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人。
让人无法不感兴趣。
“张秘书!”左戈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他露出了笑容,抬脚走过去。
也让人无法不喜欢。
“左总,明天我要请假。”
左戈行愣了一下,看着他问:“明天你不和我一起去参加拍卖会吗。”
他笑着说:“不是有陆助理和林助理在吗,明天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做,拍卖会结束之后我会去接你。”
左戈行低头笑了一下,又看向他说:“好。”
张缘一离开了办公室,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在不停催促的页面上发送了一个价格,然后他面不改色地关上了手机。
一直不停给他发消息的账号也终于安静下来。
在张缘一离开之后,左戈行坐在椅子上对着张缘一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
敞开的办公室大门前方是长长的走廊。
左戈行安静地看着前方,眼神深邃又温柔。
好半晌之后,他垂眸笑了一声。
不知道笑什么,也不知道在笑谁。
笑完,他重新拿起笔,眼神格外明亮。
他要好好写作业,这样才可以问张秘书要奖励。
第43章 第 43 章 是在他明白张缘一在心疼……
1
和门口种了几颗银杏树的白寅集团不同, 天辰集团门口有一个巨大的喷水池,暴露在阳光下美轮美奂。
路过的时候,张缘一看了眼集团门口那两盆光秃秃的金桔。
传说中小红和小明是小杨副总的爱桔,看来并不是假话, 如今圣诞节已经过去, 上面还围着两条暖融融的围巾, 虽然秃了,但姿态挺拔,就像两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小将。
他扬起嘴角, 径直从中间走了进去。
里面的工作人员已经看了张缘一好一会儿,见他进来,直接迎了上去。
“你好, 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我想找小杨副总。”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
小杨副总和大秘书都去参加拍卖会了, 现在只有几位经理在。
她把这句话告诉了张缘一。
张缘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从怀里拿出一张辞呈, 微笑着说:“那就帮我把这个交给你们的经理吧。”
他礼貌地点了下头, 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前台小姐张了张嘴, 可张缘一的身影已经走出了集团大门。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辞呈,想了好一会儿, 也没想起来对方是哪个部门的同事。
难道他们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编外人员吗。
——
拍卖会现场议论纷纷。
大家都在讨论这次天辰集团可能会有大人物过来。
这句话有人信有人不信,大多数人还是当笑话在听。
毕竟这几年天辰集团就像在养老, 从不出现在任何公开的场合,那位狂的和左戈行相差无几的赵总更是连人影都没了。
要说天辰集团什么时候被人吞并了都不奇怪。
在今天这样一个并不算大的拍卖会上, 反而传出天辰集团有大人物来的消息,可不就是听笑话吗。
“你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司马小声地问。
陆助理没有情绪地说:“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赵心诚和你半斤八两,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你觉得他们凭什么能这么顺利的上市,还能稳固的发展到今天。”
司马瞥了他一眼:“说话就说话,别人身攻击。”
这时,现场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所有人都向着门口看了过去。
陆助理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低声说:“大秘书为什么是大秘书,当然是因为后面还有个大老板。”
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从门口响起,整个拍卖场都安静了下来。
只见一行穿着正装,身形挺拔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不是小杨副总,不是那位手段高明的大秘书,更不是突然出现的赵总,而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一身高档西装将男人衬得格外高贵挺拔,不苟言笑的脸上有一双沉稳从容的眼睛,可只要轻轻一扫,隐藏的锋芒便充满了压迫感。
这是一个气场非常强的男人,一个真正的高门子弟,更是一位已经成功的商人。
而男人的右侧才是消失已久的赵心诚。
一进到会场,赵心诚就看向了坐在椅子上巍然不动的左戈行,挑起眉露出了一个充满挑衅的笑容。
左戈行只看了赵心诚一眼就将视线放在了男人身上。
赵心诚立马上前一步,不服气地瞪着左戈行。
怎么回事,看不起他吗!
旁边的陆助理低声说:“海城的赵家,一个真正富贵绵延的家族,你知道对方的主营业务是什么吗。”
司马四处张望,伸手指了指自己。
是在问他吗。
“是酒店,其名下的星级酒店已经遍布全国,当然,这有些夸张了,还有很多城市没有赵家的酒店,那绝对不是赵家没有那个实力,而是对方看不上无法给他们创收的小城。”
司马连忙问:“那洋城呢。”
陆助理看着赵心诚说:“当然是兄弟情深。”
站在气质高贵沉稳的赵董旁边,坐不住的赵心诚就像个上蹿下跳的猴子。
据说很多年前,赵家已经准备在洋城建立旗下的酒店,但天辰集团横空出世,后来赵家的手脚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再后来,天辰集团就像多长了几条触须的大章鱼一样在洋城大肆发展,几乎快把整个洋城的酒店全部垄断。
如此大开大合又强势的手段,赵心诚那个没脑子的人怎么可能有本事做到。
其背后定然有人在支持,比如,那个大秘书就是稳坐在天辰集团的定海神针。
而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对方心疼自家弟弟罢了。
所以啊,有些人生来就是命好。
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就能获得别人流汗流血才能得到的东西。
陆助理眼神阴郁,忽然,气势沉稳的男人向他看了过来,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陆助理呼吸一滞。
就在这时,一只手把陆助理拉到了身后。
陆助理回过神,安静地低头不语。
左戈行直视着对面的男人。
光从外表上来看,对方有一种雅致的斯文气,和赵心诚不是很像,倒是更像……
他颤动着睫毛,无声地收回了视线。
但他的心脏却有力地跳动起来,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在他的心里流窜。
他低着头,放在腿上的手指悄然收紧,露出了手背上的青筋。
看到这一幕的陆助理无声地垂下了眼眸。
赵心诚好不容易在赵心理旁边安分下来,没一会儿又嘀嘀咕咕地说:“大哥,你一来就把我的风头给抢了。”
本来他还想着要来一个王者归来的出场,最好把大家震的说不出话,谁知道赵心理也跟着过来了。
赵心理面不改色地说:“我是顺路过来看一眼缘一。”
日理万机的赵董只是顺路来一趟洋城,看到赵心诚刚下飞机就急匆匆地赶来拍卖场,就一并过来了。
这块地对别人来说平平无奇,对赵心诚来说却有特殊的意义。
“你有把握拿下这块地吗。”
赵心理坐在不起眼的后方,神情淡然地问了一句。
赵心诚十分自信地拍着胸膛。
“那当然。”
他的小弟都跟他说了,让他一定放心。
“对了,缘一呢。”赵心诚有些疑惑。
他来的匆忙,还没有提前通知张缘一他已经到了洋城,本想给张缘一一个惊喜,在来拍卖场的路上碰面,可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人,这一路上也没有听小杨副总提起过。
正当他想要问的时候,忽然拍卖会开始了。
而站在后面当透明人的助理听完了全程,心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去了趟厕所的小杨副总匆匆赶了回来,松了口气说:“还好赶上了。”
他十分嚣张地看向司马。
自家老大回来了,小杨副总的下巴都抬高了。
司马翻了个白眼,无声地张了张嘴。
傻*
站在后面的助理有些怜悯地看了小杨副总一眼。
赵心理和大秘书对这个规模的拍卖会没有兴趣,只是顺路过来陪赵心诚。
平时虽说是大秘书在管理天辰集团,但也只是代为管理,重要文件还是需要小杨副总签署,日常的会议也要小杨副总在场。
这是为了让赵心诚的人能够参与进来,并对集团的重要事项拥有知情权,更是为了不让集团内部出现分权站队的情况。
赵心理不想越俎代庖侵.占弟弟的资产。
他只是搭把手,不希望赵心诚饿死。
拍卖会开始了。
陆助理看向左戈行说:“张秘书说我们会赢。”
左戈行从进来开始就很沉默。
听到这句话,他才说了第一句话。
“我相信他。”
陆助理收回视线,轻声道:“好。”
各家都把自己的报价交了上去。
小杨副总万分得意,仿佛已经预见了大获全胜的结局。
他下面的人早就出去探清楚口风了。
在这场拍卖会上真正对那块地感兴趣的人不多,有钱的人没那么想买,想买的人没那么有钱。
说到底,暗地里较劲的只有他们两家。
看到他那幅信心十足的样子,赵心诚也大喇喇地翘起了二郎腿。
助理则是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上天保佑……
——
拍卖会散场之后,小杨副总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不可能,明明说好了是这个价!”
助理:“……”
祈祷失败。
白寅集团以毫厘之差胜过天辰集团拿下了这块地。
有多毫厘,大概就是一分和两分的区别。
差的这么寸,简直让人怀疑天辰集团是不是被人做局了。
“你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早就安排好了吗。”
赵心诚一脚踹上了小杨副总的屁股。
小杨副总委屈巴巴地说:“我派到白寅集团的卧底是这么说的啊,我是按他给我的价……等等,那个叛徒叛变了!”
助理捂住了额头。
他早就说了,现在那个卧底到底是谁的卧底不好说。
当然,他只是在心里说说。
毕竟,他可以聪明,但不能比领导聪明。
“你个王八蛋,你居然在我们这里派了卧底,说,他是谁!”司马立马气的跳脚。
但他没有注意到,他周围的其他人都很安静。
左戈行更是全程都没有说话,一直到现在都很沉默。
相反,陆助理倒是笑出了声。
司马一脸疑惑,“你笑什么。”
行政经理也笑了。
就在这时,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缘一。”
“他就是那个卧底!”
喊出这句话后,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楼下的张缘一。
站在车前的张缘一也看着台阶上的众人,他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掩在镜片后的眼睛也看不出情绪,唯有垂落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悄无声息的用力收紧。
小杨副总的脑袋嗡的一声,颤颤巍巍地看向自家老大的老大,也就是他们的大老板。
只见不苟言笑的赵董眼神温和地说:“缘一,好久不见。”
张缘一张开嘴,出声道:“大哥,好久不见。”
轰的一声。
小杨副总捂着心脏,一副要撅过去的样子往后倒了下去。
助理默默的在身后撑住了小杨副总的背。
虽然他早就知道以他上司那不灵光的脑袋迟早会出事,但没想到事实的真相远比想象的还要有冲击力。
站在赵心理旁边的大秘书面不改色的向张缘一问好。
“三少爷。”
现场受到冲击的还有另一个人。
赵心诚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随后一脸痛苦地捂住脑袋。
等等!
他的头好痛,他要思考了!
他不想动脑子!
2
现场的氛围极为怪异。
司马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很显然,他也是受到冲击的其中一个。
但除他之外,陆助理等人脸上都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不是。
就显得他一个人不聪明吗。
但当他看到对面有两个和他表现的一样之后,他突然松了口气。
二对一,他们这边赢了。
而张缘一在说出那句话后,就直勾勾地看向了左戈行。
站在原地不动的左戈行无声地看着他,没有任何震惊或愤怒伤心的表现。
张缘一的眼眸沉了下来。
他看不透现在的左戈行在想什么。
以前的他总觉得自己能将左戈行看透,并为此自鸣得意。
可现在一旦他发现他不再轻易地看透左戈行之后,强烈的焦躁感就开始不受控制的在心里翻腾。
寂静中,赵心理率先迈开脚步,走到张缘一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说:“我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顿饭。”
说完他就上了车,并对着外面说了一句。
“赵心诚,上车。”
赵心诚的脑袋大了一圈,他一脚踹上小杨副总的屁股,捂着脑袋上了车。
不行了,他要长脑子了!
好痛苦。
小杨副总捂着屁股,同样一脸痛苦地上了车。
不行,他的头好痛,心脏也痛。
众人离开之后,现场只剩下了白寅集团的人。
左戈行站在台阶上看着张缘一,张缘一也在看着左戈行。
两人很少有这样的角度对视。
很多时候,都是张缘一居高临下地看着左戈行更多。
不知过了多久,左戈行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
他走到张缘一的身边,语气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张秘书,你昨天晚上做的菜我全都吃完了,之前的作业也全都写好了,你可以给我一个奖励吗。”
张缘一猛地握紧了拳。
在左戈行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脸上出现了显而易见的怒气。
他一把抓住左戈行的手臂,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左戈行的眼睛。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他语气冷冽地说:“当初送你那枝花只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过是在戏弄你。”
他以为左戈行在想什么。
原来是想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为什么!
之前的焦躁变成猛然袭来的怒气。
张缘一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生气。
听到这句话的司马眼神冰冷的向前迈开脚步,却被陆助理和行政经理一人抓住了一只胳膊。
然后两人一人捂嘴,一人抱腿,合力把人抬走了。
司马像条上岸的鱼张牙舞爪的扑腾,直到被陆助理面无表情地拍了一巴掌才老实下来,改为怒气冲冲地瞪着陆助理。
张缘一直直地看着左戈行,想要从那张脸上看到什么。
左戈行却垂下眼说:“张秘书,你不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张缘一心里的郁气变成熊熊怒火。
“左戈行,你可以伤心,可以生气,也可以责怪我。”
在看不明白左戈行想什么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电光火石地想了很多。
好的,坏的,更坏的。
他当然可以顺着左戈行的话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反正白寅集团也没有任何损失。
反正左戈行是如此的喜欢他。
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把这件事认真对待。
可真的看到左戈行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张缘一的第一反应是生气。
他难得如此愤怒。
不知道左戈行是不是习惯了这样对待自己,才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不会心痛的前提是一次又一次受伤,直到磨出了厚厚的茧才不会感到疼痛。
但那不是强大,是麻木。
听到张缘一充满怒气的声音,左戈行指尖一颤,无声地注视着张缘一的眼睛。
张缘一的愤怒是如此显而易见。
以至于破坏了张缘一平日的从容,表现出了难得的失态。
左戈行抿了下唇,张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真的不生气。
在知道张缘一和赵心诚的关系之后,他甚至感觉到了如释重负。
还有一种会心一笑的荒唐和滑稽。
还好张缘一是天辰集团的人。
还好,张缘一和赵心诚有关系。
还好,张缘一不是真的想要危害白寅集团的人,不是真的骗他伤害他的人。
左戈行从来没有过任何软弱的情绪。
伤心流泪也好,无能狂怒也好,哪怕是喜极而泣也不曾有过。
但现在,他有点想哭。
一种混杂着伤心、喜悦,还有心酸的情绪涌到了他的喉咙口。
是在他明白张缘一在心疼他的那刻。
他不想生气。
他只想和张缘一接吻。
这样想,他也就这样做了。
他捧着张缘一的脸,将张缘一压在车上用力吻了上去。
他的吻技是如此糟糕,以至于只是磨红了张缘一的唇。
但只是这种程度,他已经心满意足。
他就是如此容易满足。
改不掉了。
张缘一神情一顿,随即眉头一皱,抓着左戈行的衣领将他反压在车上。
左戈行笑着说:“张秘书的力气真大。”
张缘一真的生气了。
“左戈行,不要让我把话重复第二遍。”
左戈行仰头靠在车上,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可今天并没有阳光。
好半晌之后,他哑声说:“好。”
就当是为了从来没被自己心疼过的自己。
在受到欺负之后,不要毫不在意。
他直起身,用力在张缘一的嘴上咬了一口,直到咬出了血,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张缘一说:“张秘书,你被解雇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晕开的血珠染红了张缘一的唇,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转头注视着左戈行的背影。
真凶啊。
但他镜片后的眼睛却逐渐变得柔和。
就在左戈行咬上他的那刻,他心里被叩开了一扇门。
他忽然就有些明白妈妈对他说的关于尊重的问题。
在他为左戈行不在意自己而生气的时候。
在看到左戈行反击而感到轻松的时候。
左戈行也应该要拥有愤怒的权利。
即便这个反击是那么的温柔。
他抬手拭去了唇上的血珠,又将指尖的血放进了嘴里。
除了腥甜的味道,似乎还有一点甜蜜的香气。
他垂着眼眸,突然笑出了声。
心里那股怒火变成了饱满的情感将他填满。
他重新转头看向左戈行离开的方向,孤身一人站在冰冷的寒风中。
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落叶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侧过头,露出了一抹笑容。
——
小杨副总现在整个人都有一种脑干缺失的美感,阿巴阿巴的连句话都说不全,只能由助理身负重任来为赵心诚解释。
“张……三少爷是自己递交了简历过来面试,并没有提及他是赵总弟弟的事情。”
“所以你们就把他派过去当卧底了?”
助理没有说话。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赵心诚说要时刻关注白寅集团的情况,小杨副总这才脑袋一热派了个生面孔去当卧底。
谁知道运气这么寸,第一次派卧底就精准地找上了赵总的弟弟。
但这些话助理都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礼貌的微笑。
想到张缘一说的公司环境好,同事好,领导好……
赵心诚立马捂着头往后踉跄了两步。
等等!
这里面还有一件更可怕的事。
张缘一的恋爱对象是……是……是左戈行!
赵心诚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躺在了沙发上。
他的死对头和他弟弟勾搭上了。
坐在办公椅上查账的赵心理头也不抬地说:“餐厅订好了吗。”
赵心诚气若游丝地说:“居然是左戈行……”
“再过半小时就出发。”
“怎么能是左戈行呢。”
“记得去接缘一。”
“气死我了!”
赵心诚扑腾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这让他以后怎么面对左戈行。
他的对头成了他的弟弟弟弟……
他啪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弟妹两个字光是想想都让他起鸡皮疙瘩。
他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居然是左戈行,居然是左戈行,怎么就偏偏是左戈行呢……”
他仿佛魔怔了一般不停的重复这句话。
旁边的大秘书低声对赵心理说:“老板,餐厅订好了。”
赵心理合上文件说:“那就现在过去吧。”
“是。”
大秘书立马联系司机等在楼下。
助理看的目不转睛。
原来这就是训练有素的大家之风。
赵心理离开的时候,顺手抓着赵心诚的领子一并将人拖走了。
而赵心诚还在自言自语,一副小脑缺失的模样。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小杨副总依旧坐在沙发上阿巴阿巴。
助理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对方。
在门关上的那刻,小杨副总侧身直挺挺地倒在了沙发上,从眼角流下了两行清泪。
这么多年没人看好他。
偏偏他又最不争气。
现在好了。
成了个笑话。
第44章 第 44 章 谁让他年纪大会疼人呢
1
宽阔明亮的包厢足以俯瞰整个城市。
四通八达的街道车水马龙, 就像开辟出道路的蚂蚁在夜间来回穿梭。
站在窗前的赵心理神色平静地看着楼下的景象,淡声说:“缘一的爱人是那位左总吗。”
瘫在椅子上的赵心诚仰头看着上方的水晶吊灯,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赵心理回头笑道:“就是你一直打不赢的那位?”
赵心诚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是我看他年纪小让他的!”
赵心理挑起眉,喝了口水说:“好吧。”
“本来就是!”
赵心诚脑袋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赵心理坐在椅子上, 两只手斯文地放在腿上, 不紧不慢道:“我又没说不是。”
赵心诚哼了一声, 重新坐上椅子,别过头说:“你别去查他,也别做多余的事。”
“你在说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
“我说你别插.手缘一和人家的事!”
赵心理长长地“哦”了一声,抬手拿过菜单。
“大哥!”
“你又不讨厌他,干什么总是和人家打架。”
赵心理点了几样张缘一爱吃的菜, 把菜单递给了赵心诚。
“你别管!”赵心诚不耐烦地皱起眉。
他随手点了几样, 把菜单还给了服务生。
只要想到张缘一和左戈行搞到了一起,他就没胃口。
“大哥, 二哥。”
走进来的张缘一向两位打了声招呼。
看到他嘴唇上的伤口, 赵心诚本想发作, 但想到什么,又眼不见为净地别过了头。
赵心理浅笑道:“要不要上个药。”
张缘一笑着回答:“不用了。”
赵心理和张缘一都不是喜欢在用餐时说话的人, 平常叽叽喳喳的赵心诚也在今天哑了火。
整个包厢都很安静,但气氛还算融洽, 没有人不合时宜地提起今天的事。
赵心理最先放下餐具,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看着张缘一说:“看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张缘一也放下餐具说:“难为大哥这么忙还抽空来看我。”
“应该的。”
赵心诚食不下咽,对着碗里的大米饭戳来戳去,听到两人的对话, 更是觉得受不了。
那幅兄友弟恭的样子好像就他们读过书一样。
他现在也是大学生了!
他把碗里的米饭戳出了一个洞。
这时,门外的特助走进来在赵心理耳边说了几句话。
赵心理抬起手,让人下去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推到张缘一面前。
“本来想今天把这份见面礼给你的爱人,但好像不太合适,就劳烦你转交吧。”
张缘一打开盒子一看,眉梢一挑,又合上了。
“谢谢大哥。”他的笑容变得真心实意了很多。
赵心理放开声音笑了起来。
“看来今天是没有这个时间和你促膝长谈了,不过今年一整年我都会待在家里,欢迎你随时回家。”
张缘一看着张开手臂的赵心理,愣了一下,随后走过去给了赵心理一个拥抱。
“谢谢大哥。”他轻声开口。
“看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赵心理再次说了这句话。
张缘一垂下眼笑了一下。
两人的年纪差了将近一轮,张缘一来到赵家的时候,赵心理已经开始跟着赵家老大身边学习如何接手赵家的产业。
对于这个新来的弟弟,赵心理的态度一直都很包容,也很得体。
比起咋咋呼呼的赵心诚和当时无法无天的赵心意,张缘一和这位大哥相处的更舒服也更自然。
对方有一种对小辈的宽容,也有对同辈的尊重。
张缘一的心里也一直很尊敬赵心理。
虽然两人的感情不如张缘一和赵心诚亲近,但却更有兄长和弟弟的情谊。
而在赵心理心里,他始终觉得张缘一在不该多想的年纪想的太多了。
偏偏张缘一又在最年少的年纪失去了最亲近的人。
即便张缘一总是一副冷静从容的态度,可实际上他是拒绝了所有人的靠近,以此来保护自己高傲的自尊心。
对于张缘一来说,可能为一个人产生情绪波动都是极为丢脸的事情。
现在再看到张缘一,忽然发觉他变了很多。
起码有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这样才好。
就应该好好谈场恋爱,会笑会生气也会悲伤。
赵心理拍拍张缘一的肩,微笑着说:“我走了。”
说完,他又对着赵心诚说了一句:“走了。”
赵心诚抬起头,有气无力地说:“一路顺风。”
大秘书将赵心理送了出去。
从今年开始,他也恢复了自由身,可以在洋城和海城自由往返,远程办公。
虽然身负重任,但奖金也很可观。
赵心诚放下筷子,眼神复杂地看着张缘一。
然而看到张缘一嘴上的伤口,他又觉得眼睛疼,抬手捂住了脸。
“二哥,对不起。”
赵心诚动作一顿,眉头紧皱地看向他。
“胡说什么。”
看着张缘一垂眸不语,赵心诚转过身,有些烦恼地抓了抓头皮。
片刻之后,他移开视线说:“其实我想要那块地,本来也是为了左戈行。”
虽然也有赌气不想输给左戈行的原因。
但真要说起来,其实那块地在左戈行手里才更有意义。
张缘一抬眼看向了他。
话都说到这了,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了。
赵心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对上张缘一的眼神,小声说:“反正你都和他搞到一起了。”
——
那块地曾经是赌场,也是很多年前左戈行跟在耿老大身边当打手的地方。
当时的赌场金碧辉煌,人来人往,可谓是整个洋城最大的销金窟。
除了楼下供人玩乐的赌桌,楼上还存在另一个供“达官贵人”消遣的场所。
但后来他们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那个赌场有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从带人赌*到放高利贷,再到赔不起钱就卖儿卖女,所有的一切都是赌场在后面做推手。
“有天晚上,姓耿的找我聊了很久,让我帮忙看住左戈行,再把他交给警察。”
赵心诚想点烟,但拿起来还是放下了。
当时不知道多少人被赌场弄的家破人亡,他和姓耿的一直在查赌场的事。
查到最后,姓耿的给他留了一句话就走了。
后来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了,赌场出了人命,是个有名有姓的大人物,耿老大在外面逃窜,再到天龙帮的老大把人给举报进了局子。
赵心诚回忆往昔的时候,脸上全都是自嘲的表情。
他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说:“其实哪有什么帮派,不过都是一群底层人互相抱团取暖罢了,所谓的白虎帮只是一群遭遇了天灾的村民流浪到洋城,想在这个地方有一个能够生存下去的一席之地,至于天龙帮……”
他垂下眼眸。
“是一群被无良老板欺压的农民工。”
赵心诚看向张缘一,将烟头夹在手里来回打转。
“杨柳岸风他爸就是在谈薪的时候被人打死了,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在路上晾了两三天,可这事闹来闹去,推卸来推卸去,一个负责的人都找不到,对于杨柳岸风来说,那是他爸的命,可对于上面那些人来说,不过是一杯酒,一场饭局就能解决的小事情。”
说到这里,赵心诚的眼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
他已经不会再愤怒了。
但这就像一个黑洞,永远都会在那里。
“后来,是我和姓耿的找到人蒙上麻袋打了一顿,把人的骨头都打断了才解气。”
也就是那个时候,赵心诚才知道他向往的江湖和所谓的叱咤风云都是个屁,不过都是为了生存所付出的努力,不过都是每个无名无姓不被看见的人挣扎的痕迹……
再后来,赵心诚就把那些人带在了身边,想着非要凭一口气在洋城混出名堂不可,这才有了所谓的天龙帮。
但里面还是有些人最后被赌场害了命。
这也让赵心诚这个从小就衣食无忧的少爷见识到了什么叫人命如草芥。
更知道了只有底层人的命才是草芥。
“外面传的我们两家水火不容,其实无非就是抢抢地盘,互相打打架的事。”
那时候年轻气盛,喜欢比个高低,一点摩擦就能擦出火,但一旦有什么事,也是他和姓耿的站在最前面。
互相看不惯有,互相扶持也有。
“那你举报耿先生……”
“左戈行知道。”
赵心诚看向张缘一,笑着说:“你可别以为那小子是真的傻,他心里门清。”
左戈行知道耿老大在做什么,也知道赵心诚为什么这么做。
他只是从来不说,就让人以为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一直以来,左戈行都是这样。
他好像没有特别强烈的爱与恨。
没有什么东西都真正的击倒他。
受再多的伤,经历再多的困难,他都不放在心上,只一门心思往前闯,让人觉得他心里好像缺了块什么。
莽撞、无畏,还有打不死,是那时左戈行的标签。
但是怎么可能呢。
他也是个人。
会想会思考,破皮了会流血,受伤了也会疼。
他只是告诉自己不能哭,哭了也没用,时间一长,就真的学不会哭,也学不会喊疼了。
只有身体变得强壮,心才能越来越坚硬。
张缘一颤动着睫毛,突然觉得唇上的伤口变得又热又湿,好像从里面流出了血。
“姓耿的进去没几年,赌场就查封了,至于那个二世祖,没两年也死了。
“像你这么聪明,你肯定早就知道左戈行的靠山就是那位姓凤的老头子,但你不知道,那个下地狱的二世祖是姓凤的干儿子。”
张缘一猛地抬头看向他。
赵心诚淡声说:“可能人年纪大了就是会变得心软吧,总想为年轻的自己赎罪,当时左戈行为了养活那一众老小,跑到地下拳馆去打拳,姓凤的每场拳赛都去看,我以为他是想下黑手报复,后来发现他是想把左戈行赎出来。
“但是,左戈行这人就是有种绝地反击的能力,他救了那个老头子一命,就是他眉毛上那块疤。”
赵心诚指着自己的眼睛说:“他差点瞎了。”
欠了左戈行一条命,那姓凤的就不再做出上位者的姿态。
后来不知道两位谈了什么,左戈行从地下拳馆赎了身,再后来他供那些小的读书,开起了公司,短短几年,一群青涩的年轻人就把公司做成了集团。
那些会所是姓凤的出的资产,赵心诚猜那时的左戈行应该和姓凤的签了对赌协议,所以那几年左戈行才这么拼命,这么狂妄,以强势莽撞的姿态把那些上流社会的人全部从桌子上掀翻。
也幸得他供出来的那些大学生没有让他失望,真的把公司开了起来。
“我没那么大出息,没有大哥,我的公司早就倒闭了。”赵心诚耸了耸肩,相当有自知之明。
“左戈行知道凤老先生和赌场的关系吗。”
“我觉得他知道。”
赵心诚叹了口气说:“但是怎么办呢,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哪有这么多莫欺少年穷的故事,他有那么多人要养,他只能告诉自己,子债父偿,反正作恶的人已经死了,既然对方想要做出弥补,那他就接受吧。”
而对赌协议就是另一种想让自己更有尊严的妥协。
左戈行并不是真的像铜墙铁壁那么坚硬无畏。
他会在当下做出最有利的选择,也会在事情过去之后,不去在意当初受的伤。
慢慢的,他就真的成了一个不被过往困住的人。
其实这样有好有坏。
好的是左戈行心里那团炙热的火焰始终没有熄灭,他依旧有勇往直前的能力。
坏的是那些伤结成了厚厚的痂,再磨成坚硬的茧,让他逐渐对疼痛感到麻木。
在这个世上,幸福和敏锐无法共存。
或许,左戈行容易满足和获得幸福的代价,就是把自己的心磨掉一个角。
赵心诚对张缘一和左戈行在一起的事依旧无法接受。
但又无法否认,左戈行和张缘一确实很适合。
小的时候,他总觉得张缘一少了点什么,他优秀、得体,始终那么冷静,看起来好像很强大,很沉稳。
其实张缘一的心里有个极其脆弱的自己,只是高傲的自尊心不允许张缘一承认,更不允许他接受自己是个如此敏感又无法释怀的人。
而左戈行破破烂烂的身体里装着一颗火热强大的心。
左戈行的火焰并不会把张缘一灼伤,反而会融化那些坚冰,包裹住那个小时候失去了父母之后就再也无法坚强的面对这个世界的张缘一。
至于左戈行缺掉的那一角,就由像钻石般闪耀的张缘一填上。
赵心诚抓了抓头发,怎么想都觉得难受。
张缘一和左戈行搞在了一起,尴尬的人成了他。
“谢谢二哥。”
张缘一突然开口。
赵心诚愣了一下,别过头说:“这有什么。”
片刻之后,他又别扭地开口:“以后别随便向我道歉。”
突然情感外露的张缘一还怪吓人的。
“不,我是在为二哥家没修好的窗道歉。”
张缘一笑着站了起来。
赵心诚:“……”
他早就说了,他讨厌心眼多的人!
看着张缘一转身离开的背影,赵心诚又在后面说了一句话。
“当初姓耿的托我看着左戈行,防止左戈行以后会做错事,但我想,现在这个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
左戈行成长的很好。
他从一开始就是一棵风吹不倒雨打不下的茁壮的树。
——
回到家的张缘一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重新安装了新路灯的小公园。
从那天左戈行修好了秋千开始,这个小公园就在一天一天的变化。
原本很少进去的清洁工打扫干净了里面的落叶。
总是鲜少出门的老人开始在有阳光的时候去到树下下棋。
还有放学的小孩会呼朋引伴的去公园玩。
那些疼爱孩子的大人也铲开了沙堆,擦去了滑滑梯上的锈迹斑斑。
到今天,那个小公园已经里里外外的全部换新。
物业托工人来进行了维修,又多装了几张长椅,连凉亭都重新上了一遍漆。
在重新变得明亮崭新的小公园里,唯独那个黄色的秋千还是最开始左戈行修好的模样。
那也是现在小朋友最喜欢的秋千。
夜已深,公园里没有人,只有一盏盏路灯像星星安静地照亮着前方的路。
张缘一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即转身走进书房,掀开了盖在画板上的白布。
他拿起画笔,在已经画好的脸部轮廓上画上了最后的五官。
当画到眼睛时,他顿了一下,最后落下了画笔。
那是一双明亮又坚韧的眼睛。
像是永不熄灭的星辰。
——
第二天一大早,没有在公司里看到张缘一。
司马在会议上用脚踢了踢陆助理,指望他能说句话。
陆助理没理他,而是针对那块地的开发认真地给出建议。
今天这场会议主要讨论的就是那块地该用来做什么。
有人提议建一个新的会所。
现在那块地开发只是第一步,按照现在的形势发展,周边可能会慢慢变得繁华。
有人则是建议白寅集团可以尝试开发其他的业务,这方面可以征询白副总的建议。
会议上,左戈行一直没说话,还是和平常一样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左戈行的常态,不管众人在会议上怎么争来吵去,他都不关心,只要最后拍板同意就行。
不过后来有了张缘一,左戈行就从打瞌睡和分心变成了偷看张缘一,常常一场会议下来小动作不断,看得人无奈又忍不住想笑。
但现在那个位置空了下来。
左戈行仰靠在椅背上转来转去,就是不转向那个空下来的位置。
慢慢的,众人的讨论声变得越来越小。
在彻底安静下来之后,左戈行还是靠着椅背没有反应。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回过神,看向众人说:“怎么不说了。”
众人都看着他不说话。
他们心里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但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很明显,这段感情并不像之前那十八次相亲能轻易过去。
突然,有人开口了。
“张秘书去哪里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勇于提问的那位勇士。
是向来话不多喜欢当透明人的财务经理。
小小的个子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她还是那幅看破红尘的模样,但看向左戈行的眼神却丝毫没有回避。
左戈行转动椅子的动作一顿,低声说:“被我解雇了。”
说完,他转了个身背对着众人。
“为什么。”
众人看向财务经理的眼神带上了敬佩。
勇士,真正的勇士。
“他是天辰集.团.派.过来的卧底,他欺骗了我的感情,我太生气了。”
背对着众人的左戈行说这段话的时候毫无感情,就像在念台词。
众人:“……”
所以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司马踢了踢陆助理。
他怎么听不懂。
陆助理没理他,而是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但如果细看的话,就能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还有对面的行政经理早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是行政经理不管什么时候都一副笑眯眯的表情,他的笑容已经变得毫无含金量。
“他还会回来吗。”
众人再次齐刷刷地看向财务经理。
今天的mvp!
左戈行没有回答,而是仰头看着天花板。
好半晌之后,他才说:“我在思考。”
他在思考,这个气他要生到什么时候才合适。
其实他昨天晚上就开始想张缘一了。
想的差点睡不着。
今天就更想了。
总觉得现在每天不亲个嘴他就浑身没有力气。
好不容易那天晚上有了进展,他都摸到张秘书了,再发展发展就可以……
他滚动着喉结,想着想着思绪又开始往色色的事情上飘。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进化成一个满脑子色·情思想的成年人了。
只是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他好像要生的久一点才算对得起自己。
而且,张缘一好像对不会生气的他很生气。
可是他对张秘书真的生不起气嘛!
况且张秘书早就问过他,骗了他之后会不会原谅他,他已经回答会原谅了啊。
这让他怎么生气嘛!
哎。
爱情可真是一个令人费解的难题。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小黄书。
真黄色封面的书。
书名写着《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翻了两页,没有从里面吸收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他把书盖在脸上,幽幽地叹了口气。
为了心疼他的张秘书,他就生气生久一点好了。
谁让他年纪大会疼人呢。
过了许久,他背对着众人说:“就把那块地建成一个游乐场吧。”
众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觑之后全都看向了背对他们的左戈行。
“好!”——
作者有话说:写到二十万了,棒棒棒!
第45章 第 45 章 这么美的雪景真适合求婚……
1
走进一个雕栏画栋的中式庭园, 再往里面拐个弯就能看到一个凉亭。
这几天的洋城越来越冷了,在外面多站一会儿就会被吹得脸疼,像有刀子在脸上刮。
而四面露风的凉亭里却有个穿着大袄的老人蹲在地上烤红薯。
中间一堆生起来的火被风吹得又旺又晃,噼里啪啦的让人担心会不会燎到人身上。
左戈行走过去蹲在地上烤了烤手, 身上立马回暖, 只有脸还是刺刺的疼, 鼻头也被冻的红通通的。
“趁热吃。”
老人拨出来一个红薯滚到他面前。
没一会儿,几个保镖拿着挡风的厚棉布挂在凉亭上,小小的六角空间里顿时变得温暖如春。
左戈行没客气, 掰开甜的流蜜的红薯,也不怕烫,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怎么不办个宴会, 像姓余的老头子一样让人来祝贺你的大寿。”
吃了没几口, 左戈行的嘴边就黑了一圈。
他随手一抹,直接黑到了脸上。
对面的老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边吃一边被烫的嘶嘶抽气。
“费那劲干什么。”
不过都是面子功夫, 你拿了人家多少礼, 迟早也要还回去。
“姓耿的快出狱了吧。”老人说了句话。
“嗯。”
左戈行一口把红薯吃干净,随手一丢, 蹲在地上开始烤火。
短暂的沉默过后,老人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向他说:“今年来这里过年吗。”
“不。”
左戈行拿起小茶几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刚进嘴就龇牙咧嘴地吐了出去, 连连呸了好几声。
苦了吧唧。
老人垂下眼,轻笑一声说:“行。”
就像赵心诚说的那样,可能人老了就是会心软,还会变得喜欢回忆往昔, 品尝人生仅剩的孤独。
“以前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过年,一家人一起放鞭炮,还有去别家拜年,红枣瓜子吃到嘴巴疼,现在这年尝不到年味,也越来越冷清了。”
老人叹了口气,慢悠悠的声音里带着浓郁的遗憾。
他没有左戈行这么坚定的信念和强大的内心,要不然,他也不会落到孤身一人的下场。
“我爸妈一直想把我培养成一个读书人,可惜,到死都没让他们看到那一天。”
老人看着左戈行,又像在透过他看着以前的自己。
凤竺心,真是一个好听又文雅的名字。
是他的父母向山上的老道士求来的。
当时老道士说他的命格不好,过刚易折,要取个秀雅的名字压一压。
可惜最后还是没压住。
他出身低微,全凭读书这条路逆天改命。
可命哪里这么容易改,他拼了命也比不过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甚至他越努力,在别人眼里越一文不值。
他就像一只被扣在瓶子里的蚂蚱,拼尽全力也跳不出去,只是被人戏耍和嘲笑的蝼蚁。
他越来越恨,恨极了那些欺压他的人,也恨毒了这个人吃人的世界。
一切的努力都比不过钱权二字。
后来,他撕掉了圣贤书,掰断了笔,也丢弃了良心。
为了向上爬,他伏低做小有之,阳奉阴违有之,还有心狠手辣,背信弃义。
他越爬越高,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
等他回头的时候,只有父母的两坯黄土。
而他众叛亲离,孤苦无依。
那时的他就像左戈行这么大。
可能这就是报应吧。
为了弥补,他开始收养义子义女,可为了争他手里的权,剩下来的孩子也没几个。
凤七是他唯一从小带在身边养大的孩子,也是唯一随了他姓的孩子。
可他没把人教好。
在发现对方运营赌场的时候,他就应该警醒。
但他的杀伐果断早就随着年轻的雄心壮志一并死去,只有年老的优柔寡断和瞻前顾后。
于是,他又错了。
而在他选择维护凤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仅剩的那些孩子也对他寒了心。
现在所有人都叫他凤爷,却没有人再叫他凤竺心。
这个名字终究还是没能压住他的命格。
看着眼前的左戈行,凤竺心突然有了一丝释然。
有人成为了他想成为的人。
没有丢弃良心,也没有对未来失去希望。
“行了,走吧,能过来看我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哪里还敢强求你留下来。”
阴阳怪气的话让左戈行瞥了对方一眼。
麻烦的老头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礼盒放在桌上,站起来说:“我走了。”
离开的时候,对方突然在身后问了他一句话。
“你当时为什么同意认我当干爷爷。”
左戈行在心里腹诽,难道不是对方强行让他当孙子吗。
但他还是回答道:“你钱多,等你死了可以分遗产。”
身后传来老头子哈哈大笑的声音,左戈行掀开布帘头也不回地走了。
路过前厅的时候,正在喝茶的裴女士轻声说:“凤七那小兔崽子的跟班前几天出狱了,他来找过我,这几天你小心一点。”
左戈行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看样子是没放在心上。
他很早就知道,人生哪有这么一帆风顺,不过就是解决完一个问题,再去解决下一个问题,一辈子都在夹缝中的那点美满幸福里求生罢了。
左戈行走出大门,风吹红了他的眼睛。
他擦了擦眼泪,拿出手机看了两眼。
张秘书再不来找他,他晚上就去爬张秘书的窗户!
白天生气,晚上爬床!
他咂了咂嘴。
好像也不是不行。
想想还挺刺激的。
拿着一堆礼品下车的乔先生看着在门口揉眼睛的左戈行,想到这两天得到的消息,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走到左戈行身边,拍拍他的肩,充满安慰地说:“没事,说不定下一个会更好。”
左戈行眼眶通红地看着乔先生。
说什么呢。
乔先生一脸坚定的对他点了点头,又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抬脚走了。
左戈行:“……”
莫名其妙。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空,面无表情地想了很久。
要不然他还是去把赵心诚那王八蛋打一顿吧。
总觉得这样才算真的解气。
和张秘书生气算什么。
真要解气,就该把张秘书赔给他才对。
正好,看这天估计要下雪了,让张秘书来给他暖被窝才是正经的心疼自己。
要不然,他去给张秘书暖被窝也行。
没错,就这样。
但他要先去把赵心诚那王八蛋打一顿。
他握了握拳。
哈秋!
赵心诚打了个喷嚏,一脸警惕地看向四周。
左戈行那王八蛋在骂他。
——
天气越来越冷了。
张缘一站在冰冷的书房里,拿起那枚从左戈行衣服上掉落的扣子。
这是一枚质感很好的白金色贝壳扣子,触感坚硬,仔细摩挲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上面精细的纹路。
他将扣子攥进手心,转身在桌子前坐了下来。
回想至今,他不曾送给左戈行什么珍贵的礼物。
连当初那枝被左戈行用心珍惜的玫瑰,也不过是他充满戏谑送出去的东西。
他对着小灯在扣子上细心打磨,旁边摆放着不少的工具。
在他专注的脸上,那双眼睛含着认真深邃的细光,而他食指上那枚金色的玫瑰戒指则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又夺目的金光。
张缘一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但他不曾为左戈行亲手做过一件东西。
左戈行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突然回了下头,看向办公桌上正中间的那枝玫瑰花。
他走过去,擦了擦上面的灰。
其实他每天都会用心擦拭,上面根本没有任何灰尘,好像他现在再擦一遍,相框就能变得更亮一点。
被封存在里面的玫瑰花还是最初的模样,盛放的极为艳丽,晶莹之处似乎还能看到新鲜的露珠在上面。
他垂眸不语,被眼睫遮挡的眼里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
不管当初张缘一带着怎样的想法送他这枝花,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珍贵。
他转头看向张缘一的办公桌,上面的小花瓶里依旧有一枝最新鲜的花,就像每天初升的太阳永远不会凋零。
“车已经停到楼下了。”
站在门外的陆助理敲了敲门。
“嗯。”
左戈行轻应一声,抬脚走了出去。
走出集团大门的时候,左戈行抬眼看向天空。
鹅毛大雪飘落在他的头顶,又落在他颤动的睫毛上。
他抬起手,接住一片雪花说:“下雪了。”
陆助理也抬起头,轻应一声。
“下雪了。”
洋城难得下雪,每次一下雪都让人觉得内心充盈,仿佛接下来的一整年都会变得富足而充实。
不知道哪里响起了一声惊呼,接着,一盏盏灯亮起,接二连三的惊呼声打破了这个寂静漆黑的夜,那些声音里的欢欣喜悦仿佛一阵又一阵热烈灿烂的烟花。
左戈行弯腰坐进了车里,透过车窗,他双眼明亮地看着外面的雪花。
陆助理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淡声说:“在想张秘书吗。”
“嗯。”左戈行回答的毫不犹豫。
回答完之后,左戈行看向前面的陆助理。
只见陆助理挑起眉,但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管得这么严,不觉得烦吗。”
张缘一对左戈行的控制已经到了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
如果他们的感情再进一步,恐怕张缘一的控制欲会更加得寸进尺。
没有一个人能忍受这种掌控。
但左戈行从未表现出任何的不适。
原以为这两天好不容易分开,左戈行能给自己一个理清思绪的空间,却不想他眼里的思念已经满到快要溢出来。
果然。
左戈行看着路灯下飘飘洒洒的大雪,眼里闪着光说:“有人管着挺好的。”
2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张缘一直起身,看着手里做工精细的戒指。
白金色的贝壳被重新打磨了一遍,中间镶嵌了一个晶莹温润的翡翠,旁边圈了一层碎钻,在灯光下异常的华丽,熠熠生辉的发着光。
他站起来,打开书房的窗,迎面而来的风吹起了他的额发,还有几片雪花飘落到他的面前。
外面白茫茫一片,竟是下了场大雪。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洁白的雪花,看着那一盏盏路灯照出明亮温暖的光,他的心里感到异常的充实。
他闭上了眼睛,任由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飘扬的雪花冰冰凉地落在他的脸上,抚平了他起伏的心绪,也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在这种岁月静好的宁静中,一种像温水流淌的满足感慢慢充盈了他的内心,仔细回味,那里面有一丝雀跃,一丝欣喜,还有一丝心跳加速的期盼。
他睁开双眼,浅色的琥珀色眼眸从未如此明亮。
——
左戈行很少出来应酬,这次难得接受邀约,对方早早的就等在门口。
“左总,请进。”
左戈行看了对方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两人之间没什么交情,非要说什么关系,就是对方的父亲以前是赌场的常客之一,后来进了狱,没几年就死了,剩下两姐弟面对一群豺狼虎豹挣扎求生。
现在齐家是对方的姐姐在掌家,左戈行偶尔会在一些场合上见到那位齐女士,但两人既不交好,也不互相招惹,是非常冷漠的关系。
说不清对方心里对他有什么看法,毕竟原本能衣食无忧的大小姐早早的就要撑起破败的家,还要养一个不争气的弟弟,不知道一路上吃了多少苦才有今天。
左戈行偶尔能看到那位身形单薄的齐女士向人赔笑,或是放低姿态向人敬酒,或是独自一人时骤然冷漠下来的脸上是如何的疲惫。
但他只是看一眼。
仅此而已。
而这位齐少爷是想要那块的人之一,只是财力不如白寅集团,在拍卖会上连争一争的能力都没有。
对于对方的邀约,左戈行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来听听对方对那块地有什么想法。
但当他进包厢之后才发现里面不止一个人,三三两两的人,全是有名的二世祖。
齐少爷笑着把他请上座,又各自介绍了一番。
左戈行冷笑一声,对那些敬过来的酒一杯都没喝。
“有什么话就说吧。”
齐少爷并不恼,放下酒杯后,笑着说:“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接下来,左戈行听了一连串在道德与法治边缘游走的危险发言。
越听他的眼神越冷。
在对方提到开设赌桌,重现赌场辉煌,大家一起挣大钱的时候,他唰地站了起来。
“你能活这么大,你姐付出的心血不少吧。”
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平安无事长到现在的。
而这句话像是触到了对方的逆鳞,对方的脸色立马冷了下来。
“我姐是我姐,我是我,还请左总将我们分开看待,今天是想请左总过来商讨大事,左总只要给一个准话就够了。”
左戈行看对方年纪不大,又想到那位齐女士,他淡声说:“今天的话我就当作没听到。”
他转身离开,几个人却拦在了他的面前。
齐少爷对着他喊:“左戈行,你装什么装,要是没有你们,我们家会变成今天这样吗,你少看不起我,这是你欠我们家的,那块地你就该赔给我!”
“你姐知道吗。”
“别提我姐,要不是她脑子不知道转,我们家早在我手里发大财了,你少在我面前提她,一个只知道在外面赔笑……”
左戈行一脚将对方踹倒在桌子上。
“老子最讨厌不知道感恩的人了。”
他拎起椅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狠狠地砸了下去。
嘭的一声巨响,其他几个人脸色煞白地软倒在地。
外面说的都是真的,左戈行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流.氓!
左戈行随手丢掉了断裂的椅子腿,居高临下地看着连痛叫都发不出来的人,轻描淡写地说:“去医院待一段时间吧,下次出来还是学不会做人,我就再送你进去待一段时间,省得出来惹麻烦。”
他拍拍手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通知齐女士过来领人,还有其他几位的家长也通知到位,让他们以后夹好屁股做人。”
“是。”
陆助理对着里面瞥了一眼,抬手关上了包厢的门。
左戈行刚走没多久,另一个包厢伸出了一个脑袋。
赵心诚走出来,打开包厢往里面看了两眼,摇着头啧啧了两声。
真惨。
——
车子刚开进亮着路灯的街口,左戈行就睁大眼睛坐直了身体。
只见白茫茫的树下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唇红齿白,面白如玉。
不知道在大雪天站了多久,那头黑发全是洁白的雪花。
左戈行头也不回地说:“你回去吧,我自己走过去。”
说着,他打开车门下了车。
只是刚走出去没两步,他又坐了回来,对着镜子看了眼自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衣领,才深吸一口气走了下去。
他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
他应该去买束花才对。
不知道现在去买还来不来得及。
左戈行咽着口水,直勾勾地看着张缘一的身影。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忘记他应该生气,应该要反客为主,甚至再过分一点都应该理所当然。
在看到张缘一的那一刻,他就丢弃了一切,满脑子都是这么美的雪景,真适合求婚。
还应该捧一束最红最艳最美的花送到张缘一面前,才配得上站在那里的张缘一,才值得这一场雪。
坐在车内的陆助理看到这一幕,微不可察地扬了下嘴角,转动方向盘离开了这条路灯密集的街。
在左戈行下车的那一刻,张缘一就感觉到了。
实在是左戈行的眼神太过炙热,想察觉不到都难。
每次左戈行看向他的时候,都有一种全心全意将他装进眼里的感觉。
就好像被真心的爱着。
他看你的每一眼,都让你觉得你就是他心里最独一无二的人,世界上任何的风景都比不上你的存在。
张缘一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左戈行啊。
左戈行。
他轻叹一声。
对方估计早就把之前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让他生气,结果一看到他就收不回目光。
就这么为他着迷吗。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是好到可怕。
他转过身,直直地对上左戈行的眼神。
左戈行神情一愣,随即滚动着喉结,脚步不自觉的加快,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来到他身边。
他没有戴眼镜,那双含着笑意又温柔的眼睛就这样注视着左戈行的双眼。
以至于这成为左戈行的驱动力,让左戈行迈开脚步跑了过来。
只是快到他面前的时候,左戈行似乎不知道该不该扑进他的怀里,犹豫着慢下了脚步,但那双看着他的眼睛还是一样的亮。
他笑着张开手臂,看着左戈行两眼发光,像个炮弹冲了过来。
张缘一可是个被左戈行认定过的有力量的男人。
所以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就牢牢地抱住了左戈行。
呼出的热气带着白雾,与一声声喘*落在张缘一的耳畔。
“等很久了吧。”
这是左戈行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张缘一伸进左戈行的衣服掐了下他的腰。
左戈行身体一抖,随即想到什么,立马反应过来,装模做样地板起脸,严肃地说:“你过来干什么,我还在生气。”
嘴上这样说着,他手上却抱着张缘一不撒手。
同时还埋进张缘一的脖子里陶醉地吸了口气,样子可美了。
张缘一笑出了声,摸了摸左戈行的腰。
每次他尖锐刻薄又自以为是的时候,左戈行都会在事情变得更坏之前来包容他。
他总觉得自己才是主导者,理所当然地掌控着左戈行的感情和情绪。
可到头来,不稳定的人是他,敏.感的人是他,被包容被宠爱的人也是他。
在大方又坦荡的左戈行面前,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被哄着被爱着又被疼着的少年。
他张开嘴,一口咬上了左戈行的脸。
左戈行满脸震惊,捂着自己的脸说:“你报复我。”
“对,你伤害到我的自尊心了。”
“我不是按照你的意思认真生气了嘛!”
害他两三天没去找张秘书,他都难受死了。
张缘一又咬了一口。
就是这样才让人生气。
左戈行这么大度包容,显得他又小气又无理取闹。
咬完,他又不舍得的亲了亲。
左戈行直勾勾地看着他,眼里闪烁着晶莹的光。
他眼神柔和地注视着左戈行的眼睛,轻啄着左戈行的脸颊,慢慢吻上左戈行的唇。
左戈行颤动着睫毛,张开嘴迎接了他火热的舌尖。
鹅毛大雪已经变成了轻盈飘逸的小雪,在路灯下好像一场洁白又浪漫的雨。
张缘一摸着左戈行的腰,将手滑向他的背,另一只手扶着左戈行的后颈,不给他任何喘. 息的空间。
现在左戈行还是学不会呼吸。
可即便是窒息而死,他也有一种要死在张缘一吻里的激烈与热切——
作者有话说: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