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十六号, 赵明凯去医院办了住院,开始做术前检查。
去北京参加培训的说辞当然是他为鹿烟编织的谎言。他想,如果手术顺利的话, 用不了一个月他就可以安然无恙地出现在鹿烟面前了。
如果不顺利呢?赵明凯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钟亦铭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看他, “不是我说你, 做手术这么大的事情,你确定不告诉一下你父母?”
“用不着。”赵明凯穿着病号服靠在床头, 神情淡然,“请两个陪护就是了, 不就是需要人照顾吗, 是谁都一样,无所谓的。”
这二十多年来,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
噩梦惊醒后就打开灯裹紧被子继续睡, 因为他知道不会有爸爸妈妈的怀抱来温暖他;感冒发烧了就自己吃药,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爸妈不会因为这样的小病小痛来关心他……这些事情,他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 就习以为常了。
赵明凯的思绪回到了他第二次见到鹿烟的时候。那天晚上, 鹿桂霞因为担心女儿而和他通了两次电话,那种来自母亲的焦急和关切,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在季教授身上看见过,他好像, 从来都没有体会过被父母关爱的感觉……
或许, 早在那个时候, 他就开始羡慕鹿烟了。
他的那个家, 一屋子的聋子和哑巴, 没有人能听见他的渴求, 更没有人会说爱他。
手术时间定在十八号上午, 赵明凯躺在手术室里,冰凉的液体通过针头慢慢侵入血液,他盯着明晃晃的顶灯缓缓陷入沉睡,失去意识-
这一晚,鹿烟睡得很不好。
先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却又莫名其妙地在半夜里惊醒。
她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微信聊天界面,盯着赵明凯给她发来的那句“晚安”发呆。
凌晨时分,日期已经更新成了十九号。但星月尚未熄灭,暗夜亦未苏醒,整个城市仿佛都还陷在沉睡之中。
鹿烟没了睡意,干脆披衣坐起,开始画网店最近接的几个封面图。
画累了她才感觉到困,重新躺回床上,睡了没多久,手环闹钟就开始震动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收拾,简单弄了点吃的,下楼去赶公交车去上班。
到了公司以后,鹿烟习惯性地给赵明凯发消息:【我刚到公司,你吃早饭了吗?】
那边很快回过来两条消息——
【吃了】
【我吃的豆浆和油条,你呢?】
鹿烟皱起眉,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有气无力地敲下两行字,点击发送。
【对不起,我装不下去了。】
【我知道,你不是他。】
坐在医院走廊上的钟亦铭被这话给吓了一跳,差点没当场把手机给扔出去。
这不是在隔着屏幕聊天吗?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拆穿吧?他觉得他这语气学得还挺像呀,应该没露出什么破绽才对啊!
钟亦铭咬咬牙,决定垂死挣扎——
“赵明凯”:【乖乖,你在说什么是不是他啊?】
“赵明凯”:【我就是我啊,怎么会是别人。】
鹿烟一口咬定:【你不是。】
钟亦铭死不承认——
“赵明凯”:【嗯?】
“赵明凯”:【你在说什么?】
鹿烟确信,她和赵明凯失联已经快二十四小时了。从昨天上午开始,和她聊天的人就不是真正的赵明凯了。
赵明凯打字从来都不会忘记标点符号,再短的句子,该有的标点也一定会有。
赵明凯从来都不会给她单发“嗯”、“哦”这种语气词。
这个人,绝对不会是赵明凯,她的感觉不会错的-
赵明凯真正清醒过来,已经是十九号上午的事了。
他之前被麻醉医生强行叫醒过一次,但迷迷糊糊地应答过后,就又睡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时,他竟然看见季教授和赵教授守在病床旁边。
赵明凯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彻底清醒,可胸口处传来的隐隐疼痛感又在提醒着他,这并不是梦。
“你们……”赵明凯声音微弱,试图将脑袋从枕头上抬起。
“别动了。”季静轻轻按住他一侧的肩,“你现在只能平躺,别乱动。”
“我去叫医生。”一旁的赵岩松说着,转身走出了病房。
很快,赵岩松带着医生回来了。
医生问了赵明凯几个问题,然后开始交代术后注意事项:“这几天要吃清淡易消化的食物,保持情绪稳定。暂时先卧床休息,等确定穿刺点没有出血后,再下床活动。”
等医生走后,赵明凯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季静没说话。
赵岩松说:“你还是应该和我们说一声的,万一真出什么事情,总得有个亲人在旁边才行。”
来的路上,季静和赵岩松也在反思自己。或许是他们对儿子太疏于关心了吧,不然,怎么连做手术这样的大事他都不肯告诉他们。
钟亦铭来病房看他的时候,赵明凯才知道,原来他在手术过程中出现了心脏骤停。
赵明凯在手术室里抢救,钟亦铭当时就慌了,只好把电话打给了赵岩松。
赵明凯问:“你有按时给鹿烟发消息吗?她没怀疑什么吧?”
“当然!”钟亦铭语气相当笃定,“一切顺利,一点破绽也没有。”
确认了鹿烟真的不知道手术的事情后,赵明凯总算放下心来。
“你好好养着吧,我先回学校了,明天再来看你。”
钟亦铭快步从病房离开,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的他,好像已经里外不是人了。
锤子!撒谎可真难。
这天下午,赵岩松出去买晚饭了,病房里只有赵明凯和季静两个人。
床被摇高,视线也跟着上移,透过病房门上的观察窗,赵明凯依稀看见了一个人影。
虽然看得不太真切,但赵明凯忽然有一种感觉——那个人会不会是鹿烟?
人影一晃而过,赵明凯无从查证,他既希望是,又希望不是。
不是比较好。赵明凯想,鹿烟不应该来面对这些会让她难过的场景的,如果她哭了,他现在这副样子甚至连起身给她擦眼泪都无法做到。
不会是她的。他瞒得很好,他们每天都有聊天,鹿烟应该不会怀疑的。
“妈。”赵明凯躺在病床上,侧过头看季静,问:“你们为什么不喜欢我?”
在这个家里,他像一个多余人,像一个零余者。
他从小就知道爸妈不喜欢他,不然,他们为什么从来都不会花时间陪他?为什么从来都不在生活的大小事上关心他?为什么从来都对他一副冷漠疏离的样子?
除了他们不喜欢这个儿子之外,赵明凯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
“我从来都没有不喜欢你。”季静淡声回答,她站起身,从桌上的一袋水果里挑了一个苹果,又去柜子抽屉里翻出水果刀,这才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不喜欢家庭,不喜欢婚姻,不喜欢孩子,不喜欢会妥协屈服的自己。”
她削苹果动作很生疏,一看就是没怎么给水果削过皮的人。
季静曾经是一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者,她不认为婚姻和孩子是人生的必需品。家庭可以是温馨的港湾,也可以是束缚自己的镣铐,所以季静觉得,与其浪费时间在组建家庭上,还不如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但她的父母却完全不能理解这种想法。
季静的父母是老一辈的守旧人,他们思想传统,始终认为结婚生子是每一个人都必须经历的事情,只有自己的孩子结婚生子有家庭了,那他们的任务才算是完成了。况且,一个女孩子,三十岁了还不结婚,那根本就不像话……
原本,季静还可以不把父母的催婚放在心上,可父亲因病去世之后,母亲的催婚便更加激烈,母亲还终日里抱怨,说就是因为她迟迟不结婚,所以她父亲才心情郁结,最后带着遗憾死去。
季静终于受不了这些话了,迫于母亲的压力,她开始去相亲,然后就认识了同样被催婚的赵岩松。
然而,仅仅是结婚依然不算完成任务,因为她还没有孩子。
后来,季静的母亲重病垂危,她在病床上念叨,她都一大把年纪了也没能抱上外孙,季静就是个不孝女,
于是,为了让母亲如愿,为了让母亲不再像父亲一样含恨而终,季静再一次妥协了。她怀孕了,本以为这个孩子的到来能让母亲高兴一些,可还没等到孩子出生,母亲就离世了。
那个时候,季静陷入了极度的自我怀疑。她本来一点也不想结婚的,一点点都不想,为了顺着父母的意,她结了婚,也怀了孕,但这些事情最终也没能让父母满意,那她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就为了完成那所谓的任务吗?
孩子的月份很大了,早已过了可以流产的阶段。真要去扼杀一个已经成形并且有了胎动的生命,季静也的确狠不下心,没办法,她只能选择把孩子生下来。
她几乎是带着极其的不情愿和不甘心来成为一个母亲的。她的婚姻,她的丈夫,她的孩子,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就为了所谓的孝顺,她拥有了自己不想拥有的一切。
她恨父母的逼迫,也恨自己的妥协,更恨人世的悲哀。
她其实也没有讨厌赵岩松和赵明凯,她也是在乎他们的,但她就是没办法像寻常妻子一样去喜爱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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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注:这里的“多余人”和“零余者”只从字面意思来理解就好,大家不用联系到俄国文学和中国现当代文学里面的名词解释。
☆、第32章
季教授和赵教授到底还是忙的, 在医院里待了不到三天就又急着跑去忙工作了。
对此,赵明凯没觉得有多意外。
本来,季教授和赵教授肯在百忙之中脱身来医院看望他, 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也不敢再奢求更多。
而且, 经过这次和季教授的谈话之后,赵明凯觉得他已经释然了, 他不再去揪着过去缺爱的日子不放。
他恢复得不错,大概四五天后就可以下床慢慢活动了。
鹿烟每天都有和他聊天。见鹿烟没有怀疑什么, 赵明凯也就慢慢放下心来。
季教授和赵教授隔三差五来会来医院看他一次, 钟亦铭倒是来得很勤,几乎每天上午都要来, 而且每次来都会给他打包一份吃的, 有时候是清淡的百合粥或者青菜豆腐汤, 有时候是滋补的鸡蛋羹或者山药排骨汤,种类还都不一样。
“这次又带的是什么?”赵明凯靠在床头问, 他今天精神很好, 如果不去看他身上的病号服和手背上的输液管,或许别人并不会以为他是个病人。
“我不知道,你自己打开看吧。”钟亦铭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到床边的柜子上,拉开椅子坐下。
赵明凯觉得又奇怪又好笑:“这不是你买的吗?怎么还会不知道?”
“是我买的。”钟亦铭挠挠头发, 又欲盖弥彰地打了个哈欠, “但那是我随便点的, 我昨晚又忙到半夜, 脑子到现在还晕乎乎的, 哪还记得这些。”
“那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熬夜了不补觉还大老远跑来看我。”
赵明凯直起身子, 指挥钟亦铭:“帮我把小桌板打开。”
“嘁。生个病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钟亦铭嘴上抱怨着,却还是任劳任怨地起身去拉起两侧的床挡,又把餐桌板从床尾拿出来搭好。
“是鸽子汤。”赵明凯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这家店味道真好,地址在哪儿啊?”
“等你好起来再说吧。”钟亦铭靠回到椅背上,跷起二郎腿,“你现在这样子,连医院都出不了,还想着去店里吃饭呢。”
又在医院里住了两个多星期,手术的伤口基本愈合,身体状况也稳定下来,医生建议他回家休养。
出院这天,钟亦铭开着他的车来接他。
办好出院手续,钟亦铭提那一包住院的东西,一路把赵明凯送到房门口。
赵明凯拿出钥匙开门进屋。他以为,半个月没在家,屋子里估计都落满灰了,没想到地板依然光洁干净,鞋柜上一点灰尘都没有。
很奇怪,他没有闻到意料之中的那种房子久不通风的霉味,倒是闻到了几丝……饭菜的香味?
赵明凯隐隐感觉到什么,快步往里走,当他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时,他霎时顿住了脚步,整个人僵在那里。
鹿烟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正好对上赵明凯看过来的视线。
赵明凯根本就没有想过鹿烟会出现在这里,明明两个小时前他们还发消息聊过天,他以为鹿烟已经对他去参加培训的事情深信不疑了。
怎么会……
鹿烟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神色自若,像是专程在等他。
她怎么会在这里呢?难道说,她早就知道了?
“咳咳咳……”气氛稍显凝重,钟亦铭尴尬地咳了两声,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墙边,准备溜之大吉,“我就先走了哈,不打扰你们了。”
“怎么回事?”赵明凯喊住他。
“那什么……”钟亦铭耸耸肩,似笑非笑地说,“不好意思啊,没瞒住。”
赵明凯咬牙瞪着他:“你说什么?”
“你做完手术的第二天她就知道了,但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钟亦铭连连摆手,退到门边,“我自认为已经学你学得很到位了,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猜出来的。”
“……”
“你们好好聊吧,祝你好运,拜拜!”钟亦铭“嘭”的一声将门关上,逃也似的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赵明凯和鹿烟两个人了。
他们保持着静默,久久没人说话。赵明凯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以为自己早已瞒天过海了,没想到,他其实从一开始就败露了。
【你还疼不疼?】鹿烟缓缓起身走近他,跟他说了他们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日夜想念着的人终于安然无恙地站到了她面前,她没办法再淡定下去,眼眶里泛起了泪花,【我……我可以碰你吗?】
“早就不疼了,不好利索怎么敢回来见你。”赵明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上她柔软的发丝。
鹿烟轻轻贴在赵明凯的胸前,噙在眼里的泪水,一颗一颗地砸落下来,浸湿了赵明凯的衣襟。
“不哭了,好不好?”赵明凯捧起鹿烟的脸,慌乱地给她擦拭泪水。
赵明凯不停地道歉:“对不起,这次是我不对……”
她明明早就知道了,可这段时间来却还是在按着他的意愿配合着他演戏,她该有多难过。
显然,他的计划失败得很彻底,他还是让鹿烟伤心了。
鹿烟擦干眼泪,抬起头,【我都明白,你不想让我知道是怕我难受。】
【你那个时候状况不是很好,我也怕你知道自己没能瞒住我之后会刺激到你的情绪。所以,你不想让我知道,我就好好装作自己不知道,每天偷偷来病房外看你一眼,就好了。】
赵明凯这才知道,原来那些恍惚的瞬间并不是错觉,鹿烟真的有来看他,每一天都有,每一天都偷偷躲在病房外守着他。
鹿烟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抬手擦掉眼泪,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她手上的每一个动作都很用力,两手相碰时甚至能听到清脆的响声。
【我知道你的用意,但我老实告诉你,我很生气的。】
【赵明凯,我不想和你吵架,我吵不过你,也没法和你吵。但这次的事情,我是真的生气了。】
【是你说的,有什么事情要说出来,两个人不沟通会有矛盾。】
【那你呢?你把我排斥在你的世界之外,不让我知道你的事情,你在把我当什么?】
她能理解赵明凯,但她却没办法不生气。这也是她不敢去病房见赵明凯的原因,她既担心又生气,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在病床前跟他发脾气,那样可能会影响他的恢复。
“不是的,我……”赵明凯想解释,可他刚开口,鹿烟就闭上了眼睛。
她不看他了,不跟他说话了。
强烈的挫败感和无力感涌上赵明凯的心头。鹿烟不肯看他,他没办法让鹿烟知晓他内心的想法。
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过了许久,鹿烟还是垂着头,没有睁开眼睛。赵明凯只好试探着向前,将人搂进怀里,轻轻吻着她的脸颊。
所幸,鹿烟并没有将他推开,更没有排斥他的亲吻。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把鹿烟排斥在外,他只是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去扛下所有的事情,如果不是要找钟亦铭帮忙回信息,他也绝对不会告诉钟亦铭的。
赵明凯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完美。他从骨子里就是一个缺爱的人,他近乎疯狂地渴求着能被人爱,却又不太懂得该怎样去爱别人。
过了片刻,鹿烟终于睁开眼睛重新看向他了,她抬手比划:【赵明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对我的感情并不是爱,你不爱我,你爱的只是这种被人爱着的感觉?对不对?】
赵明凯摇头,想说不是,鹿烟却说:【你先别急着回答,或许你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你的内心是怎么想的。】
【我给你做了吃的,就放在厨房,你好好照顾自己,我明天再来找你,希望你到时候已经想清楚了。】
鹿烟拿起包往门口走,赵明凯心里怕极了,紧紧抓着鹿烟的手不放。
他怕鹿烟踏出这个门之后就不会再回来找他了,他怕鹿烟会生气到想跟他分手……
鹿烟想把手抽出来,但赵明凯扔紧紧攥着不肯松开。而后,他又意识到,这样抓着鹿烟的手她就没法说话了,便又赶忙将手放开。
“你别走。”赵明凯几乎是带着乞求,语气卑微,“我们先说清楚好不好?你就这样走了,我不放心。”
【生气归生气,你发消息给我,我还是会回的,我也不会乱跑,你不用担心的。】
【你去吃饭吧,我到家之后会给你发消息报平安的。】
鹿烟走了,整个房子都显得空荡荡的。
他吃完鹿烟给他做的饭,洗了澡躺到床上。
赵明凯想了很久,想鹿烟问他的问题,想他这次究竟做得对不对。
他早该知道的,鹿烟其实并不软弱,
她被隔离在热闹的世界之外,她所需要的,从来都不是过度的保护,而是坦诚的陪伴-
第二天下午,鹿烟正坐在电脑前做推文,一个长方形的大盒子忽然被放到了她面前。
庞楚西拍拍她的肩膀,“有一个你的同城快递,我顺手帮你拿进来了,好像是你男朋友给你寄的,你看看吧。”
【谢谢楚西姐。】
鹿烟打开盒子,里面是三支黄色的玫瑰花、一盒巧克力和一封信。
“对不起。
这次是我不好,本来是不想让你难过才选择瞒着你的,没想到还是让你伤心了。
我承认,我是在贪恋被你爱着的这种感觉,但我是爱你的,我很确信这一点。
在你跟我表白之前,我根本不确定你是不是喜欢我,但那个时候,我心里就已经有你了。
所以,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了,好不好?”
鹿烟终究没法狠下心来跟赵明凯怄气,她把信纸重新折起来,拆开一颗巧克力放进嘴里。
下班后,鹿烟打车去了滨江苑。
门铃一响,赵明凯就把门打开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赵明凯抱住鹿烟。
怕碰到他的伤口,鹿烟也不敢推他,就任由他抱着。
抱了好一会儿,赵明凯才把人松开。
鹿烟撇撇嘴,睨了他一眼:【我昨天都说了会过来的,我又不像你,只会骗人。】
赵明凯只好再次认错:“对不起。”
鹿烟浅哼一声,转过脸不看他。
看她这样子,赵明凯就知道她已经没怪他了。
他去拉她的手:“江边的黄花风铃好像开了,你陪我下去走走吧?”
鹿烟抬眸,眼神里满是关切:【你现在能下楼吗?要不还是在家里躺着?】
“没事,出去转转更有利于恢复。”
赵明凯把门锁上,牵着鹿烟坐电梯下楼。
马上就春分了,白昼的时间越来越长,太阳还未落山,江面上铺满了金色的余晖。云朵被江水漂白,偶尔有几只黑鸟掠过雾蓝的天空,飞到江边的树枝上歇脚。
黄花风铃开得正好,远远望去,满树金黄。
两人在江边漫步,微风习习,轻柔地拂过鹿烟的头发。
赵明凯挠了挠她的手心,问:“你还生气吗?”
【当然了。】鹿烟说,【不过,我可以等你痊愈了再跟你算账。】
“好,到时候,我任你处置。”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鹿烟之后也没再跟赵明凯翻旧账。
☆、第33章
到了四月, 赵明凯做完手术已经满两个月了,他去医院复查过,各项指标都已恢复如常。
一个人待在家里养病实在是闷得慌, 赵明凯想回学校工作, 但他的申请却直接被学院领导给驳回来了。
教务处还说, 反正这学期已经过了一半了,让他再修养一段时间, 等下半年暑假开学再回来上班。
一定是季教授和赵教授跟他们说了什么。
既然都这么安排了,那他索性就待在家里好了, 不仅乐得清闲, 还能有更多的时间来陪鹿烟。
但就这样把工作丢下,他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
最后, 经过和学院的协调, 赵明凯在五一假期结束后回了学校。
五月初的一个晚上, 卫悠拿了一个小盒子走进鹿烟的房间。
【怎么了?】鹿烟从床上跳下来,看向卫悠。
卫悠把东西放到床头柜上, 拉着鹿烟在床上坐下, 解释道:【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鹿烟疑惑:【二十号才是我生日,还有两周才到呢。】
【我当然知道。只是那几天我要去一趟上海,不能在你生日当天给你了,正好今天逛街看到这个色号很适合你, 就先买回来送给你好了, 免得到时候忙忘了。】
【你怎么又要去外地?出差吗?】
卫悠这半年来老是出差, 几乎每个月都要出去好几趟。
【也不算是出差……】卫悠顿了顿, 【本来想定下来再跟你说的, 现在说也行。】
【什么?】
【我可能不会在锦城工作了。】
鹿烟惊讶:【为什么?】
【我想去上海了。你也知道, 我是搞娱乐行业的, 这边的机会不是很多,还得总去北京上海出差。所以我想,不如就直接到那边发展了,机会还多一点。】
【你要追求事业的话,那我支持你。】
“好呀!”卫悠伸出魔爪去捏鹿烟的脸,“你要是想我了,放假的时候还可以过来找我玩儿,而且如果这边有什么大型活动,我也会过来的。”
【可是,你走了,我就一个人住了。】一个人租房,房租倒是其次,主要是她不太敢一个人住。
“你傻呀!”卫悠戳了戳鹿烟的脑袋,【你可以搬去和赵明凯住,有他在,我也就放心了。】
鹿烟当即表示反对:【我不要!】
【不要这么保守嘛,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情侣住一起多正常啊。】卫悠笑嘻嘻地看着鹿烟,【我看人的眼光还挺准的,我觉得,赵明凯是不会让你吃亏的,你比我了解他,应该更清楚才对。】
鹿烟还是坚持:【我不想搬过去。】
偶尔过去住两天没什么,长期住的话,她总觉得不太好。
那毕竟是赵明凯的房子-
鹿烟生日这天,赵明凯带她去美术馆看画展。
从展厅里出来,他们看到大厅旁边居然有沙画表演,已经围了不少人在观看了。
鹿烟有了兴趣,拉着赵明凯凑上去。
沙子透过指缝,均匀地铺洒在画板上,拇指和食指在上面勾勒出形状,不一会儿,一副山水图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围观的人纷纷鼓掌。
【这个我也会的。】鹿烟对赵明凯说。
“这么厉害啊。”
鹿烟就像是一个宝藏,总是会带给他不经意的惊喜。
【我就是上大学的时候玩儿过两年,现在可能已经忘了要怎么画了。】
看完沙画,两人从美术馆出来。
“想吃糖吗?”赵明凯看见不远处就有一个糖果屋。
【吃。】
他们进去买了一袋酥心糖,然后一边嚼着糖果,在街上慢慢走着。
赵明凯说:【我看到卫悠的朋友圈了,她是不是就快去上海了?】
【对。】
【她走了你怎么办?一个人住吗?】
【我准备先一个人住着,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室友。】
【要不,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鹿烟立刻摇头:【不行。】
【为什么?你是在介意婚前同居吗?】
鹿烟抿唇,抬了抬手,没有做出回答。
那这就算是默认了。
赵明凯不觉得同居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对,小情侣住在一起还挺普遍的吧。况且,住在一起也不意味着就要发生些什么吧。
但赵明凯知道,现在这个社会对女孩子的恶意还挺大的。绝大多数的男性都会对同居的女孩子抱有偏见,甚至不少女性也会这样认为。
所以,就同居来说,吃亏的人一定是女孩子。
但是,赵明凯怎么会舍得让鹿烟吃亏呢。
【那我们就先订个婚。】赵明凯手上比划着,嘴里加快了嚼糖的速度,几下就把糖给咬碎咽了下去。
赵明凯的这句手语让鹿烟觉得不可思议,她还以为是自己理解错了。然而,下一秒,她就看见赵明凯干净利落地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鹿烟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震惊的状态,脑子里直发懵,直接愣在了那里。
单膝跪地是什么意思?已经不需要猜测了,鹿烟知道赵明凯要干什么了。
赵明凯一手来抓鹿烟的手,一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
鹿烟看见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他打开相册,翻出了一张戒指的照片,然后把手机塞到她手里。
一时之间,鹿烟既觉得感动,又有点想笑,哪有人拿戒指的照片求婚的?他倒是挺会别出心裁。
“嫁给我,好吗?”赵明凯晃了晃她的手,“我是真的想娶你,戒指我都买好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手机上的照片切换到了下一张——那是戒指的订单信息,上面清楚地写着购买人和受赠人的姓名,再看右下角的日期,竟然是去年的十二月份。
鹿烟这才缓缓明白过来,照片上的那个戒指,并不只是图片而已,那真的是赵明凯为她买下的求婚戒指。
尽管刚在一起的时候,赵明凯就说过他们会有未来,会结婚。但鹿烟从来都不敢把那些话当真,她怕自己当真了最后会失望。
她早就该知道,赵明凯是不会让她失望的,但真正到了被求婚的这一刻,惊喜、感动、欢欣……各种情绪还是一齐涌上了心头,让她久久缓不过神来。
她攥住赵明凯的手想把人给拉起来,但地上的人却纹丝不动。
赵明凯抬头,深情款款地望着她,说:“你先答应我才起来。”
这是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求婚的架势很快就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围观。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在一旁嚷嚷:“哥哥你求个婚怎么连花都没有呀,怪不得姐姐不肯答应你呢。”
“就是啊!”一旁的大妈也跟着附和:“不是我说你,小伙子啊,求婚是大事,玫瑰花也没有,戒指也没有,你让人家姑娘怎么肯嫁给你。”
鹿烟正看着赵明凯,自然不知道路人都说了些什么,她只看见一个小女孩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从自己怀里抱着的一大束向日葵里抽出一朵递给了赵明凯。
“喏,我把我的花送给哥哥你求婚吧。”
“谢谢你的花。”赵明凯接过向日葵,又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果给小女孩,“哥哥请你吃喜糖。”
小女孩拿到糖果蹦蹦哒哒地跳开了,赵明凯回过头来看鹿烟,摇了摇那朵向日葵,语气里带着些小委屈:“喜糖我都发出去了,还不答应吗?”
【我答应。】鹿烟笑着回答他,然后伸手接过了向日葵。
赵明凯这才站起身来,搂过鹿烟,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口。
街头求婚算是一个临时起意的插曲,两人最后还是按照原计划去……吃饭。
“刚刚那个不算是正式求婚。”
【那算什么?】求婚这样严肃的事情,他总不能是当在过家家哄她高兴吧?
【算是提前演习,也算是给你的承诺。】
赵明凯用的是手语,这是涉及到两人未来的重要话题,他希望用鹿烟的惯用的母语来回答她,【求婚应该是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情,应该在很浪漫的地方,还要有玫瑰花的,我可不能就用两张照片和一朵向日葵来敷衍你。想娶你的话是真的,你完全不用怀疑,但我会给你一个比这更正式、更郑重的求婚。】
鹿烟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你爸妈真的会同意你娶我吗?】
“我很早之前就跟他们说过了,他们不会有意见的。你只需要等着戴戒指、穿婚纱就好,至于其他的事情,你尽管放心。”
“好了,求婚的话题就聊到这儿了,接下来我们来谈谈搬家的事情。”
“……”鹿烟面露纠结。
“我说真的,搬过来跟我住吧,我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住。”女生独居本就会有安全隐患,更何况是一个听不见的女孩子,赵明凯是真的不放心。
【感觉怪怪的。】鹿烟总感觉,两个人住到一起,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不奇怪的。我分一个房间给你,咱俩还是各睡各的,除了离得近了一些,其他都跟以前没什么不同的。你要是想交房租给我的话,我也不拦着。”
“好不好?”
【好吧。】在赵明凯接二连三的哄诱之下,鹿烟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于是,两周之后,卫悠正式入职了上海的一家传媒公司,而赵明凯也顺理成章地帮鹿烟搬了家。
鹿烟找房东退了租,还了钥匙,行李也都已经收拾打包好了。
她的东西不多,倒是装花和信封的盒子,不知不觉攒下了好几个。
赵明凯把车子开到华逸居楼下,然后上楼帮鹿烟拿行李。
赵明凯先搬了一个收纳箱和一个编织袋下去,鹿烟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转来转去,检查还有没有被遗漏的东西。
今天,她就要离开这个她和卫悠住了快两年的房子了。
卫悠换了新工作,会在上海开始新生活。现在,她会住进赵明凯家里,勉强也算是开启新生活了。
她把行李箱拖到门外,伸手把门关上。转身时,她看到赵明凯从电梯里走出来。
屋外阳光正好,一切,好像都有了新的开始。
车子从华逸居楼下驶离,一路开到滨江苑的地下车库。
进门时,鹿烟就发现了不同——赵明凯竟然把门铃换了,换成了她家安装的那种无线声光门铃。
客厅的样子也不太一样了,大茶几换成了小边桌,电视机电视柜都被搬走了,改在墙上装了投影,阳台的帘子改成了轻薄的飘窗,开放式收纳柜的不见了……东西被清空,整个空间都显得更大了。
鹿烟看向正忙着搬行李的赵明凯,心下感动,抬手比划:【你不用这样的……】
“别。”赵明凯打断她的话,“你别说得像是我做了多大牺牲一样,我只是想让客厅的视野更开阔一点,只要你住着舒服,我就高兴了。”
门外的东西全都搬进来了,赵明凯把房门关上,回到沙发坐下。
鹿烟给他拿了湿纸巾擦汗,【你先歇着,我去房间收拾东西。】
她推着行李箱准备走去客房,赵明凯却突然站起身来把她拦住。
“不对。”赵明凯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把她拉到主卧门口。
他打开门,右手指了指,“这个才是你的房间。”
鹿烟被赵明凯拉进主卧,她这才发现,主卧的门上也被装上了声光门铃,但原本那种小方盒样式的接收器被换成了一大串星星灯,不亮的时候也挺好看的,挂在门边算是装饰,亮起来就说明是有人在敲门了。
床头柜上摆了一盏猫爪样式的小夜灯,窗边放了一张崭新的梳妆台,窗帘也换成了女孩子会喜欢的那种带纱镂空的样式,颜色选的是她最喜欢的浅蓝色。
“主卧采光好,你就住这间,衣柜我也都腾出来了,你随便放。”
☆、第34章
晨光从窗帘上的星型镂空里透进来, 大概是因为刚刚换了新环境,不太习惯,鹿烟这天醒得很早。
她把灯打开, 熄掉床头柜上的小夜灯, 躺在被子里玩手机。
赖了一会儿床, 鹿烟才伸伸懒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
赵明凯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摊鸡蛋饼,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他放下铲子关小火,把睡眼惺忪的鹿烟捞进怀里亲了亲。
“早。”
【好香啊, 你煮了什么?】
“蔬菜海鲜粥。”
两人的同居生活从两碗蔬菜海鲜粥和一碟鸡蛋饼开始。
日子过得平淡而有趣。
早上, 他们会做一顿简单的早餐吃了,然后一起出门上班。下午赵明凯会来木西艺术接她, 他们会先去超市买菜, 再回家做晚饭。
闲下来的时间里, 他们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出门约会,有时候是去看艺术展, 有时候是去逛街买衣服, 有时候也去公园里散散步,或者去附近的巷子里喂喂猫。
不想出门的话,他们就窝在沙发上用投影仪看电影,或者待在厨房里动手研究各种美食。
七月初, 赵明凯放了暑假, 在家的时间就更多了。
鹿烟依然保留着周末睡懒觉的习惯, 赵明凯也都由着她。
这天, 鹿烟起床的时候又是十点多了。
她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去时, 赵明凯正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打字。
见鹿烟过来, 赵明凯放下电脑, 把人拉进怀里抱着。
【早上好。】
“这可不算早了。”赵明凯笑笑,端过边桌上的杯子递给鹿烟,“先喝点麦片垫垫。”
他已经对鹿烟的生物钟了如指掌了,总能掐好时间,在她起床之前给她泡好一杯酸奶燕麦片。
鹿烟靠在赵明凯肩上喝着麦片,赵明凯继续打字,写着他的小说。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时光静谧且美好,仿佛他们已经是一起生活了好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了。
快十一点了,赵明凯合上电脑,捧起鹿烟的脸,“中午想吃什么?”
鹿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抬手比划:【我想喝番茄鸡蛋汤,还想吃鸡翅和酸辣土豆丝。】
“好,冰箱里还有菜,我去做。”
鹿烟说:【我们一起吧。】
“不用。”赵明凯按住鹿烟的肩膀,不准她从沙发上起来,又扯过一旁的小毯子盖在她腿上,“我一个人去弄就好,特殊时期,你就好好坐着休息。”
赵明凯把平板电脑找了过来,又去给鹿烟倒了热水拿了小零食,这才去了厨房。
他打开冰箱,把所需的食材都找了出来,拧开水龙头准备洗菜时,却发现水龙头里根本就不出水。
怎么回事?
赵明凯把水龙头关上,又再次拧开,但还是没有水。
他打开手机去看业主群,看到好多业主都在群里抱怨停水了,吵着让物业赶快恢复供水。
物业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说楼下的转供水设备出了问题,正在抢修,什么时候会来水还不一定。
赵明凯叹气,重新把菜收拾好。
家里停水,鹿烟懒得动弹,不想出门,他们就点了外卖来吃。
吃饭的时候,赵明凯接到学院的电话,说今天值班的辅导员老师家里有事来不了,让他过去顶一下。
赵明凯吃过饭就走了,家里只剩下鹿烟一个人。
她抱着电脑处理了店里的几份订单,实在忍不住,又躺回了床上。
她的痛经虽然不怎么严重,但到底是有些难受的。
午觉醒来,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
鹿烟伸伸懒腰,准备去倒杯水喝,刚走到客厅,她就顿住了脚步。
地上全是水。
她顺着水淌来的方向看去,厨房的水龙头没关,水已经从水槽里漫了出来,流到了地面。
鹿烟急忙踩着水进到厨房,把水龙头关上。
看着满地的积水,鹿烟觉得自己好没用,如果她没睡着,如果她能听见,就不会这样了……
她找来了水桶水瓢开始收拾。地上的水太多了,光用拖把根本不起作用,得先把水舀起来才行。
也不知道有没有祸及楼下邻居,鹿烟这样想着,忽然觉得眼前有人影晃过,视线上移,她看见赵明凯从门口走了过来。
【对不起。】鹿烟垂下眼睛不敢看他,他一定觉得有这样的女朋友很糟糕吧。
看着从厨房漫延到客厅的水,赵明凯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大步走了过去,一把将鹿烟抱起。
鹿烟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见他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赵明凯把她抱到卧室里放在床上,在她面前蹲下,“是我忘了关水龙头。我中午准备洗菜的,把水槽的出水口也堵上了,水龙头也打开了,知道停水之后,我就只把菜放了回去,根本就没记起水龙头和水槽。所以做错事情的人是我,和你没关系。”
鹿烟依旧自责:【如果我能听见声音,就不会搞成这样了。】
“真的不关你的事。”赵明凯揉着鹿烟的头发安抚她,“我说了,是我做错了,和你没关系的,你不需要为这件事情难过。”
鹿烟穿的是凉拖鞋,踩在那么深的水里,几乎是等于把双脚全泡进了冷水里,虽然是夏天,但鹿烟还在生理期,是不能碰凉水的。赵明凯帮她把鞋子脱下来,去打了一盆热水过来,试好了水温,把鹿烟的脚放了进去。
“这个温度烫不烫?”
鹿烟摇头。
赵明凯又去绞了一条热毛巾来给她擦手。
“你现在不能受凉的,在这儿泡会儿脚,外面我去收拾就行。”
“乖啦,不伤心了。”赵明凯在她脸上轻啄了一口,这才关上门出去。
等鹿烟再次来到客厅的时候,赵明凯已经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了。
为了让鹿烟能有开阔的视野,住得更舒服点,赵明凯在帮鹿烟搬家之前就专门重新整理过屋子,不必要的东西全被他收走,客厅整个都显得很空旷,没有摆太多东西,所以漫出来的水也没有泡坏什么。
鹿烟问:【这水没渗到楼下去吧?】
“没有。我去问过楼下了,他们家没什么事。”
赵明凯拖完地,把拖把洗干净放好,给鹿烟找来了一双长袜子。
【我自己穿就好。】鹿烟想接过袜子,但赵明凯没给她。他把人拉到沙发上坐下,蹲在跟前,握起鹿烟的脚给她穿上了袜子。
赵明凯挨着鹿烟坐下,把人揽在怀里,又去抓她的手。
还好,没有很凉。
“肚子疼不疼?”他问。
【不疼。】
赵明凯这才放下心来。
鹿烟的情绪似乎很低落,他怎么哄都没有把她哄笑。
晚上,他做了鹿烟最爱的鸡翅和番茄鸡蛋汤,她也没吃到多少。
鹿烟确实很难过。
和赵明凯谈恋爱以来,他们一直都相处得很好,交流沟通方面不存在障碍,有时候,她好像都快忽略她自己听不见了。
可今天那满地的积水,却不得不让她重新在意起耳聋这件事情。
她永远都无法听见,永远都无法感知到赵明凯的声音。
不仅如此,她还会给赵明凯添麻烦。
她果然很没用。
鹿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忽然,门边的星星灯亮了起来。
她知道这是赵明凯在“敲门”,穿上拖鞋跑去开门。
赵明凯抱着枕头站在门口,“今天晚上我和你一起睡。”
鹿烟:“……”
“我怕你又一个人胡思乱想。”
【我已经不难过了,你不用陪我的。】
“要陪的。”赵明凯不顾鹿烟的反对,径直越过她走到床边躺下。
鹿烟拿他没办法,只能默许他的行为,重新躺回去睡觉。
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隔着轻薄的睡衣,仿佛还能感知到彼此的体温。
鹿烟闭上眼,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不太习惯,她没什么睡意。
接着小夜灯的光,赵明凯摸索着抓到了鹿烟的手,把那只小手包裹进他的掌心。
等鹿烟睡着后,赵明凯悄悄起身,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给赵岩松发消息——
【爸,把你的语音实验室借我用用?】-
第二天上午,正在上班的鹿烟收到了赵明凯发来的微信。
那是一句很奇怪的话——【你要看我的声波图吗?】
鹿烟不明白他这是在干什么,拿起手机,回了三个问号给他。
赵明凯:【图片】.jpg
鹿烟拿起手机,放大图片,看着那一串高低起伏的波形和阴影,她更加不明所以。
下一秒,赵明凯的消息又发了进来——
【你会知道我的声音,也会知道我怎么说“爱你”。尽管方式不一样,但我总有办法让你知道的。】
【这可是我用专业设备录制和分析出来的,绝对不含杂音。】
鹿烟被震撼到了:【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
赵明凯:【我这个男朋友又不是白当的,怎么会不了解你。】
鹿烟捂着嘴笑了起来,她也不去管庞楚西刚刚交代给她的任务了,抱着手机给赵明凯发消息:【说真的,我连一句我爱你都不能对你说,你会不会觉得很遗憾?】
赵明凯:【不会。】
赵明凯:【非要说遗憾的话,生活里的遗憾已经够多了,抓住我们能抓住的不就好了,总揪着遗憾不放,不但于事无补,还会影响我们的幸福值。】
鹿烟:【可我也没办法叫你的名字。】
赵明凯:【用文字和手语交流也不会耽误什么的。你可以不用说话,也可以不用出声。】
赵明凯:【你只要……】
赵明凯:【以后在床上出声给我听就好了。】
鹿烟惊得把手机掉在了办公桌上。
反应过来后,她又做贼心虚般地迅速把手机息屏,生怕被路过的同事看见聊天界面。
赵明凯能想象出来小姑娘气呼呼的娇憨模样,连忙发消息补救:【好了,不逗你了。】
【我还做了一张我说爱你时的舌位分析图,你要看吗?】
那头回过来一个凶巴巴的表情包——【不要!】
☆、第35章
自从漏水事件过后, 赵明凯每逢周末总是会抱着枕头来找鹿烟一起睡觉。
但他说的睡觉,也真的就只是睡觉而已。
赵明凯总是很懂得注意分寸。
在客厅里,他常常会把她放倒在沙发上, 压着她亲个没完。他的手也不会老实, 有时候去扯她的领口, 有时候甚至还直接从她的衣服下摆里钻进去,闹得她脸红心跳。
但他们睡到床上的时候, 赵明凯就会变得很规矩,以至于连亲亲抱抱都很少有, 最多就来一个简单的晚安吻, 然后两人就各睡各的,也不会搂在一起。
鹿烟觉得奇怪, 问他为什么。
赵明凯说, 卧室这个地点太敏感了, 他怕他一旦开始了就不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
鹿烟想说,如果他真的很想的话, 她也……也不是不可以。
在决定要搬过来和赵明凯一起住的时候, 她就已经做好了会发生什么的准备了。
这要是放在以前,鹿烟一定没办法接受结婚之前就发生关系。但真正和赵明凯谈起了恋爱后,她就发现,面对着眼前这个人, 自己以往的观念和原则都荡然无存了, 她不反感和赵明凯亲密, 甚至想要与他更加亲近。
又一次被赵明凯摁在沙发上亲完之后, 鹿烟气喘吁吁地问他:【你不想吗?】
刚刚他们两人紧紧相贴, 她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渴望。
“当然想。”赵明凯笑笑, 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一边给她整理凌乱的衣服和头发,一边说,“但我不想是现在。”
“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还是需要一段盖棉被纯睡觉的时间。我不想太早就把我们的关系和性联系在一起,更不希望以后我们回忆起恋爱时光,就只有性。”
就像做菜,挑菜、洗菜、烹调、装盘,一个步骤都不能少。如果仓促地下锅翻炒几下,就端上桌囫囵地吞咽起来,虽然也能填饱肚子,但总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慢慢来吧。”赵明凯揉揉鹿烟的脑袋,又去吻她的额头。
【那之前,情人节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
“那天啊……”赵明凯回想了一下,“因为害怕。”
那个时候,赵明凯很害怕,害怕他不能陪鹿烟走到最后,他迫切地想要她,却又怕耽误她,所以只能以那种方式来宣泄自己的不安。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会有很长的时间去爱彼此,不用急着一时的享乐与贪欢-
转眼就到了八月份。卫悠休了一个长假,拉着鹿烟一起去大理闺蜜游。
赵明凯没办法,只好暂时割爱。
盯着空荡荡的屋子,他有了一个想法——有件事情,确实该提上日程了。
对于赵明凯的到来,鹿桂霞是非常意外的。
那天上午,鹿桂霞刚送走一拨客人,就看见一个拎着礼盒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赵明凯?”
“是我,阿姨。”赵明凯笑着跟鹿桂霞打招呼。
“你这是……”鹿桂霞满脸疑问,不明白赵明凯为什么会突然过来。
赵明凯把带来的礼品靠墙放好,开口解释自己的来意:“鹿烟最近比较忙,也没回来看您,刚好我这几天没什么事,就想着过来陪陪您。”
鹿桂霞连忙推辞:“不用不用!我挺好的,哪用得着你专程过来看我。”
“用的。”赵明凯说,“上次见面,我就感觉您对我好像有什么顾虑。您和我接触不多,所以不放心让鹿烟和我在一起,我很理解您。我也知道,光凭一张嘴来说,也没什么实际的说服力……”
“我已经在这旁边订了酒店了,晚上不打扰您,白天就过来店里给您帮帮忙、陪您说说话什么的。几天的时间虽然不足以完全看透一个人,但总能让您多了解我一点。您亲眼看看鹿烟是和一个什么样的人在一起的,或许能放心一些。”
不管鹿桂霞怎么劝,赵明凯就是赖在店里不走。
鹿桂霞哭笑不得,只好答应让他留下。
赵明凯很有眼力劲,见鹿桂霞忙着给顾客推荐衣服,而他自己又帮不上忙时,他就站到一旁的角落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见鹿桂霞闲下来时,他就给她倒水喝,主动凑上去找话题聊。
到了中午,赵明凯问:“阿姨,您午饭一般都怎么吃啊?”
鹿桂霞指指门外:“那边拐角有一家卖米粉的,店里不好离人,我平时都是去那儿打包一份米粉带回来吃的。”
“这样啊……”赵明凯若有所思。
鹿桂霞看了看时间,见马上快十二点了,就冲赵明凯说:“你要是饿了,就自己上街去找地方吃饭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明凯说,“阿姨,您要是信得过我,就把家里的钥匙给我,我回去做好饭给您带过来。您给个面子,尝尝我做的菜吧?”
“行吧。”
鹿桂霞也不跟赵明凯客气,从包里拿了钥匙丢给他,“你还记得我住哪儿吧?可别走错门。”
“记得记得。”赵明凯兴高采烈地接过钥匙。
这可是他丈母娘家的钥匙!
刚走出店门没几步,赵明凯又折了回来:“对了!阿姨,我这次过来鹿烟还不知道,您也先别告诉她,我想自己跟她说。”
“行,我不说。”
赵明凯这才放心。
他把钥匙收好,先去超市买了菜。
赵明凯提着菜上楼,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还没来得及“登堂入室”,就被一道女声给喝住了。
“你谁啊?干什么呢!”
正准备下楼扔垃圾的卫妈妈还以为自己目击了“闯空门”的小偷,拎起手里的垃圾袋就往过扔。
赵明凯被砸了个正着,急忙解释:“阿姨你先别冲动啊,我是好人!”
“好人?”卫妈妈见这人似乎没携带什么管制刀具,便走上前询问:“这青天白日的,你就进别人家门,你是这家的什么人啊?给我老实交代。”
“女婿!”赵明凯很无奈,只能努力证明自己的好人身份,说:“我是这家主人的女婿。”
“女婿?”卫妈妈面露怀疑,她是知道鹿烟有男朋友的,可她没见过,本着宁可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个的原则,卫妈妈死活不肯放赵明凯进屋。
于是,正在店里忙活的鹿桂霞就接到了卫妈妈的电话:“桂霞啊!我刚刚看到一个小伙子要进你家的门!我去跟他搭话,他还说他是你女婿。这人是不是骗子啊?还是来偷东西的?你说我要不要报警啊?”
“别别别!”鹿桂霞赶紧拦着,“他确实是烟烟的对象,不是小偷。钥匙也是我给他的。”
“真是你女婿啊!那没什么事了。”
卫妈妈挂断电话,尴尬地笑了两声,“误会啊小伙子,我都不晓得你是烟烟的对象,把你当坏人了,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的,阿姨。”赵明凯挤出一丝礼貌性的微笑,“有防范意识是好事,您没见过我,我不怪您的。”
“那你要不要到我家坐坐啊?”卫妈妈发出盛情邀请,“我跟鹿烟她们都十多年的邻居了,关系可好了……”
“改天吧。我还得给我丈母娘做午饭呢,就先不跟您聊天了。”
赵明凯打开门躲进屋,把菜放到厨房,长出了一口气。
他记得鹿烟跟他说过,卫悠就住在她家对门。
所以,刚刚这位热心捉贼的阿姨,想必就是卫悠的妈妈吧。
他算是知道卫悠那风风火火的性格是从哪儿遗传来的了。
一连三天中午,都是赵明凯买菜回家做好饭送到店里来。虽然鹿桂霞没夸过他,但也没故意挑他的毛病,这算是好现象。
这天下午,鹿桂霞准备去厂里进货。
赵明凯主动提出:“我跟您一块儿去吧。”
“不用了,那边都是些老熟人,也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地方。”鹿桂霞说,“今天下午你就自己找地方去玩儿吧,我得把店门锁上。”
“您别关门啊。我也是个大活人,您不让我跟你一起去的话,我就留在这儿帮您看店吧。”
就这样,赵明凯为自己争取到了看店的机会。
不出鹿桂霞的所料,他一件衣服也没卖出去。
鹿桂霞倒也没生气,她本来就没指望赵明凯能真把衣服卖出去,没亏本就行了。
她进货回来,赵明凯忙着把一箱一箱的衣服从车里搬下来,再搬到店里,来来回回地跑了好几趟,热得满头大汗。
对鹿桂霞来说,赵明凯到底也只是一个和鹿烟一样年纪的孩子,她虽然表面上对赵明凯冷淡,可心里却又对他讨厌不起来。
赵明凯性子好,做事情也勤快,会做饭,不抽烟,似乎没什么好挑剔的。
当天晚上,鹿桂霞把赵明凯叫到家里吃饭。
厨房里,鹿桂霞正炒着菜,赵明凯在旁边帮她切葱。
她把火关小,问:“你都在这儿待了三天了,有什么话就别再藏着掖着了,直说吧。”
她可不相信赵明凯这趟过来只是为了陪她看店。
“阿姨,我想娶鹿烟。”
赵明凯停下手里的活,看向鹿桂霞:“我想在正式跟她求婚之前,先征得您的同意。”
“你确定吗?可你们才谈了一年多。”
一年多就求婚,要么是真的认定了对方,要么就是新鲜劲儿还没过,一时脑热。
“我很确定。”
空气安静了很久,一直没人再开口说话。
锅里的莲白炒肉已经熟了,鹿桂霞关了火,把菜盛到盘子里,转身去冰箱里拿了两个西红柿和一块瘦肉。
“我教你做三鲜丸子汤吧,烟烟最喜欢吃这个了……”
☆、第36章
这年的中秋节, 赵明凯跟着鹿烟回了棉城。
这一次,他总算收到了鹿桂霞给他的红包。
而这个红包,代表着对准女婿的认可。
十二月初, 锦城会举办一场电影节的颁奖典礼, 很多大牌明星都会到场。卫悠对锦城比较熟悉, 所以就被公司派过来做采访了。
卫悠快好几个月没见过鹿烟了。飞机落地,她看了看时间, 估计鹿烟差不多也该下班了,办好酒店入住就急着去找鹿烟约饭了。
卫悠说, 她在外面吃的川菜都不正宗, 好不容易回一趟锦城,一定要去吃川菜。
两人找了一家新开的川菜馆, 进去点了一大桌子菜, 水煮肉片、辣子鸡、烧三鲜、麻婆豆腐……
鹿烟点了两瓶唯怡, 她们把吸管插上,一边喝着豆奶, 一边聊天。
热气腾腾的菜被陆续端上桌, 卫悠拆开一双筷子递给鹿烟,“快吃快吃,我现在好饿,可就不跟你客气了。”说着, 卫悠给又自己拆了一双筷子, 直奔那盆汤红油亮的水煮肉片。
鹿烟夹了一块烧三鲜里的肚条, 刚咬了一小口, 一阵恶心就涌了上来, 控制不住地开始干呕。
卫悠一惊, 赶忙从座位上起来给鹿烟拿纸, 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鹿烟喝了两口水,那股恶心感总算被压下去了。
“怎么了啊?”卫悠拍着鹿烟的背给她顺气,忽地想到什么,颤着声音问:“你……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没有没有!】鹿烟疯狂摇头,【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
“难道……你们还没有……”
卫悠坐回对面的位置上,忍不住感慨:“不容易呀,这个年代竟然还有这样纯洁美好的爱情,真是让人羡慕啊!”
鹿烟直接无视这句话,端起那盘烧三鲜放到卫悠面前,【这个菜好奇怪,我吃不惯。】
“怎么个奇怪法?我尝尝看。”卫悠拿起筷子挑了一块肉,刚把肉喂进嘴里嚼了一下,她的眉头就拧了起来,但她的反应没有鹿烟那么大,最后还是勉强咽了下去。
卫悠端起茶杯猛喝了两口水,清了清嘴里的味道,“这个肉好像不是猪肉和鸡肉,倒像是……羊肉。”
鹿烟正抱着玻璃瓶的唯怡豆奶疯狂吸入,她点点头,对卫悠的话表示认同。
锦城的烧三鲜不都是用的猪肚、鸡肉、鱿鱼、莴笋、胡萝卜之类的吗,什么时候改用羊肉了?卫悠不明白,喊来服务员询问。
服务员微笑着解释:“这是我们这家店的特色哦,鱼羊为鲜嘛,所以我们的厨师特意创新了菜式,把猪肚换成了羊肚,这样的烧三鲜味道会更鲜美的哦。”
鲜美个大头鬼!卫悠心里翻江倒海,但想一想,厨师的创意好像也没什么错,只是她和鹿烟刚好都吃不惯羊肉而已。
卫悠暗自叹气,脸上却还维持着和善的笑容:“不好意思哈,我们不吃羊肉,你把这个菜撤下去吧。”
服务员把菜端了下去,很快,她又拿着两瓶唯怡走了回来,“非常抱歉影响了两位用餐的心情,这两瓶饮料是补偿给你们的,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没事没事,你去忙吧。”见服务员满脸歉意,卫悠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鹿烟干了一整瓶豆奶,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卫悠把服务员刚拿上来的那两瓶唯怡推到鹿烟面前,苦笑着说:“看来以后还是不要随便找新开的店吃饭了,鬼知道他会创新个什么东西出来。”
“这个水煮肉片我刚刚尝了,还挺好吃的,你尝尝看。”
鹿烟重新换了一双筷子,
脆皮五花肉
【你这次要在这里待几天?】鹿烟问。
“颁奖典礼明天下午开始,结束以后就没什么事情了。刚好赶上周末,我就不着急回去了,应该会在锦城玩儿半天,再回家待一天。”-
卧室里的窗帘没有拉严实,赵明凯早早就被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亮光给晃醒了。
今天是周末,是睡懒觉的日子。赵明凯看了看时间,准备去拉上窗帘然后躺回来继续睡。他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前,手指刚刚触到窗帘,他就被窗外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居然下雪了。
雪很大,而且看样子似乎从昨天夜里就开始下了,因为楼下的空地上已经积了不少,树梢上也挂得有,远远看去,白茫茫一片。
锦城的冬天不常下雪,好不容易下上一场,一般也都是落地即化的小雪,像现在这样的鹅毛大雪确实是难得一见。
纷纷扬扬的雪花让赵明凯顿时没了想要继续睡觉的心思,他打开手机去看天气预报,根据逐时预报来看,这雪至少要到今天傍晚才会停。
赵明凯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打算。他拉好窗帘,轻手轻脚地去给鹿烟掖好被子,写好便利贴留在床头柜上,洗漱完换上衣服就出门了。
以往的周末,两个人都会一起睡到十点十一点才起来,然后悠闲地吃一个早午饭。今天,鹿烟在睡梦中想翻身去抱旁边的人,不想却扑了个空。
她揉了揉睡眼,从床上爬起来,环顾一周,房间里已经没人了。
鹿烟觉得有些奇怪,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时看到了旁边的便利贴:
【我有急事要先出门一趟,你醒了就先自己弄点东西吃,然后给我发消息。爱你~】
急事。鹿烟很自然地以为是学校里的事情,就没再多想。
她伸伸懒腰,起床洗漱,准备给自己做了一碗清汤面,外加一个荷包蛋。
等待水烧开的时间里,鹿烟习惯性地捧着水杯去了阳台。本来只是想去透透气,没想到却看到了漫天飘扬的雪花。
大片大片地雪花接连不断地从空中洒落下来,屋外的世界早已银装素裹,空地上有几个小孩子在打雪仗,路边的树开出了一簇簇白色的花。
好漂亮啊,鹿烟兴奋地跑去拿手机来拍照。
棉城和锦城离得近,气候也差不多,都不怎么下雪,她这二十多年里还没见过几次这么大的雪,觉得有些稀奇。
想到这么美的雪景却不能和赵明凯一起看,鹿烟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只好祈祷等赵明凯回来的时候雪还没停。
拍了几张,她估计水也该烧开了,就收起手机回了厨房。
鹿烟慢悠悠地做好了饭。她坐到餐桌前,右手拿着筷子夹面条吃,左手在手机屏幕上打着字给赵明凯发消息:【我起床了。】
赵明凯问:【吃东西了吗?】
鹿烟:【我煮了面,正在吃。】
赵明凯说:【我可能要忙到晚上才能回来,今天你自己在家,可以吗?】
鹿烟:【好,你去忙吧,不用管我的。】
赵明凯没再回她消息,看来是真的很忙了。
鹿烟嚼着荷包蛋,正思考自己今天该干点儿什么时,卫悠的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烟烟,今天下雪了!你要是没事的话来帮我拍个照吧。】
【我想拍一组雪地大片!】
鹿烟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好啊。】
反正她一个人,也没什么事情好做,出去拍拍照也好。
卫悠说:【那你赶紧打扮打扮,化个美美的妆,我也给你拍几张。】
鹿烟苦笑:【我就不用了吧,我给你拍就好了。】
她向来对自己的照片没什么兴趣。
卫悠:【当然要拍了!】
卫悠单方面对鹿烟下达了指令:【快去化妆!这么好看的雪景,错过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鹿烟只好妥协:【好的姐姐,我这就去化。】
四十多分钟后,鹿烟收拾好,下楼到小区门口跟卫悠汇合。
两人坐上出租车,鹿烟才想起来问:【我们去哪儿拍照?】
卫悠说:【我有个朋友在城郊那边开了民宿,我们就到那儿拍,一个小院,还有草坪呢,特别适合拍照。】
鹿烟不解:【公园不也有草坪?为什么要跑那么远?】
“哎呀!”卫悠小声嚷嚷道:“公园的草坪和民宿的能一样嘛,多不浪漫!”
鹿烟更加疑惑:【要浪漫干什么,又不是拍情侣照?】
“啊对对对对!”卫悠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民宿的草坪比较讲究,而且我都跟那边打好招呼了,总不好放人家鸽子。】
【也是。】
见鹿烟不再怀疑,卫悠总算松了口气,翻出手机来偷偷缩在一旁发起了消息。
过了一会儿,卫悠突然凑了过来,盯着她的脸看。
【怎么了?】这人一下子凑这么近,鹿烟被吓了一跳。
【你这个眼妆还挺好看的,防水吗?】卫悠问。
【应该可以吧。】
【那就好。】卫悠若有所思地点头。
雪天里路况不太好,出租车走走停停,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这是一栋坐落在山脚的花园别墅,还能隐隐望见远山上的雪
【从二楼可以看见后面的院子。】卫悠说,【我们先到楼上,拍一个俯视的雪景,然后再去屋后的草坪上拍。】
鹿烟表示同意,跟着卫悠上了二楼。
院子里是一片空阔的雪地,不,或许已经不能用空阔这个词来形容了,因为雪地上并不是空无一物的——
铺满白雪的草坪上,正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心形,心形里面有两个憨态可掬的雪人和一束鲜红的玫瑰花,心形的下方,是用花瓣摆出来的几个字——“鹿烟,嫁给我”。
雪地上空正盘旋着一个航拍的无人机,似乎是发现了她,还向她这边飞过来一点,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鹿烟整个人就像是被某种力量给定住了一样,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卫悠走了过来,从她手里接过相机,冲着她笑,“今天你是主角,拍照当然是我的事啦!”
“快下楼吧,他在楼下等你。”
鹿烟反应了两秒钟,才迟钝地抬脚往楼下跑。刚跑下楼梯,她就看见赵明凯了。
他正站在大厅中央看着她,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似是为了配合今天的场合,他还特意穿上了笔挺的黑西装,系着领结,看起来英气、持重,一如初见时那个一本正经戴着胸牌的志愿者。
【你不冷吗?】
【冷什么。】赵明凯的唇角挂着笑,:【一见到你,就春暖花开了。】
鹿烟跑过去扑到赵明凯怀里。赵明凯一手搂着鹿烟,一手抬起为她整理发丝。
赵明凯问:【跟我一起住的这几个月,还开心吗?】
鹿烟说:【很开心。】
【那我们就一直这样过下去,好不好?】
【好。】
赵明凯牵起鹿烟的手往走,出了大厅,下了台阶,来到院子里。
脚踩在雪上,先是觉得绵软,踩到底,又觉得有些瓷实。赵明凯紧紧地揽住鹿烟,生怕她会滑倒。
两人的脚印清晰地印在了雪地上,一直从台阶边延伸到那两个雪人的位置。
雪似乎是下得更紧了,雪花扑簌簌地往下落,他们俩的头发和衣服上都沾上了不少。
赵明凯单膝跪在雪地里,双手抬起,手上的动作流畅而标准:【你愿意,嫁给我吗?】
从刚刚见面到现在,赵明凯都没有用“说”的方式跟她交流,他一直在用手语,他在用她的母语向她求婚。
在纷飞的白雪中,他仰头看着她,那双眸子显得格外的乌黑深邃。
【我愿意。】
鹿烟的眼里泛起泪花。她已经不需要再去确定些什么,不需要再去犹豫些什么,她很确定自己内心的答案。
得到回答,赵明凯的眉目都染上了浓浓的笑意,他没立即站起来,而是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盒子,拉过鹿烟的右手为她戴上戒指。
那枚她半年前在赵明凯手机相册里见到过的戒指,此刻,就套在她的右手中指上……好神奇,这感觉,既真实,又梦幻。
明明雪地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的名字,明明戒指已经牢牢地套在了她的手上,她却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虽然赵明凯老早就说过会向她求婚,但心里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到了这一刻,置身于这样的场景,亲眼看着他单膝跪下,又是另一回事了。
鹿烟还在愣神时,怀里忽然被塞进了一大束玫瑰花,花瓣上还缀着晶莹的雪花,淡淡的清香在鼻间萦绕。
卫悠蹲在不远处找角度拍照,她拍了几张,似乎是不太满意,开始冲着边大喊:“喂!你们好歹亲一个啊,这样拍好没意思。”
鹿烟自然是听不到这句话的,她只是看见赵明凯将头微微低下,凑了过来。
他们隔着白雪和玫瑰亲吻,仿佛这世间只有他们两人,再也没有旁的。
一吻结束,鹿烟的余光好像瞥见了什么粉色的东西。她转过头,看见大片大片的粉红色气球正从三楼上飘落下来。
【喜欢吗?】赵明凯从背后揽过她,问道。
【很喜欢。】鹿烟抹抹眼泪,脑子里满是惊喜,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优美的句子来,只能不停地说:【你太好了,赵明凯,你怎么会这么好。】
【不是我好。】赵明凯帮鹿烟擦掉眼泪,这才继续说:【是你太好了。我只有奉上我的全心全意,才配得上你。】
气球落完,鹿烟这才发现二楼阳台上站了一排人。
那些人正倚在栏杆上,向她挥手。
有鹿烟的几个同事,有正在操纵无人机的钟亦铭,还有早已哭红了眼睛的鹿桂霞。
☆、第37章
求婚仪式结束, 他们几个人一起围坐在民宿的餐厅里涮火锅。
庞楚西一个劲儿地问鹿烟要喜糖吃,鹿烟被问得不好意思了,只好一边笑着一边往鹿桂霞身后躲。
卫悠说她想回家看看爸妈, 正好可以和鹿桂霞一起回棉城。
吃完饭, 她先回酒店拿了行李, 然后就和鹿桂霞一起去了高铁站。钟亦铭和其他几个同事姐姐也相继离开,赵明凯和鹿烟决定在民宿留宿一晚。
车上, 鹿桂霞感慨:“我是真没想到,赵明凯会跟烟烟求婚。”
“他们感情很好, 会幸福的。”
“也不知道这幸福能不能长久。”鹿桂霞看向车窗外, 眼里满是担忧,“赵明凯现在是说不介意烟烟听不见的事情, 但现在是现在, 以后呢?时间长了, 他还会这么想吗?我就是怕……”
“鹿姨。”卫悠把刚刚进站时买的矿泉水递给鹿桂霞,宽解道, “谈恋爱是靠心的, 不是靠耳朵和嘴巴,你不用操心那么多,鹿烟不会看错人的。”
车速很快,车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向后方移动着, 好像什么也没有看清, 又好像在脑海里留下了痕迹, 卫悠拿过另一瓶水,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她忽然就想起了她去年冬天撞见赵明凯定制戒指的场景。
那天, 一个珠宝大牌官宣了几个新的明星代言人, 她刚参加完发布会,上司让她顺道跟着去一趟店里,拍几张珠宝的照片做宣传册。
然后,她就在珠宝店的柜台前看见了赵明凯。
她当时觉得很奇怪,鹿烟和赵明凯才恋爱半年多,没道理这么快就结婚吧?
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冲上去质问赵明凯:“姓赵的!你老实交代,这个戒指是买给谁的?”
“还能给谁?”赵明凯挑眉看她,直截了当地回答:“当然是给鹿烟的。”
“你们……你这就要求婚了?”卫悠很是吃惊,怕这家伙是一时脑热,“你们才在一起多久啊,一年都还没到!”
“我没打算现在就求婚。”赵明凯埋头看着定制单,认真核对着钻石的形状、大小、颜色、切工以及刻字等各种信息,“但这戒指的制作周期还挺长的,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既然已经认定她了,那就该慢慢准备起来了,不能老拖着。”
“准备什么?”
“准备娶鹿烟。”赵明凯抬头看她,眼里满是得意,他说,“我不觉得我和鹿烟在一起的时间短,认定就是认定,这只关乎心和感觉,无关于时间的长短。”
“……”卫悠被喂了满嘴狗粮,无话可说。
柜台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戒指,纯净的钻石闪着银辉,仿佛每一颗钻石里都藏着一个浪漫的传说,很难不让人心动。
看着那些晶莹璀璨的钻戒,卫悠心里也不自觉地萌生了对爱情的渴望。
啊,这该死的爱情!
怎么办?她也好想要谈恋爱,好想要被人爱。
卫悠垂头叹气,“诶,你再仔细想想,你身边还有没有你这个类型的好男人啊?给我也找一个呗?”
“那对不起了,好像就我这么一个。”赵明凯说完这话,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便接着补了一句,“但我是鹿烟的,你可别想着要打我的主意。”
“呸呸呸!”卫悠一阵恶寒,“谁想打你的主意!倒是你,别想着要离间我和烟烟的感情!”
赵明凯低着头“嗯”了一声。确认定制信息准确无误后,他拿过笔,郑重地在右下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对了,你千万别跟鹿烟说戒指的事情。”赵明凯转过身,语气里带着请求,“请一定要保密!拜托。”
“我又不傻,闲着没事跟她说这个干嘛,多破坏惊喜啊。”
“那就好,多谢了。”-
雪下到傍晚就已经停了,但空气中还透着丝丝寒意。
鹿烟裹着毛毯,坐在窗前的榻榻米上发呆。
“在想什么?”赵明凯走过来坐下抱住她,问道。
他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周身还带着水汽。
【感觉就像做梦一样。】鹿烟靠在他的怀里,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天边的月牙。
她说:【两年前的这个时候,我都没敢想会有爱情来眷顾我。】
“我也没想过会有人来爱我。”赵明凯埋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所以啊,我们都是想要去爱和需要被爱的人,没什么不同的。”
赵明凯摸着她手上的戒指,问她:“你害怕结婚吗?”
【我不知道。】
结婚。一件原本觉得很遥远的事情一下子就到了眼前,她很开心,很期待,又很紧张,好像还有点不知所措。鹿烟自己也说不清楚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赵明凯怕她有压力,提前给她宽心:“对于真正相爱的人来说,婚姻绝对不会是爱情的坟墓。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的婚姻,只会让我们更好地相爱。”
鹿烟侧过头来亲他的嘴角,【谢谢你为我准备这么多,我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
“也谢谢你。”赵明凯揽过鹿烟的肩膀,与她额头相抵,“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家。”
他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从那个冰冷的家里逃离,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来治愈内心的空缺。这么多年来,他缝缝补补,拼拼凑凑,所幸,最后他终于在万千人海之中寻到了自己丢失的爱。
雪夜寒冷,但有些东西,却还是可以一点即燃的。
比如说,这房间里的气氛。
赵明凯把鹿烟抱回床上,压在身下亲了许久,末了,却又气喘吁吁地将人松开。
“有点奇怪……”赵明凯呼吸凌乱,起身扯过被子给鹿烟盖上。
【怎么了?】鹿烟思绪迷乱,有点懵,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停下。
赵明凯捋着她额前的发丝,垂眸看她,声音里带着她无法察觉的沙哑:“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向你求婚就是为了睡你。”
鹿烟摇头:【我没有这样想你。】
“我知道。但我也不能给你来这样想我的机会。”
“对了。”赵明凯岔开话题,“我给我爸打电话了,他这两天会抽空回来一趟,到时候你跟我回去吃顿饭吧?我还没带你去过我爸妈家呢。”
“然后,结婚的具体事宜我们等过年那几天再商量吧?那个时候比较有空。你觉得呢?”
【都好,我听你的。】-
两天后的下午,赵明凯带着鹿烟回了他爸妈家。
季静和赵岩松就住在锦城大学里的居民区。他们家离得这么近,但赵明凯上大学的时候还是选择了去住学生宿舍,可见他是真的不太愿意待在那个家。
季静今天没待在书房,而是和赵岩松一起坐在沙发上。
两位教授正襟危坐,客厅里的气氛严肃得堪比论文答辩现场。鹿烟一进门就被这样的阵仗给吓到了。
赵明凯干咳两声,赵岩松那张板正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容,“小鹿过来了啊,快进来坐。”
鹿烟跟他们打了招呼,四个人在客厅里坐下,一时间都找不到话说。
鹿烟很紧张,以为是自己哪里表现得不好,求助般的望向赵明凯。
赵明凯给她打手语:【没事,不是你的问题,我平时都找不到话跟他们说。】
季静向来是个话少的性子,指望不上她能说多少话。赵岩松便开始主动跟鹿烟聊天,问她多大了,在哪儿工作,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鹿烟回答之后,赵明凯会把她的手语翻译给父亲听。
季静也会时不时跟鹿烟说上几句。
整体氛围还算不错,鹿烟也渐渐感觉出来,其实季教授和赵教授也就是性格冷淡了一些,虽然看起来严肃,实际上也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可怕。
而且赵明凯早就给父母做好了工作,他们也没有来为难她。
季静和赵岩松都不会做饭,所以做晚饭的任务自然落到了赵明凯头上。
鹿烟想去厨房给赵明凯帮忙,却被赵明凯给推了出来。
他说:“你第一次来,不能让你动手的,这是原则问题。”
赵明凯想,如果让鹿烟单独跟他爸妈坐在客厅,她一定会觉得压抑。于是,他就把鹿烟带到他在二楼的房间,“你在这儿玩吧,正好看一看我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他把窗帘拉开,房间里明亮了不少,“我小时候没拍什么照片,没有相册可以给你看,不过我抽屉里有不少奖状,还有我上初中时在作业本上写的小说,你可以到处翻一翻。”
【怎么翻都可以吗?】鹿烟觉得不太好,万一被她翻出了什么少年时代的秘密,那多尴尬。
“随便怎么翻都行。”赵明凯抬起鹿烟的下巴亲了她一下,“我下去做饭,等会上来叫你?”
【好。】
赵明凯关上门离开,鹿烟一个人在房间里转悠着。
这个房间整体都是冷色调。床单、被套、窗帘……凡是有颜色的东西,不是黑的,就是白的,再不然就是灰的。似乎找不出什么明艳的色彩。
鹿烟转了转,觉得无聊,还真就按赵明凯的话拉开书桌抽屉开始翻东西了。
她找出了一叠厚厚的奖状,小学的优秀少先队员,初中的作文比赛,高中的优秀团干部,大学的奖学金……赵明凯从小到大的奖状,她一张一张地看了一遍。
她还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大纸箱,本以为里面装的会是小时候的玩具什么的,没想到里面全是他上学时候的课本和笔记本。
鹿烟随手拿起了一本高中语文的教材,翻了几页,她看到了孟浩然的那首《夜归鹿门歌》,赵明凯在旁边做了很多笔记——
“表现了诗人恬淡闲适的心境,但在清雅脱俗的隐逸之趣中,也蕴含着无尽的孤寂和苍凉……”
房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抬眸,赵明凯漆黑清澈的双眼也正望着她,“下楼吃饭吧。”
鹿烟回以浅笑:【好。】
赵明凯牵起了她的手。
幸好有你,不然我该怎么渡过这段孤寂苍凉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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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关于《夜归鹿门歌》的解析,大意来自网络。
☆、第38章
见家长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转眼之间,就又到了周末。
这几个月以来,他们周末都会睡在一起, 按理说鹿烟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 可她总觉得今晚的气氛有些怪怪的。
鹿烟洗完澡从洗手间里出来时, 赵明凯已经洗漱好穿着睡衣躺在床上了。
他像往常一样,走过来拿起吹风机帮鹿烟吹头发。
鹿烟就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 任由赵明凯拨弄她的发丝。
吹头发的时候赵明凯还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可头发吹干后这人却不老实了。
先是用一只大手轻轻揉捏她的后颈, 再来是弯下腰, 用他温润的唇若有似无般地在她的脖子上蹭着,
鹿烟觉得有些痒, 瑟缩着往旁边躲, 但赵明凯却紧紧将她按在怀里, 薄唇也紧追不放,一下一下地亲着她, 最后干脆把吹风机扔到一旁, 将人从椅子上打横抱起。
赵明凯把鹿烟放到床上,倾着半个身子压住她。
他的长指挑起一缕鹿烟的头发,慢悠悠地绕着圈玩儿,他问:【你还记得我们去清岭山玩儿的那次吗?】
【记得。】
“那个时候我说, 我想要的话会跟你提……”赵明凯抓起鹿烟的手亲了亲, 从枕头底下摸出一片东西塞进她的手心, 看着她的眼睛, 柔声说道:“现在我想跟你提这个了, 你愿意吗?”
鹿烟几乎是瞬间就红了脸,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掌心里的东西仿佛也有了灼热的温度,烫得她想扔出去。
赵明凯也不急着催她回答,只是用那双含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她羞得偏过头去,不敢再去看赵明凯。
缓了好一会儿,她拉过被角来遮住脑袋,这才掩耳盗铃般地抬起一只手,比划了一句:【可以。】
赵明凯笑了,隔着被子去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慢慢把被子从她头上拉开,轻轻去啄她的唇。
鹿烟推了推他:【关灯。】
赵明凯起身看着她,问:“不是怕黑吗?”
鹿烟咬着唇瞪他:【比起黑,现在还是你比较可怕。】
赵明凯捏捏她的脸,又认真地问她:“真的害怕吗?害怕我们就不来了。”
【也没有特别害怕。】鹿烟扭捏地比划完这句,又羞涩得抬手捂住眼睛。
“别害怕。”赵明凯把她的手拿下来放在唇边吻了一下,这才起身去关灯,又开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问她:“这个亮度可以吗?”
太暗了他怕鹿烟看不清他说话,
【可以。】
赵明凯压了下来,从额头开始吻她。
“如果难受了,要告诉我。”
【好。】
……
空气变得燥热,鹿烟喉头发干,模模糊糊中,她感觉自己好似置身于夏日的一个闷热午后,乌云压低,层层堆近,闷得人透不过气来,却迟迟等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仿佛有两个灵魂开始交缠和撕扯,他们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心想着要把对方融化进自己的身体,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自己。
赵明凯抱过鹿烟,一边吻她的侧脸,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在这个寒风烈烈的冬夜,有些人,却先行去往了春暖花开的时节-
东风有约,春令赴来。
鹿烟和赵明凯在第二年的农历三月初三登记领证。
他们本来想的是在二月十四号情人节去领证的,可是选在情人节这天结婚的人太多了,都凑在一起,反而显得是在盲目跟风。
思来想去,两个人还是把日子定在了三月初三上巳节,这是中国最传统的情人节,比起从西方传来的情人节,更为典雅,也更显得庄重。
四月底的一个晴日,他们拍了婚纱照。
赵明凯说,那个时候,春日将过,夏日未至,不冷不热,是最适宜穿婚纱的季节。
而且,他们的初见就是在四月。
两年前的四月,一眼倾心;两年后的四月,结为夫妻。
对于赵明凯和鹿烟来说,时间并没有消耗掉他们的热情,反而让他们对彼此的这份爱更加浓烈了。
初见乍欢,即便时光流转,也心动依然。
西式的白色婚纱和中式的红色嫁衣他们各拍了一套。照片洗出来后,最大的那张被挂在了客厅里最显眼的位置,赵明凯又选了一张他最喜欢的,拿到学校摆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从那以后,每一位去办公室找辅导员签字批假的学生,都要被迫欣赏一遍赵导的婚纱照。
关于婚礼,鹿桂霞、季静和赵岩松都没有意见,让他们按自己喜欢的方式办就好。
但鹿烟好像对婚礼比较排斥。
她也很想有一个见证幸福的仪式,可是婚礼上那些致辞、宣誓的环节她又没办法完成。而且她知道,如果到时候把妈妈请到台上去,妈妈一定会哭的。
妈妈一哭,她自己肯定也会忍不住流眼泪。尽管那是欢喜的哭泣,是幸福的泪水,可她也不想把自己的婚礼弄得哭哭啼啼的。
结婚嘛,而且还是和相爱的人结婚,当然得高高兴兴的才好。
赵明凯不想让鹿烟有遗憾,劝了她很久。最后两人一起商量,推翻了普通婚礼的所有形式和流程,自己策划了一场最特别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婚礼。
婚礼的时间定在了这一年的十月份。
他们没有广发请柬,只邀请了平日里很亲近的朋友、同事和老同学,以及一些不得不到场的长辈。
婚礼现场的布置以星空为主题。吊顶上挂着鹿烟喜欢的月球灯和星星灯,仿佛夜幕上星星点点的荧光,银色的雨丝帘悬空垂下,微蓝的灯光透过纯白的纱幔打下来,映照出一种如梦似幻的氛围。
至于鲜花,玫瑰自然是少不了的,桌花选的是和吊顶颜色相搭配的灰蓝色花朵。
宾客以请柬作为入场券进到礼堂,待到大家一一落座之后,全场的灯光熄灭,台上大屏幕的背景切换成了沙画。
鹿烟抓起一把沙子,沙粒从她的指缝里落下,铺在画台上。
一盖,一推,一抹,大屏幕上的画面渐渐清晰。
随着鹿烟铺沙的动作,赵明凯的声音在礼堂里响起。
一个是画面,一个是旁白,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台下的观众讲述了他们的爱情故事。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情节,有的只是恰好的相遇,恰好的相爱,以及许诺给彼此的相伴相守。
沙画结束,灯光亮起,赵明凯和鹿烟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们挽着手缓缓走上台。
鹿烟手里拿着捧花——那是赵明凯亲手为她种下的花。
玫瑰,百合,满天星,郁金香,洋桔梗,手捧花里的每一种花材,都是赵明凯亲手种出来的。
赵明凯说结婚这辈子就这一次,新娘的捧花也只有这一束,所以他想给鹿烟一束意义最特别的捧花。
为此,赵明凯提前三四个月就开始忙着种花了。五种花从播种到开花的时间略有差异,所以他还专门列了一张表格,从婚礼当天的日期倒着推算,计算出了每种花应该播种的时间。
他担心种不成功,所以每一种花都一次性种上了好几盆。那段时间里,他每天都抱着花盆从阳台搬出搬进,按照种植方法严格控制着温度和湿度,悉心地浇水施肥,用心程度堪比在照顾初生的婴儿。
鹿烟一边在旁边笑他,一边拿起小铲子和他一起松土。
那些花就像是感应到了赵明凯的良苦用心似的,非常争气,每一朵都开得十分漂亮。
一片片玫瑰花瓣从吊顶上飘落下来。
台下,卫悠和梁成州这对伴郎伴娘忙着为宾客分发喜糖。
台上,赵明凯在众人的注视下,掀起鹿烟的头纱,亲吻他的新娘。
原本的伴郎人选是钟亦铭。考虑到梁成州工作忙而且远在上海,所以,相比之下,在锦城读博的钟亦铭就显得更为合适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梁成州一听说赵明凯结婚的消息,就主动请缨来当伴郎了。
钟亦铭也不好跟梁成州争伴郎的位置,只好揽下了收礼金这个活。
捧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向台下时,梁成州一个健步冲了上去。
在旁边看热闹的钟亦铭吆喝道:“你瞎激动啥,又没女朋友,还抢个锤子的捧花!”
然而,下一刻,梁成州就拿着花走到了卫悠面前。
卫悠用小拳头捶了一下梁成州的肩膀,笑嘻嘻地接过了花。
鹿烟极为震惊,她转过头去看赵明凯。
但赵明凯脸上只有揶揄的笑容,连一丝一毫的惊讶之色都没有。
【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啊,但我大概猜到了什么……”-
结婚以后的生活,好像并没有什么很大的不同。
他们还是和往常一样,工作日一起起床上班,周末就一起睡个懒觉,然后出去玩。
下班的时候,赵明凯还是会拿着一枝鲜花,站在木西工作室的门外等她,他会牵起她的手,跟她说:“老婆,我们回家。”
鹿烟用口型回他:“好的,老公。”
是啊,他们有家了。
他们有一个温暖的小家,从此以后,人生路远,同去同归,彼此都不再孤单。
云朵低压,天空忽然飘起了小雨。
这是初秋时节的雨,雨滴细密,带着驱散暑气的凉意,格外让人舒心。
雨很小,赵明凯没急着让鹿烟上车。
他牵着鹿烟,在路边的空旷处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试试把眼睛闭上。”
鹿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依着他的话闭上双眼。
在模糊的光亮之中,有人将她的下巴稍稍抬起,轻柔而细碎的雨滴一颗一颗地落在她的脸颊上。
此刻,没有了视觉和听觉,其他感官就变得极其敏锐。鹿烟仰起头,感受着那些清凉的小雨滴,以及那从耳边拂过的柔风。
空气里,是潮湿的泥土味,又夹杂着几丝浑浊的汽油味和几丝草木香。
睁开眼,鹿烟看见赵明凯正在冲她笑。
“感觉到了吗?”他问。
鹿烟点了点头,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
细雨里,有落花声;微风里,有流水音。
只要用心感受,就能“听”到爱意。
鹿烟和赵明凯的故事并没有结束,但我们只能陪他们到这里了。
活在这个世间,总会有或多或少的缺憾。但愿我们都能遇见一个温暖的人,都能抚平彼此的伤痛和缺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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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时光在日升月落中流转, 爱意在一粥一饭中滋长。
大约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季教授和赵教授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把一整颗心都扑在工作上了。
他们开始试着放慢脚步,试着享受生活。
闲下来的日子里, 他们经常厨房里研究简单的煲汤和煮粥, 有时候去公园和江边散散步, 有时候也坐飞机出去旅旅游,去的地方大多是他们以前去过的。
过去他们只忙于收集资料和数据, 根本无暇顾及沿途的那些好风好景。
鹿桂霞的日子也清闲了许多。
现在的她,不用只顾着做生意赚钱了。有时候, 索性早早就关了店门, 去和隔壁的卫妈妈一起跳广场舞,或者跟小区里的其他同龄好友约着打打麻将-
结婚的第三个年头, 鹿烟怀孕了。
时间也很巧, 是他们都喜欢的四月。
但这却并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因为他们一早就说好不要孩子的。
最开始提出不要孩子的人,是赵明凯。
他并不是一个善于去爱的人。爱与被爱的能力, 他都是从鹿烟身上找到的, 所以他不知道该怎样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去爱他的孩子。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舍得让鹿烟去遭受那些不适和疼痛。
从怀孕到生产的痛苦和风险,他没办法和鹿烟一起分担,所以他不愿意让她经历。
何况, 他们的爱情和婚姻, 从来都不需要用孩子来增加保障。
鹿烟原本是不排斥生孩子的, 但是在赵明凯带着她看完一整部怀孕分娩的纪录片后, 她开始害怕了。
于是, 在要孩子这件事情, 两人最终达成了一致。
当然, 这主要得归功于赵明凯“精心挑选”的那部纪录片。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谁也没想到,那百分之零点几的失误几率,还真就被他们俩给碰上了。
查出怀孕的时候,两个人都很懵。
那个傍晚,夕阳的暖橙色铺满了医院的走廊,医生和护士步履匆匆,病人和家属或悲或喜。
从诊室里出来后,鹿烟拉住赵明凯,问他该怎么办。
赵明凯从震撼中缓过神来,轻轻揽过鹿烟的腰身,扶她在长椅上坐下,“一切以你的意愿和身体情况为主。”
鹿烟笑得很开心,眸子也亮晶晶的,【宝宝很可爱的。】
【我想要他。】
本来,她也没觉得必须要有一个孩子。但现在真怀孕了,她发现自己其实还挺期待这个宝宝的。
陪伴一个小生命长大的过程,一定是奇妙且幸福的。
虽然她没办法教宝宝说话,也没办法听宝宝叫她妈妈,但她还是能陪宝宝做很多事情的。
她可以给宝宝做好吃的,教宝宝画画,如果是女孩子,她还可以给宝宝扎好看的公主辫。
而且,鹿烟能感觉得出来,赵明凯并不是不喜欢孩子,他只是心疼她,不想让她受苦。
“我才不管宝宝有多可爱,反正你永远都是我们家里最可爱的那个。”
赵明凯的眼睛里也染上了笑意,他倾身靠近,亲了一下鹿烟的额头,转而又严肃了起来,“对不起,接下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要辛苦你了。”
【有你爱我,我就不辛苦了。】
鹿烟靠在赵明凯肩上,稍稍侧头,就能看见窗外的天空。
云层舒卷,颜色斑斓。
落日在城市的上空织了一层绚丽且梦幻的网,捕获温柔,也捕获希望-
赵明凯的行动力太强了。
查出怀孕的第二天,鹿烟这个孕妇本人都还没有怎么进入角色,赵明凯就已经迅速切换成了准爸爸模式。
梳妆台上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全都被换成了孕妇专用的,淋浴间里多铺上了一层防滑垫,床头柜上堆着几大本厚厚的孕期指导书,厨房里放上了孕期食谱……
以前,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这些事情他们都是一起做的,怀孕以后,鹿烟就被禁止参与一切家务活动了。
赵明凯好像总是懂得比鹿烟更多一些,在鹿烟还没意识到要预防妊娠纹时,赵明凯就已经买好孕妇专用的橄榄油来给她抹了。
鹿烟享受着赵明凯无微不至的照顾,她既感动,又觉得歉疚。她这个准妈妈,除了吃好睡好,好像就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了。
有时候她也抱怨:【你这样……什么事情都被你做完了,我什么都不用操心,是不是不太好?】
赵明凯弯唇笑笑,眼里是细碎的温柔:“宝宝长在你肚子里,你已经够累了。如果再让你整天操心其他的事情,那要我这个老公还有什么用。”-
盛夏的脚步近了,属于黄花风铃木的时节已经过去,蓝花楹次第开放。
碧空之下,蓝紫色的花海与青绿的枝叶相映生辉,将街头装扮得浪漫且童话。
鹿烟开始着手准备她送给宝宝的第一份礼物。
那是一本她自己做的画册。
孕期的小趣事、她与赵明凯的相识相恋、她想对宝宝说的话……这些东西,统统被鹿烟用漫画的方式记录下来。
她没办法像其他妈妈一样给宝宝讲故事,只好选择了图画和文字这两种形式,等宝宝长大几岁,他应该就能看懂了。
他会知道,尽管妈妈不会说话,也一直在爱着他。
鹿烟的孕吐不算严重,前三个月也没有很难受。
人们常说,酸儿辣女,但鹿烟怀孕后既不爱吃酸的,也不爱吃辣的。
她嗜甜,尤其喜欢吃冰淇淋。
夏天本就是冷饮冷食大受欢迎的时节,盯着超市冷柜里各式包装的冰淇淋,鹿烟的眼睛都快放光了。
因为要控制糖分的摄入量,赵明凯并不敢让鹿烟多吃。
看着鹿烟瘪着小嘴委屈巴巴的模样,赵明凯心里也不好受,他就只好先自己吃了,再去吻她,让她尝点味道解解馋。
肚子慢慢大了起来,鹿烟的情绪也变得很敏感。
她总是一遍又一遍地问赵明凯:【万一宝宝不喜欢我怎么办?】
宝宝会喜欢一个听不见声音的妈妈吗?
宝宝会不会嫌弃她?
鹿烟很难过。
“不会不会,我们的宝宝会很乖的。”赵明凯每一次很耐心地哄着她,“他要是不乖,我就教育他。”
“他会和我一起爱你的。”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夜里,赵明凯不敢睡得太沉。他给鹿烟买了一条有小铃铛的手链,手腕晃动,银制的铃铛会发出一阵清亮细碎的声音。
这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却清晰可闻。
睡梦之中,银铃摇动,赵明凯就知道——鹿烟该翻身了,或者,她睡得不太安稳。
他起身帮鹿烟调整一个让她舒服些的姿势,再掖好被子。
确定鹿烟睡熟以后,他才轻手轻脚地躺下,把手抚上她的肚子,声音轻柔:“你要乖乖的哦。”
“我们要一起爱妈妈,别让她难受。”-
元旦节过后,锦城迎来了新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轻扬,簌簌落下,整个城市变得宁谧且浪漫。
也就是在这个雪夜,他们的孩子出生了。
那是一个可爱的女宝宝,长得粉粉嫩嫩,哭起来的声音也大。
刚刚出生,她的皮肤还皱巴巴的,但眉眼间已经依稀可以看出鹿烟和赵明凯的影子了。
她很乖,哭闹时,也不需要鹿烟用什么声音去哄她,只要被放到妈妈怀里,她就哼哼唧唧地睡着了。
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鹿桂霞抱着孩子,赵明凯怀里则抱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鹿烟。
她身上穿着加厚款的羽绒服,手上戴着保暖手套,再加上厚实的围巾、加绒的帽子以及一条略显夸张的毛毯……全身上下就只有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
赵明凯严格遵循着月子期间不能吹风不能受凉的原则,鹿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裹在了一个温暖的壳里,虽然置身于冷冽的严冬,却也丝毫不觉得寒冷。
走出医院大门,心情都畅快了不少。
天空被雪水洗净,云朵柔软,天色青蓝。
一丝一丝的暖阳落在赵明凯的侧脸。
像是察觉到了鹿烟的目光,赵明凯放慢了脚步,垂下头来看她。
他的眉梢轻扬,鹿烟从他清澈的眼眸里看到了那个笑意盈盈的自己。
恍惚间,她回忆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个晴天-
那天,她推开辅导员办公室的门,导员递了一个文件夹给她,说:“这是招聘会的资料,你先看一看。”
“还有……联络人我填的是你,你最近要多留意一下手机消息哦。”
她呆愣了一瞬,当即回绝:【不行的!我怎么能当联络人……】
“没事的。”导员给她宽心,“你以后工作了,还有更多有挑战□□情的要做,正好借着这此的机会锻炼一下自己,你要相信你能行。”
“实在搞不定,另外两个同学也会帮你的,别担心。”
推拒无果,联络人这个担子最后还是落在了她身上。
抱着文件夹从办公室里出来后,鹿烟顺道去了一趟商业街的打印店。
招聘会还有一周就要开始了,她得先把简历给准备好。
刚刚打印好的纸张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还带着些热热的温度。
鹿烟付了钱,走出打印店,手机忽然震动,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同学你好!
我是本次残疾大学生招聘会对接贵校的学生志愿者。活动当天请带上加盖贵校公章的参会回执从锦城大学北门进校,有任何疑问,请及时与我联系,我将全程为贵校服务。】
一段非常官方且正式的话。
鹿烟看完消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时,对方又紧接着发来了两条消息——
【你就是鹿烟同学吧?我叫赵明凯。】
【上面那则消息是学校统一要求的格式,措辞可能比较生硬……我本人没那么严肃的,如果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跟我说就好。】
“赵、明、凯。”鹿烟把这三个字无声地念了一遍,随手敲下两个字回过去。
谁都不知道,就这个不经意间,某个故事就已经悄悄开始了。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鹿烟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拿起那叠简历遮在额前。
她仰头望去,天空是干净的蓝色。
等待着她的,不止有爱情,还有明朗的未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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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注:怀孕期间,孩子的性别尚不明确,所以用“他”指代。
后面孩子出生了,知道是女孩子,就是这个“她”啦~~
感谢阅读,祝大家天天开心呀~
☆、第40章
我叫鹿照月。
我跟妈妈姓, 照月是妈妈给我取的大名,我还有一个小名,叫呦呦, 是爸爸给我起的。
我今年五岁, 是读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了。
别看我才五岁, 悄悄告诉你哦,我已经会可多可多的手语了, 幼儿园里的其他小朋友都不会,只有我会, 他们追着让我教他们, 老师也夸我聪明厉害呢!
其实有些词的手语我也不太知道,这个时候我会胡乱比划形容一通, 但妈妈居然也能懂我的意思, 像是有超能力一样!爸爸说, 这就叫母女连心。
外婆告诉我,我学会的第一个手语是“妈妈”这个词, 那个时候我甚至连“爸爸”都还不会叫呢。
因为我每次开口喊“妈妈”的时候, 爸爸就会在我眼前一直重复“妈妈”的手语——
伸出食指,在嘴巴上轻轻碰两下。
我看着看着就会了,厉害吧,我可真是个小天才!
我妈妈说话的方式和别的妈妈不一样。
她用手, 用眼睛, 用笑得弯弯的眉毛。
妈妈也用嘴巴说话, 比如她会叫我的小名“呦呦”, 那是我听过最最温柔、最最甜的声音!
我家书房里有几本厚厚的相册, 大部分都是我们一家三口的照片, 有两本是我的专属成长相册, 有一本里面全是妈妈和爸爸的照片。
他们一起去游乐园,一起去爬山,一起去看海。
有一张照片上,漂亮的妈妈站在雪地上,旁边是单膝跪在雪里的爸爸,他手上拿着一枚戒指。
妈妈说这是爸爸在向她求婚。
啊!求婚耶!爬山看海不带我也就算了,求婚这么重要的时刻他们俩居然没叫我去看,照片里也没有我,哼,大人可真小气。
哈哈哈哈被我骗了到了吧,我才不是小笨蛋呢,我知道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到他们身边来。
我们家里还有一个非常精致的木头盒子,里面放满了信封。
那些信全是爸爸写给妈妈的情书。从他们谈恋爱的第一天起,他几乎每天都会写。
爸爸不止会写情书,他还会做香香的饭。
爸爸做的饭全世界第三好吃,尤其是可乐鸡翅和番茄鸡蛋汤,很下饭,我和妈妈每次都能吃满满一大碗米饭。
虽然妈妈很久很久才下一次厨,但妈妈做的饭好吃程度排在爸爸前面,全世界第二好吃。
什么?你问我谁做的饭全世界第一好吃?嘿嘿,我现在才不告诉你呢。
昨天,幼儿园的老师让我们画“我的家”。
我画了妈妈、爸爸和我。爸爸的手牵着妈妈的手,妈妈的手牵着我的手。我们的头上是亮闪闪的月亮和星星,脚下是盛开的小花朵。
画里,我还画了外婆、奶奶和爷爷。
先说说我的外婆吧。
我外婆住在棉城,开了一家服装店。
外婆的手很巧,会给我织各种颜色的毛衣。蓝色的毛衣上有小雪花,粉色的毛衣上有啃胡萝卜的小兔子。
虽然不在同一个城市,但我经常去看外婆。
每次去,外婆都会偷偷给我零花钱,还会用小零食把我的衣服口袋给塞得鼓鼓的,我超级喜欢外婆!
再说一说我的爷爷奶奶。
奶奶的表情总是很严肃,爷爷也很少笑。但他们会默默给我准备我最爱吃的开心果蛋糕。
他们的家和外婆家完全不一样。
奶奶的书房很大,整整三面墙都是书。爷爷的书房小一点,但也全是书。
那些书上全是密密麻麻奇形怪状的字,不是我喜欢的。我喜欢五颜六色有图画的书,喜欢香香的有水果气味的书。
之前我在奶奶的书房里翻出来一本特别的书,上面居然有很多手语动作,旁边还工工整整地记了很多笔记。
后来爸爸告诉我,爷爷奶奶是特意去学的手语。
虽然他们的手语不像爸爸那样流畅,但他们有在很努力地和妈妈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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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鹿门月照开烟树”,一家人的名字都取自这句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