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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衔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051章 落水


    她什么甜?


    连翘没明白他的意思,以为他是在怀念之前从自己口中尝到的甜味,歪着脑袋沉思道:“你又想尝味道了?”


    陆无咎盯着她的眼睛,目光有几分兴味:“你愿意?”


    连翘虽然觉得酥山形状怪怪的,但毕竟是她心思不干净,陆无咎肯定没这个想法,于是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答应:“那好吧。”


    说罢,她麻利地起身,陆无咎扯住她的衣袖:“你去哪里?”


    连翘很自然地道:“叫一份酥山来啊,你不是想尝尝味道吗?”


    “……”


    陆无咎捏捏眉心:“算了。”


    “你怎么一会儿想吃一会儿又不想吃的。”连翘眉毛一拧,有些不高兴。


    陆无咎正酒劲翻滚,他压下去:“留着,以后吃。”


    连翘见他酒醒得大半了,于是将他的香囊又塞回去。


    “那我走了。”


    “这就走?”陆无咎突然道,“我的香囊也旧了,你不是有很香囊,给我换一个。”


    这东西连翘乾坤袋里多的是,于是她很大方全都抖了出来:“你想要就自己挑一个。”


    陆无咎一眼挑中一个黑底金线的:“这个。”


    连翘瞧了一眼:“你还挺有眼光的,这是我绣过的唯一一个金线的。”


    陆无咎听到唯一,这才拿起那香囊。


    然后看见连翘在给周静桓挑选香囊,好心地又给周静桓挑了一个寻常的檀褐色香囊,淡淡道:“这个配他。”


    连翘心想他们都是男子,眼光肯定更相合,于是依他所言。


    ——


    次日,连翘寻着机会把香囊给了周静桓,周静桓眉开眼笑,然而当目光掠过陆无咎的腰间时,眼神又一顿:“殿下也有?”


    连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啊,他的那个旧了,我给他也换了一个。”


    周静桓瞥了一眼上面的金线,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师妹眼光倒是好,送的东西格外贴人。”


    连翘诚实地摇头:“不是我眼光好,他那个是他自己挑的,你那个也是他挑的,你喜欢就好。”


    周静桓神色微妙:“哦?”


    陆无咎唇角则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不必客气。”


    周静桓于是也笑笑。


    两人之间暗流涌动,连翘完全没发现,当周静桓又邀她随他去后山的花甸走走时,连翘欣然答应。


    不过看过了花甸仍不够,她还想趁机探探周氏的底,又让周静桓带他们往更高处的山上看一看,周静桓一开始不同意,架不住连翘软磨硬泡,还是答应了。


    这谯明山极高,从上到下,越往上,种的灵植越珍贵。


    周静桓带他们从山腰看起,只见山腰处种着一些云杉。周静桓说这些树十年发芽,十年破土,百年成木,用这种木头做成的房子不惧火烧,不畏刀砍,每一根木头比金子还贵。


    连翘诧异:“真的?”


    周静桓拿出一根用特制的剑砍下来的树枝:“你试试便知。”


    连翘于是凝了火去烧,果然,那木头没有任何变化。


    她啧啧称奇起来,陆无咎淡淡扫过一眼,略一抬手,只见那根木头被无色的烈焰一烧,立即变成了灰。


    “……”


    周静桓尴尬地笑笑;“殿下的火是三昧真火,再珍贵的东西也难以抵挡,殿下还是莫要取笑我等了。”


    连翘也怒瞪了一眼陆无咎,禁止他再对任何东西动手。


    陆无咎冷笑一声,然后便袖着手。


    之后周静桓又带他们往上走,随手折了一根不起眼的树枝,告诉她:“这是迷谷树枝,佩戴在身上便能分清东南西北,不至于迷路。”


    连翘倒是从古书中听过这个东西,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她拿在手中试了试,果然如此。


    周静桓见她颇感兴趣,紧接着带她继续往上走,看了能增强力气的桧木之果,能让人食之不饥三日的祝余草,还有能令人短暂吐真言的吐真草……


    连翘大开眼界,天虞的内库一向也以奇珍异宝闻名,陆无咎一路上对这些东西兴致缺缺,只在眼神掠过吐真草时停留了一瞬。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高处,再往上笼罩着结界,周静桓略带歉意地解侧身挡住:“再往上便是我们周氏的禁地了,不便带人进入,便是连我进去也要报备族老,还请诸位见谅。”


    每个家族都有各自的秘宝,连翘也没强求,只是离开时,她隐约听到了一声吼叫从上面传来,立即抬眸,侧耳凝听:“这声音……似乎是龙吟?”


    周静桓大笑道:“这世上哪里还有龙,不过是上古时便流传下来的化龙草罢了,家父爱收集奇珍异宝,是以把它也收罗进山上,这草每次一开花便会发出如龙吟一般的声音,常常引起误会。”


    连翘想起了那副半人半龙的神骨,心如擂鼓,会这么巧合?


    她哦了一声,假装不感兴趣,临走时却多看了几眼,记住了这个禁地的位置,心想晚点一定要来看看。


    往山下走时,换了另一条道,周静桓又带他们参观了炼丹的地方,最后到了午时,刚好走到了周家在高山上生生造出来棵的莲池旁,只见那宽阔的湖面上铺满了碧绿的莲叶,个个宽大如床,一个人躺上去完全没问题。


    更叫人惊异的是莲池中的莲花,目之所及,尽是并蒂莲,且是异色,或白紫并蒂,或粉青并蒂,霎时好看。


    连翘记得这周氏的族徽便是并蒂莲,听闻他们曾经供奉的祖神便是从并蒂莲中踏莲而生,于是问道:“你们养的一棵杉木都颇为与众不同,这并蒂莲除了异色,还有什么特别?”


    周静桓倒也不藏着掖着,道:“也没什么特别,只是,一朵是无药可解的剧毒之花,一朵是能增强修为的良药罢了。”


    连翘讶然:“那哪个是剧毒,哪个良药,从颜色能分辨出吗?”


    周静桓摇头:“不能,只有吃下去了才知道。”


    连翘立即往岸上站了站,生怕碰到剧毒之花。


    周静桓笑道:“师妹也不必如此害怕,只要没有杂念,不去摘它自然不会受伤。”


    这一路下来,连翘总算明白了谯明周氏为何能如此富裕了,实在是奇珍异宝太多。


    连翘有心探听更多,恰好周静桓又在水榭设了小宴,邀他们一起去。


    连翘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一直走在他们身侧的陆无咎却冷着脸拒绝。


    连翘想起他没有味觉,老是看着别人吃得津津有味的也怪残忍的,于是对周静桓道:“他不去便不去吧,咱们走。”


    陆无咎薄唇一抿,神色愈发地冷。


    周静桓目光遗憾,唇角却带着笑,和连翘一同  去了水榭。


    周静桓本就是善言的人,连翘亦是话多,两人有说有笑,此时,耳力过人的坏处便显露出来,远远的隔着湖面陆无咎也能听得见笑声。


    他目光沉沉地隔窗望着水榭,微微有些烦躁。


    连翘正听周静桓讲起各种奇花异草,听得惊呼连连,此时,湖面不知为何突然起了大风,吹得连翘后背发凉,碗碟都险些被吹走。


    她拢了拢衣领,疑惑道:“怎么会突然起了风?”


    周静桓瞥了一眼风来的方向,正巧看到了湖边小筑上一扇半开的窗,窗后似乎还站着一道人影。


    周静桓垂眸笑道:“无妨,刚刚正好说到了异木,我府上有一棵定风木,折枝便能定风波。”


    他拍拍手,很快就有人送来了一根树枝,只见那根平平无奇像柏树枝一样的东西往净瓶里一插,还真就平定了风波。


    连翘觉得神奇,伸手摸了摸,这时,不知从哪儿又飞来一群蜂蝶,不采花不采蜜,专门盘旋在他们头顶。


    连翘赶也赶不走,于是道:“咱们要不不吃了吧。”


    周静桓说不用,又叫人送来了专门驱赶蜂蝶的迷迭草。


    之后,不是飞沙就是走石,一顿饭吃得比打仗还累,连翘终于待不下去了,呸呸吐出嘴里的沙尘:“你们这谯明山上天象未免也太怪了吧,再过一会儿是不是得下刀子了?”


    周静桓一时失语,意味深长道:“还真说不准,外面状况多,不如师妹随我回我的院子里?”


    连翘心道也好,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飞沙走石都停了,水榭又变得无比平静,反倒是对面传来一声窗户砰然关上的声音。


    连翘嘀咕道:“看来你们山顶上的风还真是大啊,连这么重的雕花檀木窗都吹得上。”


    周静桓失笑出声,连翘不明白他笑什么,但这回,总算清净了。


    ——


    一顿饭吃得还算安稳,过了没多久,连翘突然看到陆无咎不知何时出来了,在湖边漫步,姜离并肩走在他身旁。


    连翘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一定睛,发现还真是,两人似乎在一起喂鱼。


    这俩人怎么凑到一块了?


    好个陆无咎,难怪不和她一起吃饭,原来是另与佳人有约了!


    她忍不住又瞥了瞥,发现姜离的水蓝色留仙裙腰上佩着一只黑底金线的荷包,似乎正是她早上给陆无咎的那只。


    陆无咎居然把她送的东西给姜离了?而且,姜离似乎还在拿她亲手绣的香囊喂鱼?


    连翘莫名愤怒,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周静桓不明所以:“怎么了?”


    连翘这才回神,又坐下去:“……没什么。”


    周静桓余光自然也瞥见了湖边的两个人,又望向连翘,含着笑道:“师妹难不成是吃醋了?”


    连翘迅速否认:“什么吃醋,吃谁的醋?你是说他?怎么可能!”


    她不过是生气而已。


    周静桓道:“不是就好,你们确实不合适,一个水系灵根,一个火系灵根,轮起来,水与木相生相伴,倒是再合适不过。”


    连翘听懂了他的暗示,微微有些疑惑,明明他们从前一直以兄妹相待,此次见面,周静桓怎么老是把她往这上面引呢?


    她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师兄不是最厌恶用五行之道双修吗?我记得你从前说过,只有真心相爱才愿结为道侣,绝不会为了灵力而在此事上妥协。”


    周静桓抿了一口茶:“此一时,彼一时,师妹资质甚佳,难道就真的不想再上一层楼?”


    同样的问题,连翘知道她爹也面临过,最后的结果是她爹娶了她娘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八岁那年,她娘被一个走火入魔的修士误伤而死,那时,她曾听祖父问她爹“为了一个毫无资质且短命的凡人,耽误了你的仙途,值得吗?”


    她爹当时守在她娘的灵柩前,跪在地上悔不当初,悔的却是“此生走上仙途”,若非如此,她娘也不会因此而死。


    有这么一对父母在前,连翘尽管很想提升修为,却也从没想过用这种方式走捷径。


    她很认真地摇头:“我若是真喜欢一个人,不管他是相生的灵根还是相克的灵根,又或者他没有灵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甚至他是妖,是邪,是魔,我都不会在意。”


    周静桓微微侧目,似乎没料到她能说出这番话。


    连翘说完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她明明最烦谈情说爱这种影响修炼的事,不知不觉最近怎么老想这些东西?


    一定是最近太闲了。


    连翘又瞥了一眼湖边的身影,默默生着闷气,找了个借口离开。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一处桃花坞,烦什么来什么,一抬头,竟然刚好撞见了孤身一人陆无咎。


    “你怎么在这里?”


    陆无咎不答反问:“你又怎么出来了,聊得不尽兴?”


    连翘别开脸,阴阳怪气道:“当然尽兴了!我只是喝醉了,出来吹吹风不行吗?倒是你,你放着好好的鱼不喂,怎么有闲心来这里,桃花坞可没有鱼给你喂。”


    “鱼?”陆无咎原本阴沉的脸突然转晴,“你怎么知道,你在看我?”


    他不提还好,一提连翘就来气:“你还敢说,你是不是把我给你的香囊给姜离了,居然还让她拿来喂鱼?”


    陆无咎眉头又一皱:“胡言乱语。”


    连翘叉着腰:“你总是这么说我,这次我可是亲眼看到了,姜离手里拿的那个恰好是黑底金线的香囊,难道不是我给你的那个?”


    相较她的愤怒,陆无咎挑了挑眉,声音甚至愉悦起来:“你看得这么仔细?”


    连翘怒了:“你还敢笑?你再笑以后我扔了也不给你了!”


    陆无咎欣赏她脸上的愤怒,低笑出声:“你看错了,那个是她自己的,恰好相似而已,你给我的那个收起来了。”


    说罢他抬了抬袖子,示意连翘来摸,连翘满腹狐疑,却真从他袖中摸出了一个黑金香囊。


    连翘尴尬了,刚刚有多理直气壮,现在就有多理亏。


    她脸颊微红,飞快将香囊塞回去,语气十分霸道:“那也是你的错,谁让你不挂出来,要不然我能误会?”


    陆无咎端详着她闪避的眼睛:“我怎么知道姜离会突然借口喂鱼凑过来,再说,我又怎么能知道你这么有闲心,一直看我?”


    连翘慌了:“你……你胡说!我才没一直看你,碰巧而已。”


    “真的?”陆无咎睨她一眼,“不是说喝醉了离席吹风?你身上怎么一点酒气也没有?”


    连翘赶紧捂嘴往后退:“当然有,是你没闻见。”


    “哦?”


    陆无咎今日兴致颇佳,缓步逼近,然后突然俯身。


    连翘被吓得迅速往后退了一大步,却忘了这是在湖边,一不留神扑通一声失足直接掉进了湖里!


    陆无咎伸手去抓,却只扯上来一片衣角。


    不过连翘主修的就是水系术法,落水对她而言并没什么危险。


    但足够丢脸。


    只见她水淋淋从湖面探出头,脸颊通红,微微咬着唇,简直要丢脸丢死了。


    陆无咎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连翘恼了:“都怪你,你还敢笑?你也下来吧!”


    说罢她直接抓住陆无咎站在岸边的脚踝把他也拽了下来。


    水花溅得更大,连翘总算解气了。


    然而等了一会儿,她却没发现陆无咎冒出水面。


    连翘叫了他几声,还是不见人影,她开始慌了,陆无咎毕竟是修习火系术法的,他该不会在水底出事了吧?


    连翘赶紧找起来,找了半天,终于看到莲叶旁漂浮着一个人,果然是他。


    连翘心道完了完了,开玩笑开过头了,她立即把人捞起来,然后学着从书上看来的方法,先是按他的胸口,然后又捏着他的嘴,给他渡气。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反复了几次,憋得脸都红了,正捧着他的脸亲下去时,陆无咎终于睁开了眼,眼底清明,摸了摸唇角,溢出一丝笑。


    “果然没有酒气。”


    “……”


    又被耍了!


    连翘气得捧了几捧水望他脸上泼,不怕水是吧,那她泼死他。


    陆无咎抬手去挡,闷声笑了笑,然后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幽幽地问。


    “……你穿那件鲛纱了?”


    连翘不明所以:“你怎么知道?”


    陆无咎没说话,只是目光下滑,淡淡地看着她。


    连翘低头看了一眼,瞬间气血直冲天灵盖。


    只见鲛纱是半透的,夏日外衫又轻薄,湿了水后紧紧包裹着她的身躯。两件半透的衣服叠在一起,穿了还不如不穿,反倒有种遮遮掩掩,欲说还休的朦胧。


    此时,一颗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划过胸口圆翘的弧线,从末端滴落,恰好滴到她身下陆无咎削薄的唇上——


    连翘看着那颗晶莹的水珠,尴尬地想伸手去拂。


    然而陆无咎喉结却轻微一滚,那滴水珠瞬间被他卷入唇中。


    连翘突然面颊滚烫,一直红透了耳根。


    第052章 试探


    “你怎么能这样……”连翘脸颊通红。


    “我怎么了?”


    陆无咎语气很自然,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水是从哪里滴下来。


    连翘有点说不出口,她脑子里乱哄哄的,迅速从陆无咎身上爬起来。


    一低头,又发现湿衣勾勒出轻盈的体态,更尴尬了。


    连翘也顾不上质问他了,给自己掐了个净衣诀,拔腿就跑。


    逃跑时慌里慌张,脚底还滑了一下,惹得陆无咎又是轻轻一笑。


    连翘怒瞪了他一眼,一路跑回自己房间,然后一头扎进了被窝里。


    瘟神!陆无咎一定是瘟神,只要碰到他就会倒霉。


    连翘抓着被子发泄了一通,心情才平复些,然后才把乱糟糟的头从被子里冒出来。


    不就是落个水,被陆无咎看到了湿衣服吗?解毒的时候他又不是没看过。


    但是,她转念又一想,那是解毒的时候啊,现在明明他们都没发作,他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举动?


    不行,连翘光是想想都觉得脸烧,她拉高被子又蒙住头。


    他一定是故意捉弄她!


    连翘拍拍自己红扑扑的脸颊,逼迫自己不要再想了。


    越是强迫自己不要在意,她越是会时不时想起,被勾的时不时还会想起那晚的画面,一想起又是脸烧,然后咬牙切齿,羞愤欲死。


    晏无双啃着梨,旁观连翘脸上风云变幻,幽幽地道:“你怎么了,春心荡漾了?”


    连翘头一回听到这个词出现在自己身上,她惊慌失措:“你说什么呢!我……我这是在生闷气。”


    晏无双戳了戳她红透的耳根:“生气你害羞什么?脸红成这样。”


    连翘立马义正辞严:“我是觉得丢人,才不是害羞。”


    “哦?”晏无双坏笑着捣了下她胳膊,“有多丢人?说来听听。”


    连翘从来都是个藏不住事的人,换做从前,她定然跟跟晏无双大吐苦水,两个人再一起大骂陆无咎。


    但自从中蛊后,她渐渐有了秘密,忸忸怩怩说不出口,别开脸去:“算了!都过去了,反正……只是意外,他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意外?


    晏无双啧啧两声,咬了一大口梨,笃定连翘不正常。


    但究竟和谁呢?连翘天天只想着修炼,身边也没几个男的。


    周见南?不可能,除非她眼瞎了。


    陆无咎?更不可能,依照他们相看两厌的程度,除非天塌了,世上男人都死绝了。


    算来算去,也就只有最近碰到的周静桓了……难不成连翘喜欢上了这个笑面虎?


    晏无双突然觉得吃了个苍蝇,但除了这位,实在没有其他人了。


    她捏捏鼻子,算了,连翘要是真喜欢,她也只有帮她多观察观察了。


    ——


    连翘的不正常持续了整个白天,到晚上准备夜探谯明山,查探白日撞见的疑似龙吟的声音时,她也没想从前一样砸门,而是让周见南去叫陆无咎。


    会合时,陆无咎望着她闪避的眼神,唇角微微扬起。


    四人夜半时分悄悄靠近禁地,使了个障眼法,很轻松便支开了大半守卫。剩下的人晏无双手脚麻利,一手一个直接打晕,一点也没惊动山下。


    不过,禁地麻烦的可不只是守卫,而是三重阵法禁制。


    巧的是,周见南恰好是周家的旁支,又博学多识,这些阵法对他而言压根不足为虑。


    于是周见南负责找出阵眼,晏无双负责攻破,两人配合默契,尝试了几次便快速破开了禁制。


    晏无双瞥了一眼周见南:“贱男,没想到你还有点用哈。”


    周见南哼了一声,走路都要横着走了。


    不光懂得周家的阵法,里面的灵植周见南也懂得不少,于是他便自告奋勇走在前面带路,晏无双在一旁护卫,连翘和陆无咎则走在末尾断后。


    禁地内的灵植远比外面多,从脚下到山顶,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灵植,叶片亭亭如盖,几乎都没有在外面见过。


    阴气森森的丛林里偶尔点缀着一些花,但颜色过于鲜艳,大红大紫,夺目的有些妖异。


    若是从前进入到这么古怪的地方,连翘肯定从一进门就开始说个不停,但今天她刻意躲着陆无咎走,自然也不想和他说话。


    走着走着,她突然感觉到有人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迅速捂着手臂躲开。


    陆无咎不明所以,连翘也不是很想和他说话,于是将话又憋了回去,只是没什么杀伤力地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许动手动脚。


    然而又往前走时,她突然屁股又被摸了一下。


    连翘忍不住了,埋怨道:“你干嘛呀?”


    陆无咎皱眉:“我怎么了?”


    连翘忍不了了:“你还装傻,不是你摸的我屁股?”


    他们吵架的声音不小,前面两人迅速回了头。


    陆无咎脸色很不好看,沉声道:“和我无关。”


    连翘又想起昨天的事,很是怀疑:“真的?”


    说话时,陆无咎缓步靠近,连翘脸上汗毛根根站立,眼神也开始不自然:“你不许过来……”


    话还没说完,陆无咎突然抬手抓住了她脖子后的一根藤蔓。


    “想跑?”


    连翘猛然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有根藤蔓悄悄爬上了她的肩膀,瞄准她的脖颈。


    原来是这东西作祟。


    连翘有点尴尬,前面的两个人也赶了过来:“什么东西?”


    他冷着眼用力一扯,只见一根藤牵出满墙的蔓,张牙舞爪。


    连翘迅速用剑气设下一道屏障,那藤蔓全被挡了回去,但仍不罢休,砰砰地撞击着屏障。


    连翘隔着屏障凑近看了一眼,只见每根伸出来的藤蔓似乎都是中空的,上面还长有倒刺,一但被这东西勾住皮肉,恐怕不死也得被扯下半块肉。


    当是时,那群如魔爪一般的藤蔓终于将屏障撞出了几道裂缝,然后铺天盖地地钻出来,冲他们而来——


    连翘当机立断,手执青合用力朝着怪物劈砍下去,霎时只见藤蔓断裂处涌出大股的鲜血。


    那腥臭的血差点溅到连翘脸上,陆无咎迅速将她拉到身后。


    “长点眼。”


    连翘还想争辩,紧接着却看到被那血溅的别的灵植的叶子迅速枯萎,仿佛被灼伤了一样。


    周见南躲闪不及,袖子直接被烫了一个洞,里面的胳膊都被灼伤了,惨叫一声。


    连翘吓了一跳,赶紧摸摸自己光滑白皙的脸蛋,若不是陆无咎拽着她及时撤开,她这张脸恐怕要和周见南烫坏的胳膊一个下场。


    她别扭地冲陆无咎小声道:“谢了。”


    陆无咎漫不经心:“倒是难得,从你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


    还是熟悉的讽刺,令人讨厌的语气,看来昨天他也是在耍她。


    连翘瞪他一眼:“不要拉倒!”


    然后她狠狠地用手肘撞开他的胳膊,走到周见南面前:“手怎么样,有事吗?”


    虽然这是禁地,但周见南自小从家中长辈那里也听过一些特殊的灵植,猜测道:“这古怪的藤蔓应该是吸血藤,有毒,不过我知道解药。”


    他忍痛指了指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开着紫色花的东西道:“万物相生相克,毒物十步之内常常也会有解药,若我没猜错,这应该是紫罗,你把它的果实摘下来给我。”


    连翘于是照做,周见南将紫色的汁液滴在受伤之处后,只见那被灼伤的伤口迅速愈合。


    连翘不禁感叹这周家禁地里的东西可真够神奇的。


    经此一遭,他们也愈发小心,尽量避免碰到路上的灵植,朝着那隐隐传来龙吟的地方走去,探探白日周静桓所说是真是假。


    偏偏那龙吟是从山顶最高处传来的,要想上去,必须从阴森的山林里穿过。


    一路上,不是有张着大嘴的食人花突然袭击,便是有看似无害的狗尾巴草随风散播能够寄生人体的草籽。


    一行人灵活地躲开攻击,等到终于登顶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此时连翘颇为疲累,她刚想坐下休息时,却发现山岩上的苔藓竟然是一个个活着的小虫子。


    她捂着嘴轻轻叫了一声,周见南立即极其警惕把所有人拉开,告诉他们这虫叫做画皮虫。


    这种虫子最爱吃人的血肉,一旦攀上谁,就会迅速钻入血肉,疯狂繁衍,慢慢地把人从里到外的血肉全部啃食干净。


    更令人恶寒的是,这种虫唯独不吃皮,所以五脏六腑被吃干净的人从外边看仍然躯壳完好,并且能被母虫控制如常人一样行动,不过只要一刺破伤口,就能发现里面密密匝匝全是虫子,十分恐怖,所以这画皮虫不仅恶心,还常常被用来炼制傀儡。


    连翘后背发凉:“你确定你们周家养的是灵植,我怎么觉得像邪物呢?”


    周见南挠头:“我也不知,兴许是为了防止外人进入?”


    不过让周见南没想到的是,那群画皮虫居然会飞!


    只见它们突然展翅,成群结队地朝着一行人冲过来,连翘迅速挥剑去斩,那虫子却顽强得很,与此同时,一道火焰从陆无咎掌心燃起,那些虫子陡然被烧成了灰,簌簌飘落,不一会儿洞门口便被烧成了一堆灰。


    此时已经到了传来龙吟声的山洞,山洞里黑黢黢的,越往里走,龙吟声越清晰。龙族是上古神族,他们的灵根都传承于神族,若是碰上了,恐怕加起来也很难打得过。


    连翘于是握紧手中的剑,更加小心,突然,从里面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紧接着一条黑龙窜了出来,怒吼着朝他们冲过来。


    连翘眉心一凛,用尽全力一剑劈了下去,然后迅速退后,本以为这回要对上硬茬了,没想到那黑龙竟然直接倒在了她的剑下,然后烟消云散。


    “……”


    连翘沉思,她有那么厉害吗?


    大约是读懂了她心中所想,陆无咎嗤笑一声:“这不是龙,不过是从前的龙留在这化龙草里护佑的一道残影罢了。”


    连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要你提醒?就算是真龙,我也未必打不过。”


    陆无咎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这条龙的残影消失之后,洞内的龙吟声便彻底消失了,只见洞窟正中悬着一株如龙舌兰一般的化龙草,花苞正在绽放。


    “难不成,还真如周静桓所说,白日所听的龙吟只是这化龙草开花时释放出的一道残影?”


    陆无咎环视四周后淡淡道:“从山洞里来看,的确如此。”


    周见南奇了:“我从前也听我娘提起化龙草,说这是龙族初次化形时需要用到的草,能够将龙变成人。黑龙本就少见,刚刚看到的那条不知是哪尊神……”


    周见南纵然博览群书,一时间也想不出。


    陆无咎盯着眼前徐徐绽放的化龙草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连翘道:“这个不着急,回去再想想,只是一道残影而已,都不知死了多久了,倒是那副半人半龙的尸骨颇为古怪,还是找找有没有类似的吧。”


    陆无咎岿然不动,连翘暗骂他太会端架子,于是自己四处翻找起来,然而这洞窟中除了化龙草一无所有,再往外,也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陆无咎淡淡道:“到现在你还没看清?你以为你那个好师兄真的会这么好心,你温声细语随意撒个娇他就会带你看秘不示人的灵植?”


    连翘沉思:“你是说,师兄是故意借坡下驴,让我们听到龙吟,引我们今晚前来?”


    陆无咎冷淡道:“不让你亲眼看看你不死心,你这位周师兄手段狠辣,丝毫不顾及往日情谊,日后你最好不要再同他来往了。”


    连翘听这意思他是早看出来周师兄白日不对劲了?


    她本想驳斥,再回想这一路上层出不穷的邪门灵植,实在不能自欺欺人,于是闷闷不乐,没再搭话。


    又查找了一番,确实没什么发现之后,连翘这才决定离开。


    周见南秉持着来都来了,不能空手的心思,拉开乾坤袋,决定顺一些从前惦念已久的东西。


    灵花灵草被他薅了一堆,连翘怨念总算没那么深重了。


    然而乐极生悲,在摘吐真草的时候,周见南一不留神被它锋利的叶片划了一道口子,霎时目瞪口呆。


    “坏了,中招了!”


    “吐真草?”晏无双兴致来了,想试试这吐真草究竟有没有这么神奇,于是问道:“你是周见南?”


    周见南不想开口,还是被迫出声:“是。”


    晏无双看着他不情愿的样子大笑起来,和连翘对视一眼,她又问:“你装灵石的荷包解开的口令是什么?”


    周见南怒瞪着她,声音却不由自主:“天地玄黄。”


    晏无双默念三遍,果然解开了荷包,她瞅了瞅,里面的灵石还不少,估计是他娘这回暗地里补贴他的。


    连翘想起上回他的脚伤花光她所有积蓄的事,一把将荷包夺了过来:“哟,这么多钱呐,那我的钱也该给我了吧?”


    周见南看着她土匪一样倒了一半,心都在滴血,这时,真土匪晏无双又挑了挑眉:“你家这么有钱,你这回肯定不止拿了一个荷包,说,还有没有其他的灵石了?”


    周见南死死捂住嘴,却挡不住吐真草的威力,把自己藏了一整袋乾坤袋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晏无双目瞪口呆:“好啊你,居然偷偷藏了这么多钱,往后就靠你了!”


    连翘也凑过来问他乾坤袋的口令,周见南却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迅速闪躲开。


    “晚了!这吐真草只能问三个问题,且对一个人用过之后会迅速枯萎,便是再换新的草这个人以后也不会再受控制了,你们休想知道!”


    “……”


    连翘和晏无双对视一眼,十分遗憾。


    不过这吐真草还算有用,于是他们把禁地里仅剩的三株吐真草全都拔走,以备不时之需。


    出去后,他们迅速回了厢房,假装今晚从未出去过。


    此时,连翘还在生气陆无咎昨天故意耍她的事,有一株吐真草因为采摘时伤了根快枯萎了,她于是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既能物尽其用又能出口恶气的好办法。


    于是在陆无咎打开房门的时候她叫了一声陆无咎,趁着他回头的时候迅速把吐真草摁到他手上。


    其实连翘本来没抱太大希望能成功,不过陆无咎最近对她防备似乎不多,等他回神,手上已经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连翘冲他挤了挤眉眼:“没想到吧?”


    陆无咎皱眉斥道:“不要胡闹。”


    “我可没闹,这草本也要死了,不如给你用用。”连翘推着他进门,坏笑道,“问你什么好呢……”


    陆无咎脸色很不好看,用灵力抹去那道血痕,不过上面还是留了一道浅浅的印子,似乎是吐真草渗进去的毒素。


    连翘也不确定这快枯萎的吐真草对他有没有用,第一个问题就打算问点简单的。


    她托着腮:“你喜欢吃什么?”


    陆无咎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唇,一看便是起药效了。


    不过当听清楚他的回答时,连翘傻眼了。


    因为他脱口而出的是一个字——“你。”?


    连翘迷惑了,这是什么意思?


    陆无咎似乎也没想到,不过很快又平静下来,垂眸看着她。


    “听到了?高兴了?”


    连翘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怪答案,她高兴什么?


    她思考了一会儿,猜测陆无咎应当是因为没有味觉,只能依靠她,所以最喜欢吃……她的嘴吧。


    这个问题算是浪费了,连翘又不好继续追问,以免浪费机会。


    第二个问题,她郑重了起来,想试试他对崆峒印碎片的态度,毕竟他现在虽然好似暂时忘了碎片,但万一他是想等集齐后一起抢走呢?


    于是她又斟酌着问道:“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陆无咎继续道:“你。”??


    连翘糊涂了,难不成这吐真草坏了?


    她不信邪,清了清嗓子,又换了一个问题:“我说得再清楚点,我是问,你现在最想干什么?”


    陆无咎还是同样只说了一个字:“你。”???


    连翘彻底呆住了,这……难不成是字面意思?


    她脸颊缓缓红涨,手足无措:“喂,你、你说什么呢!”


    第053章 钝刀


    陆无咎手上被吐真草弄出来的伤痕已经消失了,他摩挲着伤口,漫不经心:“真没听清,还是假没听清?”


    连翘当然听清了,就因为听得太清,她才不敢抬头。


    她又翻出那快枯萎的草,宁愿怀疑草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是这草枯了,坏掉了,你说话才会这么古怪?”


    陆无咎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连翘捂着耳朵远远跑开:“我怎么知道?”


    陆无咎抬眉:“吓成这样,不是你自己要问?”


    连翘急了:“我明明问的很正经,是你,你龌龊!”


    不说,她好奇。


    说了,她自己先被吓到了。


    就这点出息,成日还要胡闹。


    陆无咎低笑。


    连翘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他笑什么,他还敢笑?他不是最讨厌她么,怎么成天想对她做这种事?


    对了,蛊毒!


    一定是蛊毒发作了,他才会突然变成这样。


    连翘自以为堪破了机密:“你是不是恰好发作了?”


    陆无咎慢慢不笑了,目光直视:“你害怕?”


    连翘倔强:“谁怕了?”


    话虽如此,她耳根红的彻底。


    陆无咎又想起前天晚上,碰一下她哆嗦一下,下唇都紧张地要咬破了,双手死死捂住不肯让他继续碰,还一脸天真地问他不是亲一亲就行吗,为什么要咬她?


    他耐着性子教了她许久才哄得她把手拿开。


    等亲完,她把头死死埋进了被子里,脸都憋红了也不肯出来。


    担个解毒的名头她还能怕成这样,若是知道他的心思,只怕躲得更远。


    陆无咎压了压眉心,承认下来。


    连翘肉眼可见地如释重负:“我就说,你平时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简直比天上下刀子还吓人。”


    陆无咎神色不快,静静盯着她。


    连翘还在自顾自猜测:“你该不会这次又加重了?明明上一回不是只到上半身吗?”


    她迅速掀开了陆无咎的胳膊,只见那红线和她一样,也是到了小臂,于是长舒一口气。


    她还记得每次蛊毒发作时她偶尔也会有一些说不出的念头,陆无咎这次一定是一样吧?


    不过这可想错了,陆无咎其实早在山顶上时就隐隐觉出浑身微热,不过他是火系灵根,一动用灵力本就会觉得热,于是并没当回事。


    直到下了山,走到房门前推门时一抬手看到了红线,这才明白是自己发作了。


    不过不同于往常的蚀骨之痒,这次发作体感弱了很多,红线也浅淡一些,其实并不足以调动他的心绪。


    陆无咎猜测大约是上回斩杀了妖龟之后灵力有所突破的缘故,他的修为已经足以压制住蛊毒。


    他如今是大乘期,这回发作尚且有些感觉,越往后,等再高一些进阶到渡劫期,只怕这蛊毒对他便彻底失效了。


    到时……


    陆无咎薄唇一抿,丝毫不见蛊毒将解的喜悦。


    连翘哪里知道他复杂的心思,她沉思道:“这次……要亲到哪儿呀?”


    陆无咎微微烦躁:“不知。”


    连翘不确定:“难道是腰腹?”


    陆无咎勾了勾唇角:“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连翘很没底气,不过,能亲一亲陆无咎的胸口还是很不错的。


    她坏笑着搓搓手,将他按在椅子上,土匪一样扯开他的腰带:“那我动手了?”


    然而还没触及到,陆无咎突然摁住她毛茸茸的脑袋:“这里不行。”


    连翘仰头:“为什么你能碰我这里,我不能碰你这里?”


    陆无咎面不改色心不跳:“有一门功法的法门在这里,你碰了容易失控被灼伤到。”?


    连翘还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古怪的功法,但陆无咎坦坦荡荡一副她只  要不怕受伤就尽管来的样子,她心里又敲起了鼓。


    算了,反正他那里小小的远远比不上她,也没什么好亲的,倒是他的腹肌……嘿嘿,连翘大胆地伸手摸了摸,好硬!


    陆无咎一惯内敛深沉,拒人千里,然而衣袍之下却与此截然相反,腹肌贲张,颇有些嚣张。


    连翘摸了两把,手感十分不错,她又蹲下身子,把唇凑上去贴着。


    明明毫无技巧,甚至称得上笨手笨脚,陆无咎却被撩拨地眼底越来越深沉。


    亲了一会儿,连翘累了,想要起身,陆无咎摁着她的脑袋又压下去,声音低沉:“再往下,多亲会儿。”


    再往下都到哪儿了,连翘不肯,但陆无咎又要解毒,她没办法,只好又低一点,亲吻他的小腹。


    嘴唇太累,她偷懒用舌尖代替舔了一下,然后陆无咎脸色忽变,连翘不明所以,紧接着感觉到下巴被戳了一下,像他的手指,又比他手热,她低头欲察看,陆无咎直接推开她的脑袋然后掐灭了所有火烛。


    霎时,房间里一片黑暗。


    连翘摸了摸下巴:“你怎么把火烛都弄灭了?”


    陆无咎深吸一口气:“缓一缓。”


    连翘疑惑:“有什么好缓的……”


    话说一半,她突然意识到怎么回事了,毕竟前天晚上尽管她捂着耳朵陆无咎还是朝她耳朵里灌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话,她不想听也模模糊糊听到了几句。


    连翘想想都觉得可怕:“你缓着,我去喝杯水。”


    这一喝,便去了许久,然后连翘磨磨蹭蹭,不肯回来,陆无咎挑了挑眉:“你喝的是什么水,天山雪水?要等先下雪,再融化,需要去这么久?”


    连翘一口水差点呛到。


    她咳了几声,本就忸怩,现在气得直接想走。


    又嘲讽她是吧?


    她还不想帮他解了呢。


    连翘重重放下杯子,退到门边,推门便想跑,然而那刚推开的门被陆无咎一伸手带上,他追上来从后揽住她的腰:“不过说你两句,这就恼了?”


    连翘被夹在陆无咎和门之间,进退维谷,偏偏又不能真的跑。


    而且他声音一低,她不知为何,也气不起来了,软绵绵地问他:“那你想怎么样呀?”


    陆无咎此时手臂上的红线刚好消失殆尽,到底不能心安理得地欺负她太狠,他捏着她下巴转过埋头吻下。


    原来只是亲啊。


    连翘吊起的心又放下。


    但很快,陆无咎边亲边提着她的腰把她压在了门上,连翘脚尖踮起,刚好足够他从后隔着衣服将自己嵌入她双股,两个人完全贴合。


    他压着她的唇斯磨,磨得连翘微微疼痛,脚尖踮高想要躲避,然而陆无咎的手牢牢握住她的腰,她避无可避,只能仰头被迫承受亲吻。


    陆无咎呼吸也越来越重,揉皱了她的衣服,突然之间,连翘的嘴唇被重重咬破,唇齿间满是血腥味,她痛得想回咬陆无咎一口,然而还没来得及张口突然被推出门外。


    大门砰然关上。


    陆无咎隔着门,声音格外不稳:“走。”


    连翘腿软得差点跪下。


    她嘴唇还红着,回头忍不住嘀咕:“真够无情的,自己解了毒就把我直接推走。”


    大门突然又打开,陆无咎回头一瞥,目光暗沉:“你若是想,也可以回来。”


    连翘被他眼中翻滚的情绪盯得害怕,好似他那房间是龙潭虎穴,而这扇门则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总觉得这回要是进去恐怕没那么容易出来了。


    不是已经解了毒吗,他怎么还这样?


    “我、我困了!”


    连翘心慌意乱,拔腿就跑,陆无咎目光锁住她的背影,闭了闭眼,克制住翻滚的情绪才没将她抓回来。


    迟早,迟早……


    连翘进了自己的门后,迅速关紧,耳朵贴着门缝。


    确定陆无咎没有追过来后,她长舒一口气,后知后觉,双腿还在发疼发抖,也不知他亲个嘴总是攥着她的腰还磨她的腿干嘛。


    她不禁感叹这个蛊发作起来真是越来越严重了,下回她要是发作会不会比他更严重啊……


    连翘一头扎进了被窝,哀叹一声。


    ——


    这一晚上过得兵荒马乱。


    次日一早,禁地被人闯入还被偷了东西,灵花灵草被大量窃取的消息迅速流传出来。


    周静桓带人过来和善地询问他们,连翘满脸惊讶,说自己昨晚睡得很沉,并没听到任何动静,又对禁地失窃表示惋惜,义正辞严地表示如果有需要她可以帮忙抓“窃贼”。


    周静桓难以捉摸地笑笑,表示不用。


    至于周见南和晏无双,自然也是一样的说辞,让周静桓生生碰了个软钉子。


    而陆无咎那边,从早上起门就一直闭着,周静桓连门也没敢敲,就这么又离开了。


    临走时,他回头微微笑道:“过几日祭典便要开始了,到时候人多眼杂,妖界兴许也会兴风作浪,诸位若是留下可要小心。”


    连翘假装没听出他言外之意,笑眯眯地答应,这才送走了他。


    不过周静桓一走,连翘遍寻不到自己带回来的吐真草,她一拍脑袋,突然想起来剩下的两棵吐真草落似乎落在了陆无咎房里。


    腿还微微疼着,连翘现在不是很想见他,但纠结了一番,她觉得陆无咎反正已经解毒了,此时对她应该毫无想法。


    于是还是去敲门了。


    陆无咎似乎休息得不是很好,一开门时看到连翘脸颊红润,神采奕奕,他盯着她的眼一言不发。


    连翘拿了草,摸摸脸颊:“你看我干什么?你难不成也想对我用吐真草报复回来?不行,这草十分珍贵,可不能滥用。”


    陆无咎摁着眉心:“你想多了。”


    连翘见他不快,又让步道:“不用吐真草也行,我可以让你也问三个问题,保证一定如实回答,保证说真话,行不行?”


    陆无咎盯着她澄澈的眼,忽然想笑。


    他的确也可以问,但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现在嘴里说出来的话一定不是他想听到的。


    比如,他在心中分量几何?


    又比如,崆峒印碎片和他到底谁重要?


    甚至都不用碎片,周见南和他同时落水她会先救谁——都没什么疑问。


    情之一字不讲道理,不像灵根,天赋越高,修为越高。在此事上,谁最先明白,最是折磨。对方越是愚钝,反而越是伤人。


    就像一把钝刀,慢刀子割肉,一点一点磨人。


    她说的话越真,越是伤人。


    她有多单纯,就有多心狠。


    陆无咎冰凉的手抚过她雪白的侧脸,然后突然停在她心口,微微用力:“我有时候真想剖开你的心,看看里面究竟有几窍?”


    连翘莫名其妙:“至于吗?我不就给你用了吐真草,我也让你问了啊,是你自己不问,关我什么事?还是说,你不信我?那要不我发誓,无论你问什么,我保证只说真话,要多真有多真一,这下总行了吧!”


    她说罢指天发誓,很是郑重。


    陆无咎唇角扯出一抹几不可查的讽笑:“这世上若是有只让人说假话的草就好了。”


    连翘讶异,这是什么古怪要求?


    怪人!


    连翘挠了挠头:“难不成我骗你你还能高兴?”


    陆无咎挑起她小巧的下巴,用指腹缓缓揉开她的唇,意味不明:“谎话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自然不能取悦人。不过,你这张嘴改日若是换个用途,说不定,倒是很能让人愉悦……”


    第54章 弑母


    “有什么用途?”连翘躲开他的手指,“你该不会又想让我亲你,尝尝味道吧?”


    陆无咎唇角划过一丝极浅淡的笑。


    连翘猜不透他的心思,真想把手里的吐真草塞他嘴里,让他说个清楚。


    只可惜这东西只对没用过的人有效。


    连翘撇撇嘴,便宜他了。


    “我走了。”


    陆无咎忽然道:“还有没有不舒服?”


    连翘其实是有的,但她觉得不发作的时候和陆无咎讨论这种事有点羞耻,于是一扭头:“什么不舒服,我很舒服!”


    陆无咎又低笑一声:“你觉得好就行。”


    他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连翘突然也不是很想跟他吵架,她觉得陆无咎还是笑起来好看一点,于是把话又憋回去,扭头就跑。


    ——


    谯明周氏的上一任家主周樗于三月前因旧伤逝世。


    周家不光富,这几代家主修为也都十分不错,是以这些年势头格外强劲,地盘也不断壮大,因此此次家主继任大典办的十分隆重。


    距离大典开始还有五日,祭典要用到黄金高台已经筑好了。


    白玉为基,黄金为梯,一共十二层,至于黄金台顶,悬挂的则是周氏的双色并蒂莲族徽。


    各类奇花异草,美酒珍品,更是源源不断地从周氏的属地送过来,尚未布置齐全,已经给人一种豪奢之感。


    此外,各家前来祝贺的子弟也陆续到了,谯明山逐渐热闹起来,得知陆无咎和连翘也在,所有人几乎又要来走一遭。


    如此一来他们时时刻刻脱不开身,便没空去查周静桓了。


    陆无咎直接称病,这才清净些,连翘也学了他,几个人这才有机会聚在一起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经过禁地那一晚层出不穷的邪物,连翘算是彻底认清周静桓真的变了,不仅变了,而且变得格外心狠手辣,连师门情谊也不顾了。


    不仅如此,此人格外谨慎,自打他们进山以后,他从来没再明面上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整座谯明山也格外安静,看起来所有人都在忙于祭典,让人无从下手。


    连翘思虑再三,道:“等不了了,他如今是打定主意跟我们耗下去了,既然他不动,那我们只好逼他动了。”


    “逼?”周见南悻悻,“我这位堂哥心性可非常人能比,据说他从前曾经卧底妖界,立下大功,妖性诡谲,曾生生折断他的手腕来试探他,如此剧痛且面临再也无法修炼的情况下他也未曾动用灵力暴露,有如此定力之人,你想怎么激他?”


    “引蛇出洞。”连翘道,“他不是想藏住龙骨的秘密吗,那我们偏偏把这个消息散播开,还要再加一则有人在谯明山看到了半人半龙的怪物吃人,如此一来,周氏若是真的背地里和那副龙骨有牵扯,说不定会有什么异动,到时候我们跟踪他,也许就能找到线索。”


    周见南听了觉得也有道理,眼下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姑且一试了。


    晏无双自然是双手赞成。


    至于陆无咎,他虽然并不觉得这方法有用,但看连翘信誓旦旦,也没反驳她,只说了一句:“当心,你这位师兄恐怕远比你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这话还用得着他说?


    连翘并不放在心上,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并且大错特错,几乎走到了让她难以挽回的地步。


    ——


    这一切发生在两天后。


    那晚分开后,连翘说做就做,谯明山上有半龙的消息便被她散播开,为了逼真,她还特意化了一个龙的幻影,盘旋在半空,让不少弟子亲眼撞见。


    次日,这个消息便传遍了谯明山,周氏不得不出来辟谣,但没什么用,消息在连翘的煽风点火下越烧越旺,她猜测周静桓至少也该坐不住了,于是和晏无双他们轮流跟踪监视他。


    按理来说,此事该是他们占上风,谁知就在此时,出事了。


    出事的人倒不是连翘,而是晏无双,当周见南慌慌张张地冲过来告诉她晏无双被指控杀人的时候,连翘立马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周见南满头是汗,声音都在抖:“我也不清楚,只听说她杀的还不是旁人,是我伯母,周氏的大夫人。”


    连翘也懵了:“——你说谁?”


    周见南又重复了一遍:“大夫人!现在晏无双已经被扣住了,整个周氏都炸成了一锅粥。”


    连翘迅速冲过去,还顺便让周见南去通知陆无咎,让他来压一压场面。


    等她到时,周静桓所在的斋心堂乌泱泱的已经挤满了人,正中放着用白布盖上的一具尸体,只漏出一个头,那张脸格外年轻,皮肉细腻,雍容华贵,正是上任家主的遗孀——那位周氏大夫人。


    至于死因,则是被匕首割喉而死,而那把匕首正是晏无双的。


    铁证如山,周围人义愤填膺,周静桓则伏在尸体上双目赤红,双拳紧握,脸色阴沉,如暴雨前的浓云。


    连翘知道这回闹大了,但她绝不相信晏无双和周夫人的死有关,她环视一圈:“无双呢?”


    对面被压在地上,用捆仙绳缚住的人唔唔地撞击柱子,连翘迅速冲过去,将压着她的人推开,解开她的禁言术


    “怎么回事?”


    晏无双可算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不是我干的!我……”


    周家的人怒火中烧:“你的匕首还插在周夫人心口,恰好房间里的祭典所用的秘宝又丢失了,定然是你想窃取秘宝不慎被周夫人发现了,于是趁机偷袭,杀人夺宝!”


    连翘怒视回去:“让她说完!”


    于是晏无双这才有机会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原来这日上午刚好轮到她监视,她一路跟踪周静桓回了房,周静桓去更衣了,她不好进去,就在外面悄悄观察。


    这个时候周夫人恰好来送羹汤,把汤放下后,周夫人忽然看到了摆在窗台上的花,大约是觉得叶片枯黄,于是提起花浇,又浇起水来,浇着浇着突然之间她神色大变,失手打翻了花盆,然后掩面痛哭,心疾发作,跌倒在地。


    守在窗外的晏无双立即冲进去给她注入灵力,然而并没什么用,她于是将人放下,跑出去叫人,匕首不慎掉落她也没发现。


    等她再回来时,周夫人已经死了,而她的那把匕首上还沾着血,插在周夫人的喉咙上。


    “事情就是这样。”晏无双也不明白,“等我回来时她已经死了,她不是我杀的!”


    一名周家的弟子叫嚣道:“这么说,你非但不是杀人,而是救人了?”


    晏无双点头:“正是如此。”


    周围全都露出讽笑,周静桓更是双目赤红:“你以为你这么说便能洗脱罪孽?”


    连翘挡在晏无双面前替她争辩:“师兄,我知道你丧母,悲痛难忍,但这是周氏府邸,无双怎么敢堂而皇之对周夫人动手?何况秘宝虽然丢失了,但也没在无双手里,此事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说不定她是将秘宝藏起来了呢!”周氏子弟们仍不肯罢休。


    周见南顶着压力开口:“不可能,晏无双不是这种人!”


    他说完周氏的子弟一起怒瞪他,周见南母亲也拉着他,他无奈,才不得不退后。


    此时前去搜查的人回来了,手中拎着一个被包起来的物件,正是周氏的秘宝之一紫玉莲花。


    来人神色凝重,连翘心道不好:“……你们不会说这东西是在晏无双房里搜到的吧?”


    “那倒不是。”那人道。


    连翘总算长舒一口气,那人眼神突然又十分古怪:“不过,这东西虽不是在晏无双房间里搜到的,却是在仙子你的房间里搜到的,仙子你作何解释?”


    此话一出,满堂震惊,纷纷窃窃私语起来难怪连翘这么维护晏无双!


    连翘心口一冷,明白自己和晏无双都掉入圈套了。


    她盯着周静桓:“是你?”


    周静桓目光悲痛:“师妹缘何有此问?自你来后,我接风设宴,陪你游玩,自认对你问心无愧,我万万没想到你会因为一樽能够助你修为的紫玉莲花便对我母亲下手!”


    五行之中水与木相生,谯明周氏的紫玉莲花是无上的疗愈法器,尤其是对连翘这种水系灵根来说。


    但连翘根本就从未打过这主意,她辩解道:“你莫要胡说,我堂堂连氏的大小姐,何至于为了一樽法器杀人?”


    议论声仍是沸沸扬扬,此时,陆无咎突然幽幽开口:“事发时,她在同我对弈,难不成诸位是说我也有份了?”


    一群人霎时噤了声,连连拱手道不敢。


    连翘瞥了一眼陆无咎,心底划过一丝暗流。


    周氏的子弟又道:“不过,就算你没指使,也许暗示过,这个女人为了讨好你所以才铤而走险,不慎被夫人撞到,然后杀人灭口呢?”


    连翘知道这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毕竟没直接出现在周夫人面前,态度强硬些或许可以毫发无损地抽身,但晏无双便难了。


    于是连翘道:“你既不信,我也没办法,不过此事并非我们所为,不如暂且放了无双,让她找出真凶,洗刷冤屈如何?”


    周静桓自然是不同意的,不过陆无咎扫视一圈,威压慎重:“此法倒是可行,不如便由我来监视,周公子以为如何?”


    他们是一起来的,这分明是明晃晃地包庇。


    晏无双没想到陆无咎会替她出头,对他瞬间改观了不少。周见南当着一众周家人的面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暗地里支持。


    果然,碍于天虞的威压,周静桓却不能点破,他压下怒气道:“殿下既然开口了,我等也只能遵命,不过,三日之后便是祭典,若是到时候没有结果,殿下也别怪将此女祭天,以告慰母亲在天之灵。”


    说罢他抬手往晏无双脊骨中打了一道骨钉,晏无双痛得难以动用灵力。


    连翘怒斥道:“事情还没水落石出,你竟然动用私刑?”


    周静桓眉眼冷冷:“此女擅闯我院中,不管杀没杀人,其心可诛,我已然手下留情,难不成诸位真当我周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可以任意出入恍若无人之地?”


    晏无双按住连翘的手,让她不要冲动。


    连翘没再说话,临走却回头一眼,记住了周静桓今日的每一丝神情。


    ——


    骨钉这种东西极为恶毒,虽然不像刀砍剑劈那么狰狞,小小一个钉在人的脊骨上却会让人痛入骨髓,周见南替她护体,连翘将那入骨的骨钉拔出,纵然是晏无双如此强悍的人也痛得脸色发白,额生虚汗。


    幸好周见南那日偷了不少灵花灵草做成了丹药,晏无双服下后脸色这才好看些。


    连翘攥紧了手中的骨钉向她承诺:“你放心,我定会替你报仇,把这枚骨钉还回去。”


    晏无双缓缓擦去手臂的血迹,冷笑道:“我要亲自报。”


    周见南现在身份很尴尬,他明明记得这个堂兄从前并非如此,又不好说什么,于是问道:“你刚刚说周夫人是浇花时突发心悸,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去时为何屋里并没有花?”


    “没有?那一定是周静桓把那花拿走了。”晏无双回想道,“屋子只有一个他,不是他做的还会有谁?”


    连翘思忖:“不过是一盆花,周静桓为何如此在意?还有周夫人,她的心悸难不成是由这花引起的?”


    晏无双不太了解花花草草,只记得:“那花是黑色,形状如牵牛,但又不完全是,叶青而翠……”


    周见南脱口而出:“你说的似乎是黑色曼陀罗?我母亲那里也有一盆。”


    晏无双不能确定,于是周见南回去悄悄把花从他母亲房中搬来叫晏无双辨了辨。


    晏无双第一眼就一口咬定:“就是这个,和它一模一样。”


    这下,周见南有些不懂了。


    “黑色曼陀罗的确稀有,不过在周家,倒也不算太少见,周夫人从前定然也见过不少次,为何偏偏这次引起她心悸了?”


    连翘凑过去:“会不会是这花有毒?”


    周见南摇头:“这花的确有毒,能够暂时麻痹人,但不入药只是观赏的话并没大碍,不仅如此,这花摆放在房中还能安神。”


    连翘又不明白了:“既然不是中毒,那到底是因为什么,难不成只是意外?”


    晏无双很认真地摇头:“绝不是,周夫人明显是看到花后捂着嘴惊恐万分,似乎发现了什么才突发的心悸。而且,她死时房中除了我就只有周静桓,这花偏偏又被周静桓丢了……”


    “你是说,周夫人是周静桓杀的?”周见南噌地站了起来,“不可能吧,他们母子关系一向很好,尤其是在伯父死后,母子二人相互扶持,族老们才没能瓜分周氏。”


    晏无双自然也难以置信,所以并没在众人面前提起这个可能,以免被说荒谬。


    “但……那时房中再无他人了,若不是周静桓所为,难不成周夫人是自杀?儿子就要继任家主,她日后稳坐高台,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这个可能更加微乎其微,于是房中又静默起来。


    事到如今,只有知道那盆花的秘密才能堪破真相了。


    晏无双格外疲惫,必须休息,周见南于是回去打算旁敲侧击问问母亲这花是不是暗藏玄机,连翘则抱着这盆花回去细细察看。


    路上她试图从陆无咎那儿得到些有用的消息,然而陆无咎沉吟片刻,也没看出来,顺口留她一起于是连翘便在他房里坐下。


    她托着腮把每片花瓣每个叶片都看完了,相关的书也都翻遍了,甚至仔细思考了隐喻、典故也没发现这曼陀罗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看也看不出来,连翘打算摘一片下来。谁知手指一不留神被锋利的叶片划伤了,她记得周见南说过这曼陀罗有毒,头脑立马有些眩晕。


    陆无咎捉住她的手:“我看看。”


    “只是微毒而已。”


    连翘抽手,但陆无咎摁着不放,垂眸挤出她被划伤的指尖处淤血,然后用手帕擦了擦。


    连翘瞥他一眼:“你还挺会照顾的人。”


    陆无咎随手将脏了的帕子丢到花盆里:“哦?你还看我照顾过谁?”


    除了她,连翘一时还真没想出来,不过今日为晏无双出头也算一件吧……


    连翘抿着唇小声道:“谢了。”


    陆无咎声音淡淡:“不想惹麻烦而已。”


    连翘心里轻轻哼一声,就嘴硬吧,她才不信他真是块石头。


    眼神一瞥,连翘目光定在花盆里的帕子,突然失神。


    陆无咎也停顿住了,两人对视一眼,似乎发现了什么,连翘迅速起身捂住他的嘴——


    “你不许开口,明明我才是第一个想明白这花的秘密的,你就是也猜出来了,必须在我说完之后才能说!”


    她语气十分霸道,凶巴巴的,手指却却十分柔软。


    陆无咎眼眸一垂,表示答应。


    连翘于是得意洋洋:“这花如果没问题,有问题的就是花盆里对不对?你刚刚顺手把帕子丢进了花盆里,我突然想到很多人会把喝剩的药渣顺手倒进花盆里,晏无双也说她看到的那盆花叶片枯黄周夫人才会以为是干了去浇花,实际上——”


    她眉毛一挑:“那花也许不是干枯,而是被药渣灼烧的,周夫人兴许是看到了药渣发现了什么秘密才会突发心悸的!”


    陆无咎微微勾唇:“还算你聪明。”


    “什么叫算,本来就是!”连翘眼神明亮,闪过一丝狡黠。


    此时,陆无咎抿了抿唇,突然顿住。


    “……你的血,是咸的?”


    连翘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刚刚被割伤的手指上的血迹沾到了他唇上,她赶紧抬手把那丝血迹擦干,莫名其妙:“血当然是咸的,难不成还有甜的?”


    话音刚落,她突然见鬼一样看向陆无咎:“不对,你不是尝不出味道,怎么会知道我血的味道?”


    陆无咎摸了摸唇角:“我也想知道。”


    毕竟,他刚刚试了试,连自己血的味道都尝不出。


    连翘奇了:“一开始是我的嘴巴你能尝出味道,现在血也能了,难道这蛊毒加深了?只要是我身体里的,你都能尝出味道?”


    陆无咎眼眸微微暗下去:“也许是。”


    他目光如炬,眼神深邃,连翘还在惊奇,被他盯着,有些不自然:“你看我干什么,难不成还想从我身上尝尝其他味道?”


    陆无咎不置可否:“你若是愿意,也不是不行。”


    连翘很是狐疑:“你想都别想,我是不会哭的!”


    陆无咎抬眉:“和哭有什么关系?”


    连翘纳闷:“除了血,你还能尝的不就是我的眼泪吗?”


    陆无咎深深看她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连翘还在思索他的意思,陆无咎回眸提醒道:“不是要查周静桓的药渣,还不走?”


    第055章 莲子


    连翘这才想起正事,跟上去也没计较。


    毕竟陆无咎总不可能为了尝滋味特意把她弄哭。


    周静桓丧母,此刻正在前院守灵,他的院落是空的,只下了几道禁制。


    这禁制对他们二人而言并不难解,两人从容地进去。


    不出意外的是那盆花已经被处理了,他的房里也找不到任何药渣,看起来毫无异样。


    连翘纳闷:“难不成我们猜错了?”


    陆无咎环顾四周,然后看向窗外的一株月桂树,忽然道:“恰恰是猜对了。”


    只见那株月桂长在窗边,叶片微微枯黄,和晏无双描述的那盆花的微黄的叶子一样。


    此时正值夏日,草木葱茏之时,周家又是木系灵根,极擅长养灵花灵草,按理来说,周静桓的院子是不应该出现这种发黄的树。


    除非……这树也和那花一样,是被他喝药时泼下的药渣灼烧的。


    连翘明白了陆无咎的意思,于是去树下翻看,真的翻出了极其些微的带着草药味的碎渣,只可惜这些药渣时间已经很久了,几乎快腐成泥土了。


    她干脆挖了一块泥带回去给周见南辨认。


    周见南对各种草木都十分熟悉,他皱着眉,捧着这捧泥土闻了又闻,看了又看,却说:“我只能看出里面有一味应该是并蒂莲,并蒂莲两朵,一朵剧毒,一朵是良药,剧毒的那朵会让人穿肠烂肚,神仙也难逃,而可入药的这朵则能让人容颜不老,我们家炼制的驻颜丹里用的便是这朵良药。”


    连翘懵了:“你是说,他喝的这些药是驻颜用的?”


    周见南挠头:“汤药的药效比丹药更好,周家的人爱美,几乎每个人都会服用,像大夫人,每日都离不开,否则容颜便会快速衰老。”


    连翘想起了周夫人死后的样子,不过短短一天,再见到她的尸身时,她浑身干瘪发皱,容颜苍老,牙齿脱落,手臂像枯枝一样,头发更是全白,只有这时才符合她实际上二百七十岁的年龄。


    修真者的寿数是常人三倍,周静桓是她师兄,如今五十有余,在修真界看来,正是青春鼎盛之时,按理,这个时候即便不用驻颜丹,在百年之内容貌也无甚变化,他为何这么早便开始服用?


    周见南思忖道:“并蒂莲良药的那一朵除了驻颜,还可以强心脉,补精气,他或许是为了提升修为。”


    连翘更加不明白了:“若只是为了这两个原因,周夫人自己也用药,何至于吓出心悸,周静桓又为何要灭她的口?”


    “这我便不清楚了。”周见南一脸无奈,“我们家只是旁支,每日供给我们家的并蒂莲都是摘好送过来的,也只许我们将这些花用来炼制驻颜丹,卖出的丹药他们还要抽走七成,至于其他的我们家压根接触不到。”


    “不过……”周见南小声道,“我听说这并蒂莲除了良药的这一朵能驻颜,毒药的那一朵还能以毒攻毒。比如我们之前在禁地里碰到的能够将人变成傀儡的画皮虫,被寄生的人会慢慢变成傀儡,心性大变。而并蒂莲中是毒药的那一朵倘若用的剂量合适的话,便能将被寄生之人身体里的画皮虫逼出来。”


    连翘醍醐灌顶:“你是说,周静桓用的可能不是良药,而是毒药那一朵?他也许是被画皮虫寄生了?”


    “小点声!”周见南捂嘴,“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这么一说,连翘顿时有豁然开朗的感觉,毕竟自打进入周家以来,周静桓虽然外表无甚变化,但行径举止与从前大相径庭,一直给她一种割裂之感。


    若是他其实是被控制了,那么一切便能说得通了。


    周夫人一定比她更熟悉自己的儿子,定然也是发现了这个秘密,震惊之下才突发心悸,然后被心性大变的周静桓杀了。


    连翘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知道一个人是不是被寄生了?”


    周见南仔细想了想:“这个虫会不停地噬咬内脏,被寄生之人会无比痛苦,听闻有一种曲子这虫子听了之后会更加狂躁,被寄生的人也会万分痛苦,严重的,甚至会当场七窍流血,所以,要想知道这个人有没有被画皮虫寄生,只需要用埙吹奏《忘忧曲》。”


    “那你会吗?”连翘问道。


    “我怎么会?他们是主支,我们  是旁支,他们防我们防的可严了,除了让我们做事,并不看得起我们。”周见南隐隐有些愤慨。


    “不过……”他眼珠子又转了转,“我母亲十分厉害,这些年她和那边的人关系还不错,拿到了不少东西,我知道她有一个秘密的藏宝阁,里面兴许会有曲谱。”


    连翘大喜过望,赶紧让周见南回去试试。


    周见南动起手来不行,但脑子十分灵活,还真从他娘的密室里翻出了这个曲谱。


    这可算是帮了大忙了。


    晏无双对周见南态度也明显好了点,看他前后奔走的份上,打定主意以后少对他动几次手。


    然而这曲谱十分难练,连翘嘴都干了,也总是练不好。


    晏无双看着心疼,突然想到:“这曲子既然这么难练,吹错一个音都没有效果,咱们又有吐真草,何不直接用这草让他说实话呢?”


    “要不说你天真呢!”周见南哼哼,“这草是周家养出来的,对一个人只能作用一次,这么大的把柄他们又怎么会给自己留弱点?定然是自己都先用过了,以防反噬到自己。”


    晏无双想想也是,即便从前没用过,发现他们闯入禁地拿走这个草之后,以此人心思缜密之程度定然也会立即服用一次。


    此路看来是行不通了,连翘只好继续苦着脸继续练起曲谱来。


    ——


    到晚上时,终于初见成效,连翘于是打算死马当活马医试试。


    她偷偷摸摸潜入灵堂,看准了周静桓守灵的时候,在外面吹奏起来。


    乐音一响,周静桓眉心果然微微皱起。


    连翘见状于是吹得更卖力,只可惜周静桓除了一开始皱了下眉,并不见任何痛苦之色,反而迅速追出来,眼神凌厉。


    连翘见势不妙,立即掉头就走,周见南跟在她身后,两人飞快地回了房,才躲开周静桓的追踪。


    大门一关上,连翘气喘吁吁,周见南也吓得不轻。


    “怎么这乐曲对他没用?该不是因为你吹得太难听了吧?”


    “难听?”连翘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好听!”周见南立马改口。


    连翘这才放过他,不过不管难听还是好听,她确信她没有吹错任何音符,为什么对周静桓无效呢?


    连翘纳闷地嘀咕,这时,正在悠闲自在看书的陆无咎幽幽道:“自然是因为你从一开始便错了。”


    “你是说,周静桓并没被画皮虫寄生?”连翘凑过去。


    陆无咎淡淡嗯一声。


    连翘很看不惯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你怎么知道?该不会是马后炮吧?”


    陆无咎并不与她争辩,仍然不疾不徐地看着书。


    连翘仔细回想了一下,从一开始她练曲子陆无咎就并不十分热衷,难不成,他还真的早就知道了?


    连翘半信半疑,又开始生气:“你既然知道干嘛一开始不说?你是故意看我丢脸的?”


    陆无咎却反问:“我说了,以你的脾气会听?”


    连翘尴尬了,她确实不会,不但不会,反而会更加卖力。


    她摸了摸鼻子,嘴上还是不承认:“怎么不听了,分明是你以己度人!这下好了,还有两日就到约定的期限了,都怪你,让我浪费了一天,全是无用功!”


    这话实在太过倒打一耙,晏无双都听不下去了,扯扯她的衣袖。


    但陆无咎并不生气,只是轻笑一声:“也不算无用,周静桓心思缜密,适当的打草惊蛇震一震他,他才会按耐不住出手,只要他出手,就必然有破绽,到时候才是我们动手的机会。”


    连翘听得云里雾里的,冷哼道:“你最好说中了,我嘴都吹疼了。”


    她摸摸因为练了一天埙而干裂的嘴唇,满眼怨气。


    陆无咎于是推了一盏刚倒好的茶过去:“润一润。”


    连翘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看到他桌子上有新鲜的莲蓬,又支使陆无咎给她剥莲蓬,美其名曰慰问她今日的辛劳。


    晏无双看出了连翘这是故意蹭吃蹭喝,她倒是对吃吃喝喝不感兴趣,于是拉着周见南出去。


    周见南离开时看到陆无咎当真伸手去替连翘剥莲蓬,目光有些恍惚,他怎么觉得这两个人关系太过自然和熟稔了呢?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他竟然从陆无咎漫不经心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宠溺……


    这个词一冒出来,周见南吓得立马又抛出去。


    不可能!周见南再看一眼,只见陆无咎眼神又变得无波无澜,平静地看着他,他甚至看出了一丝冷意,于是迅速把门关上。


    这才对嘛,果然,殿下还是没变。


    连翘浑然不觉,只是咬破一粒莲子后,她苦的眼睛鼻子都皱在了一起,将嘴里的莲子立马吐了出来。


    “呸,你这里的莲子怎么这么苦啊,和我那日在别处吃的完全不一样。”


    陆无咎抬眸:“真有这么苦?”


    他指尖捻起一粒莲子揉搓,不以为然。


    连翘呸呸两口,舌根都苦的发颤,见陆无咎在笑她,又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敢笑!”连翘哼哼两声,突然,又笑眯眯道,“我忘了你没有味觉了,当然尝不出来,那我让你自己也尝尝究竟有多苦。”


    于是她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勾着他的脖子凑过去,挑开他的唇舌头钻了进去。


    淡淡的清苦在两人唇齿之间蔓延。


    连翘抱着他的脖子,眼神狡黠:“怎么样,苦不苦?”


    陆无咎摸了摸唇角:“苦吗?”


    连翘不信邪了,于是又含着一粒莲子重新吻上去,试图在他口中咬破。


    但陆无咎唇舌格外灵活,挑弄着那粒莲子游动,似乎在耍她,连翘总也找不到,她抓着他的肩深深吻下去才抓到那粒莲子咬破。


    瞬间,浓烈的苦充斥两人唇腔。


    连翘苦得吐舌头,立即端起茶杯大抿了一口。


    然后,她得意地看向陆无咎:“怎么样,这回不能嘴硬了吧?”


    陆无咎握着她的腰,似乎在回味:“莲衣微苦,莲芯回甘,滋味还不错。”


    连翘咂摸了一下,还真有点甘甜的味道,她轻哼一声,又便宜他了。


    “不过,我可不喜欢吃莲子,你以后别想从我嘴里吃了。”


    陆无咎眼眸微深,缓缓用指腹替她擦干净嘴唇:“好,不从你嘴里吃。”


    连翘琢磨着他这话,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呢?


    不从她嘴里吃,他难道还能从别处尝到莲子的味道?


    她刚想问,突然之间看到陆无咎身后的窗子上一道人影闪过,于是立即推开他,飞身去抓。


    然而这人动作很快,迅速逃离,连翘趴在窗沿,透过朦胧的夜色隐约间只看见了侧脸。


    还是个女子的脸。


    惊鸿一瞥,她突然愣住。


    陆无咎瞬移过去站在她身侧:“怎么了?”


    连翘缓缓回头,有些难以置信。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周夫人,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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