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换回
连翘被气得不轻,转而把果子全都叫人收走了。欺负她是吧,那就别用她的嘴吃东西,别想尝到任何滋味了!
当果子被陆续搬下去,终于从陆无咎眼中看到一丝疑虑的时候,她心情大好。
呵,还以为他有多矜持呢,还不是和她一样馋?
于是,连翘连那串没熟的青葡萄也没给他留,故意当着他的面拎出去一粒一粒喂小鸟了。
不过这可误会陆无咎了。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倒没有生气,只是轻笑,不知在想什么。
然后,他抬手幻化了一道传音符到无相宗,没一会儿,那头就传来了一个温吞的男子声音。
那男子名唤许灵均,是陆无咎当年入山时的陪读之一。
“师妹?”
许灵均声音犹豫,似乎在奇怪为什么天虞的传音符连翘也能使用,明明几家互相防备,很多东西并不互通,也无法催动。
须臾,对面解释了一下。
“是我。”
许灵均又唤了一声:“师兄?”
陆无咎嗯了一声,许灵均更加疑惑了。
陆无咎略微解释了一下,然后转而问起:“灵均,去年全宗弟子试炼与修习的课目你有吗?”
许灵均猜测他这个样子大约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于是忙不迭道:“有的,师兄稍等。”
不一会儿,他便找到了:“全在这儿。”
陆无咎让他展开,查一下蓬莱峰的分卷,尤其是教习双I修之法的部分。
许灵均记得陆无咎似乎并没修习过这些乱七八糟的科目,不过,他也许是有什么其他用处呢?于是还是一一念了。
当听到“赤霞子”三个字时,陆无咎叫停道:“我记得,这位赤霞子前辈似乎修习的是无情道?”
许灵均道:“师兄好记性,的确如此。”
陆无咎之所以能记住,还是全赖那条曾求助于他的赤瞳蛇。
那条蛇与赤霞子早年相识,曾有过一段缘分。
后来赤霞子一家被妖族屠杀,伤亡惨重,赤霞子便恨妖入骨,转而也恨上了这条赤瞳蛇,觉得是它引来了妖物,牵连他们家遭此横祸,遂与他恩断义绝,从今往后更是断情绝爱,修了无情道,对妖鬼之物见必杀之。
十余载后,她凭此道成了一峰峰主。
赤瞳蛇虽并没害人之心,但那些妖物也确实是嗅到它的气息才被引到府内。后来的那些年,它默默守在赤霞子身后为她暗中解决麻烦,后来见她功业小成,便彻底了无牵挂。
然后他便剖去内丹,幻化成人,在赤霞子门下当了一个洒扫小童,默默陪伴她半载,最后身死道消,在一个风雪之夜被她亲手掩埋,也算是全了念想。
回想往事之后,陆无咎略微沉默:“无情道既不沾染情爱,又为何让赤霞子去教双I修之法?”
许灵均挠了挠头:“据说,这课一开始便是由赤霞子前辈教授的,这么多年未曾变过,不过自从十年前,确实有了些问题……”
陆无咎问:“什么问题?”
许灵均道:“赤霞子前辈因为赤瞳蛇的事心性大变,加之修了无情道,所以教授课业时也完全变了方法,只教心法,其余一概不教,并且言辞之间对情爱十分鄙夷,还劝所有弟子都跟她转修无情道。后来,前来上课的人越来越少,去年听说只有连翘妹妹很是捧场,对她的教诲言听计从,好像是因为年少时赤霞子前辈曾经帮过她……”
帮过她?陆无咎顿了一顿,突然想起了当年那个女峰主和那件染血的衣服。
兜兜转转,阴差阳错,原来缘分在这儿。难怪,有的人看起来什么都略懂一些,实际上一窍不通,原来所谓的满分是跟修炼无情道的师父学的。
陆无咎略有些头痛,淡淡应了一声,便掐灭了传音符。
许灵均没头没脑被问了这么一遭,也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连翘刚好喂完鸟进来,在擦手上的葡萄汁,见到陆无咎幽幽地盯着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她心下了然,于是把眼睛一瞪:“你看我也没用,果子全都喂完了,给鸟吃也不给你吃!”
陆无咎捏了捏眉心:“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吃了?”
连翘皱眉:“那你看我干嘛?”
“……”
陆无咎不再理她,然后随手拿起一本手边的卷宗清静清静。
连翘莫名其妙,明明是他招惹她,现在又不说话了。
她凑过去道:“还看呢,我告诉你,我已经看完了,并且发现了一个秘密。”
陆无咎终于抬头:“哦?”
连翘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我发现有很多人都在田家庄或者附近失踪过,这田家庄说不定藏了个吃人的东西。”
陆无咎道:“然后呢,什么在吃人?”
连翘把眉毛一挑:“我怎么知道!我这一半的卷宗到此为止,别的什么都没了,我还想问问你呢,你到底有没有看完?”
陆无咎抽出一本卷宗,道:“三十八页第五列,自己看。”
装模作样!还故意说出准确的列数,跟谁记不住似的。
不过连翘翻开一看,眼神一滞:“吴永?田家庄的卷宗怎么会出现吴永的名字?这不是一桩失踪案件么?”
陆无咎道:“案卷上失踪的这个人,正是吴永的同伴,他是报案人,并且报案的时间早在三月之前,也就是说吴永并非一无所有,他很早以前就和田家庄有过来往。”
连翘沉思:“你是说,吴永并不像赵夫人说得那么无辜,所以,是赵夫人在说谎,吴永的确是故意散播这怪桃的?”
陆无咎道:“不一定,也可能是吴永隐瞒了一些真相,否则,为何连他后来的同伴刘三儿也以为他毫不知情?”
这么一想也有道理,还是得找赵夫人再确认一番,于是两个人便决定再往前院走一趟。
——
赵夫人的情况还是不算好,据贴身服侍的丫鬟说,她现在很少醒来了。
连翘看了眼自己头顶和身后愈发茂盛的小树枝,忧心忡忡,她将来该不会也变成这样吧?
等候赵夫人醒来的时间,连翘在走廊上转了转,因为她发现陆无咎这具身体虽然没有味觉,但嗅觉很是不错,闻到的花香都比平日要浓一些。
就这么走走逛逛,连翘突然听到了赵太守的声音,一转头,透过半开的支摘窗,她不仅看到了赵太守,还看到了坐在他对面一起品茶的韩方士。
连翘咦了一声,她发现一日不见,这韩方士相较于前两次更沧桑了,眼尾的褶子积了数层,双目疲惫,原本还花白的头发此刻几乎全白了,看起来像是又老了几岁。身上的衣物也穿得极厚,明明已经到春末夏初,却还是像活在严冬一样。
这个韩方士,可真够怪的。
这时,赵太守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关怀地问道:“我观韩兄近日眼神沧桑,两鬓斑白,是不是连日来太过操劳了?”
韩方士咳了一咳:“费心费力,难免如此。”
赵太守于是道:“既如此,要不我多派些人手给韩兄你调用,毕竟,每日你需看顾全城数百人的药,也省得韩兄你过于操劳。”
韩方士却一口回绝:“太守好意,只是这药乃是秘方,不便示人。”
赵太守大约也不是第一回 提起此事了,见他不愿也就没再提,斟酌了一会儿,他又问道:“韩兄,宛娘的情况越来越坏了,前些天还能出来走一走,今日醒来的时辰都极短,韩兄还没有其他办法能医治她?不拘价钱,只要你能提升药效,要多少都行。”
韩方士摇头:“我早跟你说过,没有了,除了——那个法子。”
赵太守长叹一声,仿佛下定决心:“也罢,只要能救她,做什么都行,你动手吧。”
说罢,他扯开胸口,韩方士则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
此时,雪亮的寒光刚好透过镜子照到守在廊下的连翘脸上,她抬起袖子遮掩了一下刺眼的亮光,待再一看清眼前的景象,她立即推门而入,大喝一声:“大人小心!”
然后她利落地用手肘击飞了韩方士手中的匕首,将赵太守护在身后。
“大人没事吧?”
没想到赵太守却扯下了“他”的手,恭敬地拜了拜后,反而赶紧上前将韩方士扶起来,小心地赔礼:“韩兄没事吧?”
两人格外有礼,连翘迷惑了:“他分明要杀你,你怎么还跟他道歉。”
“非也。”赵太守赶紧解释,“殿下误会了,韩兄并非要杀我,只是要取一些我的血做引子,给宛娘治病。”
“你是说,以血入药?”连翘皱眉。
赵太守点头道:“正是,宛娘的毒越来越深,韩方士说若是用至诚之人的心头血作引子,可增强药效,或可缓解一段时间。”
连翘皱眉:“还有这种说法?但不管诚不诚,你不过是一介凡人,你的血又没灵气,喝了怎么能增强药效呢?”
赵太守不懂这些,他迟疑道:“可这压制怪桃之毒的药便是韩兄做出来的,他既然说了,应当有他的缘由。”
连翘挠了挠头:“那可能是我孤陋寡闻了,不过,普通人取心头血可能会死的,你不怕吗?”
赵太守长叹道:“自然也是怕的,不过宛娘若是死了,我一人独活也没什么意思。”
连翘不由得生出一股敬佩。
韩方士却自始自终都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眼神冷漠:“大人究竟是取还是不取,若是不取也无妨,一切皆随大人意愿。”
赵太守连忙道:“取,自然是取的。”
于是,连翘便乖乖守在门外等着,只是当听到赵太守惨叫一声时,她仍是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这赵太守果然是个痴情的,为了心上人竟然愿意生生剜肉取血。
取完血后,府里的大夫迅速给赵太守包扎好,他虽然唇色惨淡了些,倒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而那韩方士则端着药,一勺一勺喂给半梦半醒的宛娘。
宛娘喝一口吐一口,梦中呓语,喊得却是吴郎。
原来这夫人还没忘记前夫?
一群人同情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赵太守,估摸着赵太守此刻应当比剜了心还痛吧。
不过,这赵太守乃是个心性十分坚韧的,只见他恍若未闻,接过了药碗,亲自给宛娘喂起药来。
然而等喂完半碗后,他刚站起来,便眼前一黑直直地晕过去了——
仆人们又赶紧将人扶住,传了大夫来,将赵太守扶到一旁休息。
旁观了这么一出郎有情,妾无意的戏码,连翘一阵唏嘘,却也十分不明白,这情字,竟然有这么大威力?
不知是不是心头血的功效,没一会儿,这赵夫人竟然真的醒来了。
然而,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却是喊“吴郎”,还一把抓住了韩方士的手,眼神怔忡:“方士,妾一直有个疑惑深藏于心,不知该不该问。”
韩方士缓缓将手从她手中抽出,道:“夫人有何惑?”
赵夫人迟疑了一番,欲言又止:“方士,似与妾的亡夫眉眼有几分相似。”
这话一出,不等韩方士回答,她自己先揉了揉太阳穴:“妾也知自己的念头过于荒谬,但妾一见到方士,便忍不住浮起这个念头,且方士对妾恩深似海,无微不至,愈发叫妾于心不安。妾曾听闻亡夫有个亲近的叔公,天资聪颖,略有仙缘,离家多年云游去了,算算年纪,你们差了五十有余,正好合上,不知,方士是不是就是这位叔公?”
原来还有这样一层渊源?
众人齐齐静默,然后只见韩方士盯着赵夫人沉默不语,最后动了动嘴皮,叹气道:“夫人聪慧,确实瞒不住你。”
赵夫人怔了一怔,那只未曾覆盖桃花的眼尾忽然滑下一滴泪来。
韩方士蹙眉道:“夫人何故落泪?”
赵夫人掩袖,拭了一拭,缓缓摇头:“没什么,方士大恩,妾本就无以为报。如今得知这层亲缘,思念亡夫,一时才没忍住。”
这时,侍药的丫鬟捧着碗递过来,道:“夫人,药快凉了,老爷让您趁热服用。”
赵夫人不知滋味地抿了一口,突然唇齿间觉察到血腥味,捂着喉咙便俯身吐了起来。
丫鬟一遍给她擦拭,一边劝慰道:“夫人,这药是老爷割了心头血作引熬制而成,便是再难饮,您也得喝下去。”
“心头血?”赵夫人猛然抬头,“他何必如此?那……他如今人呢?”
连翘赶紧凑上去,道:“赵太守无大碍,只是需休养一段时日。”
赵夫人捧着药碗,嘴唇嗫嚅,半晌,她身子晃了晃,似乎经受不住,手中的药碗砸到了地上,整个人也摇晃着倒在了床上。
“夫人!”
一时间丫鬟们,韩方士齐齐围了上去,赵太守刚醒,也晃着身子强撑过来。
又好一番折腾,到了晚间,赵夫人才终于转危为安。
但是这一回,她的双脚已经变成了桃树的根须,整个人只有右半边脸和右半胳膊尚且维持人形,看起来已经危在旦夕,时日不多了。
赵夫人已经变成了如此模样,连翘他们关于吴永的事情自然是没机会问出口了。
不过,这韩方士居然还有另一重身份,并且也和吴永有关,这便有些意思了,他又是怎么知道这怪病的解药的?难不成,是他们家族有问题?
太多太多的谜团缠绕在吴永身上,赵夫人晕过去了,连翘便打算从这位叔公身上找找线索,顺便探查探查他那药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位韩方士极其谨慎,听闻有一座自己的宅院。
这倒也不稀奇,毕竟如今城中所有治这怪病的药都是从他手中流出去的,光是药钱便不可胜数,他买再大的宅子也不在话下。
只是这宅子的防备未免太过严密了些,里三层外三层,这位韩方士自己居住的卧房更是跟铜墙铁壁似的。
不过这可难不倒连翘和陆无咎,他们轻松绕开了守卫,进入了房间。
此时,只见这走几步就需要歇一歇的韩方士歇够了,缓缓解开了自己的衣服,似乎打算沐浴更衣。
偷看别人洗澡毕竟不大好,连翘自觉把自己的眼睛捂上了,陆无咎却连眨都不眨眼,仿佛在盯着什么。
于是连翘也露出了一条缝,唔,毕竟是为斩妖除魔大业,她偷看一下也没什么吧?
这一看果真不得了,只见这韩方士脱下厚重的外衣和里衣之后,胸口处居然也有一道和赵太守一样血淋淋的伤口——
这是怎么回事?
连翘差点叫出了声。
这目光太灼热,本就警惕的韩方士迅速合拢了衣裳,射过来一眼:“谁?”
连翘和陆无咎此时正在屏风后面,他们两个人修士,即便被发现了也能脱身。
然而后退时不知碰到了哪里,他们脚底下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两个人一起陷了下去——
这缝隙黑黢黢的,不过并不深,好似一个洞窟,当真正掉下去时,她后背只是轻微有一点痛,甚至还有点软。
软?
连翘缓缓回头,才发现是陆无咎垫在她身底。
她赶紧爬起来:“你好狠,居然用我的身体替你的身体垫着,你是不是想砸死我的身体?”
“……”
陆无咎拂了拂身上的灰尘,须臾,又转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连翘赶紧冲上去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确认没什么大碍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是哪里啊?”
连翘再抬头,只见头顶已经没有裂隙,上面变成了一块光滑的石壁,好似完全没有裂开过。
她试着用法力炸开,但这里什么都用不了。
连翘于是泄了气,细细打量四周来,这才发现他们身处的地方像一个山洞,这山洞黑漆漆的,只有右手边有一个出口,出口处白茫茫一片,看起来似乎与外面相连。
难不成,这韩方士偷偷在自己家挖了一个洞?
不过他挖这个干什么?
不得不说,这种事经历多了之后,连翘也难免叹气:“你说,为什么和你一起出来,就会碰到这种倒霉事?”
陆无咎拂了拂衣袖,淡淡道:“和我一起,你有很大概率能出去,若是和别人,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
连翘果断闭嘴,她就不该自取其辱问这个问题。
呵,指望陆无咎会反思自己,她还不如期待太阳从西边出来。
于是两个人熟练地找起出路来,那亮着光的山洞口自然是最有可能的。
奇怪的是,那洞口却一直走不到头。
终于,连翘停住了,大怒道:“这破洞口是在吊着我们?其实是看得见,摸不着,永远走不到头,想活活把我们耗死对不对?”
陆无咎没说话,抬手掷了一个石头出去。
只见那石头如流星一般嗖地一闪而过,然后……就再没听见落地的声音。
连翘抱起了一块更大的石头砸过去,也是同样的结果——没有一点儿落地的声音。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连翘毛骨悚然,“看起来不像是真正的洞穴,难道又是幻境?”
陆无咎皱眉:“不像,你看,那里有一个丹炉。”
连翘又往前走了走,还真看到了一个丹炉,不光看到了丹炉,她还看到了一堆吃的干粮,换洗的衣物,睡觉的铺盖……
种种杂物,好似有人曾在里面生活过。
连翘掀开了丹炉的盖子,霎时,一股熟悉的药味扑面而来。
连翘吃了一惊:“这不是韩方士开的药的味道么,难道,我们现在是被困在了他炼药的地方?”
陆无咎环视四周:“应该是。”
连翘放下了炉盖,又打量了一遍四周,啧啧称奇:“难怪韩方士这药如此神秘,炼药的地方都这般隐秘,的确很难叫人瞧见。不过,他既然经常进出,这个山洞应该是有出路的吧。”
连翘于是四处转悠起来,她又朝着那洞口跑去,依旧没结果。
来回折腾了一番,她累得气喘吁吁,陆无咎却已经靠在墙壁站着,眼睛微微闭着。
连翘叫了一声:“喂,你就这么干看着?”
陆无咎面色不虞:“你应该问你这具身体。”
连翘凑过去,摸了摸他的头,手心一烫。
“是我的身体发作了?”连翘惊讶。
陆无咎幽幽道:“我怎么觉得,你的身体,似乎比我发作时,症状要严重些?”
“不可能!”连翘才不相信。
陆无咎合上眼,似乎很不舒服:“你爱信不信。”
连翘看了看他额上的汗,又有点心虚,这玩意发作起来跟有小虫子咬人似的,着实不好受,陆无咎这回也算是替她受过了。
不过,幸好互换了身体,她可以自己亲自己,那岂不是没那么尴尬了?
而且陆无咎用她的身体,不知道会有什么感觉,他连后面的那根桃枝都不许她碰,要是被她亲一口其他地方,还不得羞愤欲死啊……
连翘瞥了眼自己鼓鼓囊囊的胸口,起了一个坏心思。
她很好心地凑过去:“既然你这么难受,那我来替你,呸,替我自己解毒吧。”
陆无咎冷冷道:“……先把身体换回来。”
说罢,他拿出了那块崆峒印碎片,直接划破了手指,然后递到连翘面前。
连翘有点不情愿,真小气!
不过这地方太古怪,在对方的身体里到底不自在,连翘还是咬破了手指,把血滴了上去。
这一回,光球明显要涨大的多,然而在即将膨胀,连翘已经能感觉自己魂灵被揪起的时候,突然之间,那光球又暗淡了下去。
连翘一屁股后跌在地:“怎么中断了?”
陆无咎道:“应该是灵力积蓄不够。”
“都两天了,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啊?”连翘皱眉。
陆无咎语气不大好:“不知道,或许是今日,或许是明日,但……应当快了。”
连翘将那块碎片握在手心,尚且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烫,料想也就在这两天。
“行吧。”连翘托着腮,“算了,那还是先替你解毒吧。”
陆无咎摁了摁眉心,似乎也接受了这个事实,不过,当连翘指着他胸口时,他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连翘坏心眼地晃着脑袋:“我说,我要亲这里!”
陆无咎不许:“换一个地方。”
连翘笑眯眯:“这是我的身体,我想亲哪里都可以,你说了不算!”
陆无咎紧抿着唇不肯让她碰,但这个时候男女互换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连翘使劲一推,就把自己的身体摁在了墙上。
陆无咎试图反抗,又被连翘捂住了眼睛。
“不许躲,我就要亲这里!”
她十分霸道,直接扯开了领口。
陆无咎气息已经不稳,看了看那发烫的崆峒印后,语气突然平静下来:“行是行,只要你不后悔。”
连翘呵了一声:“后悔?”
这是她自己的身体,她有什么好后悔的?不过这个方法虽然能让陆无咎羞愤欲死,真正下嘴的时候还是怪怪的。
连翘张了几回嘴,从左到右,迟迟下不了嘴。
最后她心一横,不管了,反正是自己亲自己,就当啃馒头了!
于是她眼一闭,把嘴狠狠按了上去,等着看陆无咎羞愤欲死的反应。
然而就在她贴上去的那一刻,崆峒印突然变得滚烫,紧接着白光爆闪,一道耀眼的光束直冲天幕,照亮了整个山洞。
与此同时,连翘也能感觉到自己先前被揪不动的魂灵此刻被轻松拎了起来。
不是吧,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要换回来?
连翘的魂灵死死抓着陆无咎的身体,然而根本抓不住,倏然之间,她猛然被吸进了自己的身体——
完了!
第032章 心思
不会吧,不会那么巧吧?
连翘在心里祈祷祖宗保佑,只要不是真的,她愿意三天不吃果子,五天不吃糖,把攒下来的好吃的全都上供给水神娘娘。
但娘娘大约不爱吃这些东西,在连翘碎碎念祈祷后,魂灵快速震荡,然后瞬间被吸附回去,还是归位了——
头晕目眩之后,连翘很明显地感觉到有一只手臂握着她的腰,把她往上抬,另一只手握住捂住她的眼,姿态十分霸道。
每一分力道都是她自己张狂的报应。
更悲催的事,她还能感觉到,身前分外清凉。
唯一温热的地方却是男子贴过来的薄唇。
连翘推开那只挡住她的眼睛的手,刚好和抬起头的陆无咎面面相觑,肉眼可见的尴尬。
沉默了一会儿,她迅速将陆无咎推开,然后背过身把衣服拽得严严实实的,大骂一句:“流氓!你居然敢非礼我?”
陆无咎微微垂眸:“你再想一想,到底是谁非礼谁?”
连翘回想了一番自己刚刚霸道的动作,放肆的言语,她心虚不已:“是我,我自己非礼我自己还不行吗!”
陆无咎声音愉悦:“这还差不多。”
“……”
连翘真是肠子都悔青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尴尬的事啊,偏偏她还谁都怪不得。
她从小到现在也没起过多少坏心思啊,怎么每次一做坏事就这么倒霉啊!
她边想边气得直跺脚,整个人像一只鼓起来的河豚,要把自己活活给懊恼死了。
偏偏陆无咎却跟没事人一样,用指腹碰了下唇角,不知在想什么。
连翘抱紧胸口,恼怒地瞪他一眼:“你别得意,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迟早也会啃你的!”
陆无咎摸着唇角的手一顿:“行。”
这态度还差不多!
连翘这才没那么生气,哼了一声,抱着自己的双膝背对着陆无咎坐在了墙角。
陆无咎瞥了一眼她气鼓鼓的背影,眼中一闪一丝笑意,然后拂了拂被她弄乱的衣袖。
只是,这一拂,忽然有一根白色的鸟毛从他袖中飘飘扬扬地掉了出来。
——鸟毛?
陆无咎僵住了,再低头一打量才发现,和她不过互换两天,他的衣服已经被糟蹋的不成样了。
领口满是褶子,袖口还沾染了不明污渍,衣摆更不必说,他倒是很好奇——除了鸟毛,衣摆上为什么还会粘上一个蝉蜕?
她到底用他的身体干了什么?
陆无咎脸色阴沉,连翘余光里偷偷瞥了一眼,突然有点心虚。
再然后,当陆无咎从身上的锦囊里倒出来五颗化到一半的糖,掌心黏糊糊,那糖稀还从他掌心往下滴的时候,脸色已经不能阴沉来形容,简直可以和烧焦的锅底相媲美。
连翘于是默默挪了挪屁股,悄无声息地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满脸写着别看到我……
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陆无咎的眼睛,连翘刚起身就发现一道黑影已经杵在了她面前。
只见陆无咎捏着一根鸟毛,凉凉道:“干了坏事就想跑?”
连翘不服气,噌地站了起来:“谁逃了,不就是用你的身体爬了次树,捉了只鸟,还装了几颗糖,脏一点又怎么了,我就不信你没用我的身体干过任何事!”
陆无咎冷笑:“你以为谁都像你?”
连翘于是很气愤地低头,然而,然而……她的衣服平平整整,最容易脏污的衣摆也一尘不染,甚至连桃枝上的叶子都捋得平平整整的。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连翘哑口无言,干净又怎么了,这只能说明他活得太没意思了!
不过,脏了一点他都这么生气,若是知道别的……
连翘又觑了觑陆无咎的腰,她刚刚都没敢说,其实他身上还藏着一个宝贝。
陆无咎瞥了一眼她心虚的眼神,脸色一变,又低头开始翻起自己的身上来,衣襟一掀开,赫然看到贴身穿的亵裤上缠着一条大红的花腰带——
他浑身一僵:“怎么回事?”
连翘赶紧解释:“这是因为你原来的腰带中看不中用,爬树的时候被树枝一勾就断掉了,我这才找了一根临时腰带来替换,谁知道这么巧就换回来了,也不能怪我啊!”
陆无咎压根不能容忍看到这种俗到极致的东西,更别提这种东西系在他身上,微微用力一扯,那根花腰带便断成了两截。
然后,他眼神落到连翘身上:“你的给我。”
连翘连忙捂紧自己的腰带:“不行,给了你我怎么办?”
陆无咎语气很不好:“我怎么知道。”
连翘权衡了一番,若是不给他,他就系不了裤子,那万一他裤子掉下来怎么办?
这仙袍都那么薄,她才不要看到他的丑东西。
想了想,连翘赶紧偷偷背过身将自己亵裤上的系带抽出来递给他:“给给给,给你便是,小气!”
那是一条极为素净的丝绦,还带有余温。
这回陆无咎倒是没嫌弃,只是原本系在她腰上能缠一圈多的丝绦,换到他身上,只能勉强缠住。
但他得体了,连翘就丢脸了,她每走一步就能感觉裤子在往下掉,不得不双手提着裤子,好不丢人。
然而比裤子更岌岌可危的是她的毒,刚刚亲那么一小口的药效早就过去了,连翘不得不假装无事发生,碎步挪了过去,提醒他道:“那个,还没完呢……”
陆无咎语气冷淡:“什么没完?”
连翘凑过去,用红扑扑的脸蛋使劲提醒他:“没亲完呢,你这么快就忘了?”
陆无咎顿了顿:“你是想我继续亲你?”
连翘迷惑了,什么叫她想要他亲,这回轮到她发作了,本来就该他主动亲才能给她解毒啊,怎么搞得还要她开口求他。
不管了,反正他说话总是怪怪的。
连翘把头一抬,承认道:“没错,我想让你亲我,你快点,我要被小虫子咬死了。”
陆无咎这才微微垂眸,喉结微微一动:“亲哪儿?”
连翘莫名其妙:“当然是嘴了!”
“……”
陆无咎提醒道:“可我记得,你刚刚用我的身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连翘急了,提,他居然还敢提!
她语气蛮横:“我说什么了,什么也没说,反正,我想让你亲哪里你就得亲哪里!”
陆无咎略有不快,眼神扫过去:“把脚踮起来,难不成还要我弯腰?”
连翘撇撇嘴,真是懒死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还是把脚尖踮了起来。
陆无咎又道:“头呢,你低着我怎么亲?”
连翘于是又把头也扬起来:“行了吧?”
只见她眼睛水润润的,睫毛长长的,嘴唇没有涂口脂,是桃花一样的粉色,偏偏脸颊格外的白,连上面的细细绒毛都看得清。
陆无咎眼神缓和下来,微微一动,低头吻上她柔软的唇瓣。
连翘总觉得这个时候的陆无咎有点不一样,大概是嘴巴被堵住的缘故说不了话的缘故,整个人没那么讨厌了。
他眉眼很温柔,吻地也很轻柔,像羽毛一样轻轻刷过她的嘴唇。
连翘有点痒,偏头去躲,后颈却被他捏住,于是她只好乖乖地抬起头,承受他的亲吻。
真奇怪,言辞这么锋利的一个人,嘴唇却这么柔软。
连翘被他的温柔弄得有些迷糊了,不知不觉便闭上了眼,整张脸被他捧在手心。
但是很奇怪,明明亲上了,小虫子还是时不时咬她一口。
亲了好一会儿后,连翘忍不住扭来扭去,陆无咎终于放开她,抬起了头:“怎么了?”
他唇色潋滟,是平日里极其少见的那种。
连翘眨眨眼:“还是有点痒。”
陆无咎捏着她白白净净的下巴:“可能是亲的不够。”
“这还不够?”连翘皱眉,“你都快亲到我喉咙里了。”
陆无咎语气无奈:“不是深度不够。再往下一点,解毒效果更好。”
连翘回想了一下,胸口在嘴唇下面,刚刚只碰了一下便能维持很长时间不发作,可见他说得也不无道理。
但是亲这里感觉实在太奇怪了,又痒又麻,连翘不是很愿意,她隐约记得一个词叫交颈鸳鸯,于是灵机一动:“要不你啃我脖子吧,正好也在嘴唇下面,肯定成效要好点。”
啃?
陆无咎自动忽略她的用词,冷冷道:“那还不过来?”
又是这种命令的口吻,连翘心里暗暗记了一笔,等下回,她也要这样对他。
但是脖子位置实在太低了,连翘把脚尖都踮起来了也够不着,偏偏陆无咎态度冷淡连头也不肯低,她脚疼脖子酸,干脆偷懒躺在了石床上,让陆无咎上来亲。
陆无咎倒也没推辞,于是单手撑在她身侧,从她雪白的颈侧吻了下去。
他的吻又细又密,连翘微微抖着,她扭头想躲,却被握住后脑勺,不耐地曲起膝盖,膝盖也被他的膝压住,整个人被他掌住动弹不得。
亲了一会儿之后,陆无咎突然停下,伏在她颈侧。
连翘解毒解的正舒服,偏头看他:“怎么了?”
她颈侧是淡淡的粉,脸颊也布满红晕。
陆无咎低低道:“我缓缓,等会儿。”
连翘眼睛还水蒙蒙的:“这次又不是你发作,你怎么会不舒服?”
陆无咎抚了抚她眉眼,突然掐了一把她柔软的脸颊:“没心没肺。”
“你干嘛掐我。”连翘腮帮子一痛,“你突然不舒服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惹的,我就躺在这里什么也没干啊!”
陆无咎微微叹一声,再没说什么,只是埋在她颈侧,抱着她抱得愈发地紧。
连翘感觉腰要被他箍断了,推了又推,他才终于松开。
然后,陆无咎瞥了眼她红扑扑的脸颊:“你刚刚就没什么感觉?”
连翘挠了挠头:“有点热,是你亲我,我又没动,为什么会热呢?”
陆无咎微微一笑,然后又问道:“除了热,你好似微微在抖?”
提起这茬,连翘霎时愁眉苦脸,捏了捏自己的裤子:“这不得怪你?都是你把,我系带抢去了,你还老是蹭来蹭去的,差点我裤子蹭掉,我往上拽了一晚上裤腰,手都麻了,能不抖吗?”
陆无咎彻底沉默了。
“不过……”连翘又挠了挠头,“为什么亲脖子还是不行,小虫子还是在咬我。”
“哦?”陆无咎语气又好了点,“自然是疗效还不够,越往下亲,疗效越好。”
从刚刚的亲身体验来看,连翘也猜到了。但是她还是有一点犹豫:“可是,一直往下亲,不太好吧。”
陆无咎语气微沉:“怎么不好,你不想解毒了?”
连翘道:“我当然想啊,不过,往下亲,你愿意吗?”
陆无咎顿了顿:“解毒而已,无妨。”
连翘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那好吧,你自己说的,你可不要后悔。”
说罢,她挪了挪身子,抬脚戳了戳他小腿:“亲吧。”
陆无咎垂眸:“……什么意思?”
连翘把裙子又拎起来一点,露出脚面缀着一颗珍珠的小巧精致的绣鞋:“不是你说的吗,越往下亲效果越好,那直接亲我的脚,一步到位,岂不是效果最佳?”
“……”
陆无咎缓缓抬起头,眼神跟刀子一样飞过去:“你认真的?”
连翘其实也觉得他不大可能同意,她没好气道:“但是我也问过你了,你自己也说越往下越好,哪里不对了?”
从字面上说,这话的确没毛病。
陆无咎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捏了捏眉心,语气冷冽:“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连翘悻悻地把脚又收了回来:“我就知道你不会愿意!既然脚不行,那你能接受亲哪里啊,总得把毒解了吧?”
陆无咎薄唇一抿:“除了脚,哪里都可以。”
“你说真的?”连翘惊讶,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无咎眼神幽深:“嗯。”
连翘的坏心思又冒了出来,好你个陆无咎,刚刚又是挑剔她爬树捉鸟,又是嫌弃她把糖弄化了,连衣服下摆沾了一点灰尘都要冷脸。
这么爱干净是吧?
那她偏要挑一个不干净的地方让他亲!
第033章 傲娇
哪里最不干净呢……
连翘决定刺激刺激他,她把眉毛一挑:“这可是你说的,哪里都可以?”
陆无咎没反驳,淡淡嗯了一声。
要坏当然要坏得彻底一点,连翘指了指自己的屁股,笑眯眯:“这里——你敢吗?”
陆无咎随她的眼神瞥过去一眼,滑过一道圆润的弧度,眸光微转:“你猜我敢不敢?”
逞强是吧?
连翘狐疑:“你说真的?”
陆无咎似笑非笑:“你可以试试。”
这下,倒真有点出乎连翘意料了。
她斜着眼觑了他一眼,又低头沉思,觉得陆无咎今天怪怪的。
弄脏他衣角他都能脸色阴沉一晚上,让他去亲脏东西,他反而格外淡定。
连翘又凑得更近一点,死死盯着他:“你听清楚我说的哪里了吗,答应了可不许后悔的。”
陆无咎敛眸:“你愿意就行。”
连翘眨了下眼,两人目光相对,就这么直视着,谁也不回避,谁也不低头。
连翘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被他摁住腰俯身吻住的画面,这画面一闪而过,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不行,她连想想都觉得可怕,陆无咎怎么可能愿意呢?
她偏头打量着他那双如幽潭一般的眼睛,忽然笑了,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假装对吧,假装淡定,什么都不在乎,让我觉得没意思,羞辱不到你,好主动放弃是不是?”
陆无咎直勾勾地看着她,忽地笑了:“你总是以己度人,有没有想过别人也许同你不一样?”
连翘被他的笑晃了晃眼,开始认真忖度起他的意思来。
他的想法和她不一样?难不成他不讨厌亲她?
不可能吧,连翘只迟疑了一瞬,然后过去十年和陆无咎斗智斗勇的血泪史迅速冒了出来,她立马否定,觉得太可笑了。
光是他那张嘴,就把她气哭过不五回,更别提他的坏脾气和阴晴不定的性子。
当然这些年里,连翘也不是总那么讨厌陆无咎,她其实也试过好好和他相处,把他往好处想过。
譬如及笄那年,陆无咎主动给她送了一根刻着朱雀纹饰的白玉发簪,她对他印象好转了一点,但很快她就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
因为陆无咎不止给她送了发簪,给所有师姐师妹及笄时送的贺礼都是发簪,且款式大同小异,不过是他身边司礼的礼官统一准备的,不失礼数罢了。
更让人生气的是,连翘还发现陆无咎独独给她的发簪是毫无灵力的,甚至连雕刻的朱雀都不那么精美,比起其他人,尤其是姜离的那根用真正的朱雀羽毛做得华丽的雀翎簪可差远了。
他明明知道她和姜离不对付,偏偏送她们一样的朱雀簪子,还故意做的差别那么大,帮姜离压她一头,简直是用心险恶。
后来,姜离天天插着那根雀翎簪在她面前晃,足足嘲笑了她一个月。
连翘从此更讨厌陆无咎了,那根平平无奇的白玉簪子也被她丢进了箱子里,再没打开过。
陆无咎后来似乎还问过她一次怎么不戴了,连翘故意假装忘了,问他说的是哪根,她堂堂连氏大小姐,收到的簪子太多,记不清了。
陆无咎当时脸色很不好看,连翘为了气他,又一脸无所谓地说可能是摔碎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东西。
之后,陆无咎拂袖而去,对她冷了很久的脸。
从那时起,连翘也没再搭理过他。
及笄这样大的事他都能嘲讽她,可想而知陆无咎有多看不惯她,连翘自然也不会再自作多情。
现在自然也是,尤其是对陆无咎的话,她不恶意揣测已经是心胸宽广了。
连翘于是挥挥手:“算了,让你亲那里也太为难你了,要不,你亲亲我的脚踝,怎么样,比起来要容易接受吧?”
陆无咎偏头看了眼她的小腿,唇角垂了下来,眼底冷淡。
连翘于是又抬起右边:“左边不行,右边怎么样?”
她故意朝他眨了眨水润润的眼,陆无咎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得连翘莫名其妙,后背凉凉的。
虽然陆无咎这个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但连翘毕竟和他相处了很久,她知道他一般冷冷淡淡的时候,未必高兴,但此时这么笑的时候,显然是不高兴了。
连翘尴尬地收回脚,意识到也许是自己做的太过分了。
陆无咎虽然讨厌,毕竟还在帮她解毒呢,连翘一向恩怨分明,能屈能伸,决定不那么刁难他。
把人惹生气这种事她经常干,譬如她爹,她经常把她爹气到拎着孔雀毛掸子追着她满山跑,但每次,只要她挤一两滴眼泪,或者拖着嗓子干嚎一嚎,她爹立马就心软了,不但当场丢了掸子,还会把她抱起来骑在他脖子上哄她。
陆无咎今日的程度,还远远用不着她挤眼泪,于是连翘浅浅一笑,握住他一只胳膊:“好啦好啦,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我又没真的让你亲屁股,也没真的让你亲脚踝,这么小气干什么!”
陆无咎薄唇微微抿着,神色依旧晦暗不明。
连翘又晃了晃他胳膊:“脚踝也是开玩笑的,我保证,以后只让你亲露在外面的,绝不亲到里面,怎么样?”
陆无咎终于回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连翘见他松动赶紧见好就收:“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这回你就亲亲肩膀,不许再讨价还价!”
她把左边的衣领略微往下捋了一点,露出了小巧圆润的肩头:“干干净净的,这没任何问题吧?”
香肩半露,唇色潋滟,本是一番极其勾人的画面,偏偏画中人眼神坦荡,清澈见底,没半分邪念。
陆无咎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唇线紧绷:“算了。”
连翘本以为这回又行不通了,谁知,下一刻陆无咎忽然握住她的腰,将她轻轻一提,抱上他膝盖,低头吻上了那圆润的肩头。
猝不及防,连翘哆嗦了一下,这时,陆无咎从后揽住她的手轻轻抚了抚,她才慢慢放松下来。
很快,左肩已经微微泛红,她的右肩也被拉下来。衣领被扯成一线,白皙圆润的肩头和一道锁骨露了出来。
陆无咎贴着那条线,细细地吻过她的肩。
连翘被亲得发晕,双手不自觉勾住了他的脖颈。头顶的桃枝也晃晃悠悠,时不时垂下挠过她光滑的肩头,又是一抖。
等到一个时辰终于过去,连翘已经有些晕乎乎的,她推了推陆无咎的头,示意他可以了,然而他恍若未闻,仍是细细地缠吻。
连翘不得不提醒:“你没听见吗,已经到时辰了。”
这一开口,她发觉自己声音像吃了蜜糖一样,黏得能拉丝,立马又闭嘴。
奇怪,她声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时候,陆无咎才终于抬头。
连翘低头瞥了一眼,只见肩颈以那条衣领拉直的线开始,往上全是被蹂i躏后淡淡的粉,往下则是一片白皙。
她默默将衣襟拉好整理了一下,不幸之万幸,他们是在山洞里,否则叫人看见了可不好解释。
等她再站起来,陆无咎已经远远地站到了洞口处。
从外面隐隐有风进来,吹得他衣袍飘扬,从背影看莫名有一股寂寥萧索之感。
连翘这个人很是矛盾,陆无咎跟她吵架的时候,她吵得声音比他还大,然而他一旦什么都不说了,她又忍不住好奇起来。
于是走上前试图跟他搭话问问他怎么了。
她搭话自然也不会多温柔,只是一边摸着脖颈上的吻i痕一边絮絮念起来:“你下次不要亲那么重了,我的肩膀有点疼,都被你咬出印子来了。”
陆无咎瞥了一眼那淡淡的粉,刚被压下去的火气又开始冒,他闭了闭眼,没再理她。
连翘于是又道:“还有,你也不要压我压得太重,我腿都被你压麻了。”
陆无咎还是不搭话。
连翘凑过去,刚想问问到底他怎么了,还没开口,陆无咎薄唇一抿,凛冽道:“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晃?”
连翘哑然,她好心关心他,他还嫌烦了是吧?
于是把眉毛一拧,恶狠狠道:“狗咬吕洞宾!”
说罢她气得提着裙子转身就走,直接扑到了石床上,背过身不理他。
不就是装模作样嘛,谁不会是的!
这洞里就一张床,他就在那站着吹冷风吧,最好别回来跟她抢床。
连翘翻来覆去,故意闹出很大动静,整个人趴成了“大”字,把床占得满满的,不给他留任何空地。
她在这边闹腾地起劲,陆无咎微微皱眉。
好一会儿,动静忽然停了。
陆无咎又有些烦躁。
他走过来,只见连翘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倒没有张牙舞爪,原本摊开的四肢慢慢收回去,整个人像刺猬一样蜷成了一团。
呼吸均匀,睫毛还在一眨一眨的,时不时皱眉,时不时又笑,不知梦到了什么,梦里似乎也格外多姿多彩。
陆无咎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半晌才转身离去。
——
次日,连翘是被一阵香甜馋醒的。
她人还没醒,鼻子已经开始动了,左嗅嗅,右嗅嗅,终于把自己给馋醒了。
迷迷糊糊睁眼,眼前一亮,只见两个烤地瓜埋在草木灰里,已经烤得微微焦黄,香气四溢了。
在这山洞里她用不了法力,只是一个普通的人,饿了快一天,根本抵御不了诱惑,一骨碌爬了下去。
然而刚过去,陆无咎也走了过来,正用帕子擦着沾了一点灰的手。
原来这红薯是他烤的。
连翘又想起了他昨晚莫名其妙的冷脸,把嘴一撇。
但是,烤地瓜实在是太香了!
祸不及家人,讨厌他不妨碍她吃他的东西。
连翘到底还是没能经受住诱惑,假装若无其事地凑过去:“咦,这是什么啊,竟然有两个?”
陆无咎淡淡道:“你看不出来?吃的。”
连翘当然知道是吃的,她还故意说了两个,言外之意就是让他主动分她一个,他怎么听不明白呢!
于是她又眨了眨眼,提醒道:“这烤地瓜好大一个,你一个人恐怕吃不完吧?”
陆无咎沉吟片刻:“确实挺大,要不你帮我分担一个?”
连翘等的就是这句话,心头一喜,她稍微矜持了一下:“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也只有勉强分担分担了!”
说完,她便毫不客气地伸手,还拿走了最大的那个,一边烫着手,一边急不可耐地剥了起来 。
陆无咎轻轻失笑。
连翘则彻底被折服了,这烤地瓜不光闻着焦香甘甜,剥开更是内里金黄,入口即化。
一个香香甜甜的烤地瓜吃完,她早就忘了昨天的不愉快了,唇齿留香,甚至回味了一下,夸赞道:“没想到你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烤地瓜的手艺倒是很不错,你从前有做过吗?”
陆无咎顿了顿:“没有。”
连翘呵了一声,好吧,看来他不仅剑道颇有天赋,厨艺也颇有慧根,以后不当剑修了,说不定还能当个厨子去。
她转而又捧着地瓜皮悲愤交加:“比剑比不过你也就算了,谁让你爹妈给的灵根好,但是,为什么连烤地瓜我也没你烤的好吃?”
陆无咎云淡风轻道:“你想吃,以后有的是机会。”
连翘惊喜道:“真的?”
陆无咎语气平静:“给钱便是。”
连翘刚翘起来的嘴又塌了。
好好好,原来是想卖给她!她就知道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好心。
不过这也还算公平,若是他不收钱让她白吃,她反而要猜疑他是不是又像那簪子一样存了什么坏心,不敢找他了。
“行吧。”连翘撇撇嘴,“但是在山洞里我可没带钱,要不我替你收拾一下,就当相抵了,怎么样?”
说罢,连翘便俯身准备收拾一下残渣,不过陆无咎却侧身一挡,冷冷道:“扔点残渣就行了?你去把我外衣擦一擦。”
连翘呸了一口,黑心的扒皮,还惦记着他那件被弄脏的外衣呢。
她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她。
连翘于是唉声叹气地抱起他脱下来的外衣往外头走。
等她走后,陆无咎微微回眸,只见他身后的竹筐里丢了满满一筐面目全非,奇形怪状的烤糊的地瓜。
他捏了捏眉心,冷冷地抬脚一踢,把竹筐踢到角落里,遮得严严实实的。
第035章 跳舞
连翘还没给自己洗过衣服呢,倒是先给陆无咎洗上了。而且,这衣服哪里还有什么灰尘啊,明明昨日都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她疑惑地拿着衣服对着光看了又看,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根头发丝,看起来还是她的,大约是昨天抱在一起的时候勾上去的。
这么干净还让她擦,分明就是想给她找活干吧。
连翘狠狠揉了几把,把他的衣服揉得皱成一团丢了过去。
“好了,擦干净了!”
陆无咎神色不快,连翘才不管他,拍拍手,扭头便走,打算找找出路。
这里有韩方士留下来的吃的,她倒是不担心饿死,就是担心自己和陆无咎一起被憋死。
不过这时,陆无咎却望了望她:“不必找了,已经有线索了。”
连翘抬头:“哪里?”
“洞口。”陆无咎朝着洞口冒白光的地方往外走。
“这里不是找过了吗?”连翘问道。
陆无咎没说话,只是让她跟着走。
又卖关子!连翘没好气,他长这张嘴有什么用?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嘴又很毒,他要是个哑巴的话,她一定没那么讨厌他。
往前走了好一会儿,地面突然坎坷起来,连翘差点被绊了一跤,她赶紧站稳,一低头,却发现绊住她的竟然是一颗骷髅头。
再往前路一看,不止是一颗骷髅头,地面上坑坑洼洼之处,都依稀看得见白骨,长长的一直看不到头。
这画面颇为震撼,连翘一时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
陆无咎看了眼那些已经腐朽的款式不一的衣服,猜测道:“应该是之前进来过的人,大半被困死在此处了。”
连翘脑中嗡然一声,这地方死过这么多人,他们会不会也出不去了?而且陆无咎昨晚到底有多无聊,竟然走了这么远?
她忧心忡忡,陆无咎却依旧往前走,连翘于是也跟上去。
走过了长长的白骨人堆,终于,陆无咎停下,眉眼微微凝着,看向石壁。
连翘凑过去一看,发现石壁上刻了一副女子的画像。
那女子只有一个背影,长长的衣摆曳地,手中握着一柄剑,头倨傲地扬着,看向远方。
但眼睛却好似被蒙住,只有长长的飘带随风扬起,同她飞扬的衣摆缠在了一起。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依旧难掩她的风姿。
连翘惊讶道:“这样的风采,这是哪位神或仙,怎么好似没见过她的画像?”
陆无咎望向那女子手中的剑,猜测道:“骊姬。”
连翘吃了一惊:“是那个堕神?怎么可能,不是传说她天性暴虐,弑杀成性么,她怎么会长这样?”
陆无咎指了指那画上的剑:“这剑长而窄,轻薄细巧,却带有倒钩,隐约见得鳞片纹理,正是传闻中骊姬的配剑——青合。”
连翘不像他是个剑修,不那么了解剑,但她知道骊姬乃是古神遗脉,昆仑神宫最后一任神尊,她的原身正是一条银龙,传闻中的配剑也是她的护心鳞所化,乃是一把无坚不摧,见血封喉的神兵。
她们家的藏宝阁也有过几片上古流传下来的龙鳞,连翘凑过去仔细瞧了瞧,发现那纹理倒还真像龙鳞,这么说,这个看起来清冷出尘的女子真的是骊姬了?
这也不能怪连翘震惊,毕竟她从小就是听着骊姬的童谣长大的,幼时只要一调皮,她爹就会恐吓她再不回家就要被堕神抓走了。
骊姬当然不拐小孩,不过她手段可比这残忍得多。
百年前,神族虽然凋敝,但仍有数十人存活,被供奉于昆仑神宫。只是这些活下来的神族因为血脉保持纯净,内部通婚的缘故,各有各的残缺。骊姬是那一代诞生的唯一一个四肢健全的神。不仅健全,她容貌传闻十分昳丽,比起上古神族来也毫不逊色,更难得的是她聪明好学,于是当之无愧成为了昆仑神宫的神尊。
然而继任后,她暴虐的本性就流露出来。原来她相较于其他神族不是肢体残缺,而是精神有异,时常控制不住自己,发病时见人便杀,甚至连同族也不放过。
时间一久,所有人苦不堪言,遂联手将她锁于万尺深的寒潭深处,足足百年。
然而即便如此也没能拦住她,在神祭日当天,被锁住的骊姬不知怎的冲破封印,重回神宫。
据说,那一日,骊姬披头散发,手执青合,赤足立于祭台上,见人便杀。昆仑神宫仅存的神族几乎被她屠杀殆尽,前去营救的神侍们也被杀了数千之众。她脚底之下尸山成堆,血流成河,可谓名副其实的尸山血海。
屠戮持续了十日之久,最后据说骊姬是同归于尽,以神魂为作引,以崆峒印为炉,将昆仑神宫百里之内焚成了焦土。
经此一事后,昆仑神宫覆灭,崆峒印破碎,四大神侍家族亦损失惨重,后来过了数年,四大家族各自分割了一片神宫的领土,才有了如今的格局。
骊姬暴虐的事迹在他们这些后辈里也广为流传,几乎到了闻之色变的地步,话本里的骊姬也大多被描绘成一个披头散发,满身是血的疯女人,如此清冷孤高的骊姬画像,连翘还从未见过。
“不过,骊姬的画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连翘纳闷。
陆无咎道:“她应该来过。”
连翘回头望了望满地的尸骨:“你是说,这个山洞在很久之前就有了?久到骊姬那个时候,这些死去的人也是神宫时代的人?”
陆无咎道:“不好说,但至少有一部分是。”
连翘又仔细打量起这山洞来,尤其是石壁上的这幅画,越看越觉得画上的人仿佛活过来了一样。
特别是那把剑,竟然连发光的龙鳞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她伸手试图摸了摸,那龙鳞竟然像真的一样,并且离手的时候手指微微刺痛,有血珠滴了下来。
紧接着,那墙壁突然抖了一抖,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这剑竟然是真的!
她早该想到的,上古造物非同当今,既然饕餮能化作花纹藏于剑内,这剑自然也可化作花纹藏于画中。
电光火石间,青合已经破壁而出,裹挟着弑神的戾气,化作数道剑影,向他们齐刺下来。
连翘眼疾手快,立即弯身躲开,陆无咎也险险一避,后背紧紧贴到了墙上。下一道剑光立即又劈了下来,连翘迅速躲闪,整个人快扭成了一根麻绳。
陆无咎如今也没有法力,幸好他身法也颇为灵活,两个人暂时没有受伤。
连翘被逼得步步后退,踩到了那堆白骨上,一脚踩到一个被削掉一半的头盖骨时,她浑身一哆嗦,顿时有唇亡齿寒之感,这半个头盖骨恐怕就是这青合的杰作,而这些人里也有相当一部分应该是像他们一样误闯的人,被碎成了尸块。
连 翘心惊肉跳,纵然她再灵活,也抵挡不住这剑分成数道,齐齐劈砍过来。而且这剑怪得很,刚出鞘时两个人都劈,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专劈她一个人。
难道是想各个击破?一把剑还生出灵识了?
又一次三道剑光一起砍过来的时候,连翘累得喘不上气,更何况,她还需要提着没系好的裤子,微微分神了一下,没留意从右侧还袭来一道剑光,在她发现时,那剑光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她以为要完了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揽住她的腰,将她险险拽开,然后那剑狠狠扎进石壁,铿锵一声,墙面霎时裂了一道长长的缝。
连翘心有余悸,若她没躲开,恐怕被扎穿的就是她了。
她拍拍心口,回头一看,发现拉住她的人是陆无咎,只见他眉眼一凛,反手祭出他那把穿花饮血剑,然后饕餮便从沉睡中被唤醒,咆哮着和青合剑缠斗起来——
连翘终于能松一口气,幸好有饕餮,别看它平时晃着脑袋不着调,关键时候倒也很是中用,威风凛凛,一点也不比青合的气势弱。
他们两厢缠斗时,连翘突然听见了水滴落的声音。
奇怪,这山洞里哪来的水?连翘四处打量,眼神一低,却看到了地上不知何时滴落了几滴血,再往上看,只见那血是从陆无咎的指尖滴下来的,他的右臂竟然被划了一道一指长的伤口。
连翘挪过去:“你这手,是替我挡剑的时候伤的?”
陆无咎抽回手:“不妨事。”
在外头,这伤对他们修士而言这的确算不上什么,但如今他们用不了法力,便只能硬扛。
连翘奇怪:“你为什么救我?”
陆无咎没什么情绪:“还能为什么?你死了,我也得死。”
呵!果然是这个原因,她就知道陆无咎没那么好心。
不过,论迹不论心。连翘握住他的手打算帮他暂时包扎上,至少不要在她面前继续流血。
这里没有合适的布,她打算从自己身上撕一块下来,本来手都已经伸到鹅黄色衣裙下摆了,想了想,又记起陆无咎很爱干净,于是她又掀开一层,换到里衣上,从下摆撕了一块洁白的绢布捆在他手臂上。
捆了三圈,她还解开了自己发尾系着银铃铛的红色头绳,用来替他将伤口缠好。
这么整理一番之后,连翘看着陆无咎包扎好的坠着银铃铛的右臂很是满意。
陆无咎却很是不满意,瞥了眼那铃铛眉头一皱就要扯掉。
连翘一把按住:“只有两根头绳了,你不要银铃铛,就得要小蝴蝶!”
陆无咎打量一眼她发梢坠下来的白玉蝴蝶,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选择了银铃铛,但脸色却不大好看。
“你就不能换种头饰,幼不幼稚。”
连翘白他一眼:“关你什么事,要不是现在没办法,你以为我愿意割爱?再说,这可都是别人送我的,都是心意。”
陆无咎顿了顿:“别人送的你都戴着?”
连翘摸了摸:“我喜欢的当然戴了。”
言外之意,不喜欢的碰也不碰。
陆无咎莫名又想起了那根浪费了无数块玉料才雕刻出来的白玉簪,烦躁地把手抽了出来。
这时,缠斗的一剑一兽已经分出了胜负。
饕餮一爪子把戾气耗尽的青合拍到了石壁上,只听咣当一声,长剑落地,再也没动弹过。
饕餮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迅速变回了人形,只见一个总着角的幼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唇红齿白,抬起袖子一下一下地擦着汗。
连翘颇为满意地夸奖两句:“饕餮,你最近表现很是不错嘛。”
饕餮哼了一声:“会不会说话,我何时不好了?”
连翘心情大好,没跟它计较,反而拍了拍它的肩:“你这么厉害,相信将来即便陆无咎接回了那只坏猫,也不会抢了你的地位的。”
饕餮很是受用:“那当然了,它怎么能跟我比!”
“不过。”饕餮转了转眼珠子,“你是怎么知道那只猫的?”
连翘坏心一笑:“我不但知道,我还给你葡萄吃,安慰你了,你忘了吗?”
饕餮震惊道:“什么你给的,不是主人给的吗?”
“主人?”连翘故意拉长尾音,“哦,忘了和你说,那天,我和陆无咎其实换了魂——”
饕餮愣了一下,再仔细回想当天的场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它就说主人怎么可能因为剥葡萄这种小事深更半夜把它叫醒……
“原来是你!”
饕餮怒了,不仅使唤它,还故意编造一只莫须有的猫来吓唬它,简直太可恶了,于是它噌地爬起来握着那把青合就要找连翘算账。
连翘哪里料到它居然敢拿剑,凶巴巴地命令它停下,饕餮正在气头上,哪里又肯放下。
两个人乱作一团,互相扯头花,陆无咎被晾在了一边,他冷冷斥责一声:“好了。”
饕餮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剑。
连翘则理了理衣襟,一副志得气满的样子。
饕餮又白了她一眼:“神气什么,又不是真的有猫,你以为你能吓唬得了我?”
连翘本来不想打击它的,但饕餮语气实在太惹人厌了,于是她恶狠狠地抖了出来:“怎么没有,那只猫不是我编的,我可看到陆无咎的札记了,那书都被翻卷边了,说不定陆无咎早就已经将它养在了外头,每天亲亲抱抱摸摸,你不知道而已。”
饕餮深受打击,小心地看向陆无咎:“主人,真的吗?”
陆无咎看了连翘一眼,若有所思。
连翘赶紧道:“我可没有偷看,是那本书自己掉出来的,不小心被我看见了而已!”
那书分明是放在木盒里的。陆无咎没拆穿她,只是淡淡对饕餮道:“蠢得厉害,又不一定带回来,你急什么?”
饕餮顿时又心花怒放,和一只蠢猫计较什么?它可是威风凛凛的神兽,说不定以后这猫还要靠它保护。
于是筋疲力竭的饕餮放心地回去休息了。
连翘却来了兴趣,凑过去眨了眨眼:“你竟然真的在外面养了一只猫?快告诉我,那猫是什么颜色?”
陆无咎瞥她一眼,似笑非笑:“白的,通体雪白。”
“竟然是白猫?”连翘最喜欢可可爱爱的小雪球了,她又追问,“那手感呢,是软毛还是硬一点的?”
陆无咎道:“软,很软。”
连翘眼睛发亮:“养的怎么样,是不是油光水滑的?”
陆无咎回忆了一下:“嗯,是很滑。”
“这么说,这是一只香香软软又油光水滑的雪白小猫?”连翘已经能想象出有多可爱了,“要是给我,我能亲亲抱抱摸上一天!”
陆无咎倒是没反驳。
连翘一看他的眉眼就知道他真的喜欢,又纳闷道:“既然这么可爱,你怎么能忍住不把它带回来?”
陆无咎扯了扯唇角:“这猫颇有些娇蛮,脾气不小。”
果然是只漂亮坏猫,连翘好心地给他出主意:“脾气很大啊,那你要多给它顺顺毛,哄一哄它,你对它好,它当然也会喜欢你。”
陆无咎抬眉:“哦?”
连翘很大方道:“我幼时养过两只猫呢,很是有心得,你以后若是不知道怎么样可以来问我,保证这小猫对你百依百顺,天天撒娇,还可以让你摸肚皮,想干什么干什么。”
陆无咎微微勾唇:“好。”
见他听得很认真,连翘也很满意,又凑过去道:“既然你心这么诚,看起来也是个爱猫的,那我就多说几句告诉你一个养猫的窍门。”
陆无咎望着她:“什么窍门?”
“小猫最喜欢被摸的地方——”连翘笑眯眯,“小猫最喜欢被摸头,摸下巴了,还有的猫最喜欢被摸尾椎,你一摸,它就会把屁股翘起来。”
连翘比划了一下,身后的小树枝像猫尾巴一样摇了摇。
陆无咎眸色一暗:“好,以后试试。”
连翘其实存了小心思,教他哄小猫什么的其实都是在麻痹他,她真正的目的是趁他高兴讨要那把掉落的剑。
她捡起掉落在地上青合,清了清嗓子:“养猫着实不易,我可以帮你,不过,你是不是也应当有点表示?”
她已经说得很明显了,陆无咎只要不傻就应该主动把这把剑让给她,反正这是把女子用的剑,他已经有了妖剑,没必要再多一把。
但陆无咎神色却淡淡的:“你若是教得好,让你摸一摸也是可以的。”
连翘生气,怎么听不懂呢,谁要摸猫了,她要剑,好剑!
她眨眨眼,故意在他面前对那把剑爱不释手:“猫么,自然是要摸的,不过你能不能带回来还不一定,我看,要不给我点别的报酬,这把剑就归我吧,它和我挺相配的。”
陆无咎审视她一眼:“相配?”
连翘急了:“怎么,你不信?我当年及笄的时候跳了一支剑舞,据说名动天下,别人都夸人剑合一,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剑舞,也有人说若是能把配剑换成骊姬失落的那把青合会更上一层楼,你不记得了?”
陆无咎漫不经心:“那天?我记得那天你说有事找我,把我叫去后山,然后,你没来。”
整整一晚上,从天黑到天亮。
“……”
连翘挠头,她都忘了这茬了,好像是因为她发现陆无咎送她的簪子太敷衍,故意捉弄了他一回。
不过陆无咎这人她是知道的,最是没耐心,一刻钟发现她没去他肯定转身就走了,总不可能在冷风里等了她一夜吧?
小气!这么小的事居然能记到现在。
他一定是因为没看见她跳舞觉得她针对他心存记恨罢了。
连翘于是假装忘了,干笑两声:“是吗,哈哈哈,还有这回事?无妨无妨,我再给你跳一回,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惊艳,什么叫相配。”
于是她握着那把软剑,足尖一点,纵身起舞,如轻云慢移,旋风疾转。
陆无咎静静地看着她,虽然没说什么,但目光一直没离开,连翘猜到自己定是折服他了。
于是想要再炫一炫技,以一个高难度的姿势来了一个春燕展翅,想要再惊艳他一下,让他心甘情愿把剑让出来。
纤腰灵动,回眸浅笑,淡黄的衣裙被吹得翩翩飞扬,连翘摆出了一个生平最完美的笑,然而就在定格的那一刻,忽然腰间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
再一低头,只见翩翩飞起的衣裙下两条又细又长的腿格外显眼。
而她的亵裤,则丝滑地层层堆到了脚踝……
陆无咎掠过她修长白皙的双腿,轻笑一声:“是够惊艳的。”
连翘脸色爆红,立即弯腰,双手捂住自己飞扬的衣裙,救命啊,早不掉晚不掉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裤子掉了!
第035章 流逝
连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身提起了裤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没有丢人,只有更丢人,提裤子的时候,连翘突然看到上面有一丝淡红,整个人攥着衣裙,耳根通红,几乎快晕过去。
陆无咎瞥过来一眼:“怎么了?扭到了?”
连翘若无其事:“哪有!”
心里却直叫唤,惨了惨了,偏偏这个时候月信还来了,这岂不是雪上加霜?陆无咎应该没看见吧,幸好他没看见。
这也不能怪连翘没有提前发现,毕竟修士修炼有调理经脉的法子,一年才会短暂出现一两次月信,她之前是有些不舒服,但是完全没意识到是这么回事。
一定是因为被困在了这个山洞里,没有灵力控制,才会突然遭遇这种事。
她手足无措,一脸懊恼。
陆无咎瞥了眼她发红的耳尖,微微一顿,什么都没说,一言不发地朝洞口走去。
连翘这才翻找起救急的东西来,乾坤袋里或许有,但问题是她现在没灵力,连乾坤袋也打不开,至于她身上,乱七八糟的漂亮匕首和宝石叮铃咣当挂了一身,唯独没半点实用的东西。
这下又要继续丢人了!连翘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懊恼时,她突然想起了陆无咎,她记得他很是讲究,互换身体时她发现他身上好像带了干净的帕子。
于是纠结再三,她还是决定厚着脸皮跟他讨要。
只是这会儿,她再没了刚刚的嚣张,细声细气,跟蚊子似的。
说了两遍,陆无咎微微皱着眉,侧耳倾听:“……你到底想说什么?”
“帕子,我说帕子!”连翘怒了,霸道地从他袖中搜刮出三块素帕,然后转身便跑。
陆无咎盯着她慌乱的身影,眼神微妙。
然而连翘不知道他这帕子看着素净,实则都是绣了暗纹的,跟他整个人一样,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实则每一处的穿戴都很有讲究。
凹凸不平的暗纹磨的她很不舒服,好一会儿,连翘才勉强将就适应。
但是用着陆无咎的东西垫在这么隐秘的地方到底是有些尴尬……
收拾完自己之后,连翘暗暗给自己鼓了半天劲,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出去。
顺便观察陆无咎的反应,陆无咎依旧是冷冷淡淡,好似并没发现,反而把那柄剑让给了她。
连翘心情这才好点,要不然再在他面前丢一次脸,她就真的不用活了!
青合果然是一把神兵,连翘滴血认主之后,它便化作了一根龙形手镯,绕了三圈,缠在了连翘的右臂上。
银白色的龙鳞流光溢彩,龙头昂扬,不光是把好剑,便是当镯子用也十分赏心悦目。
连翘爱不释手,把玩了好一会儿。
此时,陆无咎正盯着骊姬的画像看得出神,连翘凑过去:“还看呢,不如想想怎么出去。”
陆无咎思索道:“你不觉得这幅画就是在指路?”
骊姬注视的地方是洞口,连翘瞥了一眼,道:“出口只有那一个,不管是不是肯定只有往那边继续走试试了,之前不就是这样么,你往外多走了几步,于是发现了白骨人堆和骊姬的画像,说不定再往外走走就是出口了呢。”
陆无咎却讥讽道:“你觉得骊姬会这么好心,给误闯的人指路?”
连翘哑然,看到这幅画像后她隐约对师父们讲述的那段过往有了一点怀疑,但骊姬其人如何,光凭一幅画也很难有决断。
她回头看了眼满地的白骨,也沉思道:“骊姬好不好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当年神宫之变,她的确是想把所有人都杀了。这个古怪的山洞里躲进来这么多修士,说不定就是当初被她追杀逃亡的人,若是如此,骊姬不但不会给他们指路,留下这幅画和这把剑,反而是为了震慑和杀光他们。所以,这么说,她看向的白茫茫的洞口不是出路,而是一个幻阵,只是想耗死他们?”
连翘又往前走了一段,果然在山路上看到了一些尸骨,这些尸体尸骨完好,大约是躲过了青合攻击的那些修士,但终究出不去,最终筋疲力竭,倒在了朝着光亮的路上。
如此看来,这看似有光和有风的洞口并不是真正的出路,真正的出路又在哪儿呢?
连翘纳闷道:“韩方士既然能从这里炼药,又把炼好的药带出去,说明他肯定经常往返与此,这么看来,这个出口应当不难找,他一介方士都能找到,我们没道理找不到啊。”
陆无咎抿了抿唇,突然看向洞口相反的方向:“或许是我们一直想多了。有无相生,真假难辨,既然看起来是出路不是出路,那么看起来是绝路也不一定是绝路。”
连翘也看向对面的石壁,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个山洞和他们第一次遇到的四面墙很像,越是与它较劲,便越是出不去,韩方士的丹炉就在里面,说明他进来时应当也只在里面待着,那么出口也许就在丹炉附近,说不定——就是那面相反的石壁?
她指了指石壁:“你是说这里?骊姬眼睛被蒙着,是不是在暗示我们一直被眼睛所看到的景象所误?可是她既然想杀人,为什么又要留下线索?”
“试试便知。”陆无咎斟酌道,闭着眼转身朝洞口相反方向的石壁走去。
于是连翘也闭上了眼。
眼睛一闭上,洞口的风似乎越来越小了,他们缓慢地往前走,走了一会儿,按理应该撞上石壁了,但面前却什么都没有,两人心中一动,知道大半是猜对了。
他们又继续闭眼往前走,突然撞到了一扇门——
而连翘记得,这山洞里原本是没有门的,那么这扇门,应当就是真正的出口。
果然,他们伸手一推,那扇门便真的开了,扑面吹来凉爽的夜风,风中裹挟些许花香,是江陵城这妖树独有的香气。
——出来了!
连翘再一睁眼,只见面前树着一面屏风,不远处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浴桶,又回到了他们一开始陷进山洞的地方。
不过,不同的是,韩方士已经不见了。
这也不奇怪,毕竟他们都在里面待了快一天一夜了,韩方士定然不可能留着等他们抓。
只是连翘再一低头,发现脚底下只是普普通通的地面,没有任何裂缝,她又四处找了找机关,也没能打开这块地面。
连翘不忿,于是催动手中的青合一剑劈下去,只见地面确实是裂了,不过地下只是普普通通的泥土,并不是他们待过的山洞。
连翘奇了:“怎么会呢,我们明明是从这里出来的。”
陆无咎沉思片刻,道:“那个山洞也许不是真正的山洞,而是一个法器的内部,法器消失了,山洞自然也不会停留在原地。”
当年神宫之乱中,骊姬就是以崆峒印为炉,焚尽神宫,而那古怪的山洞里又困死了很多高阶修士,所以这法器不作他想,定然就是他们一直要找的崆峒印碎片了。
这块碎片竟然会在韩方士手中,难怪他能炼制出解毒的药。
不过他一介小小游走江湖的方士,连修士都不算,究竟是如何得到碎片的,又是如何炼制解药的?他和这怪桃到底又有什么关联,为什么要逃?
连翘迅速追出去,试图找到韩方士。
一出门,她却有些迷惑,只见这天是黑的,夜色朦胧,而她分明记得他们在山洞里面待了一夜和一个大半天,按理,现在的时辰应当是下午才对,怎么会是晚上呢?
她问陆无咎,陆无咎也凝眉不语,连翘只当是自己睡太多迷糊了,也许他们真的在里面待足了一天一夜?
此时,晏无双瞥见他们的身影,正好追了过来,一开口便是:“你们出来了,那个老头子真有古怪?”
连翘心想她失踪一天一夜,晏无双这反应未免也太淡定了。
不过,也许追查案子要紧,她忘了吧,于是连翘简单地说了下这一天的经过,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没想到折腾了快一天一夜,还是让他给跑了!话说你们一直守在外面,就没有看见他出去?”
晏无双却懵了:“等会儿?什么一天一夜?”
连翘也很懵:“我还想问你呢,我失踪这么久你连找也没找?”
两边一对,双双沉默,然后互相狐疑地打量两眼,觉得自己又碰上了幻境。
陆无咎则抬眸望了望头顶的月。
终于,晏无双在试探了连翘既没发烧也没被控制心智之后,艰难地开口道:“在我眼里,你们根本没有消失一天一夜,只离开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你看这月亮,你们进去查探的时候它就挂在屋檐上,现在,它还是挂在这里。”
连翘震惊:“怎么可能,我确实是离开了一天一夜,你看这把青合剑,就是从山洞里带出来的,还有陆无咎的伤,这么多事情怎么可能在一盏茶之内发生,何况我昨晚还睡了一觉……”
“可是,我确确实实只是打了个盹……”晏无双也摸不着头脑了,她坚信自己也没错,十分不解,“怎么可能呢!”
连翘甚至开始怀疑眼前这个晏无双是不是真的,她满腹疑虑地走开,又去大街上随手抓了一个过路的人,问他今日究竟是五月二十,还是五月二十一,过路的人毫不犹豫说是五月二十,在她不信之后,还用怜悯地眼光看她。
一连几个,皆回答如此。
连翘脑中轰然一声,突然想起了他们刚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屏风旁边的浴桶——
他们昨日掉下去时,那浴桶的水冒着热气,今日回来时,浴桶里的水还没凉。
一开始连翘只以为是又有人放了水,现在却品出些许不对了,如果韩方士早就逃了,那么今日仆人们又怎么会继续给他备水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桶热水还是这桶热水,只是他们被困山洞的时间和水凉的时间有差别,也就是说他们在山洞里的一天一夜甚至都不够外面一桶热水凉下来……
连翘缓缓转头,呆呆地道:“我明白了,那块崆峒印碎片里面的时间流逝与外面是不一样的,我们在里面待了快一天一夜,在外面可能只是喝口茶的功夫!”
“时间流逝不一样?”晏无双震惊地瞪大双眼,“是不是你记错时间了,真的有这种古怪的地方?”
连翘摇摇头,不,她没记错,晏无双也没错,确确实实是里面和外面的时间不太一样。
她突然又想起来韩方士,难怪每见他一次就觉得他老了许多,原来他是真的老了,如果她没猜错,他消失的时候应该就是待在那个古怪的山洞里,他的时间和外面的时间不一样!
陆无咎难得没有反驳连翘,甚至已经算出了内外的差别,他道:“我听过一个传说,听说飞升之后的天外天与人世的时间是不一样的。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究竟有没有天外天尚且不知,但若是我没猜错,我们进入的那个山洞,正是崆峒印所连接的一块异域之地。只不过是反过来的,我们的一日,在那里或许是一年。所以外面虽然只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但我们在里面已经待了一天一夜。”
连翘也跟着算了算,的确差不多,这崆峒印也太邪门了,简直颠覆她所有的认知。
事到如今,必须尽快找到韩方士才能找到这块碎片,而最快的方法便是让赵太守调动卫兵。
于是一行人立即折回太守府,不过他们说的比较简略,只说韩方士必有古怪,让太守下令围追。
安排下去之后,便是等着收网了,连翘总算能好好歇一歇。
一天一夜就吃了一个烤地瓜,她已经饿得不行,回去后大手一挥,要了一桌子的夜宵。
当然,也包括陆无咎的,他没有味觉,说她吃什么,他跟着随便吃点就行。
连翘于是便全按照自己的喜好要了,她暗戳戳地想陆无咎这点倒是挺好相处的,以后谁要是与他成婚,倒是完全不必考虑口味了。
狼吞虎咽了一碗熬出米油的小粥之后,连翘才算活过来,然后又继续埋头苦吃。
相比她的急不可耐,陆无咎吃东西要斯文得多,只见他慢条斯理用了一碗粥后,拿了一块帕子准备擦嘴。
连翘没好气地腹诽,他又没味觉,怎么还吃得挺开心?怪人。
然而再一定睛,落到陆无咎那块绣着暗纹的素帕上,再落到他那削薄的唇上,她霎时呛了一口粥,咳个不停。
等会儿,他拿什么擦嘴呢!
他竟然还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帕子,还拿来擦嘴?
可那块帕子还垫在她身下呢……
晏无双赶紧给她递来一碗茶:“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连翘随口编了个理由:“粥太热了。”
晏无双古怪地盯她一眼:“你手中这碗是杏仁豆腐,凉的。”
“这样吗,哈哈,那一定是因为太凉了才呛到了。”
连翘语无伦次,边不知滋味搅了搅,边偷瞄陆无咎,心思复杂。
要不要提醒陆无咎呢,她是知道他最讲究了,要是知道恐怕得把所有类似的帕子都扔了,但说出来怪怪的,这怎么好意思提醒他啊!
这时,陆无咎慢条斯理,优雅拈了帕子,又擦了擦唇角,还微微勾唇问她:“不是饿吗,怎么不吃了,看我干什么?”
“谁看你了!”
连翘心虚,手一抖,勺子当啷一声掉进了碗里,莫名脸颊绯红,如坐针毡。
幸好他不知道她拿他的帕子是干什么用的,要是知道,肯定会膈应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