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两口子八百个心眼子
沈昀接到家里阿姨电话,说沈斯晏发热,哭闹着不愿意打退烧针,放下工作赶了回去。
他到家就看到家庭医生等在一旁,而自家寡言少语的大哥和小妹以及三个阿姨一脸担心地蹲在床边温声软语地朝着床下说着话。
宋堇:“你在发热,要打退烧针才行。”
沈卿洛:“姑姑抱着打,不痛的。”
宋堇:“一直不退热以后就不聪明了。”
沈卿洛:“你不是想吃肯德基吗?打了针姑姑带你去吃。”
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铅灰色的云层已压到穹顶之上。
苏禾全神贯注地伏在工作台上,睫毛在光的明暗交接中投下翕动的影。
她用小羊毫蘸了淀粉浆,将蝉翼似的补纸敷在古籍破损处,细致又认真地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窗外一道闷雷滚过,她却置若罔闻,直到天色大暗看不见手中纸屑后,她才从工作中回过神来,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
这时候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是谢述宁发来的。
“我来接你吧,天气预报说马上要下暴雨。”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是不许她拒绝的陈述句。
苏禾想了想,还是将“不用了”三个字发了过去,连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她下意识的认为,自己不该与谢述宁走的太近。
“是谁发的消息?是不是男朋友!”
实习生唐棠不仅眼尖,行动更快,还没等苏禾反应过来,便一把夺走了她的手机。
苏禾争不过她,还是被她看完了全部的信息。
“这不是上次来接你下班的大帅哥吗?你们俩还没成吗?”
她微微有些愠怒,说道:“小棠,抢别人手机看消息是很没有礼貌的。”
似乎是突然发觉到自己的冒昧,唐棠吐了吐舌头,将手机还给了苏禾。
“我这不是好奇嘛话说,你不让帅哥来接,那怎么回去啊?马上就要下大暴雨了!”
苏禾看了看窗外的天气,将工作桌上的工具简单收拾了一下,打开手机软件决定打车回家。
“打车吗?这种情况很难打到车的。”
唐棠看了眼满面愁容的苏禾,之后又像是耍宝似的拿出了手机,向她展示她已经被接了订单的打车信息。
“还好我眼疾手快提前预定了,之鱼姐跟我走,我保证把你送回家!”
唐棠是刚进工作室的实习生,美院大四在读,活泼可爱又率真,只是性子有些直,其实没什么坏心眼。
到下班时,其他同事陆陆续续地打招呼离开,苏禾才和唐棠一起走出了工作室的独栋别墅。
风雨如晦,整个世界仿佛被笼罩在一片巨大的灰幕中,断断续续的雨丝开始飘起,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只是两人站在别墅门口的街边上等了许久,却仍旧没看见相同车牌的车子经过。
苏禾忍不住问道:“小棠,司机师傅到哪里了?”
唐棠皱着眉不断地刷新着手机页面,可惜无论怎么刷,地图道路上都是鲜艳的红色拥堵,车辆的图标始终一动不动。
“卡在上一条街已经五分钟了”程烟:“啊啊啊,这里是评论区不是无人区啊!!”
苏禾看到那条私底下很会的评论的时候,脸又可恶的红了起来。
耳朵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人的低喘声,经久不散。
教室里的学生渐渐三三两两的离去,而沈昀还在讲台上收拾着讲课用的数据线等物品。
苏禾站在程烟的里侧,想要随着离去的人流悄悄溜出教室,却没想到还是被他叫住了。
“苏同学,请留步。”
沈昀朝着两人的方向看了过来,程烟瞬间睁大了双眼,看好戏似的的扭头看着苏禾,手肘还不断的将她往沈昀的身边拱去。
苏禾步子凝滞,僵硬地回过头问道:“你好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沈昀将课件放进了公文包里,“听说苏同学获得了梁王墓项目组的实习资格,真是恭喜了。”
顿了顿,又说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和大胆。”
这番话说的苏禾的心立马紧绷起来,她知道她的实习资格来的并不算光彩,甚至是一招险棋。
沈昀是沈家的人,她虽不了解但毕竟身在宛城,也有耳闻沈家雷霆手段。
若他有心为难她,只怕她再怎么折腾也弄不出一点水花来。
不管苏禾内心如何挣扎纠结,沈昀笑得温柔和煦,“只是正好有一些与梁王墓相关的资料,分享给苏同学而已,不要紧张,跟我走吧。”
沈昀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却发现苏禾没跟上。
“怎么,苏同学,怕我吃了你吗?”
还没等苏禾抬起步子,程烟就一把将她推了过去,这股蛮力让她差点撞到沈昀的身上。
程烟倒也没觉得抱歉,表情更是眉飞色舞地暗示。
“去啊!去啊!”
她只好硬着头皮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直到走到楼下树荫道路旁一辆并不惹眼的黑色卡宴前,苏禾才警觉地停下了步子。
“沈老师,我认为我准备的挺充分的,等以后有机会再来拿资料吧。”
苏禾转身就要走,却被沈昀一把抓住了手腕。
“苏同学,总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吃干净了就走人,这可不是好习惯。”
他将卡宴后座车门打开,做出了请的姿势。
苏禾知道自己跑不掉,索性跨步迈入了车内。
真皮座椅散发出的小牛皮气息裹挟着雪松木香氛,将她整个人温柔包裹。
浑身的触感告诉她,现在这个地方不应属于她的世界。
等她坐好后,沈昀从另一侧上了车。车门被关闭隔绝出封闭的空间,涌动的暗流暧昧,两个人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明显。
苏禾等了许久却不见对方有动作,只好先出了声打破沉寂。
“所以呢?”
沈昀透过车前的玻璃窗看着外面春日的盎然绿意,眼瞳似古潭一般沉静无波。
不知为何下一刻,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沈家园林里的木绣球开了,需要有一个观赏它的人。”
苏禾疑惑地瞪大了眼睛,攥着衣角的指节已然泛白。
“搬来沈家吧,更何况我们之间很契合,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后,苏禾霎时间红了脸,转身就要下车,只是车早就被人落了锁。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会答应的。”
一声闷笑传来,沈昀慵懒地斜睨着苏禾,“苏同学误会了,只是想请你来沈家园林担任文物修复师一职,月薪300万如何?不知苏同学是更擅长修复古籍书画,还是金银玉石呢?”
苏禾不是笨蛋,即便他提出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她也知道答应他后会和他变成什么不可言说的关系。
“我只是在学校的实操课中练习过,并不精通修复一类。”
“是吗?那怎么就进了梁王墓项目组呢?”
苏禾脸上本来是因为与沈昀同处车内而涌上的潮红,此时转为愠色。
他这是在威胁她?
沈昀继续道:“我相信苏同学的能力,给苏同学十分钟的时间考虑。是选择来到沈园月薪百万,还是选择梁王墓项目组分文没有的实习呢,我想应该很好选择吧。”
唐棠话音刚刚落下,和缓的雨丝就开始转换成了急促的骤雨,打了两人一个措手不及。
正准备回到工作室楼下避雨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陌生男人的脸,“需要坐车吗?正好经过可以载人,看意思给点车费就行了。”
男人笑得和蔼,不像是个坏人,更何况出口要了车费。
雨势太凶,唐棠也顾不得想些什么,直接就拉着苏禾上了车。
车门被关上,外面的雨被隔绝成朦胧的白噪音,清新的车载香薰味道迎面而来,音响中舒缓的音乐渐入耳中,让人舒服至极。
两个人刚刚坐定,司机师傅就将干净的毛巾递了过来。
“擦擦吧,别感冒了。两位小姐想去哪儿呢?”
唐棠天真单纯,告诉了地址后,没有任何防备地接过了柔软的毛巾擦拭身上的雨水,斜眼却瞧见苏禾只是拿着毛巾,并不用,而是从包中取出了纸巾。
司机师傅讪讪一笑,“小姐,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恰巧经过想赚个车费而已。”
苏禾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回应,她抬眼望去,瞥见驾驶座位旁边的平板上展示着一张寻人的海报。
海报上面是一个穿着桃夭粉色旗袍的美人,那人眉眼精致肌肤胜雪,貌美绝伦,年龄看起来不大,一副娇娇软软的模样,分外惹人怜爱。
而美人旁边的文字只标注了寻人的酬劳和联系方式,没有其他多余的信息。
她数不清有多少个零,总之非常优渥足够普通人生活一生。
唐棠也仔仔细细的盯着海报看,还时不时地叹着气。
“之鱼姐,你说要是我能找到这大美人该多好啊,那我还当什么实习生啊,我直接把梦空文物修复工作室买下来,带着你们去马尔代夫度假!”
正专心开车的司机抿嘴一笑,“听说这是宛城沈家家主的女人,三年前从沈家园林跑了出去,一直杳无音讯。”
见苏禾没有反应,司机又补充道:“三年前宛城可热闹了,几乎大街小巷所有的新闻媒体都在争相报道,寻找这个美人。你们说说这姑娘是犯了什么糊涂,好好的养尊处优的日子不过,偏偏要跑出来。”
唐棠这时候来了兴趣,她虽然在距离宛城千里之外的临江市,但对于沈家还是有所耳闻的。
宛城沈家几乎是神话一般的存在,这世界上世家大族不少,可像沈家一样能够一脉相传沿袭近千年的名门,却只有沈家一个。
沈家祖上英豪辈出,从族谱向上追溯可清晰查至明朝一代。
最高位者曾担任京中一品首辅之位,位高权重,而后几百年屹立不倒,势力盘根错节,以至于到现在蒙受沈家荫庇的人几乎遍布天下。
有人曾经说,沈家抖一抖,半个宛城都要变了天,可事实也的确如此。
现如今沈家产业也涉及众多领域,无论是传统产业还是新兴产业都能强势介入,尽揽天下钱财。
根本没有人敢去估算沈家财产,也很难预估,因为除了名下这些各类产业,沈家还有一座祖祖辈辈守护至今的祖业——传承了几十代,在宛城郊区占地2000多亩极致奢华的沈家园林。
有钱有权又有传承千年的世族底蕴,这也致使整个宛城想要攀覆沈家的人不计其数。
三人就这样争了起来。
沈昀依偎在苏禾肩膀上,可怜兮兮,矫揉造作:“老婆,别这样,我害怕。”
沈斯晏看他这样,瞬间忘记了刚才被打错针的委屈和疼痛,他高高举起双手,“我也要看爸爸打针!我也要!”
“你也想看?”苏禾一脸诧异,却又不依不饶,“虽然你是我儿子,但这种好事我不会让给你的。”
沈斯晏被挑起了斗志,擦了擦鼻涕,提议道:“我们剪刀石头布公平对决吧!”
“好呀!”
在沈昀的见证下,沈斯晏‘幸运地’赢得了剪刀石头布的胜利,获得了明天亲手按住爸爸,并且给爸爸打针场面录像的权利。
于是,第二天沈斯晏举着手机趴在假哭的沈昀身上安慰的时候,医生的针又落在了他的屁股上。
面对沈斯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王医生扛下了所有:“对不起啊小少爷,我今天出门忘记带眼镜了,看不清,所以不小心扎错了。”
一家人严肃地控诉了医生好一会儿,沈斯晏才不哭了,但防备心高了不少。
第三天,早上一起床苏禾和沈昀就时不时咳嗽一声,医生来看了之后说要打针。
沈斯晏听到针就害怕,躲得远远的,但看到自家爸爸妈妈剪刀石头布,看谁输了谁先挨针的时候,他又好奇地凑了上去。
在见到自家妈妈输了,眼睛红红的还在掉眼泪,爸爸却在挑衅,他抱住妈妈安慰,要展示自己的贴心,表示自己和妈妈天下第一好……
于是,王医生又扎错了屁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