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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0

作者:春酒醉疏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4章


    “哦, 好,走吧走吧。”


    邱黎突然变得神神秘秘,你知道他完全想歪了, 或许已经拓展到你碍于面子和秉性,不肯在老友面前坦白你和学生谈恋爱这个阶段了。


    “小旭,你和南飞怎么认识的?”


    “在酒吧。”


    这话他问的小心翼翼,而且笨蛋至极, 一个直男不知道该怎么揣度gay的感情关系,因此只差没有在脑门上顶着一句“我全部都看到了”还有“我正在试探你们”的话。


    “酒吧?”


    邱黎微笑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若有所思的在你和房旭之间来回打量。


    好了,这下子你估计又要被幻想成分手后自暴自弃,在酒吧寻找一夜/欢/情,而且还不想负责, 从此以后对生活都不再认真的浪荡男人。


    你实在不了解邱黎的直男思维,在你有意分开他们两个之后,还特意绕过来, 走在房旭旁边, 一脸分享成熟男人经验的口吻:“我觉得男人还是要有责任和担当, 你觉得呢?”


    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你内心的理智小人正在狂撕自己脸皮,作呐喊状, 你在外面向来镇定自若,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无语,而且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太上火了。


    为了避免可能产生的麻烦和误会,你强势的抓着邱黎, 指使房旭往前走一段, 在前边照明看路。


    房旭道:“可是这样你们看不到路。”


    你严格道:“不用, 这里我们俩很熟,你自己不要摔倒就好。”


    房旭被这话说的楞了下,大概是有点伤自尊,沉默扭头,路上偃旗息鼓,一句话也不说。


    回去的时候樊月果然大失所望,两个男人一根笋也没掰到,反而还摔了一个,三个人灰突突的站在院子里,被樊月说都不靠谱,做饭的时候想要帮忙,也被立刻凶了回来。


    “你们俩连锅铲都拿不稳!”


    房旭本来站在后边听训,这时候举起手,和喊着“老师老师我知道答案”的小学鸡一样,脱离队伍:“樊月姐,我也来吧,可以快一点吃饭。”


    樊月不大相信:“你?”


    “对,”房旭抄起锅铲,系上围裙,姿势老练的往铁锅里淋了一勺油,滑了一下锅底,把樊月事先准备好的酸菜入锅煸香:“这个是打算做酸菜鱼吗?”


    “额,对。”


    这下轮到樊月一愣一愣的,但很快,她就露出欣慰的表情,转头凶巴巴数落:“看看别人!”


    邱黎赶紧过去,拉着老婆,让她坐下来好好休息,给年轻人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樊月不同意:“怎么可以让客人做饭!”


    房旭立刻接了一句:“没事,我很快就炒好,待会邱哥刷碗就行。”


    既然他都这么说,樊月也不好站起来,她把房旭狠狠夸了一通,又把你和邱黎的行径贬了一遍,但是三个大人干坐着又太无聊,便沏了壶茶,一边听着蔬菜入锅的声音,一边在石桌上打扑克牌。


    宽肩窄腰大长腿的年轻人,戴着围裙,花蝴蝶似的在室外厨房忙碌,有条不紊的切墩下菜,颇有种大厨掌勺的氛围。


    等开饭的时间里,你们边打牌边聊天,聊的大多是一些生活上的琐事,樊月和邱黎投资了几家商铺,但是近几年经济不好,生意一直不太行。


    转手开了荷花庄,阈犀又因为盖得太漂亮,自己很喜欢,独占了风景最好的山头,因此大半个地方也不对外开放,挣不到什么钱。


    邱黎都是当玩笑说的这些话,提起来出门创业,跌个狗吃屎,只能滚回家继承家业的事,和樊月哈哈笑成一团。


    邱黎长长叹气:“还是阿飞厉害,想做什么就可以做的成。”


    你冷笑:“当初我不是没有说过,让你和我去一个高中。”


    邱黎死鸭子嘴硬:“我那是学习不好。”


    你呛他:“你是脑子不好。”


    邱黎被噎的没办法,樊月捂着嘴巴看笑话,完全不打算帮他,邱黎只好场外求助,回头大喊:“房旭,他是不是一直这么刻薄!”


    他当然不是指着房旭回答,而是借此谴责你,因此话题很快就往下走,没有等房旭回答,你看了眼房旭的背影,没作声。


    话题说着说着,又聊到家长里短。


    你知道他们俩有意开解,你之前消失一年半载,这时候也不好反驳,告诉他们你早就修复得七七八八,那看起来倒像是逞强了。


    因此只是点头听着,偶尔说一两句话,房旭拌好凉碟,最后的炖菜需要花的时间比较长。


    你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勾手让他过来,房旭在围裙上擦着手走过来:“怎么了?”


    露天厨房为了追求原生态,搭的是火灶,房旭脸上出了一层热汗。


    你让房旭先去换身衣服,他答应了,又回头为难:“我没带行李来。”


    邱黎闻言立刻热心的告诉他:“你去阿飞房间看看,就在你屋旁边那间,他上大学之前的东西都放在那儿,我看你个子和他高中时候也差不多,衣柜里的衣服应该都能穿。”


    等房旭上了楼,邱黎说:“这次回来要不要去你婶子家看看。”


    你扔出一对梅K,婶婶至今没有放弃给你找女孩子结婚,你不想回去。


    过了一会,房旭换好了衣服,搬着小板凳坐在你旁边,很严肃的正襟危坐,时不时抬头看你一眼,你和邱黎都大他许多,聊的话题他也完全搭不上,就默默的听着。


    就算想要发表见解,但无论是邱黎混吃等死的煤二代生活,还是你风起云涌的艰难事业,他都不是很了解。


    看他装稳重装的实在辛苦,你好心问他要不要打牌,他眼睛在拍桌上转了圈:“行,不过我不会这个。”


    你要笑不笑的看着他,他两眼眨巴,坦然自若。


    ……


    “坐过来,我教你。”


    房旭立刻挪动小板凳,坐到你旁边,你的凳子比他高,他坐下来刚好可以趴在你膝盖上,他倒是一点不介意,拿你的大腿当桌子,听你讲规则。


    你脸上淡淡,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因此这动作倒也没怎么让人侧目,教了两次,你拿手机回复信息,放手让他自己打。


    正敲着屏幕,房旭说:“这个怎么出?”


    你头也不抬:“用脑子出。”


    房旭:“……”


    过了会,在房旭又瞎出牌的时候,背后伸来一只手,阻止他的动作,白皙的指尖点了点某张牌。


    房旭顿了顿,慢吞吞出牌,嘴角快速抬起,又悄悄放下。


    ……


    吃完晚饭,已经深夜。


    樊月和邱黎还要带小孩,因此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大家准备睡觉。


    回了房间,房旭先去刷牙洗脸,出来的时候精神焕发,扑在床上打了个滚,摆出一个撩人的姿势,扫扫床单:“南老师,快过来睡觉。”


    这下子倒是高兴,你颇为有趣的挑了挑眉毛,抱着胳膊,摆出严肃谈话的姿势:“说吧,白天在闹什么?”


    房旭单手撑着脑袋,嗤了一声,装出回忆的表情:“白天,没怎么啊,我做错事了吗?不会吧不会吧”


    你丢过去一个枕头,正中他那颗漂亮的头:“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看起来没有在开玩笑。”


    房旭把枕头垫在胳膊底下,压了压,脸上露出被精准打击之后颇为无趣的表情:“我至少也得看起来像你的男朋友吧。”


    “男朋友?”


    “是啊,虽然你目前还没有答应我,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很少带人回家,如果我看起来太不稳重的话,不是会让你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吗?”


    他坐起身,抱着枕头义正辞严,脸上的表情一点不像似作伪,他真真切切就是这么考虑的。


    “怎么样,目前来说我表现得还不错吧,你有没有更喜欢我一点?”


    “我认为,你没必要做这样的事。”


    “为什么?”


    他脸带不解,凑到你旁边。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烦忧,你对自己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再没有拿不准,或者容后再议的事,你没有一时冲动,也没有意乱情迷,借着迷惘去消遣别人的感情。


    但对于房旭来说,他是否清楚的知道,了解,还是桀骜不驯,轻率的把一切交给年轻。


    你揉揉他的头,语气冷静,温和:“睡觉吧。”


    房旭叹了口气,没有纠结这个话题,转而兴致勃勃的打量整个房间:“这里面是你从小到大的东西吗?我可以看看吗,让我看看吧,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可以,我会找出来,你回头再看。”


    你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你擦干头发,从床底下的箱子里翻出过去的笔记本,相册,写过的故事,细细翻了会儿,你把相册放在第一本,摆在房旭床头柜旁边。


    第二天,邱黎的爸爸生病,他和樊月要回去照顾老人家,你本来想跟着去探望,被邱黎一口回绝:“他半点事没有,就是不喜欢豆豆,装病催我们生二胎。”


    樊月也很无奈:“你就在这里住几天,车钥匙在客厅抽屉,你随便用。”


    一家人来去匆匆,只剩下你们两个闲散人士。


    房旭睡醒之后就拉着你往山上跑,说什么从来没见过野生菌,也没有爬过云南的山。


    你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吃完早饭,才和他沿着小路上山。


    除了翠竹,山尖种着几千棵松树,没有松树的地方,生长着野杨梅和山茶花,野杨梅在玉米种下时开花,现在盛夏,已经结成一个个青色的小果子,摘下可以用来酿醋。


    房旭在林子里钻来钻去,时不时捡一朵毒蘑菇回来,问你能不能吃,失败好几次仍然不肯放弃,苦苦寻觅你口中能吃的青蘑。


    一路爬到山顶,山下的云雾牛乳一样浓稠,要等到霞光漫射之后才会散开。


    湿冷的晨风拂面,飞鸟啁啾。


    你坐在山顶的石头上,出神的看着山,忽然听到房旭叫你,他不知怎么绕到了石头下,因为高度差异,找个了石头踮着脚,捧着一束带露水的野花。


    野花的根茎都被暴力折断,半死不活的盛开,你拿在手里看了看,房旭戴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偏着头,露出小半张侧脸。


    “喜欢我吗?”


    “喜欢。”


    他露出笑容。


    你取下一朵漂亮的花,当成竹蜻蜓旋转,房旭翻上来,“我喜欢你”他又说。


    呆了几天,你们收拾东西去大理,邱黎为表歉疚,把行李早早送过来。


    直到你们走之前,床头柜的相册也不曾被翻动过。


    作者有话要说:


    剩下的晚一点,在肝了


    第35章


    抵达大理之后, 开开心心的玩了几天。


    也破例去酒吧,一直玩到凌晨三四点,明明对买醉行为敬谢不敏, 却装了一肚子酒,醉醺醺的回到酒店。


    房旭挂在你身上,身高腿长,分量不轻, 你打开门,想把他掀下来,他立刻手脚并用的缠着你,委委屈屈。


    “你喝醉了。”


    “没有。”


    他蹭来蹭去,自然而然的凑到你脸颊,啾啾的亲了两下嘴唇。


    见你不反对, 方才捧着你的脸试探性的湿吻,宽厚的胸膛顺势压过来,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鲜活的热度, 白亮的灯光映着墨眉漆眼, 红唇羽睫。


    他乖乖闭着眼睛, 明明是桀骜的长相,这时候看起来却很纯情。


    你们俩差不多高,身材也十分相似, 都不是清瘦柔弱的身板, 因此他就算狼性大发,想推倒你,也十分艰难, 在吻得湿哒哒, 想更近一步时, 却在姿势上产生争执。


    又磨了好一会,几声较为明显与沉重的低哼声过去之后,房间之中沉寂下来,他无计可施,磨蹭久了,不情不愿的哼哼,明显是很清醒,而且还想继续做下去,激烈自我斗争之后干脆蹬掉短裤躺在下面。


    他大概是拉不下脸说这种事,只好接着酒意摸摸蹭蹭,顺水推舟。


    当然,往坏了猜测,也可能是懒得再磨蹭下去,毕竟已经花了很多时间,所以才想用酒精的借口,快点吃到嘴巴里。


    连再啰嗦一下也不想,就这么简单粗暴的找了这种方法。


    这时候如果有人批评你草率,或者干脆鄙视你立场不坚,轻易就被年轻热情的小伙子迷住,以至于放弃多年的坚持,接受什么保障也没有的关系,你也一定举手赞同,并且冷静的说出一二三点问题,开一个自我批评大会。


    但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一夜之后。


    也正好是旅行结束的最后一天。


    宿醉醒来头疼的要死,仿佛喝了假酒,你们又狠狠地相互睡了一觉,因此两个人都戴着痛苦面具,难兄难弟一样相互搀扶着出去吃早餐。


    你点了米粉,给他点了份玉米粥。


    大约是两个人都凄凄惨惨,面对面的吃着早饭,没有比这个更搞笑的场面,所以吃着吃着,房旭的勺子掉进碗里,单手捂着腰吭哧吭哧。


    你第一次经历宿醉,正头疼欲裂,两眼无神,根本不像是春风得意,度过美妙夜晚的成年男性,反而像被人强逼着在工地搬了一夜砖,整个人都萎靡不振。


    “吃饭,”你敲了敲桌子,不复往日威严:“别闹了。”


    “哦,”房旭从善如流,一边抖抖抖,吭哧吭哧,半天才喝了一点点粥。


    吃完早餐,走回酒店的路上,房旭忽然说哎呦一声,捂着肚子蹲在马路边。


    “怎么了?”


    “肚子痛。”


    房旭脸色惨白,不停冒冷汗,看了你一眼,你心里咯噔一声,回忆昨晚,竟然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做安全措施。


    往常绝不会发生这种事,别说还有如此麻烦的后续,这下可大条了。


    你背着他,跑到街上打车,奈何大清早,古镇上的人悠悠闲闲都还没出门,哪里有出租车,房旭跟乌龟一样趴在你背上,蔫头耷脑的嘟囔:“别了,我不去医院,你让我回去睡一觉就行。”


    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他才肚子痛,于是问他:“你记不记得我昨晚带套了没有?”


    房旭安静片刻,都不是没有经验,自然知道可能出现的种种隐患,房旭有气无力,用沙哑到不行的破锣嗓子说:“艹,你现在问我,我怎么知道!”


    “你没感觉的吗?”


    房旭有些生气:“我的屁股又不是xxx,不记得了!”


    好了好了,这个话题再问下去就真的要少儿不宜了,而且这个时候也不可能跑回酒店翻垃圾桶,看到底有没有杜蕾斯。


    你把他往上颠了颠,力图保持客观冷静的口吻,分析可能出现的状况。


    “听着,虽然只是猜测,但昨天晚上做的时候我觉得你那里有点小,不知道有没有黏膜出血,你现在状态不对劲,正常做/爱不会像你现在这么难受,我们得去一趟医院。”


    房旭扯了扯嘴角:“我不去!”


    “不去也必须去!”


    你宿醉难耐,脸色发青,歪歪斜斜往前走,不赞同他拿生命健康开玩笑,房旭沮丧着脸,有气无力:“别,我真的不疼了,我们回去吧。”


    “不行!”


    你背着他在马路上找车,但一路都没碰到出租车,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早起的面包车司机,花高价请对方送你们进城。房旭还一路上都维持社死表情,如果车门打开,他宁愿当场跳车也说不定。


    最后急匆匆,好不容易进了医院,挂了肛肠科。


    老大夫见多识广,什么也没问,在你担忧的目光中把房旭领到帘子后边,妙手一探,出来说:“哦呦,不是肛裂。”


    他笑容和蔼:“肠胃问题,回去运动下,吃点药就好了。”


    他看了看你们俩,建议道:“不过你们俩这表情是牙疼吗?那得去口腔科开药。”


    你:“……”


    总之这事情鸡飞狗跳,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你们两个折腾的够呛,也没心情在外逗留,一致决定回去躺尸。


    “睡觉吧。”


    房旭大概是身体不舒服,他破天荒的在意起你说话的语气,嘀咕:“你每次不想谈什么,或者借口躲避时,总会搬出这句话。”


    他唉声叹气,毛毛虫一样拱到你旁边,控诉:“你自己品一品,这句话是不是刺耳,草率,还有一层漠然。”


    过去你常常拿这句话敷衍他,仔细想想,也并非不是实话,因此居然找不出话反驳,他立刻抓住新的破绽,半是抱怨半认真的说:“你根本不喜欢我!”


    你的大脑出于半停摆状态,没有反驳。


    房旭不能说愀然变色,也与此相距不远,脸上又是震惊难过,又是落寞,凄凄惨惨戚戚:“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一点都不?”


    旅行这么久,他终于积蓄了一点胆量,放下自己骄傲的自尊,别别扭扭,又很不甘心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而你,心里想了想,也在这个让人头疼的时刻长长叹了口气,放下些许防备和戒心,认真的说:“不。”


    在房旭欲开口反驳的时候,你说:“我很高兴遇到你。”


    这是实话,你尽可能不煽情,三言两语地说清楚:“我感谢你,感谢在我难过的那段时间,和我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这版差不多了,改不动了,发表了,舒服了,不痛苦了(崩溃躺平)


    第36章


    那天的对话没有继续深入下去。


    或许他只是随口一问, 对于你是否真的喜欢他,房旭没有看起来那么有执念,他是个不会感到寂寞的人, 而你是一个很能忍耐寂寞的人。


    第二天醒过来房旭就活蹦乱跳,休息得差不多,不过这样一来,一时半会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了, 干脆取消周密的计划,慢悠悠的在昆明闲游。


    一起做点手工艺品,看看电影,钓钓鱼,或者在喜欢的酒吧耗一个下午。


    房旭有很多不经思考的笨蛋问题,你往往看他一眼, 看到他忍不住羞愤的扑过来,才慢悠悠的认真解答。


    夜晚在灯影霓虹中散步,他悄悄牵住你的手, 脸慢慢烫起来。


    这样慢悠悠的, 从昆明到丽江, 再从丽江到香格里拉,走完笔记本上的景点,大概玩了半个多月。


    在结束的最后几天, 你们到了这次旅行的最后一站, 大理喜洲。


    路上你不爱拍照,但房旭对比十分热衷,每次他看到什么好吃的, 好玩的, 都会像个孩子一样跳起来, 拉着你飞速冲过去。


    他搭着你的肩膀,拉着你的手,见缝插针的把你揉进他的身体里,急于让你彻底的接纳他。


    他有挥之不尽的热情,你则静如深潭,在他责怪你过分冷淡的时候,你也很少解释,燃烧的太快的感情,逝去之时也恰如来势。


    在喜洲古镇闲逛的时候,房旭意外发现了扎染布,自己闹着非要去做一块,你对这个没什么兴趣,更想到稻田里走走,看看云雾缭绕的高山。


    于是你们两个短暂的分开了一段时间。


    中午的太阳又大又热,来喜洲之后,房旭买的短袖短裤不经晒,于是你还是穿了自己的衬衣和西裤,顺着阴凉的地方走,走着走着就到了镇子外。


    白墙黑瓦渐渐远去。


    人变成一个个不甚清晰的点,脚下一陇一陇的水田中,青色稻子长得正好,你碰到一个在田野上写生的年轻画家,蹲下来和他聊了几句。


    “你来大理是为了做什么?”


    画家不拘小节,在稻田流淌的沟渠里涮画笔,水彩颜料顺着水流变成透明,你看了看他干净的画,又看了看他邋遢的样子,停顿片刻,笑着说:“来这边许个愿。”


    画家感到好奇,他随口闲聊,大概以为你会说来这里玩,听到意外的答案说:“还愿?我在这里呆了大半年,没听说过有什么很灵验的庙啊。”


    你盘腿坐在他旁边,认真道:“所以啊,真灵验了算他命好,不灵验算他罪有应得。”


    画家哭笑不得,他正想再说两句,忽然一阵风,把他的帽子吹进水田里,刮得老远。


    他下去捡帽子,拜托你在这里看着他的画。


    你点头答应了,坐在小马扎上等他回来,太阳又高又远,热意却从后背弥漫至脸颊,额头出了汗。你有些出神,手指在手机上划了划没有点开,提到这件事,积蓄在心底,不愿意回想的事又凝结成呼啸的乌云。


    你冷静以待,不动声色。


    不知何时,头顶蓦地罩下一片阴影,一顶帽子扣在你的头上,你诧异的扶着帽子,抬起头,房旭拿着两根雪糕,笑眯眯的蹲在你面前,冰凉凉的手贴了贴你的脸颊。


    “找到你了!”


    稻田没有盖住海潮的味道和森林的香气。


    他热烘烘的,脸上都是汗,头发扎成圆圆的小揪揪,额发被汗水湿透,表情像一头热乎乎,翘着尾巴,扑到主人膝盖上撒娇的小狮子。


    你忍不住笑了声,伸出手捏捏他的脸颊,捏出金鱼嘴,房旭一脸你不要胡闹的表情,撕开雪糕,递给你。


    青稻被风吹动,漾开水一样的涟漪。


    房旭坐在你旁边,递给你一个小小的布袋子,上面有一个太阳的图案,你拿到手里看了看,有些微妙的抬眉:“你做的?”


    房旭摸了摸鼻子:“买的,我做的那个……嗯,我觉得这个图案比较适合你。”


    你轻轻笑了笑,没说话,房旭本来还想想解释,忽然呆呆的看着你,接着耳朵绯红,悄悄牵住你的手。


    画家回来的时候,看画的人已经不见了,他顺着镇子的方向,田埂上两个背影手牵牵手,慢慢远去。


    画家想想,抬手在画布上画了下来。


    你和房旭在离开前去了那家寺庙,捐了香火钱,然后正式在一起,乘飞机回到了A城。


    成为男朋友之后,见面的时间多了很多。


    你们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他的“私人影院”,你发现他烟瘾着实不小,但自己这一年来也烟不离手,倒是不好过分要求他。


    可是吸烟到底有害健康,便抓着他一起戒烟。


    房旭一开始极其不乐意,想尽办法在各种地方藏烟,被你不讲情面的收拾过几次之后,学乖了。


    想抽烟的时候磨磨蹭蹭过来要一支,磨久了,总会有松口的时候,比被抓要强许多。


    只是渐渐的,他也不常来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


    快了快了,快刀了,到了我最爱的环节


    第37章


    谈了恋爱之后, 很多事都不能再那么随心所欲,毕竟不是一个人生活,因此必须要有一些自觉。


    只是你善于轻拿轻放, 不会过于惊动正缓慢踹开门户,在心里安家落户的年轻朋友。


    或许旁的人会希望恋人能爱自己的全部,比如记仇,冷漠, 坏脾气,但你不会,你失去的东西那么多,所以更加明白爱意的珍重和不经消磨。


    而你神经强大,也足够理智,并不介意对自己爱的人再宽容一些, 不需要他去负荷你不好的一面。


    你是一个成年人,懂得该怎么自我排解。


    而且既然是比较年长那个,没道理还要被不如自己的年轻人反过来包容。


    生活不是小说, 恋爱不是偶像剧。


    你身边都是深知规则的干练精英, 哪里会有到了三十多岁还很无知天真, 等着别人救赎,从此过上幸福生活的少男少女。


    你认为人活着应该依靠自己,然后才是爱人, 总是让别人背负自己的情绪, 只会把别人压垮。


    而且如果真的非要逼你说什么煽情的话,来开始这段新的感情,你也只会干巴巴的说, 我希望我们能一直走下去。


    看吧, 就是这么朴素简单, 随便从网上抄来的诗词也比这句华丽。


    但像你这样的人,吃过的苦通通不希望他再吃一遍,在感情上遇到的漠视,欺骗,背叛,也不会让他再感受一次。


    你希望他和你在一起,就等于找到了稳定,找到了幸福。


    你希望他和你在一起,别的不须烦忧。


    你希望成为他生命中的角色,是一部分的依靠,一处可以停泊的港湾,一个是风雨无阻要回去的家。


    但你和房旭有很多不同,年龄,爱好,性格,你尽力在两个人都习惯的生活方式里找到平衡,但却不知道为什么,相处时能够讨论的话题越来越捉襟见肘。


    通常以你开头,他嗯嗯啊啊,把你扑倒在床上结尾。


    你的年纪,阅历,决定了你的地位,你帮了他的忙,却决不会多提。


    你重新装修了自己居住的房子,虽然他不一定会搬过来住,但是想来对方也不会太喜欢过于冷漠的装修格调。


    你注意到他喜欢的口味,下次吃饭时顺口点出来,对方直到菜进了嘴巴,才咂摸咂摸嘴,恍然:“哇,谢谢你,这是我的口味,是真的很好吃哦。


    房旭说过很多话。


    他说:“我最喜欢你了。”


    “我们一起去玩吧,你想去鬼屋或者密室解密吗?我的朋友约我,我们可以一起啊。”


    “你想去冲浪或者滑翔吗?感觉会很有趣的样子,好吧,你要工作的话,我会记得给你拍照片,什么什么,搬过去一起住的事啊,太麻烦了,我这边很多东西,不如再等等。”


    “喂喂——其实没必要这么古板,偶尔出去放松一下不会出问题。”


    “南老师,你的爱好真的很大众嗳。”


    你不喜欢招摇,对公开出柜与否没什么执念,不必要众人的祝福或者艳羡,能够安稳的生活,心里有记挂的人,和普通人一样,不必在节假日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发呆就是很幸福的事了。


    而且伪装起来,假装没有同性恋这回事的样子,或许不经历那个极其压抑年代的人不会明白。


    圣诞节的时候,你们一起出去玩。


    房旭在外面牵你的手,你表情十分严肃,他一开始还笑嘻嘻,最后翻白眼翻到你都想建议他要不要去看一个眼科。


    你知道他不满意,但并未解释,零点的钟声敲响之前,你们终于爬上了风鸣山,灯火中的城市飞起一簇簇烟花,在漆黑天幕炸响。


    周围有很多爬山看烟火的人。


    你看着彩色的烟花,突然想起去年的冬夜,一个人崩溃在桥头时,满城的陌生人,遇到了另一个痛哭流涕的陌生人,巨大的恐惧和悲哀曾把你吞没,但现在……


    你转过头,周围的沉沉黑夜里,你用大衣从后边裹住房旭。


    雪花簌簌。


    一叶知秋落,片雪知冬来。


    新的一年要到了。


    第38章


    时间平平淡淡, 到了八月中秋节那天。


    你在前台收到一份礼物,名片上的旭字拖了一个小尾巴,像一个小小的笑脸。


    学生和老师们都很惊讶, 看着你抱着一大个巨大的[房旭]等身玩偶的进了办公室。


    你表情严肃,仿佛拿着什么危险物品,但实际上那只是假象,进了办公室, 你的耳根慢慢泛起红晕,好笑的揉揉眉心。


    房旭的电话适时打来,尾音轻飘飘,按捺着一股子求夸奖的愉悦。


    “南老师,收到礼物了吗?”


    你拨弄着玩偶的布条头发,一时没有回答, 玩偶的头发是小狮子一样的金鬃色。


    这个称呼,大概是哪次被他灌醉的时候泄露的,可能是前晚, 也可能是一个星期前, 他趴在你膝盖上, 抱着你的腰撒娇,外面的灯火撒进玻璃窗,温馨宁静, 你咕哝了几句, 被他听到。


    你隔着电话,声音听不出太多愉悦的情绪,房旭却好像洞悉你的不好意思, 在那头夸张的大笑。


    “别闹, ”你只好说, 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节日快乐呦。”


    快要挂电话时,他说:“我要陪我朋友出门,不能陪你了,有玩偶的话,应该不至于太想念我吧。”


    你因为前段时间很忙,加上房旭帮自己的朋友装修酒吧,你们快两个星期没有碰面,虽然每天都有微信聊天,但还是不如亲眼见到。


    乍说过节不能碰面,你心里难免失落,只是怕他跑来跑去的麻烦,便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平静应了,让他自己去忙。


    “那再见啦。”


    挂了电话,也就没有那么着急下班,想到这件事,你们一直没有搬到一起住,或许年轻人有不同的想法,这点上你一直很耐心,并没有催促。不想回家,干脆请秘术小姐再送一些文件进来,打算在培训中心呆到深夜。


    秘术小姐早早换上了应节的衣服,踢着高跟鞋,抱着一大摞教学资料和学期计划表进来,她先是假装不在意的偷瞄沙发上的大玩偶,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接着看到你脱了穿好的西装外套,穿着室内拖鞋,一副打算在办公室长驻的样子,才疑惑不解道:“呃,南老师,你今天不回家吗?”


    你冲了杯咖啡,准备埋首工作,但因为她提到,也顺便看了眼沙发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说:“他比较忙,我们不出去了。”


    顿了顿,这恐怕是辜负了秘术小姐付出的脑力。


    秘术小姐唉声,她是少数知道你事的人,本以为你和房旭算是老房子着火,蜜里调油,哪想到你们的关系这么悠闲淡定。


    她踌躇着说:“那南老师你要不去我家过节?多少热闹一些呀。”


    你摇摇头,看了眼座钟:“不用了,快回家吧,晚了赶不上公交。”


    秘术小姐因为你平时积威甚重,虽然是老同事,也不好强求。


    就这么一直待到深夜,午夜的钟声敲响,你确定自己疲惫到倒床就能睡着,才拿着东西出了门。


    在前台看到垒成小山堆的月饼盒,才知道员工们都送了礼物,月饼盒上写了小纸条,他们忙着回家,也不敢打扰你,就都放在前台。


    你看着月饼为难,怎么想也吃不掉,思来想去,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想去看看房旭,就当是送这些月饼过去,留着坏掉未免太可惜了些。


    想到就做,不过说到底,你一直比较遵守底线,按照房旭的性格,不去干涉他太多事。


    因此也没有打电话给他,想着万一后悔了,或者气氛不合适,也可以悄悄溜走,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只是看一眼,就可以度过今晚。


    房旭现在在邻市,你开车出发,大概在路上花了四个多小时,但心里竟然不觉得多疲倦,反而有种兴味盎然。


    到了地方之后,惦记着和他朋友见面,想着拿员工的礼物做人情不太好,又去酒店排队,买了几盒高档月饼。


    你忙碌着这些事,等筹备妥当,才朝着房旭帮忙的那个酒吧出发,在地图上并不难找,只是进去之前,犹豫再三,还是笑着拿上了几盒月饼。


    一开始是想随意看看,不想给房旭压力,让他觉得你因为分别这件事有什么不满,但实际上这么谨慎,也不太像情侣相处,反而有过多经营筹谋的味道,让人觉得没有活力。现在想见面,其实不必考虑太多。


    你拎着月饼,进了酒吧。


    中午时分,还是节日里,这里竟然还有很多人,看气氛来,应该不完全是gay吧,还有不少女孩子在里面喝酒。


    你进来之后,打了个电话给房旭,但是那边一直没有人接,因此只好拎着月饼,问了附近的工作人员。


    “房旭啊?在包间那边,你是他朋友吗?”


    工作人员应该和房旭很熟,听到你问他,脸上立刻带出恍然的笑容,瞬间拉近了距离:“嗳,他的朋友,真的全是大帅哥啊。”


    你跟着他上了二楼,二楼冷清一些,包厢这时候多半都开着,方便侍应生打扫卫生。


    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推着装满酒水和果盘的小推车,朝音乐声震耳欲聋的包厢里走,带路的男孩带到一半,被对讲机叫住,他给你指了房间号,急匆匆的跑走。


    你左看右看,顺着数字顺序,找到了转角处的包间,此时房门大开着,音乐声很响,侍应生推着酒水进去,又推着空瓶子出来。


    门廊上的玻璃折射出屋内的情景。


    你不好贸然跑进去,先找了找,房旭很好认,不需怎么花费眼力,便看到了,他坐在边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脸色懒散带笑,一只脚蹬在茶几上,戴着夔龙纹手镯的那只手搭在一个锐利张扬的年轻男人肩上。


    两个人年龄相仿,气质相近,都是极其抓人眼球的人。


    你本来想进去,又恰巧碰到侍应生推着小车出来,便等他们走过去。


    包厢里忽然有人用话筒说话,也有人起哄,你听到的声音有些熟悉,有些不熟悉,房旭的声音不怎么清晰,但话筒似乎离他挺近,因此每个字每个词都能听明白。


    [喂喂,恭喜你脱单啊!]


    [屁啊]


    [你不是吧……那样的……你……]


    [我这个人可能更适合柏拉图,一开始也是真心实意喜欢,但是相处久了,总是觉得没意思,只是这次失望的更快一点]


    仔细听起来,他当初是懒得再磨蹭下去,毕竟也花了很多时间,所以才想用酒精的借口,快点吃到嘴巴里。


    但是仔细想想,你从来没给过承诺,对方辛辛苦苦要求男朋友的身份,可以光明正大的做这事,省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你却顾虑重重,带他见了朋友也没有给出去。


    而且明明一开始有所猜测,你还是没怎么挣扎就陷进来,哪有一开始挂断人家电话那么坚决。


    大概闹了两三分钟,等服务生撤完,包厢门便关上了。


    你站在门口,表情怔愣。


    服务生关上门,转身才发现你,登时尴尬,连忙问你要不要进去。


    你说:“不用了。”


    转身走到一半,又把掉在地上的月饼盒拎起来带走,走到门口,发现包装太大塞不进去垃圾桶,只好放在旁边。


    都处理完了,才开车回家。


    第39章


    不想追问, 是因为已经长大了。


    而人生真正的悲惨,也并不是指这种事。


    ……


    第三天假期结束,秘书小姐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 还没说话,脸上的笑容先一窒。


    约摸从来没在你这里闻到过烟味,因此小姑娘捏住鼻子忽扇,大喘气:“南老师……您这是在生火吗?”


    你尚未清醒, 疲倦揉揉眉心,坐在办公椅上没起身,秘书小姐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飒白阳光洒进办公室,闷不透风的屋子里, 微风徐徐拂动,吹散了屋子里浓郁的烟雾。


    “休假结束了?”


    你下意识挡了下,一开口, 发现嗓子又干又哑, 情不自禁的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眼睛微微眯着,熄灭了指尖的香烟。


    小秘书缓慢狐疑的答应一声,眼睛扫过桌上做完的学期计划, 各种外卖盒, 满满的烟灰缸,沙发上的薄毯子,扔在地板上的外套和手机……


    “南老师, 你这几天都没回家?”


    你大脑刺痛, 有些倦怠的站起身, 像往常一样:“因为临时要处理点事,忘了时间,这里……帮我叫家政来收拾一下吧。”


    秘书小姐一脸受惊:“是咱们培训机构出了什么事吗?被投诉了吗?”


    “不是,是……”


    长时间混乱的作息迟来的抗议,你猛然弯下腰,剧烈的咳嗽,仿佛被一只铁铸的大手死死的抓住,摁在地板上,一时间竟然站不起来。


    小秘书吓了一跳,赶忙过来扶你,但她一个娇小的女孩子,明显撑不住你一米八几的个头,和你一起倒在地上。


    你看不到自己的脸色,但是平时身予兮读家体健康的大男人忽然惨淡劳累,思虑重重,抬起手还略微发抖的模样,应该不能说好。


    眼前一黑,不意外在医院里醒过来。


    秘书小姐正在剥橘子,看到你睁开眼睛,她眼睛一红,扑到病床哭哭啼啼,老板你为了我们辛苦了,大过节的居然背着我们加班到昏迷,能给你打工我太幸福了呜呜呜……


    你一时间哭笑不得,那些解释的话也用不上。


    因为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单纯的虚弱,因此留院观察也不必要。


    你答应了会带着全体员工的精神好好休养,便把小秘书劝走,自己打车回家。


    八月十五过去没有多久,外面的商城依然挂着红灯笼,应节的广告牌也没有撤下去,玉兔蹦蹦跶跶,带着一窝阖家欢乐,团团圆圆的小兔子。


    你隔着车窗看了一路,蓦地和玻璃反射出的剪影对上视线。


    影子里的人高高瘦瘦,冷淡的眸子怔忪动容,像快要干涸的湖,待再去分辨,便只余下成年人式的,烟火燃尽,生活却要继续的倦。


    一路平平稳稳的到家,你换好拖鞋,打开房间里的灯。


    屋子里静悄悄的,你抬起头,走廊另一边,那些焕然一新,风格大变,仿佛别人家客厅的家居撒上一层暖白色的光。


    你站在门外,一时间竟然有些窒息。


    而远在城市另一端的家装设计师接到一通电话,他刚刚交房没多久,正在放松期,看到来电,意外的接起来。


    原本做好接受雇主真心实意的赞美,没想到寒暄几句之后,雇主十分陈恳的说:“装修的很好看,我很满意,但是要把它改回原来的样子,需要多少时间呢?”


    再次接到房旭电话时,是中秋节假期结束的第三天。


    他在电话里的声音依旧好听,只是透着一股子好几天没联系的心虚:“南老师?”


    你刚刚开完会,抽空在办公室吃工作餐,不方便去找蓝牙耳机,干脆打开了外放,除了接通电话之后的那句‘你好’,便没有再多的话。


    空气静静的沉默着,空调机轻声嗡嗡。


    房旭沉默片刻,似乎不知道怎么接话,你一向平和包容,不会让人难堪,这么冷漠实在少有,因此他有些微忐忑,还有点奇怪:“我本来打算昨天回来,但是一直事情没做完。”


    “这样,是做什么事?”


    房旭听到你说话,连忙说:“帮朋友策划开业。”


    “你不是去了一个月吗?”


    “对……”


    你轻轻磕了磕笔尖,笑笑,口吻带着成年人式的讥诮:“其实我也做过很多次活动策划,耽搁这么长时间,会不会只是因为个人能力不行?”


    房旭没说话,有点懵,一下子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钢笔在你指尖转动,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等待他回答,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年轻人有点忐忑和急促的话音响起:“……南老师,你生气了?那天你是不是来找我,我看到你的未接电话,但是之后给你发短信你一直不回我。”


    你没什么避忌:“嗯,当时比较想见你,就去看看,不过本来也是我自己的事,就没碰面。”


    话说的太透,仿佛暧昧,又坦诚的近乎没有半点阴霾,房旭不好接话,似乎摸到了什么奇怪的刺球,被打乱节奏,以至于无处下手。


    “今晚我们在郊区放映厅见吧,”他说。


    你回答的很快:“为什么?”


    房旭愣住,一时间竟然想不清楚这也是一个话题,他有点恼火,有点不明白:“我想你了。”


    你笑了笑,脸色挂着无关,语气不变:“这是你自己的事。”


    孩子有孩子的天性,大人有大人的优势。


    第40章


    房旭说:“南老师, 什么叫,这是我自己的事?”


    反应了片刻,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奇怪:“你想和我分手吗?”


    你看不到他的脸, 但那样桀骜的年轻人,冷下脸来必然十分吓人。


    “怎么?”


    你靠在办公椅上,夹着烟,轻轻抖了抖烟灰。


    “别开玩笑了。”


    他笑了声, 你没有接话,他逐渐意识到你的认真,感觉到这一点之后,房旭有点难以置信:“南老师,你在耍我吗?”


    “事实上,并没有。”


    你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不想再兜圈子了:“那天中秋节,我去找你,听到你和朋友的聊天, 房旭, 既然那是你的真实想法, 分手不应该在意料之外。”


    房旭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会,他在电话那头鼓噪出了很大的声响, 似乎带倒了椅子:“你在哪儿?”


    “我不认为有见面的必要, 我很忙,房旭。”


    “忙到连分手都没有时间?”


    他冷笑了声,意识到语气里的尖利, 又放低语气:“南老师, 别这么儿戏, 我们见面谈行吗?”


    “不必了。”


    房旭在那边沉默很久,语气忽然变得冷静:“南老师,你真的要分手?”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能是你的语气,可能是你始终冷静的态度。


    这些看起来正常的细节通通不正常,因为你不是石头,你是人,是人被伤害了会难过,被欺负了会愤怒,可你的声音里又什么没有,还在不断拒绝他见面的请求。


    你下意识看向指尖燃烧的烟,还有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忽然怔住。


    是因为他不爱你,这种说起来不像你的理由。


    所以不愿意忍受的想要发泄,装成一个理智的人,拼命想要证明自己放手得轻松洒脱,实际上却因为听到的话不能释怀。


    你猜他会说什么,慢慢的吸了一口烟,闭上了眼睛靠在办公椅上。


    过了好一会。


    房旭带着几丝无奈笑的语气,他知道你爱他,但还是很认真的说:“好吧,大家都只是玩玩而已。”


    他用过来人的口吻警告你说:“南老师,其实太认真会活的很累的。”


    是么。


    话在唇齿间绕了绕,并没有说出口。


    房旭并不觉得自己伤人,因为年轻俊美,从来不缺人陪伴,听到这样的话,猜测到你的意图,也不会试图理解你的感受,依旧活的自我。


    他觉得你很爱他,所以即使自伤八百,也想报复回来,他也用实际行动说明,自己其实没有那么所谓,因此笑笑的,带着几分释然和调侃的叹了口气。


    “南老师,就算不愿意当男朋友,也不是不可以做炮友的,也许换一个方式,你会更适应也说不定。”


    “天长地久那种东西,真的不存在。”


    “我们这样的人,追求那些才是不切实际的吧,这些东西我以为你经历那个前任之后会明白。”


    “如果伤害你的感情,我真的不好意思。”


    你睁开眼睛,把最后一支烟熄灭:“房旭,你知道有句话叫做,[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吗?”


    “哈?”


    你的声音很冷淡,冷淡到没有丝毫情绪,把那天听到话,又重新复述了一遍之后,你说:“我的确没有父亲,但我变成同性恋,不是因为单亲家庭。”


    “而且房旭,我也并不缺爱。”


    你挂断电话,那天在酒吧听到的话,除了游戏般的厌倦,还有关于你过往人生的诸多猜测,和他的朋友勾肩搭背,戏谑的说[嗳,其实这样的人也不错,一旦尝到甜的滋味,就会像狗一样,打不走轰不走的]


    [真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当时很想说,你并不缺爱。


    正常人该有的家庭,在童年失去了,所幸还有不太奇葩的寄养家庭,健康的长大了,没有遭遇更不幸的事,童年是幸福的。


    少年慕艾,也有不那么圆满,但依然美好的初恋,在最迷茫的时候,被很优秀的人引导,保护的很好,平安的结束,高中时代是幸运的。


    寻常人该有的婚姻,在三十岁的时候失去了,但因为有自己的事业,所以也能够重新开始,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现在期待的新生活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你会把自己关在屋里抽那么久的烟,但不会一蹶不振,说什么丧气的话。


    你一直觉得,自己拥有的已经很多,现在这样,可能是要的东西太过珍贵,人不能贪,所以才横生九九八十一难。


    房旭再打来,你也并没有再接过。


    一来是工作芜杂,没有空闲分心处理感情的事,二来……被人这么戏弄,若说你有多大度,倒也不尽然。


    只是成长到这个年纪,很难再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做不到一起玩什么感情游戏,等到不再相爱,再轻松的挥挥手分开。


    不是不能刺伤人,也不是做不到。


    是认真的考虑下来,不想囿于无望的感情,便把他淡忘了。


    从房间里清理出那些东西,也只是略显疲淡的叹了口气,没有什么波动的,打算重新过回一个人的日子。


    你出了一趟差,时间大概半年,地点在纽约。


    考虑到正好在重新装修的房子,头天开会决定,第二天便带着工作出发了,这也是成为创业人之后,拥有的一些任性权利。


    冬天来的很快。


    来的时候金秋八月,现在已经是隆冬,大雪洋洋洒洒的落满街道,街上飘扬着圣诞颂歌,你穿的厚厚的,走在街道上,提着一大堆装饰材料,等红绿灯时,忽然想到《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


    邱黎给你打电话,你拼命努力,才挤出两个手指头拎出手机,时差不同,他在那头热热闹闹的带着妻女爬山看烟花,豪气云天的表示要买下你家背后的山头。


    你一边听一边微笑,还要注意不让橙子从该死的袋子里滚出来。


    邱黎说:“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这都快半年了,你大学同学找人都找到我这儿了……喂,喂,阿飞你在听吗?大家都在等你回来。”


    他小心翼翼,害怕让你不开心。


    你却没有觉得多么在意,你深爱过别人,也被别人深爱过。


    任何记忆都会被时间磨损,但感受过的爱不会,你不会沉湎伤怀太久。


    路过一家蛋糕店,那音乐从门扉里飘出来,你驻足聆听,那音乐声缠绵熟悉,熟悉的中国话好像在告诉你,此时正身处异国他乡。


    ……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都洗不清今晚我所想,因不知哪天再共你唱。]


    ……


    你听了会,雪花落在鼻尖,你忽然觉得眼睛有些热,吸了吸鼻子,笑了声。


    “就回来了。”


    “明天是好天气。”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南飞的戏份结束了,会从房旭的视角虐他,我不想让无关的角色再扰乱主角的人生,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就是想写认真的人,真诚的人,即使经历波折,也会初心不改,幸福的生活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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