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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月夜小议“牯”与“?(sha)”

作者:晓河流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江春生在袁红俊身边坐下,竹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月光从头顶毫无遮挡的倾泻洒下,把李婶家门口的空地照的亮如白昼。夏夜的微风吹过,带来远处土场隐约的铁锹声和田野里的虫鸣。


    此刻,众人的话题正集中在李婶家儿子相对象的事上。一向热情,性格外向的李婶,面容虽然有些黝黑,但五官端正,眼角虽然有了细纹,但眼神明亮。她丈夫前些年因交通事故去世,留下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还要照顾年迈的公婆,日子过得很是艰辛。她儿子有个好养活的小名——“泥巴砣”,今年十八岁,初中毕业后就在家里闲逛,农活不爱干,正经工作找不到,成了李婶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江春生碰了一下袁红俊的手臂,好奇地悄声问:“袁哥,你们在聊什么?什么‘亲家牯’、‘亲家?’?听着怪新鲜的。”


    袁红俊转过头,同样压低声音笑着说:“我们在说李婶家的喜事呢。这事儿说来挺有意思。”


    他把头朝江春生凑近了些,小声解释道:“前几天,李婶找金队长闲聊,说她儿子这么大了也没个正式工作,整天在家里游手好闲,想托金队长给介绍一个工作,哪怕是临时工也行。金队长为人爽快,就说:‘让他来跟我们的工人一起筛石灰土吧,锻炼锻炼,还能挣点钱。’”


    江春生点点头:“这是好事啊。”


    “可不是嘛。”袁红俊继续说,“结果李婶摇摇头对金队长说,她这儿子从小惯坏了,家里的农活从来不伸手。这么累的活,他才不会干呢。金队长听了就说:‘那你家的这个“泥巴坨”这样下去可不行呢,不然媳妇都会找不到。’”


    听到这里,江春生忍不住笑了。金队长说话一向直来直去。


    “你猜怎么着?”袁红俊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李婶就得意的告诉金队长:这两天正有媒人给泥巴砣介绍了个姑娘,是一组的,姓王。姑娘家说了,过几天要来她家里看看情况。金队长就问她是‘亲家牯’来还是‘亲家?’来。”


    江春生一愣。和金队长共事了两年多,还从来没听他说过什么“亲家牯”、“亲家?”这样的词。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金队长说的这‘亲家牯’、‘亲家?’是什么说法?我听着不像是什么方言嘛。不会说的就是‘亲家公’和‘亲家母’吧?”


    袁红俊接话:“你说的一点不错。但当时金队长就问了一句:是‘亲家牯’来还是‘亲家?’来?把李婶给搞懵了。嘿嘿嘿!”袁红俊忍不住笑出声来,紧接着忍住笑进一步解释道:“所以她今天问我们:金队长家乡是哪里的,怎么会把‘亲家公’叫成‘亲家牯’;‘亲家母’叫成‘亲家?’。”


    就在这时,李婶突然提高声音喊了一声:“袁师傅!你们金队长那边当真就是这么叫的吗?”


    现在在项目部,除了倪建国以外,就数袁红俊年龄最大,所以李婶盯着他问,眼神里半是疑惑半是好奇。


    袁红俊清了清嗓子,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回答:“李婶,我不是说了吗,金队长是朱家河那边的。他们那边讲话都会比较文雅。对‘公’、‘母’两个字不能随便用,得用文雅的称呼‘牯’和‘?’。嘿嘿嘿!”说到这里,袁红俊又忍不住笑出声来,但很快忍住,进一步解释道:“他们那儿管亲家公就叫‘亲家牯’,亲家母叫‘亲家?’。‘牯’就是公的,‘?’就是母的。”


    李婶将信将疑地接话:“那我刚才跟你们说,明天我的‘亲家?’会来。结果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像听不懂似的,表情怪怪的。”


    “哈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月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轻松的笑容。李同胜笑得直拍大腿,黄家国虽然没笑出声,但嘴角也明显上扬了。马明玉捂嘴轻笑,她丈夫杨成新则摇头晃脑地说:“这称呼真有意思。”


    李婶转向袁红俊,眼神里带着审视:“袁师傅,你说实话,金队长是不是在拿我开玩笑?我说‘亲家?’,你们这表情……”


    袁红俊坐直身子,表情更加严肃:“李婶,金队长老家的确是这么叫的。公就是牯,母就是?。比如牛吧,公牛大家都不叫‘公牛’,叫‘牯牛’;母牛叫‘?牛’。这是方言,是尊称,不是开玩笑。”


    隔壁的汪嫂突然也插话证实:“对对对,我以前听我外婆说过,她们老家也这么叫。牯牛、?牛,还有牯猪、?猪。我外婆是蕲春那边的,离朱家河不远。”


    汪嫂三十来岁,圆脸微胖,说话时总带着笑,平时性格爽朗,和李婶关系很好。


    李婶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汪嫂,又看了看袁红俊:“真的?那平常把公鸡和母鸡是不是也叫‘牯鸡’和‘?鸡’啊?”


    她这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乐了。


    “哈哈哈,牯鸡!”


    “?鸡!李婶你太有才了!”


    “那鸭子呢?牯鸭?鸭?”


    “这称呼好奇怪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连一向严肃的黄家国都忍俊不禁,摇头笑道:“李婶,你这举一反三的能力真强。”


    江春生也憋不住了,笑出了声。


    这质朴的农家幽默,在这夏夜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温馨。


    李婶自己也笑了,摇摇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笑成这样。”


    月光下,他看到李婶的儿子“泥巴砣”坐在人群外围的矮凳上,低着头,脚在地上划来划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倒是她女儿小花,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睛亮晶晶的,正津津有味地听着大人们说话。


    笑声渐渐平息。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每个人身上。远处土场方向,隐约还能听到铁锹铲土的声音,但在这边,气氛却是完全不同。


    突然,一直沉默的“泥巴砣”抬起头,冒出一句:“妈!明天你的‘亲家?’来了,你可得好好招待。杀只鸡……哦不,杀只‘老?鸡’炖汤。要是你招待的不好,把我女朋友闹水了,我可跟你没完!”


    寂静了一秒。


    “哈哈哈哈!”


    更大的笑声爆发出来,几乎要把夜空掀翻。


    袁红俊笑得直拍大腿,差点从竹椅上摔下来。李同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泥巴砣真厉害,还学会活学活用了!”连平时很少听到笑出声音的马明玉都笑得直不起腰,靠在了杨成新身上。


    李婶又好气又好笑,站起来伸手要打她儿子:“你个臭小子!还学会挤兑你妈了!什么‘老?鸡’,能不能好好说话!”


    “泥巴砣”跳起来躲开,嘴里还在说:“我说真的!妈你明天可得好好表现!人家亲妈第一次上门,可要好好招待。”


    大家笑得更欢了。空地上的气氛热烈得如同白天的工地。


    “李婶!恭喜你明天儿媳妇要进门了,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隔壁的汪嫂笑道,眼睛眯成一条缝。


    李婶重新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哪敢说是儿媳妇啊,八字还没一撇呢,还不知道亲家?是什么态度呢。”说着,她叹了口气,“还不知道人家会不会嫌弃我们家呢。”


    月光照在李婶脸上,江春生看到她眼角的皱纹在笑容中更加明显,但那笑容里既有对儿子的疼爱,也有深深的担忧。


    突然,李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坐在她身边的女儿:“对了,小花,和你哥去把咱们家厨房的那袋萝卜和白菜送到老乡们厨房里去,给他们去做夜宵吧。”李婶看了一眼开始有了炊烟的民工厨房方向,那里已经飘起袅袅炊烟。


    “妈!这菜我们明天不卖钱了吗?”小花问,声音清脆。


    “唉~”李婶叹了口气,“这些老乡们背井离乡,现在还在光着身子干活,这点菜也卖不出什么钱,就送给他们吃吧。他们是真不容易。”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看江工他们对我们多好,路修到咱们家门口,还给组里挖鱼塘。金队长答应完工的时候,帮我们把水渠上的这条路修成石灰土路,一直修到我们家门口,以后我们这三家人出入就方便了。他们的人,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小花懂事地点点头:“好吧!”她转向“泥巴砣”,“哥,你听到了吗?”


    “泥巴砣”似乎有点怕他妹妹,闻言起身应道:“好勒!这就去。”


    兄妹俩起身朝屋里走去。月光下,两个年轻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妹妹走在前面,哥哥跟在后面,倒是妹妹更有主见的样子。


    江春生和袁红俊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只是无言的点了点头。这就是中国农村最朴素的善良——自己也不宽裕,但看到别人更需要,就愿意拿出自己有的。


    这就是工地生活,江春生心想。白天,大家在烈日下挥汗如雨,为了一条路,为了生计;晚上聚在一起,说说笑笑,苦中有乐,乐在其中。白天的疲劳甚至烦恼,似乎都在无拘无束的闲聊和笑声中消散得无影无踪。到一处村落,结识一帮淳朴的农民,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这也是修路之外的一份收获。


    闲聊还在继续,笑声时起时伏。


    袁红俊喝了口茶,转向李婶问道:“李婶,说正经的,泥巴砣这孩子,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晃荡下去吧?”


    李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愁容:“袁师傅,不瞒你说,为这事儿我头发都快愁白了。他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还要照顾两个老人。泥巴砣这孩子,从小被他爷爷奶奶惯坏了,农活不爱干,说太累;去总场那边找活儿,又嫌拿钱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汪嫂接话道:“李婶,要我说,你就该狠下心来。让他跟着工地上的师傅们干几天,吃点苦,就知道生活不容易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婶说,“可是金队长那天说了之后,我回家跟他一说,他头摇得像拨浪鼓,说筛土那不是人干的活,又晒又累。我说人家那么多人都能干,你怎么就不能干?他说他不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什么不一样的?”黄家国突然开口,声音沉稳,“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我们工地上那些民工,很多年纪比他还小,干起活来一个比一个卖力。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不是很光荣吗?就像我们,不也是经常要在太阳下亲自动手摊铺石灰土,一干就是一天。”


    半天都没有说话的李威也插言道:“你们看我,开着压路机,晒黑得的像熊瞎子了。”


    江春生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这是老百姓的家常事,但也是实实在在的难题。农村里像“泥巴砣”这样的年轻人不少,眼高手低,不愿干农活,又没有一技之长,成了家里的负担。


    夜渐渐深了,月光更加明亮。


    袁红俊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四十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差不多了,该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众人纷纷起身。江春生也站起来,对李婶说:“李婶,谢谢你的招待。我们就回去休息了。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李婶连连摆手:“江工太客气了,我就喜欢热闹。你们能来坐坐,我家这院子都热闹不少。”


    大家互相道别,三三两两地往回走,月光把村子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江春生和袁红俊并肩走在最后。袁红俊忽然开口:“江工,今天民工们这劲头,真是难得。我干了这么多年工程,很少见到这么自动要加班的。”


    江春生点点头,目光望向远方:“是啊。他们这么拼,主观上是为了多挣钱,客观上会加快我们的施工进度。这种自发的干劲,比什么都宝贵。”


    “按照他们今晚这么干的进度,后天石灰土又有足够的量要安排上路了。”袁红俊计算着,“这比原计划提前了两天。”


    江春生点头:“是的,从明天开始,就不是杨成新等着民工们筛土了,而是民工们需要杨成新白天加油翻拌石灰土了。照这样下去,九月中旬就能完成全部的石灰土基层补强。”


    江春生心里更加踏实了。有这样的团队,有这样的民工队伍,工程进度计划何愁不会提前。


    接着江春生把晚上和陈锦荣的沟通情况简单跟袁红俊说了一下。袁红俊听了非常高兴,他对于江春生这种发现问题和不好苗头就迅速行动,尽力化解的行事风格十分欣赏,觉得他已经更加成熟,无愧于他这个年龄中的佼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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