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录!》 第343章 竞赛伊始传误解 万江养护队杨继军和陈锦荣走后,江春生和老金在路边聊了一会本周的工程计划后,便走到黄家国的身边,协助他一起复测定点。 上午十一点过几分钟,终于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复测定点。江春生看着早已汗流浃背的黄家国,一边帮助收拾水平仪 ,一边真诚的说:“黄工!辛苦你了。其实,这么热的天,这些事交给我们来就行了,你只要抽查几个关键点位就行了。” 江春生记得前年在松桥门施工挡土墙时,还是黄家国教他学会了看水平仪、测标高、定数据。在这点上,黄家国算是他的启蒙老师,虽然黄家国也就比他大三岁,但是江春生一直很尊重他。 “习惯了。”黄家国笑道,“万事开头难,刚开始摊铺,绝对不能出错,只有我亲自定出来的数据,明天才能放心的让你们摊铺。至于后面嘛,你们跟着走,就不会出错。” 江春生敬佩地点点头,“黄工就是严谨,有你把关,我们心里踏实。” 黄家国笑着摆了摆手,“这是应该的,大家都为了把路修好。” 李同顺带着那几个民工也跟了过来。他把笔记本递给江春生:“江工,这是今天的测量记录,你看看。” 江春生接过笔记本,仔细翻看。记录得很详细,每个木桩的桩号、道路中心点的距离、道路中心点的高程、计算出的摊铺厚度,都清清楚楚。字迹虽然不算漂亮,但工整认真,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不错,很详细。”江春生夸奖道,“李同顺进步很大啊。” 李同顺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黄工教得好。” 黄家国拍拍他的肩:“是你自己肯学。去年刚来时,连塔尺都不会拿,现在能独立完成大部分测量工作了。这个工程干完,你基本上也就能独立定点放线了。” 众人说笑着,一同朝沙石三组的方向走。 太阳已经基本上到了头顶,气温还在上升。路旁的白杨树叶子蔫蔫地垂着,知了开始嘶鸣。 回到项目部的小二楼上,马明玉还在炒菜。 李同顺看见饭厅墙边的红色水桶里有小半桶鱼,凑过去一看,“哟!钓了这么多!”。 在水池边洗脸的江春生走过去一看,桶里有已经杀好的二十几条小鲫鱼、鲶鱼,还有黄骨鱼,都不大。 “这都是你钓的?”江春生问马明玉。 “李威,今天钓的鱼真不错。”金队长喝了一口鱼汤,称赞道。 “嗯。下午四点我再去钓,傍晚鱼多。”李威嘀咕了一句,继续埋头吃饭。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自然是明天的摊铺施工——谁负责哪段,机械设备怎么调配,民工怎么安排,遇到问题怎么处理…… 江春生听着,不时插几句话。这种工地上的集体生活,虽然艰苦,但有一种特别的凝聚力。大家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吃住在一起,像是一个临时组成的大家庭。 饭后,众人午休到两点半,起床后各自投入工作。江春生跟着金队长又去了一趟土场,检查下午的石灰土拌和情况。然后回到项目部,开始整理工程资料,准备明天的摊铺。 傍晚时分,石勇开着装载机到了。 “金队长,江工!”石勇跳下驾驶室,抹了把汗,“路上耽误了点时间,不过总算赶到了。” “辛苦了。”江春生递给他一瓶汽水,“机器状态怎么样?” “没问题,我出发前全面检查了一遍。”石勇接过汽水,一口气喝了半瓶,“明天准时开工。” 晚饭后,天色渐暗。项目部没有电视,几人在堂屋的吊扇下聊天。江春生和金队长、黄家国三人坐在屋外的空场地上,每人手拿一个芭蕉扇,一边聊天一边挥舞着扇子驱赶蚊子带扇风。 远处传来青蛙的叫声,一丝夜风带来细微凉意。灯光稀少的沙石三组夏夜,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跨天际,繁星点点。 “明天是个好天气。”黄家国望着星空说。 “嗯,抓紧时间干,争取一个月内完成基层施工。”金队长说。 江春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看着远处黑暗中318国道的轮廓,想着这条路修好后,车辆行驶在上面的样子。然后又想起罐头厂,想起那棵古银杏树,想起朱文沁。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工地生活的第一天,紧张而充实。明天,新的战斗就要打响。江春生深吸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心中充满了干劲。 这个夏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路要走。但他相信,只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所有的努力都会有回报。 夜色渐深,村组里本就稀少的灯光陆续熄灭,四周一片黑暗。 江春生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虫鸣,很快进入了梦乡。 烈日当空,318国道上热浪滚滚。 连续五天的持续高温,让石灰土摊铺施工变得异常艰苦。时间已近中午,江春生站在北半幅刚刚摊铺好的石灰土基层上,草帽下的额头上挂满汗珠。他正陪着袁红俊驾驶的震动式压路机,复压昨天第二次上路摊铺的六百余米石灰土基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压路机在震动中轰鸣着缓缓前行,上下跳动的钢轮下,昨天被李威的三轮压路机初压密实,连夜由倪建国上大水,现在已经收水的石灰土再次被压实,轮迹边能明显看出又压下去了两公分。江春生不时蹲下身,手拿着一截小木棒朝灰土里扎,感受着密实度。 阳光照在新铺的石灰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和泥土混合的特殊气味。 就在这时,江春生远远看见一台拖拉机,正从禁止外部车辆通行的石灰土基层上驶来。他皱了皱眉——这段半幅路已经施工隔离,怎么会有外来车辆闯入? 拖拉机越来越近,江春生看清了车后箱上站着的人。等到了近前,拖拉机“突突”地停下,从车箱上跳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万江道班的班长陈锦荣。 让江春生有些诧异的是,在这室外路面温度超过五十度的高温天气里,陈锦荣竟然穿着一件颇为厚实的蓝色长袖工作服,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他的脸颊上已经冒出了一片青黑色的胡茬,与五天前初见时那个刮得干干净净的模样判若两人。 拖拉机刚停稳,陈锦荣就从车箱上跳下来,动作利落。他大步走向江春生,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还没走近就高声招呼:“江老弟!” 这声“老弟”叫得自然又亲热,仿佛两人已是多年的老朋友。陈锦荣走到江春生面前,抹了把额头的汗,直截了当地说:“帮老哥一个忙,安排你们的洒水车过去帮我洒一遍水。这鬼天气,我们昨天铺的那段灰土,再不上大水养护,就要起灰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股江湖人士般的豪爽,说话时还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动作自然不做作。 江春生看看天色,又看看陈锦荣被汗水浸湿的衣领,微微一笑:“陈班长,现在都过十一点了。马上就到吃午饭时间,吃过午饭我就让倪师傅过去。”他顿了顿,问道,“中午你们路上有人值勤吧?洒水车过去,得有人配合指挥交通。” “你让洒水车直接过去就行了,路上有人!”陈锦荣回答得干脆,随即又补充道,“我们道班的老王头带着两个民工在那边看着呢,他会配合的。” 江春生点点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万江养护队并没有专用的洒水车,他们日常小修保养的养护都是靠人工提水。现在要借用倪建国的洒水拖拉机,这费用怎么算? 他斟酌着开口:“陈班长,我想跟你沟通一下。如果你那边只是让倪建国的洒水车偶尔过去洒一两次水,他的洒水台班费,我们就帮你们处理了。如果要是频繁使用的话,就需要你帮他签个工作时间单,费用按台班算。还望你理解。” 陈锦荣听后,豪爽地一挥手:“老弟,我理解,亲兄弟明算账嘛。这么热的天,靠人工提水养护肯定是不行!我那一公里石灰土的养护,就交给你们倪师傅一起负责了。到时候怎么结算,按你们的标准来!” 他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递给江春生。见江春生摆手,便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继续说道:“你放心,该签的单子我一定签,该付的费用我们万江道班一分不会少。咱们虽然是竞赛对手,但账目要清楚,这是大原则,对吧!” 江春生欣赏陈锦荣这种爽快态度,点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中午吃完饭,我就让倪师傅过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程以外的话题。陈锦荣说起自己原来在煤矿工作的经历,说那时候在600多米的井下,温度都在四十五度以上,一干就是八个小时,衣服都能拧出水来。 “所以啊,”陈锦荣拍了拍自己厚实的工作服,“习惯了。在太阳下面晒,穿厚实一点反而凉快点,能吸汗,还能挡紫外线。” 江春生听得不可思议,摇摇头:“陈班长,你这理论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么厚的衣服,我看着都热得慌。” “试试就知道了!”陈锦荣哈哈大笑,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行了,不耽误你工作。我那边还有一堆事呢。洒水车的事,就拜托江老弟了!” “哎!陈班长,要不就在我们项目部吃过饭在回去?”江春生邀请道。 “不了不了!谢谢!”陈锦荣双手抱拳,说完,他利索地走到拖拉机头和车厢之间,抓住车厢的前栏杆跳上车厢拖把,一个纵身就翻进了车厢,动作熟练得像是每天都在重复这个动作。 拖拉机“突突”地启动,调转车头,沿着来时的路驶去。江春生站在原地看着,直到拖拉机消失在热浪蒸腾的国道尽头,才收回目光。 他蹲下身,再次检查了一遍刚压实的石灰土,满意地点点头。 整个段面的石灰土震动复压已经结束,江春生抬手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分,该回去吃午饭了。 中午十二点,陈有贵家二楼项目部。 除老金不在以外,项目部的九个人都围坐在餐桌边。桌上依然摆着六菜一汤 ,这是每餐的标准数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天气炎热,大家似乎都想先喝点啤酒。李威从墙角抱来一件啤酒,赵建龙接过马明玉递来的扳手,给每人面前都放了一瓶开盖的啤酒,包括马明玉在内。 “来,大家辛苦一上午了,先喝一口解解暑!”江春生举起杯子。 九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清凉的啤酒下肚,顿时驱散了些许暑气。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气氛十分热闹。话题自然离不开正在进行的工程施工。 江春生喝了口啤酒,对坐在对面的倪建国说:“倪师傅,中午辛苦一下,别休息了。吃完饭直接去万江养护队施工的段面上,给他们那一段石灰土上一遍大水。” 倪建国正夹着一筷子黄瓜,闻言点头:“行,没问题。” 江春生继续说,“以后他们那一公里的养护,也全部纳入你的范围。应该忙得过来吧?” 倪建国想了想,扒了口饭,边嚼边说:“应该没问题。这一段路水源方便,路边沟里就是水。再加一公里养护任务,无非是少休息一点。” 这时,李威插话道:“老倪肯定是乐意!干得多拿得多,一天到晚都不熄火地干,他才喜欢呢!” 这话引来一阵笑声。倪建国也不生气,嘿嘿笑道:“李威你小子别光说我。你那压路机不也是一天干到晚?你昨天还加班到八点呢。” “那没办法,任务紧啊!”李威夹了块肉片,“再说,加班有加班费,不赚白不赚。” 坐在李威旁边的杨成新突然开口:“李威,说起这个我倒想起来了。当时安排压路机的时候,万江养护队的杨书记说要你带着他们的一起压,你怎么不愿意的?”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李威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是我不愿意吗?我要答应了,沈国平还不把我骂死啊!” 他看了看在座的人,解释道:“你们想想,邢道平和钟庆丰两人的压路机上了207国道北线的路基加宽工程。队里就剩我、老袁和沈国平三台压路机。如果不把沈国平安排上万江的标段,他不找袁头拼命才怪!我才不会去卡这个行。” 袁红俊接过话头,点点头:“李威说得对。我们每一台机械都要得到合理的使用,不能忙的忙死,闲的闲死。不然年底杜会计一核算,你李威分层奖拿得哈哈笑,他老沈还要拿钱出来赔,这就不是骂你一句的事了。” 他喝了口啤酒,继续说道:“我们机械班是一个整体,需要有平衡。工程任务要合理分配,这是钱队长一再强调的原则。” 桌上安静了片刻,大家都在消化这番话。 江春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袁哥,听说前天杨书记来找你了?” 袁红俊苦笑一声:“可不是嘛!杨书记来找我,希望我能兼顾着他们那边,配合老沈压石灰土。他说有震动式复压,这样压实度他放心一点。” “你怎么说的?”江春生问。 “我能怎么说?”袁红俊摊摊手,“我对他说:你们也就一公里,工程量本来就少。老沈在你们那边,他他压石灰土也是老师傅了,压实度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我再一过去,就相当于把老沈的机械收入扒掉了一半。这就违背了钱队长机械调配要‘合理’、‘均衡’、‘共赢’的宗旨。” 他顿了顿,看着江春生:“江工,你知道我这一拒绝,遭来了什么结果吧?” 江春生不解:“什么结果?” “杨书记说,我们和他们在开展对手赛,好人好设备都在我们这边使用,他们用的都是残次品。我们就是胜了,也是胜之不武。”袁红俊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什么残次品啊?听不懂。”杨成新打破沉默,皱着眉头问。 袁红俊苦笑道:“杨书记说:推土机,我们这边是师傅杨成新,安排给他们的是徒弟刘平;压路机,我们这边是三轮配震动,安排给他们的是三轮。他们想多花点钱用一下震动式,我们还不肯,变相卡他们。段里配的技术负责人也偏心,我们这边是工程股技术最好、最有责任心的黄家国,他们那边是黄家国的半个徒弟胡文。” 他看向江春生:“江工你说,这是不是都是误会?” 江春生放下筷子,陷入沉思。 喜欢沉浮录!请大家收藏:()沉浮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4章 邮局偶遇陈锦荣 表面看来,似乎真是这样。 推土机驾驶员,这边是经验丰富的杨成新,那边是刚出师不久的刘平;压路机设备,这边是目前最先进震动式压路机还配一台普通三轮,那边只有一台普通三轮;技术负责人,这边是工程股的技术骨干黄家国,那边是黄家国的半个学生,普通技术员胡文。 这一对比,差距确实明显。 但其实呢?江春生仔细回想。推土机的安排,是因为杨成新本来就是工程队的职工,而且这边的工程量是养护队的2倍,跟着自己的这个项目是顺理成章。刘平虽然是新手,但去年,已经在207和318两个项目上锻炼出来了,基本操作完全没问题。压路机的配置,是考虑到万江养护队只有一公里工程量,沈国平的一台12吨三轮压路机完全够用,而且这样调配,也达到了管理上的均衡目的。技术负责人方面,黄家国是工程股派到各项目的流动技术人员,胡文虽然年轻,但在工程股也锻炼了两年,独立负责一公里路的技术工作应该能够胜任。 这些的安排,纯粹是从工程需要和正常管理上考虑的结果;从工程队的角度,上从钱队长,下到在座的项目部一帮同事,从来就没有谋划过要采用什么不合时宜的手段来赢得与养护队的对手赛。从组织原则上,完全是按照工程特点,工程量大小的实际需要来调配人员和设备。 但现在的结果,从形式上表现出来的这几个情况,还真有点让人说不清。 江春生不了解杨书记是开玩笑还是当真,但误会已经存在。这种误会如果不及时消除,可能会影响两个标段之间的协作,甚至影响整个工程的气氛。 他端起啤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袁哥,”江春生放下杯子,“杨书记说的这些,我听起来更像是半开玩笑的不满。不过,既然误会已经存在,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找机会解释一下。” 他看了看在座的各位:“我们和万江养护队之间,是由段办公室和工程股组织的一场社会主义劳动竞赛,不是敌对竞争。‘龙江风格’讲究的是顾全大局、互相支援。如果因为一些安排上的巧合,让对方产生了误解,我们作为项目部的成员,一方面还是应该把这一情况向上面反应;另一方面就是他们有什么需要和困难,我们尽最大努力的给他们提供帮助。我们有什么为难的,也不妨去找他们帮忙,多一些日常互动,融洽关系。” 许志祥点头附和:“江工说得对。其实我们可以主动一点,多跟他们沟通。比如推土机,不管刘平那边有没有遇到什么技术难题,杨师傅有空的时候,可以主动过去关心关心李平的施工操作情况,多给他讲一些提高推土和翻拌效率的操作技巧。” “嗯!”许志强的这个想法非常好,江春生连连点头。 “还有技术方面,”李同胜插话,“其实胡工的技术挺好的。去年我刚来的时候,就跟他学到了很多实操技术。我现在用的桩号、数据记录整理的这套方法,就是他教我的。” 江春生满意地点点头:“袁哥,这样吧,等金队长来了,你把养护队杨书记的这几个误会点跟金队长汇报一下,我想,金队长一定会去找杨书记沟通,他最怕被人冤枉了。我找个机会去和陈锦荣班长聊聊,既然和他们开展了劳动竞赛,我和他又都是施工现场负责人,袁哥所说的这几个遭对方误会的关键点,我去跟陈班长交换一下看法。” 午饭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大家各自去休息。 倪建国则启动了他的洒水手扶拖拉机,准备前往万江养护队的施工段面。江春生让他过去后带个口信给陈锦荣,请他明天上午抽空来我们项目部坐坐。倪建国点头,驾驶着手扶拖拉机“突突突”的离开了。 江春生没有休息,他又在二楼饭厅找到正在帮他老婆马明玉收拾的杨成新,江春生站在屋子中间对他说:许志强刚才的建议你怎么看? 杨成新挠了挠头,咧嘴笑道:“许志祥这想法不错,我也觉得应该多和他们交流交流。刘平虽然操作上都没有什么问题,但在推土和翻拌效率方面,确实还有些技巧没有掌握,还有提升空间。好在我们的土场和养护队的土场距离也就不到三公里,我下午就抽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去看看刘平,好歹他还是我徒弟呢。” 江春生点头,拍了拍杨成新的肩膀,“杨师傅,那就辛苦你了。不过,可别耽误我们这边的正常进度。” 杨成新爽朗地笑了笑,“放心吧,江工。我肯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 江春生看了看时间,时间已经一点多了。 今天是星期六。自从周一早上于永斌送他来了项目部,到今天为止,他还没有跟朱文沁打过一个电话。他担心今天要再不和她联系,她明天定会跑过来找他,这么大热天的,可不能让她跑来受罪。 他戴上草帽,走出项目部的小楼,推出停靠在门外墙边的“老永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地面上蒸腾起滚滚热浪。江春生感受到阳光给皮肤带来的刺痛感,突然想到陈锦荣说的那句话——“在太阳下面晒,穿厚实一点反而凉快点”。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短袖衬衫,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转身回到项目部,从行李包里翻出一件厚实一点的长袖白衬衣穿上,把两只袖口也在手腕处扣得紧紧的。 再次来到太阳下时,长袖衬衣并没有让他感觉更热,也没有了阳光直射在皮肤上的灼烧感。衣服吸汗后,贴在身上反而有种微凉的感觉。 江春生摇摇头,笑了。这陈锦荣,还真有一套。 他骑着自行车,目标沙石桥分场的集市,他要去那里找公用电话。 他沿着新铺的正在封闭养护中的北半幅石灰土路基骑行。平顺的石灰土路基上,一辆行驶的其它车辆都没有,骑行的舒适度无以言表。到了只有一条小街道的分场集市,在一家较大的综合门市部门口,他停下了自行车,环顾四周,集市上看不见几个人影,也没有看到公用电话的影子。他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股失望和无奈。 他不死心的走进门市部,询问柜台内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落地电风扇下打瞌睡的中年男子,这条街上是否有公用电话。他的询问,似乎是打扰到了中年男子的好梦,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没有!”就不再理他了。 他叹了口气,重新跨上自行车。 “看来只能到总场那边去了。总场那边好像有一家邮电局的。”他在心里嘀咕着骑出小集镇路口,上了318国道,他毫不犹豫的骑反道依然行驶在新铺的石灰土路基上。 十五分钟后,江春生来到了龙江农场总场。这里人来人往,还算热闹。国道两旁店面不少,多数都集中在路的北侧,店面都朝南而立。 他看见了位于一家个体饭店边上的绿色房子——龙江邮电局。 江春生走进邮电局,拿起了公用电话。 他拨通了朱文沁办公室的号码,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熟悉又温柔的声音:“春哥,你可算给我打电话了,我都担心死你了。” 江春生心里一暖,笑着安慰道:“文沁,对不起!我这边一切都好,就是工程忙,没顾得上给你打电话。你那边怎么样?” 两人聊起了最近各自的工作和生活状况,朱文沁兴致勃勃地向他讲述了自己前往“永春实业”看到的情况,表示目前门面房的扩建施工进展顺利、一切皆如预期。接着,她提到于永斌已成功预订出三间店面,用途是开饭店;另外还有几个想租用的正在洽谈,前景乐观可期。听到这些好消息后,江春生感到无比欣喜与宽慰。 他温柔地回应道:“文沁,真是太感谢你啦!这段时间让你受累咯~等工程项目暂时告一段落后,我一定会抽出更多时间来好好陪伴你!” 然而,朱文沁却故意耍起小性子,佯装生气地埋怨起来:“哼!大坏蛋!这么长时间也不给人家打电话问候一声,害得本小姐正打算明天一早就赶最早的班车来找你呢!” 面对朱文沁的撒娇卖萌攻势,江春生不禁心生怜爱之情,连忙安抚道:“对不起!沁宝,这段时间正是高温期,太热啦,你可千万别随意出门,乖乖待在家里好好休息、多吃西瓜, 少晒太阳……”随后,两人继续互诉衷肠,说了一些温馨甜蜜的话语后,才依依不舍地挂掉电话。 从邮电局出来,江春生心情愉悦,刚推起自行车,突然,他看到不远处一个有些熟悉地身影,骑着一辆旧自行车朝着这边来了,江春生定眼一看,竟然的陈锦荣。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他,江春生心中一动, 便笑着迎了上去。“陈班长,真巧啊! ” 陈锦荣也看到江春生也很意外,停下车笑道:“江老弟,我来打个电话。你这是准备去哪里呢。” 江春生重新支好自行车,“我刚打完电话,正准备回去。陈班长,你打完电话要是不着急你的话,我们聊会天?” “好啊!你稍等一下。” 陈锦荣将车停好,快步走进邮电局。不一会儿,他便打完电话出来,对门口雨棚阴凉下江春生提议道:“江老弟,我们就在邮局里面坐一会吧,这里面凉快一点。” 江春生欣然答应,跟着陈锦荣走进邮电局,找了个空位坐下。 “陈班长,倪建国来你们这边洒水,没有迟吧?”江春生在想聊的真正话题外围开始交流。 “哦!你们洒水的那个倪师傅不错,水上的很足,也很均匀。我刚才着急打电话,没有停下来和他打招呼。回头我买包烟甩给他。”陈锦荣豪气的说道。 江春生笑着说:“倪师傅做事一直很靠谱,很负责任。陈班长,烟就不用了,不需要你破费。” “一包烟而已。哎!对了,晚上我们一起喝一杯?就在总场这里有一家小饭店很有特色。我带你去尝尝,给个面子,怎么样?”陈锦荣热情的邀请。 江春生有些犹豫,想想今天下午到晚,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他看着陈锦荣一脸期待的真诚模样,又觉得这是个从下面消除与万江养护队误会的好机会。 “行,陈班长,那我们晚上在一起喝一杯。”江春生爽快的答应。 “够意思!”陈锦荣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们晚上七点,在龙江总场办公区斜对面的‘洪福鱼庄’碰头,不见不散。江老弟有什么话,我们到了晚上边喝边聊如何?” “好!那就这么说。”江春生紧紧握住了陈锦荣的手,还晃了晃。 两人约定好后,便各自骑车离开邮电局。 江春生一路上心情格外轻松,不仅和朱文沁通了电话,知道了“永春实业”那边的情况,而且,于永斌居然已经预定出去了三间门面房,这可是个特别让人振奋的好消息。 而另外,居然在邮局意外碰到了陈锦荣,还定下了晚上的饭局,这或许正是消除彼此误会的好时机。 喜欢沉浮录!请大家收藏:()沉浮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5章 鱼庄夜话释前嫌 龙江农场的黄昏来得特别迟。下午六点半,太阳还斜挂在西边的杨树林梢头,把整条318国道染成一片橘红。空气中蒸腾的热浪稍微收敛了些,但地面依旧散发着白天积蓄的暑气。 江春生换了件干净的浅灰色短袖衬衫,跟正在做晚饭的马明玉说了一声晚上不用等他回来吃饭,就骑着那辆“老永久”从项目部出发,顺着村东的煤渣路,朝龙江农场总场和方向而去。 龙江总场办公区大院斜对面的“洪福鱼庄”,店面不大,门头上挂着一大块红色招牌,上面用白漆写着店名,字迹已有些褪色。门前支着几张折叠桌,几个塑料板凳散放在周围。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正在门口边上的水泥池边杀鱼,动作娴熟利落。 江春生在门口已经停放了好几辆自行车的边上存好自行车,转身走进大门。里面比外面凉快些,吊扇在头顶嗡嗡旋转,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年画和“文明经营”的标语。门厅里面摆着大小四张圆桌,每个桌上都放了一玻璃壶茶,几个茶杯,没有见到一个客人。 一位中等身材略显瘦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一边递烟一边开口问道:“请问……” “谢谢!我不抽烟。”江春生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紧接着问道:“老板,公路段陈班长订的位置在哪间?”江春生扫了一眼里面的两个包间问道。 “陈班长啊,在楼上小包间。跟我来。”店老板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江春生跟着老板上了楼,推开小包间的门。 陈锦荣已经到了,正坐在桌前抽烟。他此刻换了件白色短袖,下身是深蓝色长裤,小平头打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抖擞。 小包间墙角立着一个落地扇正呼呼的高速旋转着,桌子中间立着两瓶白酒。 陈锦荣见江春生进来,立马起身热情招呼:“江老弟,快请坐。” 江春生看着桌上的两瓶白酒,心里开始打鼓,“陈班长,今晚应该没有其它人了吧。你这是……” “今天咱们兄弟第一次单独喝酒,必须喝点好的。”陈锦荣抬手给江春生倒了一杯凉茶水,“这是龙江农场酒厂自己酿的,你别看包装简单,味道正着呢!不比什么老窖差。” 两个酒瓶标签上的“龙江大曲”赫然在目。 江春生心里暗暗叫苦,这一瓶可是一斤装,53度,两人平分?在这大热天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班长太客气了。我酒量小,你这是要把我放倒的节奏呢。”江春生笑道。 “哎~,江老弟别先忙着推辞。”陈锦荣大手一挥,在对面坐下,“老弟放心吧!咱们今晚都还要回去,明天还要正常搞施工。喝好不喝醉,喝不完的存在这里,咱们下次再来喝。” 江春生听他这么说,放心了不少。 “老板!抓紧去把我点的菜都上来,等会要是不够再加,我今晚要和我兄弟好好喝几杯。”陈锦荣吩咐还站在门口的店老板。 “好呢!”老板给陈锦荣递了一根香烟转身离开了。 陈锦荣用手上的香烟头把刚接到手上的香烟接上火,吸了两口,吐出的烟雾很快在落地扇的风力下散开:“江老弟,说实话,今天在邮局碰到你,我挺意外的。本来我是想着明天中午找你来喝酒的,没想到今天就遇上了,这就是缘分。”陈锦荣有些兴奋的说。 江春生喝了一口茶水:“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陈班长今天去邮局是……” “给家里打个电话。”陈锦荣也喝了口茶水,“我老婆带着孩子在老家,我们约好了周六的通话时间。儿子今年马上要上小学了,学校还没有落实好,心里惦记。” “陈班长的儿子都要上小学了?”江春生有些惊讶。 “是啊!我今年都三十三了,时间过得快啊。”陈锦荣感叹道,“我儿子刚出生的时候,我还在几百米深的井里挖煤。这一转眼就七岁了。” “三十三岁?!陈班长,你现在可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呢。 ”江春生笑道。 两人正聊着家常,一大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水煮黑鱼端上来了;紧跟着红烧鸡块、青椒肉片、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米都进来了 。老板娘还端来一小碟自家腌的泡菜。 “这水煮黑鱼是这家店的特色,我今天特意点了一条三斤多重的,”陈锦荣一边介绍着一边打开一瓶“龙江大曲”,咕咚咕咚倒了满满两玻璃杯:“来,江老弟,第一杯,为我们认识干一个!” 江春生看着眼前少说也是二两一杯的白酒,深吸一口气:“陈班长,我酒量一般,肯定不能跟你比,我们慢慢喝行吧。” “行,随意随意。”陈锦荣虽然这么说,自己却端起杯子,“我干了,你随意!” 说罢一仰头,二两白酒竟然一口闷了下去。江春生看得目瞪口呆,只能硬着头皮先喝了半杯适应了一下酒液的辛辣,接着把剩下的半杯全部倒进口中,高度白酒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赶紧夹了一筷子黄瓜压一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江老弟爽快!”陈锦荣哈哈笑道,他又给两个杯子满上。接着拿起中间大锅里的铁勺子给江春生舀了一大块水煮黑鱼的中间段,放进了江春生的碗里,“来来来,尝尝这黑鱼,看看怎么样?”而他自己,则是改用小勺子舀了一勺花生米放进自己碗里,一颗一颗的吃了起来。 江春生尝了一口黑鱼,肉质鲜嫩,麻辣鲜香,忍不住赞道:“陈班长,这鱼味道真不错!” 陈锦荣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我吃了几家专门做鱼的店,只有这家的水煮黑鱼做的最好,杨书记也喜欢来吃这家做的鱼。以后有空咱们还来。” 江春生嘴里刚刚吃了一口鱼肉,还没有吞下喉,只能“嗯!”了一声点点头。 陈锦荣又端起酒杯,“江老弟,第二杯,为咱们两个施工路段相互学习,携手共赢把工程干好干漂亮,干一个!”说完又准备一干而尽 江春生眼疾手快的抓住了陈锦荣端着酒杯的手,“陈班长,千万不能再这么喝了。我的酒量跟你的量不能比。你要是继续这么喝,我要是不同样的陪你,那是对不起你。要是我这么喝,这杯酒下去,我差不多就要醉了。我们还有这么多菜都没有开始吃呢,特别是这鱼,酒醉了就体验不到美味了,这岂不是辜负了你的美意?——陈班长,我们都稍微慢一点喝,好吧?” 陈锦荣哈哈一笑,放下酒杯说:“行,听你的,咱们慢慢喝。” 江春生端起酒杯,“陈班长!来,我们下一小口。” 说罢,江春生率先抿了一口酒,然后把杯中的剩下的酒向陈锦荣亮了一下。 陈锦荣笑笑,也只能陪着小啄了一口,随后说道:“江老弟,我这几天看了你们路段的施工情况,我陈锦荣佩服你们工程队搞道路大中修的专业水平,我们养护队从道班抽调来的一帮人,进度和质量,跟你们根本就比不了,杨书记还要我们跟你们开展竞赛,这不是开玩笑吗?” 江春生心中一动,觉得这是个切入正题的好机会。他端起酒杯:“陈班长,说到我们和你们开展对手赛,我正有些话想跟你说。” “哦?你说。”陈锦荣放下酒杯,夹起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认真地看着他。 江春生斟酌着措辞:“今天中午我们在项目部吃饭,袁红俊说杨书记找他了,说了些话,让我感觉……可能你们养护队对我们有些误解。” 陈锦荣挑了挑眉:“杨书记说什么了?” “他说我们这边推土机配的是老师傅杨成新,压路机是先进设备加普通三轮,技术负责人是工程股骨干黄家国;而你们那边都是新手、旧设备、普通技术员。”江春生仔细观察陈锦荣的表情,“杨书记怀疑我们工程队为了赢得这次的劳动竞赛,在人员和机械的组织上就用上了小手段,占了绝对优势。——你们杨书记觉得我们、还包括段工程股的安排得不太公平。所以我想跟你说明一下这次318国道大修的人员和设备调配上的事。” 陈锦荣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洪亮。 “江老弟啊江老弟!”陈锦荣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杨书记那是跟你们开玩笑呢!你们还当真了?” 江春生一愣:“开玩笑?” “可不是嘛!”陈锦荣止住笑,擦了擦眼角,“杨书记那人虽然好胜心比较强,但是他平时就爱说笑。咱们养护队自己有几斤几两还不清楚?你们是两公里,工期两个半月,咱们是一公里,工程量比你们少了一半,刘平开推土机虽然出师不久,但我看他操作没问题,只是在出土的效率上还能再提高。你们那边留杨成新很正常。” 他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继续说:“压路机也是同样的道理。我们就一公里路,一台12吨三轮压路机足够用了。你们配震动式压路机,那是因为你们工程量大,需要效率高的机械,这些道理,我们养护队上下谁不明白?” 江春生没有想到陈锦荣和自己是相同的观点,但还是问道:“那杨书记为什么……” “杨书记就是嘴快,喜欢逗你们年轻人。”陈锦荣摆摆手,“其实他在跟我们项目组开会的时候也说过这些话,我们都说根据不同的工程量调配人员和机械很正常,也很合理。” 陈锦荣夹了块鱼放进嘴里,“今天你们那个洒水车,我中午去找你一说,你安排倪师傅吃完饭就及时来我们段面洒水,而且还洒得非常认真和负责,水量足,均匀,而且还不要我们说什么就主动调整水量,该多的多,该少的少。你们洒水的师傅都这么专业、负责任,真的值得我们学习。” “这是最基本的职责,应该的。”江春生说。 “还有你们杨师傅,”陈锦荣看着江春生,眼神里带着赞赏,“他今天下午专门跑到我们土场,手把手教刘平怎么提高推拌灰土效率。顶着大太阳,在驾驶室里一待就是半个多小时,衣服都湿透了。这叫什么?这就叫‘龙江风格’!顾全大局,互相支援!为国家工程齐心协力做贡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江春生对于杨成新有此行为,心中十分欣慰,看来项目部的同事们都很上心,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目标。 “杨成新好歹是刘平的师傅,借工程实操教他提高操作技巧是应该的。”江春生说。 “这就是了!”陈锦荣一拍桌子,“所以我说,江老弟,你别把杨书记的玩笑话放心上,他只是在未雨绸缪,分析咱们养护队要是输了,会是什么原因,是可观还是人为。其实我们养护队从上到下,对你们工程队都是佩服的。 钱队长金队长管理有方,你江老弟现场调度有力,你们项目部团结协作,工程进度、质量没得说。我们虽然跟你们搞对手赛,但心里清楚,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把这3.2公里路修好!至于谁输谁赢,根本就不重要。退一步说,哪怕咱们输了,也是光荣的,养护队一直都是在负责管养道路的小修保养,这次能参与一次大修工程,这本身就是咱们的一次巨大进步。” 江春生被陈锦荣的直率和豪爽感染了,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觉悟,他端起酒杯:“陈班长,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来,这杯我敬你,谢谢你的理解!” “干!”陈锦荣又一口闷了。 江春生这次也是干脆的一口干,虽然酒如一条火蛇钻进喉咙,但心里痛快。 两人边吃边聊,一瓶白酒很快见底。陈锦荣伸手要开第二瓶,江春生连忙按住:“陈班长,咱们换啤酒吧。天太热,白酒喝多了伤身。” 陈锦荣看了看江春生已经泛红的脸,哈哈一笑:“行,今晚听江老弟的。”他起身走到楼梯口冲下面喊了一声:“老板,来六瓶啤酒!” “六瓶?”江春生吓了一跳。 “一人三瓶,不多。”陈锦荣回到包间坐下,笑道,“啤酒就是水,解渴的,不算酒。” 老板娘抱来半件啤酒,陈锦荣用筷子利落地撬开瓶盖,递给江春生一瓶:“来,对着瓶吹才痛快!” 江春生接过啤酒瓶,两人碰了碰瓶,对着瓶口喝起来。清凉的啤酒入喉,胃里的热度立刻降了下来。在这闷热的夏夜格外舒爽。 喜欢沉浮录!请大家收藏:()沉浮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6章 披星戴月忙备土 月亮早就升起来了。 今天是农历六月十四,一轮皓月早早地爬上了东边的树梢,此刻已升至中天,将龙江农场照得如同白昼。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318国道上,路两旁的白杨树投下斑驳的影。 鱼庄门口,江春生与陈锦荣握手道别。 “江老弟,今晚这顿酒喝得痛快!”陈锦荣满面红光,说话间还带着酒气,但眼神清明,“你放心,杨书记那边我会去说。咱们两个路段,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路一定会修得又快又好!” 江春生点头:“有陈班长这句话,我就踏实了。路上慢点骑。” “没事,这点酒算什么。”陈锦荣拍了拍自行车座,“我在煤矿干了十来年,什么样的酒没喝过。倒是你,回去早点休息。”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各自跨上自行车,一东一西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江春生骑着那辆“老永久”,顺着月光,追着投射到前轮前长长的影子,稳稳地骑行在318国道上。夜风拂面,带来田野里稻穗的清香,也带走了夏夜的闷热。 他感到有些意外——今晚的酒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上头。半斤“龙江大曲”下去,又灌了三瓶啤酒,按理说该有些醉意了。可现在除了胃里微微发热,头脑竟然异常清醒。特别是那三瓶啤酒下肚后,反而冲淡了白酒的烈劲,让他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莫非酒量真长了?”江春生暗自思忖。来龙江农场这边一个星期,几乎天天都在忙,在体力消耗大,饭量也见长。每天中午和晚上,只要和同事们在项目部吃饭,基本上每顿都要喝一到两瓶啤酒,解渴又解暑。也许身体习惯了这种强度,代谢也快了。 月光下的318国道显得格外宁静。白天的喧嚣已散去,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路两旁的总场的房区大多熄了灯,只有临路的夜店门口,还亮着灯光。 江春生骑得不快,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脑海中回放着今晚与陈锦荣的对话,心中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和养护队的施工路段携手共进,合作双赢比什么都重要。 十五分钟后,江春生顺利的回到了沙石三组,项目部租用的小楼出现在视野中。 一楼门口的灯亮着,但整栋楼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江春生把自行车停在屋檐下,锁好,轻轻推开虚掩的大门。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江春生走上二楼,走廊里的电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又看了看隔壁袁红俊、李威的房间——都空着,整栋楼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奇了怪了。”江春生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向九点五十分。虽然还没到睡觉时间,但平时这个点,大家应该都在楼里才对。要么在房间里看书写笔记,要么在门口晒场上乘凉聊天。 可现在,屋里屋外都空荡荡的。 江春生走到二楼阳台,朝楼下张望。门口的晒场上空无一人,袁红俊和李威的两台压路机和只有几把竹椅随意摆放着。远处的村子里,零星几点灯火。 “都去哪了?”他嘀咕着,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这些天,房主陈有贵两夫妻出门走亲戚去了,但项目部还有近十人住在这里。袁红俊、李同胜、黄家国、杨成新、倪建国、李威、许志强、赵建龙、马明玉这些人同时不见,肯定有事。 江春生决定去西边民工队伍的住地看看。前两天就听说许志强、赵建龙和杨成新马明玉夫妻一起,晚上喜欢跑到李婶家门口的空地上乘凉,和吕永华、老麻、李婶等人聊天,也许大家都在那里。 他下楼朝着村子西头步行而去。 月光如洗,把土路照得清清楚楚。江春生走得不快,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很是舒爽。越往西走,村子里的房屋越稀疏。 快到最西边的三家农户时,江春生就听见一阵阵热闹的聊天声。定睛细看,月光下,李嫂家屋前的那片空地上,熙熙攘攘的坐了一大片人。有说有笑,气氛热烈。 走得近了,他才看清楚——项目部的人全在这儿!袁红俊、李同胜、黄家国、杨成新……一个不少。他们围坐成一个半圆,中间是李婶、隔壁的汪嫂,还有李婶的一双儿女——十七八岁的儿子“泥巴砣”和十五六岁的女儿小花。 大家正聊得兴起,谁也没注意到江春生的到来。 江春生悄悄走到最边上的李同胜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同胜回头一看,刚要出声,江春生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问:“你们怎么都跑到这里来乘凉了?” 李同胜压低声音说:“江工,你回来了。是这样,晚饭后吕工头去项目部找你,说他们的民工一致要求,趁月亮这么大,晚上去土场加夜班筛石灰土。他说晚上蚊子太多,虽然凉快,但睡不着。他们就想趁月亮大,干夜活,出活还多。问能不能调整作息,白天让大伙下午多睡一会,晚上多干几个小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江春生点点头:“然后呢?” “结果等我们过来说先看看时——”李同胜朝土场方向努努嘴,“吕工头的民工已经自发跑到土场筛土去了。我们一看这阵势,也不好拦着,就过来这边一边乘凉聊天一边等你回来定夺。” 江春生这才注意到,远处土场方向确实有人影晃动。借着明亮的月光,能看见几十个人影在土堆间忙碌,铁锹起落的声音隐约可闻。 “走,过去看看。”江春生说。 两人离开人群,朝着土场走去。 月光下的土场,与白天截然完全不同。 土场因为取走了部分土,整个场地除了中间留下了一道堤梗,两边都已经挖下去了半人深,形成了两块巨大的凹地。几十个民工正围在杨成新白天翻拌好的几大堆石灰土前,一声不响又是热火朝天地铲土过筛。 那场面,让江春生心头一震。 月光如水银泻地,把整个土场照得亮堂堂的。民工们二人一组,铲土过筛。铁锹此起彼伏,一锹接一锹的石灰土被甩在稳稳斜撑在地上的钢筛上。土块在滑落过程中,绝大部分细土都穿孔而落,只有极少数的半个拳头大的土块滚落在钢筛前。积累到一定量后,就有民工用铁锹背将土块拍碎,再次过筛。 整个流程有条不紊,效率明显比白天高出许多。 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有铁锹铲土的“嚓嚓”声、土块过筛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简短的交流: “ 筛子后面土满了,把筛子挪挪。” “看着点,别扬到俺。” 吕永华和老麻正在场中巡视,看见江春生和李同胜过来,连忙迎了上来。 “江工,对不起啊。”吕永华搓着手,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没经过你同意我们就干上了。实在是……大家积极性太高了,拦都拦不住。” 老麻在一旁补充:“江老板,你看这月光多好,跟白天似的。晚上凉快,干活不出汗,效率高。大伙都说,趁这机会多干点,白天那么热,少干些。” 江春生没有说话,目光扫过整个土场。 月光下,那一张张黝黑的面孔上挂着汗珠,在月光下闪着微光。他们大多赤着上身,只穿一条短裤,身上沾满了石灰和尘土。铁锹在他们手中挥舞,动作熟练而有力。每一锹土都甩得又准又稳,钢筛后的细土已经堆起了小山。 这种施工热情和精神,实在让江春生感动。 他知道,民工们这么拼命,出发点是为了多出土方多挣钱——工钱都是按方量计算的。但这也是实实在在的加快施工进度,推动工程步伐。有这样的队伍,何愁工程完不成? “江工,你要是不允许,我们这就让大家收工。”吕永华见江春生不说话,有些忐忑。 江春生摇摇头,清了清嗓子:“吕哥,老麻,把大家召集一下,我说几句话。” 吕永华和老麻对视一眼,连忙朝场中喊道:“大家停一停!江工有话要说!” 铲土声渐渐停歇,民工们放下铁锹,就地而立。月光下,几十双眼睛看着江春生,有期待,有忐忑,也有朴实的好奇。 江春生站在一个稍高的土堆上,环视众人。月光照在他脸上,神情庄重而温和。 “民工同志们,大家辛苦了!”他开口了,声音在静谧的夜空中传得很远,“今晚看到大家自发来加班筛土,我很感动,真的很感动。我代表项目部谢谢大家!”江春生说罢,恭恭敬敬的朝四个不同的方向鞠了四次躬。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江老板这是同意俺们干呢。” 江春生继续说:“我们项目部虽然不主张大家不分日夜地干,怕大家累坏了身体。但是,你们有这样的主动性和热情,为了工程进度自发加班赶筛石灰土,这种精神值得我们项目部所有人敬佩!”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不过——”江春生话锋一转,“我有几点要求,希望大家务必遵守。” 全场安静下来。 “第一,一定要注意施工安全!”江春生的声音严肃起来,“晚上视线再好,也不比白天。大家干活时,一定要保证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铁锹挥动过程中,既不能伤到他人,也要注意不被他人伤害。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吕永华大声应和:“江工说得对!安全第一!” “第二,”江春生伸出两根手指,“晚上十二点必须收工休息。不能干到太晚。相应的,明天下午出工的时间,从原来的两点半,推迟到三点半以后。大家白天一定要保证休息,不能疲劳作业。” 老麻点头:“这个好,中午能多睡会,还没有蚊虫。” “第三,”江春生说,“建议你们晚上收工后吃些夜宵在休息,我会建议你们的吕头和麻头,安排稀饭、馒头、面条都行,给大家补充一下体力消耗,不能让大家累垮了。咱们有两公里多的石灰土要筛,这不是拼命干几天就能结束的,要讲究劳逸结合,身体好才有劲干活。好了, 最后我再说一句——谢谢大家!有你们这样的干劲,咱们这段路,一定能保质保量的按时完成!现在,继续干活吧,千万注意安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嘞!” 民工们重新回到各自的岗位,铁锹铲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有力,更加欢快。 江春生走下土堆,对吕永华和老麻说:“如果这几天你们都坚持这么干的话,把大家的伙食再开好一些。我们项目部可以适当给你们增加一些伙食补贴,不能让大家出了力还吃不好。” 这话一出,附近听到了这句话的十几个民工顿时如炸开了锅一般。 “江老板仁义!” “这下好了,晚上干活有劲了!” 吕永华和老麻更是激动得连连点头:“江工放心,我们一定把伙食搞好!夜宵也安排上!” 吕永华和老麻陪着江春生、李同胜在土场里巡视。月光下,他们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查看每一处筛土点。 所见之处,民工们的干劲十足,效率的确比在烈日下高出许多。一组二人,一小时能筛出五六方合格的石灰土。照这个速度,整个土场杨成新下午翻拌出来的石灰土今天晚上加明天上午半天就能筛完。 “这就是披星戴月啊。”江春生感叹道。 李同胜接话:“江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分日夜干活的。而且还是主动要求干。” 吕永华笑道:“我们这些人没文化,就是有把子力气。能多干点就多干点,早点把路修好,咱们自己也多挣点钱养家。” 老麻指着远处:“江老板你看,那几个是老把式,筛土的动作多利索。年轻人在跟着学呢。” 江春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月光下,几个五十多岁的老民工正在给年轻人示范动作。如何下锹省力,如何甩土均匀,如何拍碎土块……一招一式,都是长期积累下来的经验。 江春生说,“吕哥,老麻,你们平时要组织一下,让老师傅多带带新人。这不光是筛土,上路摊铺更有技术含量。”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巡视了一圈,江春生心里有了底。照这个进度,后天又需要安排石灰土上路了。这意味着石灰土基层施工隔两天就能上路一次,整个工期都能往前赶。 月光西斜,时间已近十一点。 江春生对吕永华和老麻说:“十二点一定收工,不能打折扣,一定要让大家多一点时间休息。” “江工放心,我们一定准时收工。” 回到李婶家门口的空地,其他人的聊天还在继续。 喜欢沉浮录!请大家收藏:()沉浮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7章 月夜小议“牯”与“?(sha)” 江春生在袁红俊身边坐下,竹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月光从头顶毫无遮挡的倾泻洒下,把李婶家门口的空地照的亮如白昼。夏夜的微风吹过,带来远处土场隐约的铁锹声和田野里的虫鸣。 此刻,众人的话题正集中在李婶家儿子相对象的事上。一向热情,性格外向的李婶,面容虽然有些黝黑,但五官端正,眼角虽然有了细纹,但眼神明亮。她丈夫前些年因交通事故去世,留下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还要照顾年迈的公婆,日子过得很是艰辛。她儿子有个好养活的小名——“泥巴砣”,今年十八岁,初中毕业后就在家里闲逛,农活不爱干,正经工作找不到,成了李婶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江春生碰了一下袁红俊的手臂,好奇地悄声问:“袁哥,你们在聊什么?什么‘亲家牯’、‘亲家?’?听着怪新鲜的。” 袁红俊转过头,同样压低声音笑着说:“我们在说李婶家的喜事呢。这事儿说来挺有意思。” 他把头朝江春生凑近了些,小声解释道:“前几天,李婶找金队长闲聊,说她儿子这么大了也没个正式工作,整天在家里游手好闲,想托金队长给介绍一个工作,哪怕是临时工也行。金队长为人爽快,就说:‘让他来跟我们的工人一起筛石灰土吧,锻炼锻炼,还能挣点钱。’” 江春生点点头:“这是好事啊。” “可不是嘛。”袁红俊继续说,“结果李婶摇摇头对金队长说,她这儿子从小惯坏了,家里的农活从来不伸手。这么累的活,他才不会干呢。金队长听了就说:‘那你家的这个“泥巴坨”这样下去可不行呢,不然媳妇都会找不到。’” 听到这里,江春生忍不住笑了。金队长说话一向直来直去。 “你猜怎么着?”袁红俊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李婶就得意的告诉金队长:这两天正有媒人给泥巴砣介绍了个姑娘,是一组的,姓王。姑娘家说了,过几天要来她家里看看情况。金队长就问她是‘亲家牯’来还是‘亲家?’来。” 江春生一愣。和金队长共事了两年多,还从来没听他说过什么“亲家牯”、“亲家?”这样的词。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金队长说的这‘亲家牯’、‘亲家?’是什么说法?我听着不像是什么方言嘛。不会说的就是‘亲家公’和‘亲家母’吧?” 袁红俊接话:“你说的一点不错。但当时金队长就问了一句:是‘亲家牯’来还是‘亲家?’来?把李婶给搞懵了。嘿嘿嘿!”袁红俊忍不住笑出声来,紧接着忍住笑进一步解释道:“所以她今天问我们:金队长家乡是哪里的,怎么会把‘亲家公’叫成‘亲家牯’;‘亲家母’叫成‘亲家?’。” 就在这时,李婶突然提高声音喊了一声:“袁师傅!你们金队长那边当真就是这么叫的吗?” 现在在项目部,除了倪建国以外,就数袁红俊年龄最大,所以李婶盯着他问,眼神里半是疑惑半是好奇。 袁红俊清了清嗓子,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回答:“李婶,我不是说了吗,金队长是朱家河那边的。他们那边讲话都会比较文雅。对‘公’、‘母’两个字不能随便用,得用文雅的称呼‘牯’和‘?’。嘿嘿嘿!”说到这里,袁红俊又忍不住笑出声来,但很快忍住,进一步解释道:“他们那儿管亲家公就叫‘亲家牯’,亲家母叫‘亲家?’。‘牯’就是公的,‘?’就是母的。” 李婶将信将疑地接话:“那我刚才跟你们说,明天我的‘亲家?’会来。结果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像听不懂似的,表情怪怪的。” “哈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月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轻松的笑容。李同胜笑得直拍大腿,黄家国虽然没笑出声,但嘴角也明显上扬了。马明玉捂嘴轻笑,她丈夫杨成新则摇头晃脑地说:“这称呼真有意思。” 李婶转向袁红俊,眼神里带着审视:“袁师傅,你说实话,金队长是不是在拿我开玩笑?我说‘亲家?’,你们这表情……” 袁红俊坐直身子,表情更加严肃:“李婶,金队长老家的确是这么叫的。公就是牯,母就是?。比如牛吧,公牛大家都不叫‘公牛’,叫‘牯牛’;母牛叫‘?牛’。这是方言,是尊称,不是开玩笑。” 隔壁的汪嫂突然也插话证实:“对对对,我以前听我外婆说过,她们老家也这么叫。牯牛、?牛,还有牯猪、?猪。我外婆是蕲春那边的,离朱家河不远。” 汪嫂三十来岁,圆脸微胖,说话时总带着笑,平时性格爽朗,和李婶关系很好。 李婶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汪嫂,又看了看袁红俊:“真的?那平常把公鸡和母鸡是不是也叫‘牯鸡’和‘?鸡’啊?” 她这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乐了。 “哈哈哈,牯鸡!” “?鸡!李婶你太有才了!” “那鸭子呢?牯鸭?鸭?” “这称呼好奇怪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连一向严肃的黄家国都忍俊不禁,摇头笑道:“李婶,你这举一反三的能力真强。” 江春生也憋不住了,笑出了声。 这质朴的农家幽默,在这夏夜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温馨。 李婶自己也笑了,摇摇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笑成这样。” 月光下,他看到李婶的儿子“泥巴砣”坐在人群外围的矮凳上,低着头,脚在地上划来划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倒是她女儿小花,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睛亮晶晶的,正津津有味地听着大人们说话。 笑声渐渐平息。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每个人身上。远处土场方向,隐约还能听到铁锹铲土的声音,但在这边,气氛却是完全不同。 突然,一直沉默的“泥巴砣”抬起头,冒出一句:“妈!明天你的‘亲家?’来了,你可得好好招待。杀只鸡……哦不,杀只‘老?鸡’炖汤。要是你招待的不好,把我女朋友闹水了,我可跟你没完!” 寂静了一秒。 “哈哈哈哈!” 更大的笑声爆发出来,几乎要把夜空掀翻。 袁红俊笑得直拍大腿,差点从竹椅上摔下来。李同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泥巴砣真厉害,还学会活学活用了!”连平时很少听到笑出声音的马明玉都笑得直不起腰,靠在了杨成新身上。 李婶又好气又好笑,站起来伸手要打她儿子:“你个臭小子!还学会挤兑你妈了!什么‘老?鸡’,能不能好好说话!” “泥巴砣”跳起来躲开,嘴里还在说:“我说真的!妈你明天可得好好表现!人家亲妈第一次上门,可要好好招待。” 大家笑得更欢了。空地上的气氛热烈得如同白天的工地。 “李婶!恭喜你明天儿媳妇要进门了,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隔壁的汪嫂笑道,眼睛眯成一条缝。 李婶重新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哪敢说是儿媳妇啊,八字还没一撇呢,还不知道亲家?是什么态度呢。”说着,她叹了口气,“还不知道人家会不会嫌弃我们家呢。” 月光照在李婶脸上,江春生看到她眼角的皱纹在笑容中更加明显,但那笑容里既有对儿子的疼爱,也有深深的担忧。 突然,李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坐在她身边的女儿:“对了,小花,和你哥去把咱们家厨房的那袋萝卜和白菜送到老乡们厨房里去,给他们去做夜宵吧。”李婶看了一眼开始有了炊烟的民工厨房方向,那里已经飘起袅袅炊烟。 “妈!这菜我们明天不卖钱了吗?”小花问,声音清脆。 “唉~”李婶叹了口气,“这些老乡们背井离乡,现在还在光着身子干活,这点菜也卖不出什么钱,就送给他们吃吧。他们是真不容易。”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看江工他们对我们多好,路修到咱们家门口,还给组里挖鱼塘。金队长答应完工的时候,帮我们把水渠上的这条路修成石灰土路,一直修到我们家门口,以后我们这三家人出入就方便了。他们的人,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小花懂事地点点头:“好吧!”她转向“泥巴砣”,“哥,你听到了吗?” “泥巴砣”似乎有点怕他妹妹,闻言起身应道:“好勒!这就去。” 兄妹俩起身朝屋里走去。月光下,两个年轻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妹妹走在前面,哥哥跟在后面,倒是妹妹更有主见的样子。 江春生和袁红俊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只是无言的点了点头。这就是中国农村最朴素的善良——自己也不宽裕,但看到别人更需要,就愿意拿出自己有的。 这就是工地生活,江春生心想。白天,大家在烈日下挥汗如雨,为了一条路,为了生计;晚上聚在一起,说说笑笑,苦中有乐,乐在其中。白天的疲劳甚至烦恼,似乎都在无拘无束的闲聊和笑声中消散得无影无踪。到一处村落,结识一帮淳朴的农民,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这也是修路之外的一份收获。 闲聊还在继续,笑声时起时伏。 袁红俊喝了口茶,转向李婶问道:“李婶,说正经的,泥巴砣这孩子,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晃荡下去吧?” 李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愁容:“袁师傅,不瞒你说,为这事儿我头发都快愁白了。他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还要照顾两个老人。泥巴砣这孩子,从小被他爷爷奶奶惯坏了,农活不爱干,说太累;去总场那边找活儿,又嫌拿钱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汪嫂接话道:“李婶,要我说,你就该狠下心来。让他跟着工地上的师傅们干几天,吃点苦,就知道生活不容易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婶说,“可是金队长那天说了之后,我回家跟他一说,他头摇得像拨浪鼓,说筛土那不是人干的活,又晒又累。我说人家那么多人都能干,你怎么就不能干?他说他不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什么不一样的?”黄家国突然开口,声音沉稳,“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我们工地上那些民工,很多年纪比他还小,干起活来一个比一个卖力。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不是很光荣吗?就像我们,不也是经常要在太阳下亲自动手摊铺石灰土,一干就是一天。” 半天都没有说话的李威也插言道:“你们看我,开着压路机,晒黑得的像熊瞎子了。” 江春生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这是老百姓的家常事,但也是实实在在的难题。农村里像“泥巴砣”这样的年轻人不少,眼高手低,不愿干农活,又没有一技之长,成了家里的负担。 夜渐渐深了,月光更加明亮。 袁红俊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四十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差不多了,该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众人纷纷起身。江春生也站起来,对李婶说:“李婶,谢谢你的招待。我们就回去休息了。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李婶连连摆手:“江工太客气了,我就喜欢热闹。你们能来坐坐,我家这院子都热闹不少。” 大家互相道别,三三两两地往回走,月光把村子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江春生和袁红俊并肩走在最后。袁红俊忽然开口:“江工,今天民工们这劲头,真是难得。我干了这么多年工程,很少见到这么自动要加班的。” 江春生点点头,目光望向远方:“是啊。他们这么拼,主观上是为了多挣钱,客观上会加快我们的施工进度。这种自发的干劲,比什么都宝贵。” “按照他们今晚这么干的进度,后天石灰土又有足够的量要安排上路了。”袁红俊计算着,“这比原计划提前了两天。” 江春生点头:“是的,从明天开始,就不是杨成新等着民工们筛土了,而是民工们需要杨成新白天加油翻拌石灰土了。照这样下去,九月中旬就能完成全部的石灰土基层补强。” 江春生心里更加踏实了。有这样的团队,有这样的民工队伍,工程进度计划何愁不会提前。 接着江春生把晚上和陈锦荣的沟通情况简单跟袁红俊说了一下。袁红俊听了非常高兴,他对于江春生这种发现问题和不好苗头就迅速行动,尽力化解的行事风格十分欣赏,觉得他已经更加成熟,无愧于他这个年龄中的佼佼者。 喜欢沉浮录!请大家收藏:()沉浮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8章 日下七夕路牵情 八月末的骄阳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土和沥青混合的特殊气味。时间在汗水和尘土中悄然流逝,转眼已是农历七月。 北半幅2.2公里的石灰土基层补强已全部完成,与万星养护队的施工路段胜利对接。南半幅西段的一公里也已完工,剩下1.2公里正加紧施工。按照目前的进度,九月十五日前完成全部石灰土摊铺已成定局。、 按照段里的施工组织计划安排,路面沥青混凝土施工——全路段3.2公里全部由工程队组织完成,计划九月五日开始摊铺粗粒料主油层。 搅拌站设在万江道班边,去年积累的经验让江春生对即将到来的沥青摊铺战役充满信心。全机械化施工,人工配合,这将是一场硬仗,也是一场检验工程队综合实力的关键战役。 工程部与万江养护队的劳动竞赛,随着养护队一公里的石灰土基层补强摊铺施工完成,在八月26日悄然落下帷幕。 自八月八日江春生与陈锦荣在“洪福鱼庄”达成默契后,两个施工路段的关系发生了微妙变化。竞争仍在,但更多是兄弟单位间的相互促进。 八月二十日那场与时间的赛跑,成为这段关系最好的注脚。 那天下午,天空开始变得多云,气象预报次日有暴风雨。 陈锦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养护队的土场里,有两百余立方米的刚刚整出来的石灰土堆在土场,若是被暴雨淋透,不仅拌入的石灰报废,所花费的人工、材料、机械费用付之东流,工期也将严重延误。 陈锦荣乘道班的神牛-25型拖拉机赶到工程队的施工路段,找到江春生,声音里满是焦虑,“老弟!我们人手不足,压路机也只有一台,眼看要下雨了......” 江春生二话不说,毫不犹豫立即召集人员。派出五十名民工队伍与两台压路机齐上阵,赶到养护队的施工段面。两支队伍并肩作战,从下午三点一直干到晚上午夜一点,硬是在暴雨来临前,把土场翻拌好的石灰土全部抢运到了路上,紧接着连夜摊铺碾压,最后由袁红俊的震动式强压成型,干完已经是凌晨四点。 次日清晨,暴雨如期而至,豆大的雨点砸在石灰土路面上噼啪作响。一夜未合眼的陈锦荣站在跟成型的石灰土路段,任何雨具都不用,任凭瓢泼大雨淋透他的全身。看着雨水落在坚硬的石灰土表面上流走,他一边摸着眼皮上的雨水,一边赞叹:昨晚的抢工太及时、太有意义了。他的心里对江春生代表的工程队充满了感激。 事后,陈锦荣专程到工程队项目部,邀请大家一起去饭店好好喝一顿,但被江春生、袁红俊等人婉言谢绝了。他只能求其次,特意去买了十箱啤酒送到工程队项目部,握着江春生的手说:“江老弟,这份情我记下了。” 从此,“相互信任、相互协作,取长补短、携手共进”成了两个路段的主旋律。竞赛在兄弟情谊中结束,江春生和陈锦荣这两个不同年龄、不同经历的现场负责人,也因此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八月最后的一个星期天,上午九点许,骄阳似火。 江春生和李同胜两人头顶草帽,行走在大修路段西端已完成了双幅石灰土基层补强的路段上。他们仔细查看着前几天刚做完的下封层、放行社会车辆通行后的路面受碾压情况,检查是否有需要加撒瓜子片进行日常维护的地方。 阳光把新铺的路面照得泛着灰黑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石灰、泥土沥青混合的气息。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与路面摩擦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听起来格外悦耳——这意味着路面平整度达到了预期标准,封面喷洒的沥青,基本上也都牢牢的附着在石灰土基面上。 “江工,你看这里。”李同胜蹲下身,指着路面一处被车轮带起来的一小片沥青,“车轮反复碾压,这里有点起皮。” 江春生看看两头暂时没有来车,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拿开翻起来的嵌有不少瓜子片的沥青皮,随手把旁边多余的瓜子片撒了点在露出的石灰土面上,然后把沥青皮重新盖上,最后用脚踩了踩。 两人继续前行,草帽下的脸庞早已晒得黝黑。江春生的白色汗衫后背湿了一大片,但他似乎浑然不觉,专注地检查着每一寸路面。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银灰色面包车从东边驶来,很快就到了江春生和李同胜的跟前。面包车在路旁的白杨树下缓缓停下。 江春生看着熟悉的面包车,知道是于永斌来了。他转身迎上去,却突然发现一个意外的身影从副驾驶座跳下来,原本先前人在车里时,他只是瞟看了一眼,以为来的是嫂子李志菡,没想到跳下来的人竟然是朱文沁。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下身是黑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爽。她跳下车后,车门也顾不上关,脚下刚刚站稳就快步向江春生冲了过来。 “春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朱文沁冲到江春生面前,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因为有李同胜在场,她不敢表现得太过亲密,但语言上却毫不避讳:“你这么长时间天天守在这里不回去,害我天天都梦见你。想死我了!” 一边说,一边撒娇地摇晃他的手臂。江春生与她手掌与手臂的肌肤贴在一起,立刻感受到了对方的温度,江春生心里涌起一阵亲切的暖流。 不等江春生回应,随后下车的于永斌忍不住笑道:“弟妹,你们这才不到一个月没见面,就这么粘糊了。这要是半年不见面,怕是要见面就咬掉一块肉了。” 朱文沁红着脸反驳:“才不会呢,半年不见面是不可能发生的。”说着,她又转向江春生,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这不是忍不住跑来了嘛。” 说完,她转头仔细打量江春生,心疼地摸了摸他黑黑的脸颊,“你看你,又黑又瘦了,我给你的防晒霜是不是你没有用?” “嘿嘿!我经常会忘记。”江春生回应着,看着依然白皙貌美的朱文沁,心里十分高兴,嘴上却责怪道:“不是叫你别来工地吗?这大热天的,太阳这么大,而且到处都是灰尘。”他说着,取下草帽,扣在了她的头上。 “我想你了嘛。”朱文沁继续撒娇,手却偷偷在江春生手臂内侧轻轻掐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你都多久没回家了?爸妈都念叨你好几次了。” 李同胜见他们说得火热,识趣地对江春生说:“江工,你们聊,我继续往前查看路面情况。”说完,他独自一人向前走去。 于永斌走到江春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弟妹前天就开始打电话找我了,说这个星期天要来工地看你,问我有没有空。还给我也安排了工作,说你把那一大群民工甩在工地上,我也该去关心一下了。” 江春生接话:“你于总也确实应该来了,一个月都不见人影。十天前吕永华跟我说手头紧张,民工生活费告急,我跟金队长商量了下,让王姐专程给你们送了五千块钱过去。” 于永斌眼神里满是信任的笑道:“谢谢!老表第二天就打电话告诉我了。我们两个不是说好了吗,这边我放心,那边你放心。对吧!” 他看了看四周,“这进度还挺快的,北半幅的三公里多全部都铺完了,南边半幅我刚才过来看见也不多了。” “我们和养护队两套班子在这里奋战,进度自然不会慢。北半幅前天刚和养护队那边对接上。南边还有1.2公里,九月十五日前肯定能完。——哎,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头路面上的。”江春生随口问道。 “我们先去了项目部,又从土场那边绕过来的。”接着,于永斌邀请道:“老弟,看你这么辛苦,一会中午我们找个地方去吃顿饭,中午算我的,慰问你一下。” “行啊!”江春生没有多余的客气,“去龙江总场吧,那里有家‘洪福鱼庄’不错,水煮黑鱼做得挺地道。” 三人站在路边的白杨树树荫下。 朱文沁一直挽着江春生的手臂不肯放开,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江春生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汗,不知是因为天热,还是因为激动。 朱文沁突然开口:“春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江春生想了想:“什么日子啊?不就是八月份的最后一个星期天吗?” 朱文沁爱怨地用大拇指在他额头上轻轻按了几下:“今天可是七月初七,牛郎和织女相会的日子。我们现在也被你变成牛郎织女了。” 就在这时,朱文沁突然插言:“春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江春生一愣,想了想:“什么日子啊?不就是八月份的最后一个星期天吗?” 朱文沁爱怨地用大拇指娇嗔地按了几下他的额头:“今天可是七月初七,牛郎和织女相会的日子。我们现在也被你变成牛郎织女了。” 江春生一愣,这才想起今天是七夕。工地上的日子过得昼夜不分,农历日期更是早就抛在脑后。看着朱文沁眼中混合着思念和委屈的神情,他有些歉疚地轻轻握住她的手,“对不起,我忙忘了。” “就知道你会忘。”朱文沁嘴上埋怨,眼里却满是柔情,“不过没关系,我来了,我们的鹊桥不就搭起来了吗。” 于永斌在一旁看着感情深厚的两人笑着摇头道:“你们这桥也就十几公里,人家那桥可是跨过了银河。”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晒恩爱了。走吧,上车,去吃饭。这太阳晒得人发晕。我们早点去饭店里面坐坐,正好我把那边的几个事跟你老弟汇报汇报。” 三人上了面包车。江春生和朱文沁坐到了于永斌的身后。 车上,朱文沁紧紧挨着江春生坐着,双手依然抱着他的手臂不放。 江春生让于永斌先把车开到前面,他跟李同胜交代一声后再走。于永斌点头,面包车开到前面两百多米李同胜所处的位置。 江春生下车对李同胜安排了一下,让他检查到前面桥头了就回项目部,并告诉李同胜,自己中午会陪女朋友,就不回项目部吃饭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江春生重新回到车上,依然抓紧了他的手臂,并且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享受着这久别的亲密。 “老弟,整体工程十月中旬可以竣工吧。”于永斌一边开车一边问。 “比计划提前了。”江春生说,“ 你们的这帮民工真的得很能吃苦,经常要求晚上加班筛土,一干就是大半夜。油面九月五号开始摊铺,和去年一样,全机械化施工。九月底就能全部完工。” “好!”于永斌高兴地说,“工程一完,我们又有进账了。——哎,老弟,你上次说这边的工程结束了,你们就会转场到松江市长江边上207国道的汽渡码头。这码头怎么也是你们工程队修啊?” “这个码头是属于松江地区公路总段在207国道上设立的长江汽渡码头。渡口管理所和我们临江公路管理段是兄弟单位。我们段的汽车过江都是免费而且还不用排队。我们工程队作为一个专业的施工企业,帮兄弟单位维修码头,本就是去完成本系统内的工程任务。”江春生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难怪。 ”于永斌点点头,“哦!对了,码头那边需要多少民工啊?” “我听金队长说,码头那边主要是帮他们翻修上下船的汽车坡道,工程量不大,但工期会比较长。人员估计有个三四十个就够了。”江春生介绍道。 “哦?是不是工程难度很大啊?”于永斌问。 “主要是水泥混凝土路面的养护期比较长,半幅路面浇完了要养护28天,等强度到了100%后才能通行,再翻修另外半幅又至少要28天,这前前后后少说就要两个月时间。”江春生道。 “哦~明白了。”于永斌频频点头。 朱文沁安静地听着两个男人谈论工作,虽然有些术语她听不懂,但她喜欢看江春生谈论工作时的专注神情,他那种对工作的投入和热情,非常令她着迷。 喜欢沉浮录!请大家收藏:()沉浮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9章 洪福楼里谋远计 面包车在江春生的指引下,沿着施工完成的石灰土路基驶向龙江总场,行驶了不到十分钟,便停在了“洪福鱼庄”门前。 这是一栋三层的平顶小楼,此时,距离正常饭点十一点半还有半个多小时,店里还看不见其他客人。人到中年的老板娘,见有车停在门口,热情地迎了出来。 “三位里面请!”老板娘笑着招呼,江春生到这里吃饭的次数很少,今天才是第三次,老板娘似乎并没有记住他。 于永斌停好车,率先走进店里:“老板娘,给我们安排个安静点的包间。” “楼上请,朝北的包间刚收拾好,凉快!”老板娘提着一壶茶引着三人上了二楼。 包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圆桌,六把椅子,墙上挂着幅山水画。最难得的是朝北的窗户开着,窗外是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树影婆娑,微风从窗口穿过,比楼下凉爽许多。刚开的吊扇在头顶呼呼旋转,更添几分凉意。 三人落座。于永斌做主点了菜:“来个水煮黑鱼,再来个红烧肉,清炒芦蒿,西红柿炒鸡蛋,再来个菜秧汤。”他看向江春生和朱文沁,“够了吧?不够再加。” “够了够了。”江春生点头,“就我们三个人,他们这上来的鱼都是两斤半到三斤的,其它菜点多了吃不完。” 老板娘记下菜单,开始给三人倒茶水。 于永斌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刚到十一点,便吩咐道:“菜迟一点再上来。” “好咧。”老板娘答应着转身下楼去了。 于永斌喝了一口茶,开门见山:“老弟,我把城里那边的情况跟你汇报汇报。这一个月,‘永春实业’那边可有不少进展。” 江春生坐直身体:“老哥,什么汇报汇报,我们两兄弟之间,以后别再这样说。” 朱文沁安静地坐在江春生身边,双手捧着茶杯,眼睛却一直看着江春生。她今天格外乖巧,知道男人们要谈正事,便只安静听着,不时为两人添茶。 于永斌哈哈一笑,“第一件,门口那排门面房的扩建工程。周永昌的队伍干活确实不错,进度比预计的还快。按照现在的进度,九月十五号前肯定能竣工。我盘算着,竣工那天我们还得搞个简单的仪式,放放鞭炮,毕竟这是我们‘永春实业’的第一次基建项目,要有始有终。” 他看向江春生:“这个仪式,你得抽一天时间回去参加。你可是公司负责人,到时候还得请你讲几句话。” 江春生皱眉想了想:“九月十五号......那时候这边石灰土工程应该已经结束了,只剩下沥青混凝土摊铺。全机械化施工,我请一天假,请金队长坐镇指挥应该没问题。”他点点头,“行,只要没有特别紧急的情况,我一定请假回去。具体哪一天你提前两天通知我。你不用再跑过来接我了,我自己骑自行车回去就行了。” “好!”于永斌高兴地拍了下桌子,“第二件事,半个月前的星期天,我又去了趟松江,把蔡高工接到厂里,给那棵古银杏树换了营养液。” 提到古银杏,江春生神情专注起来:“树势怎么样?” “目前还看不出什么。”于永斌说,“蔡高工说这种老树恢复得慢,不能着急。他仔细检查了树干和根系,说之前做的保护措施很到位,现在就是耐心养护,定期更换营养液。对了,他还把厂区的绿化方案和预算都优化好了。” 于永斌从随身的黑色人造革包里掏出几页纸:“这是蔡高工做的预算,我复印了几份。这份就留给你了。整个厂区的绿化,包括花卉、灌木、还有一些景观树和果树,全部算下来,包活,预算控制在八千元以内。我觉得这个价格可以接受,毕竟厂区环境好了,对我们后面以厂里的资产到银行融资有极大好处。” 江春生接过方案和预算,仔细看了看:“蔡高工做事细致。我建议等门面房竣工后,我们再根据资金情况和需要再安排绿化。” “我也是这么想的。”于永斌赞同的点头,“第三件事,门面房的出租情况。” 说到这个,于永斌脸上露出笑容:“西边的六间门面,已经全部预订出去了,定金都收了。有一家开饭店要了三间,一家要了两间开副食品批发部,另外一间是开建材商店的,他们看中的都是我们的位置,交通和将来的发展潜力。” “东边那三间呢?”江春生问。 “正在谈。”于永斌说,“有一家想开小饭店的,看中了东头的那间。但我不想租给他,另外两间也有意向,但都还在观望。不过我不着急,等房子盖好了,来看的人会更多。我想等等看,想把这三间租给一家使用,” 江春生点点头:“出租的事你把握就好。” 于永斌继续道,“最后一件事,就是厂里那些旧设备。” 他表情严肃了些:“消息放出去以后,来了两拨外地人看设备。一拨是邻县的,一拨是从我们北边邻省来的。他们都对我们的设备有兴趣,但出的价格太低,连我们预期的一半都不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怎么回复的?”江春生问。 “我给了他们一个底线价格,比咱们预期低15%,但他们嫌高。”于永斌摇摇头,“这些人精得很,知道我们着急处理,想压价。” 江春生沉思片刻:“设备处理这事,既着急又不着急。” “怎么说?”于永斌感兴趣地问。 “着急是因为这些设备占着厂房空间,而且时间越长,维护成本越高,锈蚀损坏的风险也越大。”江春生分析道,“不着急是因为,我们国家的经济会越来越好,钢铁的价格还会上涨,其它材料的价格都会有不同程度提高。生意人的手上会越来越有钱。我们这些旧设备,总会有需要的人。咱们现在资金压力不大,门面房出租后还有稳定收入,完全可以沉住气,等合适的买主。” 他看向于永斌:“我建议,可以用一年时间来慢慢处理这些设备。价格达不到预期就压一压,期间继续寻找潜在买家。有些设备现在看来旧,但对今后发展起来的个体小厂来说,正是性价比高的选择。” “英雄所见略同!”于永斌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那两拨人走后,我就把价格咬死了,告诉他们低于这个价免谈。他们回去商量了,估计过段时间还会联系。” 两人正说着,服务员端着菜上来了。 一大盆水煮黑鱼冒着热气,红油上漂着花椒,蒜苗和青红椒,香气扑鼻。接着是其它三菜一汤,摆上了餐桌。 于永斌要了一件啤酒,表示喝多少算多少,又要帮朱文沁要一瓶橙汁,表示不需要,喝多了会长胖,喝茶水就行了。于永斌调侃了她一句后,便不再坚持。 “来,边吃边聊。”于永斌开了两瓶啤酒,“今天是七夕,又是我们兄弟团聚,得好好喝几杯。” 朱文沁笑着举起杯:“于大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谢谢你今天帮我们搭桥。” “这话说的,是不是我要是今天有其他事来不了,你是不是就不来了?”于永斌认真地说。 “你要是不来,我就自己坐班车过来。”朱文沁毫不犹豫的回答。 “还不是?!所以你不用谢我,织女今天注定是要来找牛郎。”于永斌笑嘻嘻的说着,转头看向江春生,“倒是我要感谢春生老弟,要不是老弟当初把我介绍给李大鹏,哪有我于永斌的今天。来,干了!” 三人碰杯。江春生和于永斌一饮而尽,朱文沁也喝了一大口茶。 鱼很鲜香,略带麻辣。江春生夹了一大块鱼的中段肉放到朱文沁碗里:“多吃点,看你最近好像瘦了。” “哪有,我明明胖了两斤。”朱文沁嘴上这么说,却开心地吃了一口鱼。“嗯~好吃!” “嗯!这鱼的确做到很好!”于永斌也尝了一口鱼,赞叹了一句,看着两人互动,笑着摇摇头:“你们啊,真是让人羡煞。弟妹,老弟在这边干工程,风吹日晒的,你在城里要多理解。” “我理解。”朱文沁点头,眼神温柔地看着江春生,“就是有时候想他。不过我知道他在做正事,不能拖他后腿。” 江春生心里一暖,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朱文沁的手。 饭桌上,两人继续聊了些工地上的事。于永斌问了问沥青摊铺的准备情况,江春生详细介绍了搅拌站的设置、机械调配和人员安排。说到专业领域,江春生侃侃而谈,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芒。 朱文沁静静听着,虽然很多术语她听不懂,但她喜欢看江春生这时候的样子。工作中的男人最有魅力,这句话她深有体会。她不时给江春生夹菜,动作自然体贴。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两人已经各自喝下去三瓶啤酒,于永斌又开了一瓶啤酒,和江春生推杯换盏。两人从工作聊到生活,从过去聊到未来。 饭后,于永斌叫来老板娘结账。江春生要抢着付钱,被于永斌按住了:“说好了今天我请客,慰问你这位在酷热的三伏天,不分白天黑夜都战斗在一线的筑路工。你别跟我争。” 结完账,三人走出饭店,下午两点的阳光依然炙热。 于永斌看看时间:“现在回去还早,你们有什么安排?” 朱文沁悄悄拉了拉江春生的衣角,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春哥,今天晚上......我想你陪我一起回家吃晚饭。然后......我们去厂里,我想躺在你怀里睡觉。”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撒娇和期待。热气呼在江春生耳朵上,让他心头一颤。 江春生犹豫了一下。按原计划,他今天下午就该回项目部,明天一早还要安排工作。但看着朱文沁期待的眼神,想到今天是七夕,两人确实已经近一个月没见面了......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转头对于永斌说,“老哥,今天我打算陪文沁回家。明天一早我再赶回来。” 于永斌了然一笑:“应该的应该的。今天七夕嘛,你们小两口是该好好团聚团聚。这样,什么时候回城里,时间你定。” “这样吧!我先回项目部,今天金队长不在,我下午还需要把工程上的事捋一捋,傍晚五点,我们再回城。”江春生说道。 于永斌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行,那我就先把你们两人送到项目部,我正好去吕永华那边,趁民工们中午都在休息,去看看他们。” 三人上车,于永斌把两人送到项目部。 江春生带着朱文沁来到二楼。楼上,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电风扇的呼呼声,交织在一起,从几个房间流出。看来,项目部的同事们都在午休。 江春生打开厅里的吊扇,然后把朱文沁安排坐在了吊扇下,而他自己则轻轻的坐在办公桌前,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开始梳理工程事务。 朱文沁则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认真工作的江春生,眼里满是爱意。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傍晚五点。江春生对袁红俊等人说了一声晚上要陪女朋友回一趟家,便和朱文沁一起踏上了回城的路。 喜欢沉浮录!请大家收藏:()沉浮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0章 归家共话七夕情 江春生和朱文沁在楼下骑上自行车来到村西头李婶家门口,于永斌和吕永华正坐在李婶家的堂屋里的方桌边,整理这一个月民工们的开支单据。 于永斌看到两人在门口支好自行车走进屋子,说道:“老弟,稍等一下,几分钟就好。” 吕永华一边核对着单据,一边在一个蓝色的账本上做记录。 朱文沁扫了一眼桌上几沓大小不一的白纸条和票据,看着正在厚厚账本上填写数字的吕永华,好奇的问:“你们每个民工都要单独记账吗?” 吕永华抬了一下头:“是的!在我们这里的每一个民工都有单独的流水账,工程完工结算时,就会把账目向他们公布,谁要是有疑问可以查询明细,规避矛盾。” “想不到管民工还挺麻烦的。”朱文沁感慨道。 “我们这些民工,多数都没有什么文化,还有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的,但我们都要帮他们把账记好,哪怕一毛一分都要记下来。他们出来挣点钱不容易,花出去的钱,我们都会帮他们做好记录,便于他们自己查询、核对。”于永斌补充说着将一沓理好的白纸条放在吕永华面前站起身,“行了,表哥,我就先走啦。” 三人走出屋子,江春生问道:“老哥,你的车好带自行车吧,明天早上我想准备骑自行车回工地。” “还是我明天早上开车送你一趟。”于永斌道。 “不用不用!”江春生连连摆手,“你的事也多,明天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骑车过来就行,好久都没有骑过自行车了,正好锻炼锻炼。” 于永斌看着江春生并非客气的坚定眼神,不再坚持,“那——行吧,把自行车卡在后箱盖下面就行了。”说罢,于永斌走到门口的面包车后面,按开了后盖。 他熟练的把江春生自行车的后轮塞进车后箱,压下后盖,又拿出一截麻绳把后盖和自行车绑在了一起,自行车的前轮虽然露在车外,但很牢固。 夕阳下,面包车载着三人往县城里驶去。 车内一片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夹杂在汽车发动机的噪声里。 于永斌专注地驾驶着车辆,江春生静静地坐于永斌的身后,朱文沁则半倚靠在他的胸前,紧闭双眼、嘴角挂着一抹浅笑,仿佛在做着一个甜美的梦。 江春生轻轻地抚摸着朱文沁的头发,感受着她的温柔和爱意。 于永斌熟练的把车开到了规划局宿舍楼院子门前。 朱文沁热情的说,“于大哥,谢谢你送我们回来。要不就在我们家吃饭了再回去?” “不了不了。”于永斌摆摆手,“你们一家人团聚,我就不打扰了。我也得回去过陪老婆呢?”于永斌说笑着跳下车,把自行车从后盖下解了下来。 “ 老弟!明天早上就辛苦你自己骑车回工地了。”于永斌说着爬上了驾驶室,从车窗探出头,“——对了,门面房竣工仪式的时间定了我提前通知你。走了!” 面包车缓缓驶离。 “走吧,爸妈看到你肯定非常高兴。”朱文沁跟在推着自行车的江春生身边,笑容满面。 两人手挽手爬上三楼,朱文沁从随身小皮包里掏出钥匙打开进户门。 “妈!我们回来了。”朱文沁进门就欢快地叫了一声。 李玉茹看到女儿和江春生一起回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哎哟,春生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好。”江春生礼貌地问好。 “好好好,快进来。”李玉茹一边让两人进门,一边朝里屋喊,“老朱,文沁和春生回来了!” 朱文沁的父亲朱一智从卧室走出来。 “叔叔好。”江春生再次问好。 “春生来了。”朱一智笑着点头,看着黑了不少的江春生,“这段时间很辛苦吧?看着黑了不少。” “还好,习惯了。”江春生说。 “别站着了,坐坐坐。”朱一智热情地招呼。 朱文沁拉着江春生在沙发上坐下。李玉茹亲自泡了茶端过来,又端来一盘洗好的葡萄。 “春生啊,你这段时间在工地,吃住都还好吧?”李玉茹关心地问。 “都挺好的,阿姨放心。” “这大热天的修路,可是一件艰苦的工作,得注意休息。”李玉茹说,“文沁,你去把昨天买的西瓜切了。” “哎。”朱文沁起身和李玉茹一起去了厨房。 朱一智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和江春生聊起了公路建设的话题。 朱文沁切好西瓜端出来,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气氛温馨融洽。 一会,李玉茹就把晚饭做好了,六菜一汤,荤素搭配,很家常,但味道很好。 “春生,多吃点。”李玉茹不停地给江春生夹菜,“看你瘦的,工地上的伙食肯定不如家里。” “谢谢阿姨。”江春生心里暖暖的。朱文沁的父母一如既往对他很好,早已经把他当成自家人。 饭桌上,朱文沁说起今天去工地找江春生的经历,说到江春生在工地的工作情况,心疼之情溢于言表。李玉茹听了,也连声嘱咐江春生要注意身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吃完饭,又坐了不到半小时,江春生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七点多了。 “叔叔阿姨,时间不早了,我想回家看看我爸妈。”江春生起身说。 “是该回去看看。”朱一智善解人意地点头,“你爸妈肯定也想你了。文沁,你也一起过去吧。” “嗯。”朱文沁跟着起身。 两人下了楼。江春生推起自行车,拍了拍后座:“上来,我带你。” 朱文沁侧身坐上自行车后座,双手自然地环住江春生的腰。夏夜的晚风吹拂,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春哥!我们在你家待两小时就去厂里的休息室好不好?”朱文沁把头靠在江春生背上含情脉脉的轻声说。 “好!”江春生点头, 他加快了蹬车的速度,自行车在夜色笼罩的路灯下穿行,很快就到了交通局宿舍。 江春生停好自行车,两人上楼,走到三楼的右边户门前。 江春生掏出钥匙轻轻推开门,屋里的光线很暗,似乎没有开灯亮着灯,只有彩色的电视光线在客厅里闪烁,隐约能听到电视机的声音。 “妈,我回来了。”随着江春生的声音响起,餐厅顶上的吸顶灯啪的亮了。 徐彩珠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到门口的江春生,眼睛一下子亮了:“春生!你回来了?!”她迅速起身迎了过来, 随后她看到江春生身后的朱文沁,笑容更灿烂了,“文沁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好。”朱文沁乖巧地问好。 “好好好,快进来坐。”徐彩珠亲热的拉着两人走进客厅。 徐彩珠打量着儿子,眼眶突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看看你,黑成什么样了,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工地上的活是不是特别累?” “不累,妈,你别担心。”江春生赶紧安慰,“就是太阳晒的,过个冬天就白回来了。” “哪那么容易白回来。”徐彩珠抹了抹眼角,转向朱文沁,“文沁啊,谢谢你经常来看阿姨。春生这孩子在工地,多亏你惦记着。” “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朱文沁说。 “你们坐,我去切西瓜。”徐彩珠说着就要往厨房去。 “妈,我们刚在文沁家吃过西瓜了。”江春生拉住母亲,“您坐,我们陪您说说话。”江春生说着朝敞开的大房间里扫了一眼,接着道:“爸还没有回来?” 三人在长条沙发上坐下。江春生和朱文沁把徐彩珠夹在中间。 “你爸去省里学习了,今天下午刚走,说是星期三才回来。”徐彩珠分别握着两人的手说。 “哦!那真是太不巧了。”江春生有些失望的说道。 徐彩珠关切地问起了江春生在工地上的生活,吃的怎么样,住的怎么样,晚上睡觉热不热,有没有蚊子。事无巨细,满是母亲的牵挂。 江春生耐心地回答着,不时看看朱文沁。朱文沁安静地坐在徐彩珠身边,偶尔补充几句,比如“我给他买了防晒霜但他总是忘记了用”、“他说工地上伙食其实还不错,而且还经常会有同事到野沟里钓鱼回来”。 聊了一会儿,徐彩珠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妹妹春燕上周返校了,走之前还念叨你呢,说哥哥好久没回家了,想在返校前和你吃一顿饭结果都没有等到。” 江春生和朱文沁对视了一眼,有些愧疚地说:“怪我这段时间太忙,回头我给她去一封信,跟她说声对不起吧 。” 三人又聊了一会,徐彩珠还是坚持要去切西瓜。 江春生没有再阻止,也没有跟过去帮忙。他趁徐彩珠在厨房切西瓜的机会,轻声对朱文沁说道:“文沁!我们今天就在家里睡好不好?我们一起在家陪妈多说说话。” “好!”朱文沁毫不犹豫的点头,接着又补充道:“明天下班我也到这边来阿姨。” 江春生拿起朱文沁地手轻轻拍了拍:“文沁,谢谢你!” 徐彩珠端着一大盘切好的西瓜出来,“快来吃,这西瓜可甜了。这是你们工程队分的西瓜,前几天你们队里的司机小刘帮忙送来的。” “妈!我知道,金队长在项目部说过这件事了。”江春生说着拿起一块西瓜递给母亲徐彩珠,徐彩珠接到手上,立刻就转手塞到了朱文沁的手上。 三人吃着西瓜,继续聊着天。 “妈,文沁今晚就在我们家过夜,我们今晚就在家陪您。”江春生说。 徐彩珠高兴得连连说好:“那好那好,文沁睡春燕的房间,床单被套都是刚换的。你房间的床单被套也是都洗过的。” 又聊了一会儿,徐彩珠看看时间:“不早了,你们今天跑了一天也累了,快去洗洗了早点休息吧。” “好!文沁你先去洗吧。” 江春生起身开始收拾西瓜皮。 徐彩珠起身进了江春燕的房间,告诉朱文沁,她存放在这里的衣物所放置的地方。 洗漱完毕,江春生回到自己房间,房间还保持着原样,书桌上摆着几本工程方面的书和一个台扇,床铺整洁。他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今天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朱文沁突然出现、洪福鱼庄和于永斌的谈话、还有两家的长辈都说自己瘦了,他自己却完全没有变瘦了地感觉,莫非是人黑就显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春哥,睡了吗?”是朱文沁的声音。 江春生下床开门。朱文沁穿着一身粉色睡衣站在门口。之前刚洗过的头发已经干了,显得特别柔顺。 “怎么了?”江春生问。 “阿姨睡了。”朱文沁小声说,“我......我想跟你说说话。” 江春生把她让进房间,关上门。 两人并肩坐在床边。 “春哥,”朱文沁靠在他肩上,“今天我很开心。虽然不能像原来计划的那样只有我们两个人,但这样也很好。陪阿姨说说话,看她那么高兴,我也高兴。” 江春生搂住她的肩:“谢谢你理解。” “应该的。”朱文沁抬起头看他,“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们结婚了,生活会是怎样的。你会不会还是这么忙,经常不在家。” “文沁......”江春生想说什么,却被朱文沁用手指按住了嘴唇。 “我不是有什么其它的意思。”朱文沁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在做你喜欢的事,也是重要的事。修路架桥,这是国家建设工程,利国利民的大事。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多忙,都要记得有个人在家等你。” 她的眼睛在台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温柔和坚定。 江春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握紧朱文沁的手,郑重地说:“我答应你,不管多忙,都会记得回家。记得有你,有爸妈在等我。”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对了,”朱文沁突然想起什么,“你明天早上几点走?” “嗯,得早点出发,六点半吧,八点前要到工地。明天早上我就不送你上班了,你就骑我妹妹的自行车去上班。” “嗯!”朱文沁点头,接着道:“那我早点起来给你做早饭。” “不用,我妈会做的,不然她心里会不舒服的。你就多睡会儿。” “不,我要做。”朱文沁坚持,“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江春生笑了:“好。就怕我妈不会让给你。” 又聊了一会儿,朱文沁看看时间:“不早了,我该回房间了。不然阿姨起来看到不好。” 她起身,飞快的在江春生嘴唇上啄了一口,转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春哥,晚安。” 她正要拉开房门,江春生已经已经快速起身伸手把她拉进了怀抱里,嘴唇霸道的直接吻了上去。 这一吻热烈而深情,朱文沁的身子渐渐软下来,双手不自觉地环上江春生的脖颈。 两人沉浸在这甜蜜的氛围中,深吻了许久才分开。 朱文沁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地看着江春生。 “春哥……”她轻声呢喃。 江春生看着眼前娇羞的朱文沁,心中满是爱意。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说道:“文沁,我爱你。等这段路修完,最多一个月,我就可以回来多陪陪你了。” 朱文沁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花,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两人又依偎了片刻, “春哥!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起早床,骑那么远的自行车。”朱文沁说罢,依依不舍地出了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江春生重新躺回床上,这次很快就睡着了。这是近一个月来,他睡得最踏实的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江春生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起床,却闻到厨房传来煎猪肉饼的香味。 走到厨房门口,他看到两个身影在忙碌。母亲徐彩珠在煮粥,朱文沁围着围裙在煎蛋和烙饼。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画面温馨得让人感动。 “妈,文沁,你们起这么早。”江春生走进去。 “醒了?快去洗漱,早饭马上就好。”徐彩珠笑着说。 朱文沁转过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春哥!你现在不吃鸡蛋,我和阿姨帮你煎了猪肉饼,马上好,你先去洗脸。” 洗漱完毕,早饭已经摆上桌:白粥、煎猪肉饼、煎鸡蛋,还有一碟小咸菜。简单,但充满家的味道。 三人围坐吃饭。徐彩珠不停地对江春生说:“多吃点,路上要骑一个多小时呢。”还一个劲的遗憾:“怎么现在就不吃鸡蛋了呢?” 朱文沁在一旁忍不住的暗笑。 吃完饭,江春生准备出发。徐彩珠把一个装满水的军用水壶递给他:“路上渴了喝。还有这个饭盒,我给你装了饼和咸菜。等你骑到了会肚子饿的。” “谢谢妈。” 朱文沁送江春生到了楼下。自行车已经推出来了,江春生检查了一下车胎和链条。 “路上小心。”朱文沁说,“春哥,从现在开始,你每个星期最少要跟我打两次电话好不好? ”她抓着江春生的手要求。 “好。”江春生爽快的答应,跨上了自行车。 喜欢沉浮录!请大家收藏:()沉浮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1章 彩旗飘展捷报传 九月的最后一周,清晨的空气已带上了初秋的微凉。 九月二十九日,黎明前的黑暗刚刚退去褪去,318国道万江养护队施工段南半幅东端四百二十米处, 两辆神牛—25型拖拉机的后车厢里,拖着两车厢人,停在了路边有人值守的橘红色的摊铺机与两台三轮压路机的后面。 车厢上人影绰绰,路边机械待命,一场最后的战役即将打响。 江春生率先跳下拖拉机车厢,抬手看了看手表:清晨六点五十五分。 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空气中依然有淡淡的沥青味,但这味道今天闻起来格外亲切——这是胜利的味道。 “金队长,今天是我们最后地一场战斗了。相信会一如既往的顺利。”江春生笑着对刚跳下车的老金说道。 老金点了点头,他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皱纹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沉稳的期待:“通知各小组,七点半之前全部要准备到位。今天这最后四百二十米,我们要干得最漂亮。” 两人昨晚已经商议好今天的施工计划。按照摊铺机械每小时八十米的工作效率计算,这最后一段细粒式沥青混凝土面层,理论上五到六个小时就能完成。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决定连续作战,从早上八点第一车热料到达开始,中午不再休息,连续作业,预计下午一点半前就能全线竣工。 这是历时两个月的318国道3.2公里大修工程的最后一战。 江春生看着在晨光熹微中,已经完成沥青摊铺的路段,在朦胧中泛着深黑色的光泽,像一条墨色的丝带,笔直地伸向远方。 这段路,他太熟悉了。从七月底进场,到如今九月底竣工,六十多个日日夜夜,每一寸路面都浸透着汗水,每一段路基都凝聚着心血。石灰土基层补强、沥青下封层、粗粒式沥青混凝土主油层、细粒式沥青混凝土面层......一道道工序,一个个环节,就像精心编织的锦缎,一针一线都不能马虎。 “李同胜!”江春生首先叫来了技术组负责人,“你带着许志强和两个摊铺机师傅,先检查一遍摊铺机的各项参数,做好开机调试。今天这最后一段,平整度必须控制在三毫米以内。” “明白。”李同胜点头。 “另外,七点半之前,把整个施工路段的两边的控制线布置好,松铺标高和边线要卡准。”江春生继续要求。 “好的!”李同胜回应着转身忙去了。 “赵建龙!”江春生接着叫了一声交通安全组的负责人, 赵建龙从民工头老麻的身后走出来,“江工!” “你带的四个安全执勤人员,和以往一样,在施工路段两端把安全警示标志、单行道指示牌,沿路的安全隔离牌与隔离绳尽快布置到位,两头的执勤人员开始上岗。今天是最后一班岗,务必确保交通有序、安全、无事故。”江春生要求道。 “好呢!”赵建龙带着四个专职安全人员,走向昨晚集中收拢放在摊铺机后面的一堆交通安全使用的路牌。 吕永华和老麻带领的人工配合组的九个民工,不等江春生安排,已经开始整理铁锹、耙子、斗车等工具,在摊铺机周围随身待命; 两台三轮压路机已经发动预热,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袁红俊的震动式压路机是跟在拖拉机后面一起出发的,应该很快就要到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台橘红色的4.5米宽路面沥青混凝土摊铺机。机身上,“临江公路管理段工程队”的字样在晨光中清晰可见。今天,机身的左右两侧各捆扎了四面小彩旗,红、黄、蓝、绿,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仿佛在为这段已经工作了二十天的路段做最后的告别,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胜利而欢舞。 江春生走到摊铺机前,拍了拍冰冷的机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这台机器,从九月五号开始沥青摊铺作业以来,已经连续运转了二十多天,摊铺了约6500吨的沥青混合料。它的每一个部件,他都了如指掌;它的每一次轰鸣,他都倍感亲切。 “好兄弟,今天是你在这条路上的最后一班岗了。”江春生轻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这台机器说话。 摊铺机操作手王师傅从驾驶座上探出身体,笑道:“江工,放心吧,今天一定让它发挥出最佳状态!” 七点四十分,袁红俊的压路机也也已经到了。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安全人员已经上岗,来往车辆已经按照安全人员的指挥,全部从北半幅路面上单行道通过。 江春生和老金并肩站在摊铺机旁,身后是技术组和人工配合组的十几名工作人员。晨光已经洒满大地,将每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大家的表情都很严肃,但眼中都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同志们,”老金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很有力,“今天是我们318国道大修工程的最后一天。这最后四百二十米,是收官之战,也是形象之战。我们干了两个月,流了多少汗,吃了多少苦,大家都心里有数。今天,我们要用最精细的施工、最严格的标准,给这段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没有豪言壮语,没有长篇大论,但每一句话都敲在大家心上。 江春生接着说:“各小组按照既定分工,各司其职,相互配合。技术组全程监控摊铺厚度和平整度;人工配合组注意边角处理,特别是接缝处要处理得平滑自然;压路机组严格按照碾压工艺,紧跟摊铺机,保证压实度达标。好了,各就各位!”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段机务队的第一辆解放牌翻斗车,载着满满的沥青混凝土细粒式热料,准时在八点整到达施工现场。 车厢后门打开,冒着热气的黑色混合料倾泻而下,落入摊铺机的进料槽中。那热气在晨光中升腾,混合着沥青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启动摊铺机!”江春生一声令下。 王师傅按下启动按钮,摊铺机的发动机发出有力的轰鸣。分料轴也开始转动,熨平板缓缓放下,接触地面。随着机器的缓慢前行,黑色的沥青混合料从熨平板下均匀铺开,形成一段平整、密实、泛着油亮光泽的新面层。 摊铺机以每分钟一点三米的速度匀速前进,身后留下的是宽度四点五米、松铺厚度3.9厘米的崭新路面。人工配合组的民工们紧随其后,用铁锹和耙子处理着边角和接缝;李同胜拿着三米直尺,每隔十米就检测一次平整度与横坡度;压路机组的三台压路机,按照预定的碾压工艺,轮番上阵,将新铺的沥青混合料压实、压平、压光。 江春生走在摊铺机旁,眼睛紧盯着摊铺效果。黑色的路面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一匹刚刚织就的黑色锦缎。每一寸都那么平整,每一段都那么密实。两个月的辛苦,六十天的奋斗,在这一刻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成果。 他看了看表:八点三十五分,已经摊铺了五十来米。 照这个速度,中午一点半差不多就能完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摊铺机稳步向前推进。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新铺的路面在阳光下延伸,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缓缓苏醒。 上午十点,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虽是初秋,但阳光依然炽热。沥青混合料散发的热量加上阳光的直射,让施工现场的温度高达四十多度。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汗珠,工作服的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但没有人叫苦,没有人懈怠。 江春生接过李同胜递来的水壶,猛灌了几口。水是温的,但喝下去却格外解渴。 “平整度怎么样?”他问。 “全部控制在两到三毫米之间,完全达标。”李同胜抹了把汗,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江工,这段路的质量,绝对是咱们干过的最好的!” 江春生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自豪。这不仅是对自己工作的肯定,更是对整个团队的肯定。 中午十一点半,摊铺已经完成了近三百米。 按计划,中午不休息,连续作业。马明玉在杨成新的帮助下,使用万江道班的神牛—25型拖拉机送来了午饭和绿豆汤。同时带来的还有吕永华民工厨房做好的饭菜。大家轮流吃饭,机械不停,人员轮换。 江春生端着饭盒,蹲在路边的白杨树下匆匆扒了几口饭。饭是温的,菜很简单,但他吃得格外香。这可能是他在这段路上吃的最后一顿工地餐了。 老金端着饭盒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小江,干完这段路,你要做好另一场硬仗的准备,而且,队里可能会让你开始独自带队了。” 江春生十分意外:“啊~?松江汽渡码头那边您不去坐镇吗?” 老金点头,“嗯!码头那边我去过,上下船的汽车坡道需要翻修,工程量并不大。钱队长的意思,你已经跟着我干两年了,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现在也到了该你独挡一面的时候了,渡口那边的活相对会轻松一点,也不用像这边这样赶工期,正好交给你练练手。” 两人正说着,远处又传来汽车引擎声。江春生抬头一看,是于永斌的面包车。 面包车在施工路段外停下,于永斌跳下车,快步走过来。他看到正在吃饭的江春生和老金,笑着招呼:“两位领导,这最后一段路,我来给你们加加油!” “于总怎么有空来了?”江春生站起身。 “今天不是最后一天嘛,我怎么能不来看看。”于永斌说着,从车上搬下两箱汽水,“给大家带点喝的,解解暑。” 汽水来得正是时候。杨成新自告奋勇的上前把汽水分发下去,施工现场响起一片开瓶盖的“噗噗”声和畅饮后的满足叹息。 于永斌走到摊铺机前,看着已经完成的路段,感慨道:“真是不得了。两个月前这里还是高低不平又开裂的老路,现在变成了这么平整、密实的柏油路。金队长!你们这是造福一方啊!” “这是大家的功劳。”老金诚恳地说,“没有你这帮民工的辛勤劳动,没有养护队的紧密配合,没有全段上下的支持,光靠我们工程队,不可能提前半月完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说着,远处又来了几辆车。江春生定睛一看,是万江养护队的车,还有段里的那辆万山面包车。 车停下,万江养护队杨继军书记、陈锦荣班长,还有段里的几位领导都来了。 “金队长!江工!”陈锦荣老远就招手,“最后一段路了,你们怎么不通知我们来见证这个历史时刻!” 杨书记走到摊铺机前,看着正在作业的机械和忙碌的人群,佩服地点点头:“还是你们工程队能吃苦。事也干得好!干得漂亮!提前半个月完工,这是咱们段历史上少有的高效率!” 段里的林副书长和工程股股长李贵泉也来了,林副书记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小江,这次干得不错。我听说你们和养护队配合得很好,竞赛变成了合作,这个经验值得总结和推广。” 李贵泉也对老金说,“你们和养护队施工的两段石灰土基层,工程股抽检的数据显示,都都达到了设计要求。已经完成的沥青混凝土路段,我们小黄陪同总段实验室的赵工来现场进行了抽检和取样,都满足设计要求。” “哎~,李股长,总段赵工来,怎么悄悄的进庄,没有跟我们通知一声啊?”老金故作不满的笑道。 “他直接找的黄家国,我都是事后才知道的。”李贵泉解释道。 领导们的到来,让施工现场的气氛更加热烈。但大家手头的工作没有丝毫松懈,摊铺机依然稳步前进,压路机依然轮番碾压,技术人员依然在认真检测。 中午一点十分,摊铺机推进到最后的二十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最后的段面上。摊铺机的轰鸣声似乎更加有力,压路机的碾压声似乎更加沉稳,就连飘动的小彩旗,也似乎舞动得更加欢快。 江春生站在摊铺机旁,看着熨平板下不断延伸的黑色路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这两个月,他几乎把全部精力和心血都投入到了这段路上。每天早出晚归,晒黑了,累瘦了,但此刻看着即将完工的路面,他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终于,下午一点二十五分,摊铺机走到了终点——1212里程碑桩号处,和去年的施工段面完美接头。 最后一车沥青混合料此时刚好卸完。翻斗车司机按了按喇叭,像是在致敬。 王师傅把摊铺机开出去二十余米处缓缓停下机器,关掉发动机。突然的安静让所有人都有些不适应。 几乎在摊铺机停下的同时,许志祥和吕永华点燃了准备好的鞭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空旷的道路上格外响亮,红纸屑在阳光下纷飞,像一场庆祝胜利的红雨。 养护队杨书记和陈锦荣也把带来的鞭炮拿出来,加入了这个自发的庆祝仪式。 于永斌也从他的面包车里拿出了两大卷鞭炮。 鞭炮声中,段里的林副书记伸出双手,与江春生和老金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你们大家都辛苦了。” “完工了。”老金的声音有些哽咽。 “完工了。”江春生重复着,眼睛有些湿润,“感谢林书记的关心。” 两个月的奋战,六十个日夜的坚守,318国道3.2公里大修工程,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鞭炮声停歇后,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为自己,为同伴,为这个来之不易的胜利。 林副书记走到人群中央,高声说道:“同志们!我宣布,由万江养护队和工程队联合施工的318国道3.2公里大修工程,今天胜利竣工!工期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半个月!这是咱们临江公路管理段的一件大事,也是一件喜事!我代表段党总支,向所有参建人员表示最衷心的感谢和最热烈的祝贺!” 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陈锦荣走到江春生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江老弟,这两个月,我老陈是真服了。你们工程队不仅技术过硬,而且胸怀宽广。那次暴雨前的抢工,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谢谢!” “陈班长客气了,我们是兄弟单位,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江春生诚恳地说。 “对,兄弟单位!”陈锦荣重重地点头,“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无论公事还是私事,尽管开口!” 简单的竣工仪式后,段领导和养护队的杨书记和陈锦荣都离开了。 大家开始收拾现场。摊铺机、压路机等大型机械需要清洗保养,各种工具需要清点入库,路面临时安全隔离设施需要拆除。 次日,是项目部和所有民工的撤离时间,上午,机务队来了两辆解放牌卡车,一辆给项目部装运东西,一辆运送吕永华的民工。原本一百人左右的民工队伍,在半个月前,石灰土基层结束后,已经先行送走了七十多人。 江春生和老金没有立即参与项目部的收拾工作,而是陪着沙石分场的鲍场长和三组组长陈亚平,来到了原取土场的位置。 他们站在排涝水渠的堤埂上,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感慨万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两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棉花地。如今,已经变成了两个方方正正、大小一致的大鱼塘。边坡和底面经过推土机的整理,平平顺顺,规规整整。鱼塘西边的水渠坝顶,下面铺了石灰土,表面洒了一层瓜子片,碾压得平整坚硬。 鲍场长看着眼前的鱼塘,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金队长,江工,这......这真是......太感谢了!帮我们整出了这么规整的鱼塘,帮咱们三组解决了大问题啊!” 陈亚平更是直接:“以后两位领导有时间,一定来我们这儿钓鱼!钓多少都免费!我陈亚平说话算话!” 老金笑道:“陈组长太客气了。我们这是互利互惠,你们提供了土源,我们顺便帮你们整理一下场地,应该的。” 江春生补充道:“这两个鱼塘的位置选得好,靠近水渠,水源有保证。鲍场长,我建议你们可以在塘边种点树,既能固坡,又能遮阴。” “对对对,江工说得对!”鲍场长连连点头,“我们马上安排。” 四人一番客气后,陈亚平要随鲍场长去分场,四人友好的分手。 停在李婶门口运送吕永华的民工队伍回松江郊区的居住点的车辆已经装完车离开了。 老金和江春生回到村组里的项目部,项目部的物品已经全部装车完毕,原本热闹的陈亚平叔叔陈有贵家的小二楼,此刻显得空荡荡的。 江春生走进下楼,最后一次走上二楼,检查完一遍所有清空的房间后, 才走下了楼梯。 楼前,段机务队的张师傅已经发动了那辆解放牌卡车。车上装着项目部最后一批物资和设备。 江春生和老金爬上副驾驶座。卡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个他们奋战了两个月的“家”。 车子行驶在新铺的沥青路面上,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江春生透过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面,那黑色的、平整的、泛着光泽的路面,是他和同事们六十个日夜的心血结晶。 “新路跑的就是舒服。”张师傅一边开车一边赞叹,“我开了这么多年车,这条路是咱们段修得最好的一条。” 老金笑道:“那当然,工程队干的工程自然是没的说。” 车子驶过与万江养护队施工段的接口处,江春生特意让张师傅放慢速度。接口处理得平滑自然,几乎看不出是两个单位分别施工的。这正是他们精心控制的结果。 车子继续前行,很快就要驶出大修路段了。 就在这时,老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小江,国庆节钱队长家大女儿钱霜出嫁,你知道吧?” 江春生点点头:“以前就听说了,是十月二日回门宴吧?” “对,瞿队长昨天专门通知的,我们机务队也都知道了。”张师傅插话道,“钱队长的人缘好,这次嫁女儿,估计去的人不少。” 江春生心中暗暗替郑家明感到高兴。这个友善执着的郑大哥,三年多的努力和陪伴,终于修成正果,把大霜娶回家了。他始终记得郑家明在钱霜面前,总是一副低调和讨好的模样。每次去钱队长家,都是抢着干活的表现出一副勤快劲,不知道婚后是不是还是这样。 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之一。 江春生暗暗想着:今天已经是九月三十日了。晚上得和文沁到钱队长家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喜欢沉浮录!请大家收藏:()沉浮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2章 钱霜有话要单叙 当张师傅驾驶着解放牌卡车驶入临江公路管理段工程队大院时,已是中午十一点。初秋的阳光正当顶,却完全没有了月初的热度。 车子稳稳停靠在后面仓库门前。张师傅跳下车,拉开后厢板,老金和江春生也下了车。 仓库保管员朱慧兰和采购员胡顺平从仓库办公室里走出来。 “哟,金队长、小江回来啦!这次你们真厉害,工程这么快就结束了!”朱慧兰笑嘻嘻的说道。 “嗯!结束了,提前半个月!”老金拍拍手上的灰,脸上是掩不住的轻松。 胡顺平上来轻轻锤了江春生肩膀一拳,“这两个月可累够呛吧。你都快晒成黑炭了。” 江春生笑着摸摸自己的脸:“黑点好啊,蚊子也咬不透。比你细皮嫩肉的要好。” 老金从修理班叫来的金老五、还有已经提前两天回来的杨成新和刘平,几人一起把车上的物品全部卸完、清点入库。朱慧兰一一登记在册,最后让江春生签字确认。 “行了,项目部的物品全部移交完毕。”老金长舒一口气,“小江,明天就是国庆节了。你今天就早点回家休息去吧。”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四十分。 “那金队长,我就先走了。”江春生说着,把从项目部带回来蓝色帆布箱绑在刚刚从车上搬下来的自行车后座上。 江春生骑上自行车直接出了工程队。 他骑着车穿过城区街道,街边有些店铺已经挂起了庆祝国庆的彩旗和灯笼。快骑到交通局宿舍区时,他在一个挂有公用电话小牌子的杂货店门口停下来。拿起电话,熟练的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 “你好,请问找谁。”是一个女声。 “你好,请问朱文沁在吗?” “请稍等。” 很快,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传来。“喂?你……” “文沁,是我。”江春生赶紧道。 “春哥?!”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明亮起来,“你吃饭了吗?” “好没有!快到家门口了。” “啊~?你们工地上不是十二点前吃饭吗?你怎么这么迟才回去呀。”朱文沁以为江春生还在工地上。 “哦!忘了告诉你,工程昨天已经全部竣工了,我们已经回城里了,我是正在回自己家的路上。” “啊?——太好了! ”朱文沁满是惊喜,“你个坏蛋,现在才告诉我竣工了。” “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江春生笑着顿了顿,接着道:“文沁,大霜和郑大哥不是明天结婚吗?我想今晚和你一起先去钱叔家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你说呢?” “好啊!”文沁立刻赞同,“钱叔叔家办喜事,我们应该提前去看看。” “那我晚上来接你下班。” “好!” 江春生突然想到了什么,“文沁!我估计钱叔叔家今晚应该会有不少人,我们吃过晚饭再去吧。” “你说的对!嗯~~”朱文沁赞同着拖着尾音想了想,“——春哥!我俩就在我们银行旁边新开的一家‘老陈面馆’先吃碗面,然后一起去钱队长家。怎么样?”她顿了一下,补充说道:“行里的同事都喜欢到他家吃面,还可以炒菜,我也吃了好几次,味道很好,你肯定会喜欢吃。” “是吗?关键是你喜欢就好,就这么定了。五点半之前我来接你。” 江春生挂了电话,心情格外舒畅,骑着自行车加快了速度。回到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他首先把装着衣物和其他用品的箱子放进了自己房间,然后在厨房看看,发现有昨晚父母留下的剩饭和剩下的半盘红烧鱼。感觉正好只要把饭炒炒热,就着鱼就能把中餐解决了。 简单的吃饱了肚子,他接着又洗了一个澡后,决定先睡一觉。于是,他从父母的房间里拿来闹钟,把时间定在四点二十分,便放心的躺在了床上。 江春生刚躺下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和朱文沁一起参加钱霜和郑家明的婚礼,现场热闹非凡,而朱文沁一边看着热闹,一边不停的追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突然,闹钟响了,把他从梦中叫醒。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眼闹钟,四点二十到了。 江春生迅速起身,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给父母留下一个纸条压在餐桌上,带着小钱夹便出门了。 他骑着“老永久”,在路上的一家水果店。买了一些苹果和橘子,准备提到钱队长家。 他提前十分钟来到了银行门口路边的梧桐树下等待。 五点半,朱文沁准时从银行出来,她今天穿着一条玫红色上衣,下身一条白色的直筒裤显得格外清新动人。 老陈面馆就在银行斜对面,是一家不大的店面,但生意很好。两人走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老板娘拿着菜单过来:“两位吃点什么?” 朱文沁点了两碗招牌排骨面。 江春生又要了一盘干切牛肉和凉拌黄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很快干切牛肉和凉拌黄瓜就端了上来,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面也上来了。 江春生尝了一口面条,果然味道鲜美,面条筋道。 “你不是说工程要到十月份才能完工吗?大骗子!”朱文沁娇嗔的说着把自己碗里的排骨朝江春生碗里夹。 “那是计划。上次你和于永斌去工地,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工期会提前吗?”江春生说罢,又把昨天最后一段摊铺的情况详细讲给她听,从清晨的准备到中午的完工,还有段领导来视察,于永斌来放鞭炮庆祝。文沁听得津津有味,眼里闪着光。 “真好,你们提前半个月完工,这下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朱文沁说。 “恐怕休息不了几天。”江春生想起老金白天在车上说的话。 “为什么啊?是你上次说的渡口工程要开始了吗?”朱文沁边吃边问。 “是的!”江春生说,“金队长今天暗示我,可能要让我独立带队了。” 文沁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你跟着金队长学了两年,是该独当一面了。” “我也是既期待又紧张。”江春生实话实说,“带一个项目,从技术到管理到协调,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周全,都要自己拍板拿主意了。” “我相信你能行。”文沁认真地看着他。 朱文沁的鼓励让江春生心里踏实不少。是啊,跟着老金这两年,从现场管理到内外协调,从技术管理到工程结算,老金都是倾囊相授。现在有机会独立负责项目,正是检验学习成果的时候。 吃完面,两人走出面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了,街灯亮起。江春生推起自行车,朱文沁走在他旁边。两袋水果挂在车把上,随着车子晃动轻轻摇晃。 江春生跨上自行车,停在原地说,“坐上来吧。” 朱文沁双手环住江春生的腰侧身坐上自行车后座,江春生蹬起车子,车轮转动,驶入夜色中。 九月底的夜晚,凉意更浓了。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在路灯下泛着黄晕,偶尔有几片早落的叶子随风飘下。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驶过。 “文沁,”江春生忽然开口,“如果我真的要独立带队,可能会更忙。工地上的事你也知道,一旦开工,就是没日没夜的。” “我知道。”文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早就想好了,你尽管去忙你。不过,你接下来的工程在松江市,不是每天都可以回家吗?” “可是......” “别可是了。”文沁打断他,“你要是加班,我可以去陪你。忙可是好事,我们银行的同事都好羡慕我的,说我找了一个好会挣钱的男朋友。嘻嘻!你要是整天无所事事,我还不愿意呢。” “可我陪你的时间太少。”江春生惭愧的说道。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朱文沁突然摇头晃脑的背了一段词。 江春生心里一暖,脚下蹬得更用力了。 时间七点半左右,江春生骑车带着朱文沁到达永城村四组。远远地,就看到钱队长家方向灯火通明,隐隐传来人声。 自行车骑到了钱队长家的大院子门口,朱文沁从后座下来,“春哥!钱叔叔家好热闹啊。” 江春生把自行车推进院子。 钱队长家的大前院子里,此刻亮着两盏小路灯,照得那些盆景影影绰绰。 两人穿过院中盆景走进后院。眼前的景象让江春生愣了一下。 后院四合院中间宽敞天井里,此刻灯火通明,拉了电线,挂了好几盏大灯泡。院里摆了三四张桌子,男女老少坐了二三十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牌,孩子们在追逐嬉戏。 “这么多人......”朱文沁小声说。 江春生看着这些不熟悉的来人说,“应该都是钱叔家的亲戚,来帮忙准备婚礼和凑热闹的。” 江春生把自行车靠在几辆自行车边上,两人提着水果走向正屋客厅。客厅正门敞开着,里面的一圈沙发上同样坐满了人。并且还有的直接坐在沙发扶手上。 江春生一眼看到钱队长坐在主位沙发上,腿上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他正逗孩子玩。袁红俊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旁边是个和他模样相似但要年轻一些的男青年,两人正说笑着。另外还有几张椅子上坐着几个中年男女,江春生都不认识。 钱队长一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江春生和朱文沁,有些意外:“咦!春生文沁?你们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他随即转头:“红俊红星你们俩起来一下。”他让袁红俊兄弟让出沙发。 “不用不用,钱叔。”江春生连忙摆手,和朱文沁走进客厅,“我和文沁来,就是想来看看,明天是大霜的好日子,我们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钱队长把小女孩放到地上,笑道:“你们看,这都是家里的亲戚,跑过来帮忙的,有事也轮不到你们了。” 袁红俊利索的起身,把江春生按在了自己让出的沙发上:“江工坐,别客气。”又对他弟弟说:“红星,去倒两杯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袁红星应声去了。朱文沁也不再客气的在江春生边上那张刚刚让出来的沙发上坐下来。 江春生把水果兜放在茶几上。 “你们两个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钱队长嗔怪道,但脸上满是笑意,“春生啊!这次318工程,你和老金干得漂亮,提前半个月竣工。陈书记很满意。” “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江春生说。 这时袁红星端了两杯茶过来,放在江春生和朱文沁面前。江春生道了谢,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他和袁红俊确实很像,但眉宇间少了些沧桑,多了些青涩。 “这是我弟袁红星,在县农机厂工作。”袁红俊介绍道,“红星,这是姐夫的得力干将江春生。功夫也很厉害的,没人敢惹。” “哦!江哥好。”袁红星腼腆地打招呼。 “你好。”江春生点头回应。 闲聊了几句家常后,朱文沁在江春生耳边轻声说:“我想去看看大霜姐准备的嫁妆。” 江春生点点头。朱文沁便对钱队长说:“钱叔叔,我想去找大霜姐说说话。” “大霜在她房间里,你去吧。”钱队长说,“你袁阿姨和小梅都在她那里。” 朱文沁起身,向客厅里的其他人礼貌地点点头,走出了客厅。 客厅里少了朱文沁,几个亲戚的目光都落在了江春生身上。钱队长见状,便主动介绍:“刚才出去找大霜的是我的干女儿,在工商银行工作。这是我们工程队预制组的负责人江春生,我干女儿的男朋友。我还是他们的媒人呢。” 几个亲戚纷纷向江春生点头致意,江春生也礼貌回应。 钱队长挥挥手:“你们继续聊,我和春生去说点事。”说着,他示意江春生跟他到里间的小书房里坐了下来。 两人坐下后,钱队长拿起桌上的香烟,递向江春生,“来一支?” 江春生摆摆手:“谢谢您。” 钱队长自己点上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春生啊,工程结束得漂亮,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应该的。”江春生说。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钱队长问,眼神里带着考量的意味。 “听从队里安排。”江春生回答得很谨慎。 钱队长点点头,弹了弹烟灰:“今天这里没外人,我跟你说点事。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江春生坐直了身体。 “今年冬季,省里投资的一条贯通东西的高速公路将全线动工。”钱队长压低声音说,“这是省里重点工程,前期的工程任务主要是土方工程与匝道的施工。段里计划将这项工程任务全部压到工程队。” 江春生心中一震。高速公路!这可是大工程,比318国道大修要复杂得多。 “到时候,队里的人员、会有很大扩编,省局也会跟我们调拨一批最新的筑路机械下来,”钱队长继续说,“老金、老刘都要带队上。这是我们工程队成立以来,今后两三年要连续施工的最大工程任务。” “哦~”江春生频频点头。 “眼下,队里有一项不得不做的工程任务,想必你也知道,就是总段在松江市的207国道汽车渡口码头坡道的维修。”钱队长看着江春生,“现在长江水位正在快速下落,正是施工的好时机。渡口坡道的维修施工,总段已经在催我们进场了。” 江春生点头。这事他已经听老金提过。 “负责这项工程的是王万箐的老公,总段工程科的马平安。”钱队长继续说: “这项工程,我和老金商量了一下,准备让你负责带着预制组的人员上。” 江春生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钱队长这么说,心跳还是快了几拍。 钱队长接着说:“对于渡口坡道维修,技术上不算复杂,但施工环境特殊——要在长江边上作业,受水位、天气影响大,还要保证渡口车辆通行。这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 “谢谢钱队长信任。”江春生郑重地说。 “先别急着谢。”钱队长摆摆手,“让你独立负责项目,是看中你这几年踏实肯干,技术扎实,也有一定的组织协调能力。但独立带队和当现场负责人不一样,你以前背后有老金帮你把舵;现在你要统筹全局,对工程质量、安全、进度、成本、内外协调全面负责,压力会很大。”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江春生说。 “具体安排,等国庆节后队里开会再定。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陪陪文沁丫头。”钱队长语气缓和下来,“对了,你和文沁丫头的婚事,什么时候定下来?我听说她们银行的宿舍楼已经开工了。最迟明年这个时候应该就能分到房子了。” 江春生没想到钱队长突然问这个,于是坦诚的回答:“我们......要等拿到房子。” “文沁是个好丫头,你要珍惜。”钱队长笑着说,“省里的高速公路开工后,到了明年这个时候,我们队里也应该会安排盖职工宿舍了。” 正说着,书房通向会客厅的门口,一个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江春生抬头一看,是钱霜。 钱霜今天穿得很时尚——红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衬衫,配着深色长裤,头发烫了微卷,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光彩照人。她一眼看到江春生,脸上露出惊喜:“江大哥,你来了!” “大霜。”江春生站起身。 钱霜快步走过来,先对钱队长说:“老爸,你要说什么等会,我先和江大哥说几句话。”说着,她拉起江春生就朝外走。 钱队长哭笑不得:“这丫头,风风火火的。” 江春生被钱霜拉着,在众客人的注目下穿过客厅,来到院子里,但她脚步不停,继续拉着江春生穿过后院门,直接来到前面没有一个人的大院子里,在几盆较大的盆景边停下来。院子角落里有一棵桂花树。这里相对安静些,桂花开了,香气扑鼻。 “江大哥,你可算来了。”钱霜松开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喜欢沉浮录!请大家收藏:()沉浮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3章 桂香暗浮诉心事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钱队长家前院的盆景,桂花香气在空气中暗暗浮动。钱霜拉着江春生来到这相对僻静的角落,脸上的神情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复杂,而急促的呼吸和紧握着他手臂的力道,都显示着这件事非同寻常。 “江大哥,我可算等到你了。”钱霜松开手,却又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眼神里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焦躁,“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一件我谁都不敢告诉的事,压在我心里好几天了,快把我憋疯了。” 江春生心里一紧。钱霜明天就要出嫁,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单独拉到一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他放轻声音:“大霜,遇到什么难题了?明天就是你大喜的日子,怎么......” “就是因为我明天要结婚了,这事才必须跟要你说!”钱霜打断他,深吸一口气,“江大哥,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觉得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拿主意了。” “哦?!你别着急,慢慢说。”江春生鼓励道。 钱霜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从西边的天空倾泻而下的月光和远处的灯光交织在她脸上,映出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有些颤抖,“前些天我在车管所那边整理新房时,在郑家明锁进书桌下面柜门里面的一个盒子里,意外翻到了几个日记本。我本来没想看,可其中一个本子的封面上写着‘青春心事’,我一时好奇就翻开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那本日记记录他从高一开始,就暗恋并追求一个叫高丽丽的女同学。写得特别详细,包括他怎么观察那个女生的喜好,怎么制造偶遇机会,甚至怎么计算她每天上学放学的路线和时间。” 江春生微微皱眉:“这......少年心事,记录一下也没什么吧?” “如果只是暗恋记录也就罢了。”钱霜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他还详细记录了他采用什么方法一步步把人家追到手的方法!比如知道她喜欢文学,就假装也爱读书,借机讨论;知道她喜欢什么小饰品,就省下早饭钱给她买小礼物;还设计让其他同学帮她把雨伞搞坏,然后他充好人送伞这种套路。” 夜色中,钱霜的眼睛闪着光,不知是泪光还是灯光的反射:“更过分的是,那个叫高丽丽的同学还真的被他追到了,两人好了好几个月。他在日记里得意地写道‘我的攻略成功了’,还记录了他怎么设计约会,怎么一步步突破身体接触的界限,最后......”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他在高中毕业后没有几天,就开始处心积虑的设计,怎么把人家睡了,连具体日期和地点都计划好了!” 江春生听得心头一沉。 “结果呢,计划实施前,不巧那个女同学随着做生意的父母搬到广东那边去了,他们就断了联系。”钱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愤怒,“江大哥,你说这人可不可怕?他从高中就开始钻研怎么追女孩子,还把这些当成攻略一样记录下来!” 江春生沉默片刻,谨慎地问道:“大霜,你先别激动。你确定那真是郑大哥的日记?会不会是他抄写的小说片段,或者是帮同学或朋友代笔的什么东西?” “是不是日记我还是能确定的!”钱霜肯定地说,“那本子的笔迹我认识,就是郑家明的。而且里面还夹着两张那个女生的照片,背面写着‘丽丽,1982年春’。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不是编的故事!” 江春生皱眉:“大霜,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再说,有一小段恋爱经历这并没有什么啊,过去的都已经结束了。而且郑大哥这么爱你,我们都看在眼里。” “爱我?”钱霜的声音突然拔高,随即又意识到什么似的压了下来,“江大哥,郑家明可是对我亲口说过,他以前从未谈过恋爱,一再表示我就是他的初恋!他说我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爱过的女人!”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现在我发现他就是一个骗子,一个善于追求女孩子的伪君子!他那些对我的好,那些让我感动的举动,都是他日记里写的那些套路!” 桂花香在夜色中愈发浓郁,却无法冲淡此刻凝重的气氛。 江春生思索着该如何劝解:“那你有没有跟他沟通一下?也许他能给你一个解释。” “我都恨死他了,跟他这种伪君子沟通有用吗?”钱霜的声音里带着委屈,“而且我一回想和他相处的过程,他确实就像他日记里写的那样,一步一步把我哄得晕头转向。那些‘偶然’的关心,‘恰巧’的惊喜,‘不经意’的浪漫——现在想想,全是设计好的!” 她突然抓住江春生的手臂,再次强调:“江大哥,这事我对谁都没敢讲,就只对你说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江春生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反问道:“什么怎么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钱霜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要是去对我爸说,我明天不想结婚了,不知道行不行?”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江春生倒吸一口凉气。他立刻摇头:“大霜,这万万使不得!你冷静一点。据我所知,钱叔和郑大哥的父亲以前就是朋友,你们两家算是世交。你看看,今天你家来了这么多亲戚,都是为了明天的喜事。就为了以前的几篇日记,你就把明天的婚事给毁掉,这样不仅太草率了,而且后果会很严重。” 他顿了顿,继续劝道:“况且,你和郑大哥已经办理了结婚证,已经是法定夫妻了。明天仅仅只是一个传统仪式而已。” “可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钱霜的声音带着哽咽,“江大哥,郑家明本来就不是我很喜欢的类型。他只会讨好女孩子,说什么做什么都顺着我,没有一点男子汉的气概。可那时候,周围人都说他好,说他体贴、周到、会照顾人。我爸妈也特别喜欢他,说他稳重可靠......现在看来,都是夹着狐狸尾巴装出来的。” 她擦了擦眼角:“当初完全是双方父母的安排,我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怎么拒绝,结果一步步上了贼船。” 夜风吹过,桂花簌簌落下几朵,落在钱霜的肩头。江春生轻轻帮她拂去,语气温和而坚定:“大霜,你先听我说几句。第一,你要相信你自己的优秀和魅力。郑大哥选择你,绝对不仅仅是因为父母之命。这几年的相处,他对你是真心实意的,这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继续道:“第二,人都有过去。高中时代的感情,大多是青涩而冲动的。郑大哥记录那些事,可能只是少年时期的一种情感宣泄,不代表他现在还是那样的人。” 他见钱霜仍然一脸倔强,便继续开导:“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以前有过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要相信人都是可以改变的。跟在你这么优秀的人身边,他想不变好都难。而且我发现他很怕钱叔,我相信他是不敢随便欺负你的。” “可我觉得他从一开始就在骗我!”钱霜固执地说。 “你还是别纠结过去的事了。”江春生耐心地说,“知道为什么不能随便看其他人的日记吗?因为日记代表的是过去的某个时刻的想法、感受和行为,是‘过去时’。人会成长,会变化,不能因此就否定一个人的全部,更不能用过去来完全定义现在和未来。你和郑大哥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因为过去的几篇日记就全部否定了你们这几年的感情。” 他注视着钱霜的眼睛,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略有松动,接着说:“你们这几年的相处过程中,郑大哥是虚情还是假意,相信你自己心里有判断。他对你的关心、照顾,难道都是假的吗?你生病时他整夜守着,你工作上遇到困难时他想办法帮忙,这些都不是装出来的,对吧?” 钱霜沉默了,眼神有些动摇。 江春生趁热打铁:“我听说过你们的一些事。有一次,你在单位受了委屈,郑大哥知道后直接去找你的分管副局长理论,那时候他可没用什么‘套路’,就是一个男人在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对吧!还有袁阿姨住院,他连续一周每天下班都去医院陪护,送吃的送喝的,这些都不应该是假心假意吧?” 钱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可我还是觉得难受......现在真后悔被他骗晕了头,和他去拿了结婚证。”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江大哥,我想好了,就是明天嫁过去了,我得先跟他约法三章,考验他一段时间再看情况。如果他真的是伪装的,我早晚会看出来。” 江春生点点头:“这样想就对了。不过我建议,你还是把心里的不愉快找个机会和郑大哥沟通沟通。误会和隔阂要尽早消除才好。婚姻里最重要的是坦诚和信任。” 钱霜突然抬头看向江春生,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江大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心里现在还有你原来的女朋友燕子姐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江春生愣了一下。他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后院,那里传来隐约的笑语声。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有。过去的记忆是抹不掉的,忘掉过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能做的,就是在想和不想中做选择。”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坦然。 钱霜追问:“那你现在爱朱文沁吗?” “爱。”江春生回答得毫不犹豫,“她热情、单纯、善良,值得我爱。” “那如果燕子姐现在回头来找你,你会怎么办?” 江春生沉默了片刻。夜风又起,桂花香仿佛更加浓郁了。他想起那个扎着一对长长的麻花辫的王雪燕,想起在临江宾馆最后的不辞而别,想起在治江基层社一起工作的点点滴滴。但最终,他的眼神变得坚定: “我会对她说,过去的,只留在记忆里。我很珍惜现在的生活现在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钱霜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江大哥,我今天才知道,朱文沁的福气真好。她那么主动热情地对你投怀送抱,而你给了她足够的珍重和爱护。我觉得这才是真爱。”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这要是郑家明,她早就不是好的了。” 这番话让江春生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接话。他只能轻咳一声:“大霜,别这么说。每个人对待感情的方式不同,不能这么简单比较。我们去里面和大家说说话吧,出来太久不好。你爸还有话没有跟我说完呢。” 钱霜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移动脚步。她望着江春生,眼神里有一种请求:“江大哥,我爸说让两个舅舅他们负责明天送我过去。我……我想请你也陪我过去。” 江春生有些意外:“这合适吗?按理说应该是娘家的亲戚送嫁。” “就当是给我壮壮胆。”钱霜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坚持,“有你在,我心里踏实些。” 看着钱霜眼中隐隐的不安,江春生明白了她的心思。发现日记的事终究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明天的婚礼对她来说不再是纯粹的喜悦,反而成了一种需要勇气去面对的事情。 他点点头:“好,我陪你去。” “谢谢你,江大哥。”钱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虽然那笑容里还带着些许苦涩。 两人并肩走回后院。刚穿过院门,就见朱文沁从客厅里走出来,正四处张望着。看到他们,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你们去哪儿说话了?这么久。”她自然地挽住江春生的胳膊,又看向钱霜,“大霜姐,袁阿姨和你小姨正找你呢,说是有些嫁妆要最后确认一下。” 钱霜恢复了平常的神态:“知道了。”说罢转身朝她自己的房间方向走去。 江春生和朱文沁走进客厅。屋里依然热闹,钱队长看见他们进来,招手让江春生过去。 “春生啊, ”钱队长示意他坐下,“大霜那丫头找你说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 江春生心里一紧,但还是镇定地说:“大霜让我和文沁明天加入送亲的队伍,她有点担心有人会闹婚,让我关键时候保护她一下。” “这丫头,就是爱瞎操心。有人闹闹不是更热闹吗?。”钱队长不以为然的笑着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侧面墙上的挂钟,时间已到九点半。于是吩咐道:“春生文沁啊!你们两个就早点回去吧,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下午到家明那边。” 江春生和朱文沁愉快的起身告辞,推着自行车走出前院,立刻骑上了自行车。 西天的月光洒在两人身后,在他们身前投出一个长长的交织在一起的身影。他们顺着村道骑出一段距离后,坐在江春生身后的朱文沁忽然说:“春哥,你有没有觉得大霜姐今晚有点奇怪?” 江春生心里一动:“怎么了?”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她不像明天要结婚的新娘子该有的样子。”朱文沁思索着说,“少了点兴奋和期待,多了点……心事重重的感觉。” 江春生心里暗自纠结,是否要将钱霜发现日记这件事情告诉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只是淡淡地说道:“或许是因为临近婚期有些许紧张吧。毕竟婚姻可是人生中的一件头等大事啊。” “嗯……也许真如你所说呢。”朱文沁轻轻地应和着,然后将头轻柔地倚靠在了江春生宽阔坚实的后背上,继续柔声问道,“春哥,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会紧张吗?” 面对朱文沁突如其来的问题,江春生稍稍愣了一下神,但很快便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会!相反,更多的应该是满心的欢喜和期待。” “嘻嘻~我跟你一样耶!”朱文沁开心得像个孩子似的笑出声来,随后又紧紧地抱住了江春生那结实有力的腰部,撒娇般地央求道,“春哥,我们今晚就别回家了好吗?直接去厂里休息吧。人家已经好久都没有躺在你怀里安心睡觉了。” “好吧!” 喜欢沉浮录!请大家收藏:()沉浮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4章 接亲档口生意外 一夜无话。 次日,1987年10月1日,国庆节。 日上三竿时,“永春实业”厂内办公楼二楼休息室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射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几道光斑。江春生和朱文沁还躺在床上,她背对着江春生,头枕在他的左臂弯里,一手无意识地玩弄着他的几个手指。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装修敲打声和厂门口偶尔经过的汽车喇叭声。 朱文沁轻声嘀咕:“春哥,你说田叔和李叔他们,见到我和你经常在这里睡觉,他们在背后会怎样说我们啊?” 江春生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还能怎么说啊,未婚先宿呗。” “那我在他们眼里是不是早就不是大姑娘了?”朱文沁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担忧。 “你说呢?”江春生反问道,语气里透着几分调侃。 朱文沁突然翻身,面对着江春生。她的脸离他很近,能清楚地看见她睫毛上细小的光影:“你为什么到现在都还不肯要了我?” 江春生睁开眼睛,对上她那双清澈又带着几分执拗的眼睛。他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当大姑娘不好吗?无忧无虑的。” “好是好,可是——”朱文沁咬了下嘴唇,“我总感觉不太安全。你莫不是还有什么其它的想法?” “怎么,你就这么希望我把你祸害了?”江春生笑着问道。 “才不是呢!”朱文沁抬手轻轻拍打了一下江春生的胸膛,随即又叹了口气,“半个月前,门面房竣工的时候,你在318工地走不开。雨欣姐姐倒是来了,但见你不在,她待了二十分钟不到就说有事走了,我和于大哥怎么也留不住。要是你在……” “对了,”江春生不容她说下去,打断了她的话题,“昨晚太晚,建好的门面房还没有仔细看。文沁,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起床,陪我去看看。” 说着,他翻身起床。朱文沁知道他这是借故扯开话题,但她并未计较,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穿好外衣,然后自己也跟着起身。 两人快速收拾一番后走出办公楼。十月的阳光已经少了灼热,院子里那棵古银杏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泛黄,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走到厂门口时,门卫老田和李叔,正坐在设置在扩建的门面房后半间的值班室里喝茶。看见他们出来,老田笑呵呵地打招呼:“春生!小朱,今天国庆节,你们都不多休息一会?” 江春生笑着点头:“田叔、李叔,节日好。今天朋友结婚,一会我们要去凑凑热闹。” “难怪!”老田点点头。 这时,西边门面房那边传来一阵电锯的啸叫声。 李叔从窗口探出头:“那几个门面房租出去后,天天叮叮当当的,热闹得很!” 打过招呼,两人走出大门。 西边的六间门面房一字排开,已经全租出去了。三家承租户都在搞装修,其中租下三个门面房楼上下用来开饭店的那家,装修的档次似乎还不低。瓦工、木工在里面,楼上楼下干得热火朝天,电锯声、敲打声此起彼伏。 江春生走进每间房子仔细查看。他主要担心承租户装修时破坏承重结构,看了一圈后,情况还好。大部分只是做隔断、贴瓷砖、装吊顶,没有动主体结构。 在一家准备开杂货店的店铺里,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正在指挥工人摆放货架。看见江春生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是昨晚刚刚见过一面的房东,连忙递烟:“江总来了!” 江春生摆摆手表示不抽烟,环视了一圈:“王老板,装修进度挺快啊。” “我不像他们开饭店的,我这副食品批发部装修简单,想赶在十月十八号开业。”王德发搓着手,“江总,您放心,我们严格按照合同来,绝不破坏房屋结构。您看,这墙我们都没敢动。” 江春生点点头:“那就好,安全第一。” 从最后一家店铺出来时,朱文沁指着对面说:“春哥,我们去吃早饭吧,有点饿了。” 马路对面那家熟悉的早餐店依然热闹。老板娘看见他们,热情地招呼:“江老板、朱姑娘,今天国庆节也不多休息休息!” “我们一会要出去办事。”朱文沁随意应付了一句。 两人在朝南窗下的桌椅边坐下来。从这个角度望出去,对面那排带着明显徽派建筑风格的门面房尽收眼底。白色墙面、女儿墙与再高上去一个层次的马头墙顶上覆盖着一路路的小青瓦,古色古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有韵味。比当初图纸上的立面表现要丰富得多。 朱文沁顺着江春生的目光看去,轻声说:“真好看。春哥,我爸帮你设计的这徽派风格的外立面漂亮吧。我爸上个星期天还专门让我陪他来看过了,还拍了一些照片呢。” “哦!”江春生点点头,“有没有带叔叔到厂里面去转转。” “当然去了。特别去看了那棵白果树,直说好!说你有眼光。”朱文沁露出兴奋的眼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板娘把早点送来了。江春生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文沁,你说我们把这门面房抵押给你们银行,能贷多少款出来?” 朱文沁想了想:“这些门面房总面积大概是一千平方米左右吧。按照现在的市场价和银行政策,我上次和于大哥合计过,应该能贷到十二万以上。” “十二万……”江春生若有所思,“这就好。我们下一步就是把门面房都抵押出去,贷些款回来,把厂里的房屋维修一下,环境整一整,尽可能提升固定资产的价值。” “你是想扩大融资规模?”朱文沁问道。 江春生点点头:“现在政策越来越好,机会也多。‘永春实业’不能单单只靠这几间门面房来过日子,还是要尽快的搞生产。节后上班,我就会以你受你姐夫委托的名义,请我们队里的胡顺平联系他的堂哥,帮忙摸摸水净化处理设备的底。” 早餐吃到一半时,江春生忽然问:“文沁,你们银行现在的贷款政策还会继续放宽吗?” “应该会。”朱文沁认真地分析,“我听主任说,今年春节前后,大概率国家又会出台一些大政策。对于乡镇企业、小微企业、个体经济实体,也会进一步出台一些利好政策。春哥,我们要贷款的话最好先不急,毕竟是先贷先还,利息也不低,等真正需要用钱的时候再贷。” “你说的对!”江春生点头。 两人边吃边聊,一顿早饭吃了半个小时。从早餐店出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国庆节的气氛渐渐浓厚,偶尔能看见小孩举着小国旗跑过。 他们又回到门面房内看了一圈,和里面监督、指导装修的承租老板简单交流了几句后,回到厂内。 他们默契的径直走到那棵古银杏树下。 粗大的树干下部,已经刷上了白白的石灰水。树干上部和根部还挂着吊瓶,但树叶比前段时间看起来,不仅没有什么起色,而且很多树叶的边缘已经开始变黄。当然,江春生知道,这是因为季节交替的原因,他相信,就如蔡高工说的那样,这棵古银杏,是否因此而焕发出新的生机,就看今冬蓄能后,明年开春萌发出的新芽。 朱文沁看看手腕上的表,已经快十点了,对抬头一直看着树冠的江春生催促:“春哥,该去钱叔叔家吃午饭了。下午还要帮忙送亲呢。” “好!我们走吧。” 两人告别门卫老田和李叔,骑着江春生那辆“老永久”。赶往永城四组钱队长家。 国庆节的钱队长家,比昨天更加热闹。 前院后院都是人,孩子们在后面院子里追逐嬉戏,大人们三五成群地聊天。厨房里热气腾腾,几个妇女正在准备午饭。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中午的家宴开了四桌,都是钱队长和袁红英的亲戚,还有几个钱霜的好朋友。 钱队长坐在主桌,看见江春生和朱文沁进来,连忙招手:“春生、文沁,这边坐!” 江春生和朱文沁走过去坐下。环顾四周,发现钱霜还没出来。袁红英解释说,钱霜在房里和几个小姐妹说话,等会儿就出来。 正说着,钱霜从屋里走出来了。她穿着一件红色针织开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化了淡妆,但精神面貌一般,像是没睡好。看见江春生如约而至,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江大哥,你来了!”钱霜的声音里透着高兴。 江春生笑着点头:“答应了你的事,当然要来。” 钱霜又转向朱文沁,态度似乎比以前热情了不少:“文沁也来了,今天要辛苦你们了。” 朱文沁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回应:“大霜姐,恭喜你啊!今天你是新娘子,最漂亮了。” 钱霜勉强笑了笑,又看了江春生一眼,转身在袁红英身边的空位置上坐下来。 午饭吃得很热闹。钱队长兴致很高,频频举杯,虽然喝的是小杯,但气氛丝毫不减。江春生注意到,钱霜虽然一直捏着筷子,但吃得很少,话也不多。 饭后,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聊天,等待下午新郎的队伍来接亲。钱霜被几个小姐妹拉进房间,说是要帮她去画新娘妆。 江春生和朱文沁站在院子南边的客厅门外,在他们的周围,有三三两两站着聊天或忙碌中走去走来的人群。朱文沁小声在江春生耳边说:“春哥,你有没有觉得大霜姐今天怪怪的,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的样子?” 江春生手里动作顿了顿:“不会吧?可能是没有休息好吧。” “不像!”朱文沁摇摇头,“昨晚她就有点不对劲,今天更明显了。” “走吧!我们去找个地方坐坐。”江春生没有继续往下接话,拉着朱文沁走进客厅。 下午三点刚到,远处传来鞭炮声和喧哗声。新郎郑家明在一帮男方的亲朋好友簇拥下,抱着一大束玫瑰花来接亲了。 郑家明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白衬衣的领口,挂着一条鲜红的领带。新理的发,新刮的脸,连皮鞋都擦得锃亮。他手里那束玫瑰花用红纸包着,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郑家明信心满满的捧着鲜花走到钱霜的闺房门口,守在门口的小姐妹告诉他,新娘还在换装,让他别着急,先唱几首歌来听听。 郑家明被几个小姐妹逼的没有办法,只得扯着并不圆润的嗓子,唱歌、说好话一样不落。门外的热闹持续了将近半小时,按说这时候新娘该出来了。 但钱霜的闺房门依然紧闭。 郑家明在门外说了半天好话,眼前的门就是不开。一个小姐妹从门缝里传出话来:“新娘子说了,还没有准备好,叫新郎官不要着急!” …… 时间一晃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已经过了五点半。秋天的天黑得早,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院子里的灯笼亮了起来,在暮色中泛着暖黄色的光。 钱霜的亲友们都觉得她这架子拿得也够了,纷纷在门外帮忙喊了起来: “大霜,差不多了,该动身了!” “天都要黑了,再不走就太晚了。” “家明诚心够了,开门吧!” 但房间里依然没有动静。更让人不安的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消息,钱霜甚至连新娘装都还没肯换上,就坐在床边发呆,谁劝都没有用,也不知道为什么? 江春生心里一沉。他知道原因,却觉得今天这场合,没办法去劝说。钱霜昨天的那些话在他耳边回响:“我要是去对我爸说,我明天不想结婚了,不知道行不行?” 难道她真的要在最后一刻反悔? 院子里气氛开始变得微妙。男方来的亲友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郑家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又敲了敲门,声音里带着哀求:“大霜,开开门好吗?我求你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或者是有什么要求,你说出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上刀山、下火海,我在所不辞……” 里面依然没有回应。 钱队长和袁红英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袁红英走到门边,压低声音说:“大霜,别闹了!这么多亲戚朋友看着呢!” 还是没动静。 江春生看着急得团团转的郑家明,走过去轻声说:“郑大哥,你去求求钱叔吧。” 郑家明如梦初醒,连忙走到钱队长面前,声音都有些颤抖:“爸,您看这……天都要黑了,接亲的吉时快过了。您帮忙劝劝大霜吧……” 钱队长铁青着脸,深吸一口气,走到女儿房门前,沉声说:“钱霜,开门!” 这一声带着父亲的威严,房间里终于有了动静。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表妹探出头来,小声说:“表姐说,她可以单独和郑大哥谈谈,但是……需要江春生大哥在场。” 这话一出,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本来是新郎新娘两个人的事,怎么还要江春生在场?江春生是谁?什么情况?…… 钱队长皱起眉头:“这像什么话!” 但郑家明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连忙说:“好好好,有江老弟在场最好!只要大霜肯说就行!” 江春生看向钱队长,钱队长沉吟片刻,他首先想到的是:大霜昨晚一定跟江春生说了些什么,但江春生没有如实告诉他,眼下这节骨眼,他也不想知道。 他相信江春生的为人处事能力,于是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处理好,拜托!” 喜欢沉浮录!请大家收藏:()沉浮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