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里弥漫着血腥、草药和潮湿岩石的气味。
叶晨背靠岩壁坐着,道袍前襟被污血浸透了一大片,已经变成暗褐色。
他闭着眼,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发青,呼吸又轻又长,但每吸一口气,胸腔里都发出拉风箱似的细微杂音。
右手虚按在腹部——那里被污血毒箭擦过的地方,皮肉已经开始发黑溃烂。
苏璃跪在他身边,手里捏着最后一点止血药粉,正往那溃烂的伤口上撒。
药粉沾到腐肉,发出“滋滋”的轻响,叶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没出声。
“叶晨,忍着点。”苏璃声音沙哑,“这毒扩散太快,不处理干净,半个时辰就能要你的命。”
叶晨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苏璃撒完药粉,扯了截相对干净的绷带,开始包扎。
动作很快,但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累,是灵力透支后的虚脱。
刚才那一下强行逆转五行,几乎抽空了她最后一点力气。
“陆沉那边……”叶晨忽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
“你放心,暂时稳住了。”苏璃打断他,没抬头,继续打绷带结,
“生生造化丹的药力在化开,他体内的阴煞在退,烧也降了点。但内腑的伤……”她顿了顿,“至少得静养一个月。”
叶晨沉默了。他当然知道“静养一个月”在眼下这种被半步元婴老怪物追杀的情况下,是多么奢侈的要求。
绷带打好,苏璃撑着膝盖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她伸手扶住岩壁,稳了稳,才慢慢直起身,走到岩缝另一侧。
陆沉靠在那儿,身上盖着吴媛从背包里翻出来的应急毯。脸上那不正常的青灰色已经褪了不少,但依旧苍白。
额头上覆着冷汗,呼吸平稳了些,但眉头还皱着,像在做什么挣脱不掉的噩梦。苏璃蹲下,伸手探了探他颈侧的温度。
还是烫,但比之前那种灼人的高热好多了。
她就这样蹲着,看了他很久。然后很轻地、用指尖把他额前汗湿的头发拨开。动作小心翼翼,像在碰什么易碎的瓷器。
“小璃。”苏毅的声音从岩缝口传来,很轻,带着疲惫。
他坐在那儿,背对着外面,腿上摊着那台屏幕裂了好几道的笔记本电脑。
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但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得很快。
吴媛挨着他坐着,手里拿着瓶矿泉水,小口小口地喝,眼睛警惕地盯着岩缝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苏璃没起身,只是侧过头:“网上什么情况?”
“已经炸了。”苏毅把电脑屏幕转向她,“西部矿洞的事,热搜前五占了三个。
#昆仑山史前遗迹#、
#未知能量致多人精神异常#、
#专家称或为地质活动#……话题一个比一个玄乎。”
屏幕上是一个自动播放的短视频。
晃动的镜头对着黑夜里的雪山,一束模糊的光柱从山坳某处升起,画外音是个男人激动到变调的声音:
“家人们看!就刚才那光!绝对有问题!”评论区滚得飞快:
“卧槽这真不是P的?”
“当地人说昨晚狗叫了一夜,全冲着山那边。”
“最新消息,附近几个村的人都说那晚头疼耳鸣,像有电钻在脑子里钻。”
“科普一下,可能是球形闪电或者地磁暴,别传谣。”
“楼上收钱了吧?这能量波形跟上次东海化工厂泄露那次高度相似,有人压着不让说罢了!”
苏璃滑动触摸板往下翻。几条看起来挺像样的“科普”长文被顶得很高,标题都是《理性分析昆仑“异常”事件》《地磁活动与集体暗示效应》。
评论区前排整齐划一刷着“感谢科普,破除迷信”、“相信科学”。偶尔有不同意见,很快消失。
“舆论被带歪了。”苏毅推了推裂了的眼镜,“现在九成九的讨论都在‘自然奇观’和‘集体心理暗示’上。
提到东海化工厂事件、或者‘异常能量’的,要么限流,要么被水军冲垮。
有组织的,规模很大,而且反应快得要命——矿洞出事不到二十四小时,这套组合拳就打完了。”
吴媛拧紧瓶盖,声音很低:“这不像官方的风格。官方要压消息,直接物理删除更干脆。
这种又是带节奏又是找大V背书的手法,更像商业公关,或者……某些需要把水搅浑的私人组织。”
“幽无涯没这本事。”叶晨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已经睁开了眼,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带着修士看凡人闹剧般的淡漠,
“此人乃尸解秘法修士,长年避世,不通俗务。操控人间舆论,非其所长。”
“那就是他背后还有人。”苏璃说。她终于站起身,走回岩缝中间,背靠岩壁坐下。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闭了闭眼。“而且这个人,或者这股势力,很懂我们这个世界的规则。
知道怎么用热搜、大V、水军,把真相搅成一摊浑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岩缝里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一声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凄厉悠长。
“苏毅学长。”苏璃睁开眼,“能逆向追踪吗?查这些带节奏的账号,特别是跳得最高的那几个科普大V,背后资金从哪儿来,指令从哪儿下。”
苏毅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摇头:“这儿网络条件太差,我只能用加密节点跳几次,蹭卫星信号。速度慢,而且有被反向锁定位置的风险。”
“锁定就锁定吧。”苏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冷,
“我们藏在这儿,他们未必不知道。但他们在哪儿,想干什么,我们不知道。扔块石头出去,听听水响,看看底下藏着什么妖,也好。”
叶晨闻言,看向苏璃,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神色:
“苏姑娘胆魄过人。然则投石问路之前,需先觅得安身之所。此地不宜久留,幽无涯之徒虽不通俗务,追踪觅迹却是本行。
此间荒山野岭,可供藏身之处寥寥,彼等逐一排查而至,不过时间早晚。”
“那去哪儿?”吴媛问,“继续往西南走?出境?”
“不。”叶晨摇头,他撑着岩壁,慢慢坐直身体,每动一下,眉头就皱紧一分,但声音依旧平稳,“回东海市。”
岩缝里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回东海?”苏毅愣住,“叶哥,幽无涯的人肯定在机场车站高速路口全布了眼线!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
“正因彼等作如是想,或可反其道而行。”叶晨看向苏璃,月光透过岩缝落在他侧脸上,映出清晰的轮廓,
“幽无涯必以为我等惊弓之鸟,亟欲远遁深山,或寻隙出境。若此时折返,潜回东海市,灯下黑处,或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且陆兄之伤,拖延不得。
东海宅中,有我布下之聚灵阵眼,亦有几味库存灵药,或可缓其伤势。留此荒郊,无药无器,便是等死。”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像钉子一样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苏璃没说话。她转头,看向靠在岩壁上的陆沉。
应急毯下,他胸口微微起伏,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
刚才生生造化丹让他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叶晨说得对。
没有后续治疗,没有安全的环境调养,等药力一过,伤势反复,后果不堪设想。
她又看向叶晨。这位云沧界的剑修肩背依旧挺直,但脸色惨白,腹部的绷带已经隐隐渗出血迹。
强行运剑,硬抗半步元婴修士的攻击,他的内伤绝不比陆沉轻。
苏毅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吴媛右腿的伤走路都跛。而她自己,灵力几乎枯竭,经脉还残留着强行逆转五行后的灼痛。
整个团队,已经到了极限。
“小璃……”苏毅小声开口,像在等待一个判决。
苏璃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岩缝里潮湿阴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泥土和血腥的味道。然后她缓缓吐气,睁开眼。
“我们回东海。”
她说。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岩缝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落地。
“叶晨说得对,东海是我们的地盘。在那儿,我们才有周旋的余地,才有救陆沉的条件。
苏毅学长,你现在就查路线。不走飞机高铁,分段陆路,用假身份,换车换装,怎么隐蔽怎么来。吴媛——”
她看向吴媛。
“你负责陆沉转运的医疗方案。需要什么设备、药品,列出清单,我想办法在沿途布置。叶晨,”
她的目光落在叶晨脸上,“回东海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幽无涯的人,还有他背后那些‘懂规则’的,可能会截杀。
我和苏毅负责信息遮蔽和路线应变,正面冲突这部分,得靠你了。”
叶晨迎上她的目光,片刻,缓缓颔首:“叶某既与诸位同行,自当尽力。此去东海,凡有阻道者……”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剑柄上。
意思很明白。
苏璃点点头,没再多说。她走回陆沉身边,蹲下,伸手把他额前又被冷汗濡湿的头发拨开。
指尖碰到皮肤,还是烫,但已经有了点活人的温度。
“陆沉,你听见没?”她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昏迷的人说,“我带你回家。你可给我撑住了。”
陆沉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苏璃看了他两秒,然后站起身,转向其他人。
“诸位,都动起来。离天亮还有不到三个时辰。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离开这儿,找到第一个落脚点。”
岩缝里响起细碎的声响。
苏毅重新扑到电脑前,敲击键盘的声音变得急促。
吴媛打开医疗箱,开始清点里面剩余的药品和器械,同时拿出个小本子快速记录。
叶晨闭目调息,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清光——他在用最后一点灵力压制伤势,为接下来的路程积攒力气。
苏璃走到岩缝口,侧身往外看。
夜色依旧浓稠,但东边的天际,已经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像蒙尘的镜子被人用手指抹开一道痕。
天快亮了。
而他们即将踏上的,是一条折返虎穴的险路。
喜欢重生:我的空间连通修真界请大家收藏:()重生:我的空间连通修真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