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深冬,夜色如墨,笼罩着巍峨肃穆的紫禁城。唯有养心殿内,灯火如昼,数十盏羊脂玉灯悬于梁间,将殿内映照得纤毫毕现,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药气。那药气混杂着苦艾、当归与龙涎香的味道,黏腻地缠绕在梁柱之间,像极了殿内众人此刻沉重压抑的心境。
御榻之上,永昌帝半倚在铺着明黄色锦缎的靠枕上,枯瘦的身躯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往日里威严的龙颜此刻毫无血色,颧骨高高凸起,唯有一双眼睛,在病痛的折磨下依旧残存着帝王的锐利,却又被突如其来的噩耗淬满了悲愤。他身上盖着三层厚厚的云锦棉被,却仍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心底翻涌的怒火与绝望。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攥着锦被,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青筋如老树虬枝般凸起,几乎要嵌进柔软的布料里。
榻前,锦衣卫指挥使身着玄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正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清晰地禀报着前方探查的实情。他的额头沁着细密的冷汗,纵然常年执掌锦衣卫,见惯了血雨腥风,此刻在帝王盛怒的边缘,也难掩神色间的拘谨。“陛下,据锦衣卫潜伏在东南沿海及北境铁勒部的暗线传回消息,晋庶人刘知谦自三个月前称病离京后,便暗中联络铁勒首领莫顿,以献上边境三城、每年供奉十万匹丝绸为条件,换取铁勒部出兵相助,意图里应外合,谋夺大位。”毛骧顿了顿,咬牙继续道,“本月初三,晋庶人已在泉州府暗中囤积粮草军械,麾下聚集了近万私兵,且与铁勒部的使者达成了最终盟约,约定下月中旬,铁勒骑兵南下牵制北境守军,晋庶人则率部沿长江北上,直取金陵。”
“逆子!逆子!!!”毛骧的话音刚落,永昌帝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丝,顺着皱纹沟壑缓缓滑落,格外刺目。一旁侍立的贴身太监陆坤连忙上前,手中捧着雪白的锦帕,小心翼翼地为皇帝擦拭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却急促,脸上满是焦灼与惶恐。陆坤跟随永昌帝四十余年,从潜邸到登基,见证了帝王的巅峰与暮年,从未见他如此失态,心中早已乱作一团,却不敢有半分流露,只低声劝慰:“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啊!”
永昌帝摆了摆手,推开陆坤的手,浑浊的眼中迸发出近乎疯狂的杀意,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他竟敢勾结外虏,卖国求荣!朕……朕当年真是瞎了眼!”他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想当年,他母妃临终前将他托付于朕,朕待他不薄,封他为晋王,赐东南富庶之地,予他兵权财权,可他……可他竟如此狼子野心!”帝王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悔恨,“朕识人不明,养虎为患,险些毁了我大夏万里江山!”
榻前侍立的太子刘知远,身着紫色蟒袍,身姿挺拔如松,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微微垂着眼,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唯有紧握的双拳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待永昌帝情绪稍缓,他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父皇息怒!保重龙体要紧!晋庶人狼子野心,早已显露端倪,只是儿臣未能及时察觉,才酿成今日之祸,儿臣有罪。”说罢,他微微躬身请罪,随即猛地抬头,目光如寒刃般扫过殿内众人,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但如今情况已然明朗!晋庶人刘知谦,叛国投敌,罪在不赦,天地共诛!若让其阴谋得逞,引狼入室,铁勒骑兵践踏中原,我大夏万里江山必将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绝不可任其流窜外洋,留此后患!”
刘知远的话语掷地有声,殿内众人皆敛声屏气。此刻的养心殿内,除了帝后与近侍,仅有寥寥数位核心重臣:秦王刘广烈、内阁首辅张敬之、兵部尚书李秉忠、户部尚书王怀安,皆是大夏朝堂的支柱人物。每个人的神色都极为凝重,空气中的压力仿佛要凝成实质,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殿下圣明!”兵部尚书李秉忠率先出列,单膝跪地奏道。他年近花甲,须发微霜,却依旧精神矍铄,一身青色官袍衬得他沉稳干练。“然,晋庶人勾结铁勒,局势复杂,如何应对,需万分慎重。晋王潜藏于东南泉州一带,地处偏远,丘陵纵横,又濒临大海,地形复杂难攻,且有海路可通外洋,若其战事不利,随时可能乘船逃窜,再难追捕。”李秉忠顿了顿,语气凝重地补充道,“更兼铁勒部居无定所,骑兵彪悍善战,来去如风,北境防线绵长,若其全力南下,我朝守军恐难抵挡。依臣之见,需水陆并进,南北呼应,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内阁首辅张敬之缓步出列,他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手中捧着象牙笏板,神色从容却难掩忧虑。“李尚书所言极是。”张敬之微微躬身,声音温和却字字珠玑,“调兵遣将,关乎国本,绝非小事。规模过小,恐难对晋庶人与铁勒部形成有效震慑,反而会打草惊蛇,给其喘息之机;规模过大,则劳师动众,耗费粮草军械无数,如今国库本就因连年赈灾与北境戍边而空虚,恐难以支撑大规模战事。更重要的是,全国兵力调动频繁,易引起地方恐慌,甚至可能给其他心怀不轨之人可乘之机,引发内乱。”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此事需得一劳永逸之策,既平定叛乱,又不伤及国本,方为上上之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户部尚书王怀安闻言,也上前一步附和道:“张首辅所言极是。去年江南水患,朝廷拨款千万两赈灾,今年北境粮草转运又耗费甚巨,如今国库存银不足五百万两,粮草仅够京畿及边境守军半年之用。若发动大规模战事,粮草军械的筹措将极为困难,还请陛下与诸位殿下三思。”他的话语直白而沉重,戳中了当下最关键的难题——国帑空虚,难以支撑持久战。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思索对策,却又被现实的困境束缚。永昌帝闭着眼,眉头紧锁,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也在权衡利弊。太子刘知远神色依旧阴沉,目光在众人脸上流转,却并未轻易表态。他深知,此刻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大夏的国运,容不得半分差错。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伫立在角落的秦王刘广烈,猛地踏步而出。他年方三十,身材魁梧,身着黑色常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刘广烈自幼习武,成年后便驻守北境,战功赫赫,是朝堂之上少有的能征善战的皇子。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彻殿内,打破了沉寂:“父皇!六弟!诸位大人!当此危局,绝非犹豫不决之时!晋庶人与铁勒部勾结,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不及时剿灭,待其势力壮大,再想平定,必将付出更为惨痛的代价!”
刘广烈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魄力:“当此之时,唯有以雷霆万钧之势,犁庭扫穴,永绝后患!绝不能再给此獠丝毫喘息之机!”说罢,他大步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大疆域图前,那疆域图以蚕丝为布,朱砂勾勒边界,标注着各州府、山川河流与军事要塞,一目了然。刘广烈伸出粗壮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东南泉州与北境铁勒部的位置,条分缕析,语速沉稳却充满力量:“诸位请看,晋王在东南,铁勒在北方,二者遥相呼应,此乃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局!若我们只攻其一,另一方便会趁机作乱,首尾难以兼顾。因此,我朝需三路出兵,同步进行,形成泰山压顶之势,令其首尾不能相顾,内外皆成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永昌帝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刘广烈见状,心中一振,继续阐述自己的计划:“第一路,亦是全军主力!由儿臣亲自统帅!提调京营精锐三万、辽东铁骑五万、大同步兵四万、火器营三万,共计十五万大军,陈兵北境雁门关一带,主动出击,寻铁勒主力决战!”
“铁勒部依仗骑兵优势,向来骄横,若我们被动防守,只会处处受制。不如主动出击,以火器营牵制其骑兵,再以辽东铁骑与大同步兵形成合围,一举击溃其主力。”刘广烈的手指在北境地图上重重一按,语气铿锵,“此役,不仅要粉碎其与晋王勾结的妄想,更要打出我大夏的声威,重创铁勒部,使其十年内不敢南顾,永绝北境之患!此路大军,旨在‘慑北’,以武力震慑外敌,稳固北方防线!”
殿内众人闻言,皆露出动容之色。李秉忠抚着胡须,微微点头:“秦王此计甚妙!铁勒部骑兵虽悍勇,却对火器极为忌惮。京营火器营配备的神威大将军炮威力无穷,若能合理部署,必能重创铁勒骑兵。辽东铁骑与大同步兵皆是我朝精锐,久经沙场,由秦王亲自统帅,胜算极大。”
刘广烈微微颔首,继续说道:“第二路,水陆并进,直捣黄龙!委派精通水战、熟悉东南情势之大将,武安侯赵承煜便是最佳人选!”提及武安侯,众人皆无异议。赵承煜出身将门,自幼随父征战,尤其擅长水战,曾多次平定东南沿海倭寇,对泉州一带的地形与水文了如指掌,由他领兵,再合适不过。
“令武安侯统率长江水师五万、闽浙水师三万,共计八万水师主力,封锁东南沿海各港口,严禁任何船只出入,断绝晋王逃窜外洋的后路。同时,辅以三万登岸精兵,由泉州府登陆,清剿晋庶人麾下的私兵,捣毁其粮草军械囤积点,直逼其老巢。”刘广烈的语气坚定,“此路大军,旨在‘平南’,以最快的速度平定东南叛乱,务必将晋王擒获或诛杀于国门之内,绝不能让他逃脱!”
张敬之沉吟道:“武安侯智勇双全,水战经验丰富,由他领兵平南,确是良选。只是东南沿海港口众多,八万水师是否足够封锁?再者,登岸精兵深入敌后,粮草补给如何保障?”这两个问题,切中了要害,关乎南路大军的成败。
刘广烈早已思虑周全,从容答道:“张首辅放心。东南沿海重要港口仅有泉州、福州、温州三处,其余皆是小型渔港,难以停泊大型船只。八万水师足以分兵驻守三大港口,同时派遣小型战船在近海巡逻,严密监视,绝无疏漏。至于粮草补给,可由闽浙两省官府临时筹措,同时从江南漕运调拨粮草,沿长江运往东南,确保大军粮草无忧。”
王怀安闻言,连忙说道:“闽浙两省今年收成尚可,临时筹措三万登岸精兵的粮草不成问题。江南漕运近期较为通畅,调拨粮草也可及时到位,户部会全力配合,确保南路大军粮草补给。”有了户部尚书的承诺,众人心中的疑虑又少了几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刘广烈继续说道:“第三路,设立强大的战略机动兵力!委派靖边将军秦琼统率一支精锐骑兵两万、步兵三万,共计五万大军的快速反应军团,驻扎于中原腹地的开封府一带。开封府地处天下之中,四通八达,陆路、水路皆极为便利,可快速驰援南北两线。”
“此路大军的职责,便是策应全局。一旦北线战事吃紧,可迅速北上支援;若南线遭遇顽抗,可沿长江东下,协助武安侯围剿晋庶人。更重要的是,如今陛下龙体欠安,太子监国,国内难免有宵小之辈趁机作乱。这支机动兵力可随时镇压地方叛乱,确保京畿与中原腹地的稳定,为南北两线战事保驾护航。”刘广烈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此路大军,旨在‘策应’,稳固后方,确保全局无虞!”
刘广烈的三路出兵方案,气势磅礴,思虑周详,既兼顾了南北两线的战事,又考虑到了后方的稳定,同时将军事、政治、经济因素全盘纳入考量,既避免了大规模战事对国库的过度消耗,又能以最快的速度平定叛乱、震慑外敌,展现了一位杰出统帅的远见卓识与军事才能。
殿内众人陷入了激烈的讨论,李秉忠与张敬之等人围绕着兵力调配、粮草补给、将领任命等细节展开了深入探讨,各抒己见,却无一人再反对刘广烈的整体方案。讨论过程高效而激烈,众人皆以国事为重,放下了各自的私心与顾虑,只为制定出最完善的平叛策略。
半个时辰后,讨论渐渐平息,众人达成了一致意见,纷纷看向榻上的永昌帝,等待着帝王的最终决断。永昌帝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悲愤早已被决绝取代。他挣扎着抬起枯瘦的手,陆坤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推开。帝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虽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断,响彻整个养心殿:“准……秦王所奏!”
四个字,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却如定音之锤,敲定了这场关乎大夏国运的战事。永昌帝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太子、秦王与诸位重臣,语气沉重而坚定:“即日拟旨……调兵遣将!任命秦王刘广烈为北境大元帅,节制北境各路大军;武安侯赵承煜为南路大军统帅,水陆并进平叛;靖边将军秦琼为机动军团统帅,驻守开封,策应全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一字一句地说道:“此战……关乎国运兴衰,关乎苍生安危……许胜……不许败!”最后六个字,带着帝王的威严与孤注一掷的决心,在灯火通明的养心殿内回荡,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臣等遵旨!”太子刘知远、秦王刘广烈与诸位重臣齐齐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而坚定,震得殿内梁柱微微作响。灯火映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决绝与忠诚,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军出征、平定叛乱、国泰民安的景象。
毛骧连忙上前领旨,沉声说道:“臣即刻传令锦衣卫,严密监视晋庶人与铁勒部动向,及时传递军情,为大军平叛保驾护航!”陆坤则小心翼翼地扶着永昌帝躺下,轻声道:“陛下,旨意已定,您安心歇息吧。”
永昌帝微微点头,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也带着几分释然。他知道,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剩下的,便要看秦王与诸位将领的表现了。养心殿内的灯火依旧明亮,药气依旧弥漫,但那份沉重压抑的氛围,却因这份决绝的决断,多了几分破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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