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宫宴过去,还未开笔,暂时几人都比较清闲,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下棋。
今儿胤祥兴致盎然,去胤禛库房里把压箱底多年没翻出来的长相思琴找了出来。
他一边轻拢慢捻的弹着小曲,琴声悠长,带着几分古韵。
一边跟坐榻上下棋的两人说话。
“你莫名其妙给他赐好几个女人,就不怕等会儿十七进宫跟你闹?”
胤禛吃了老二的一颗白子,心里正高兴呢,他锊了锊手腕上盘得锃光瓦亮的檀木珠。
闻言得意的一掀眉毛道:“要是我没算错的话,他今年都快三十了。”
“你见过谁家三十来岁的大老爷们还没成家的?”
“万一哪天我死了,老爷子不得在地下抽死我。”
“再说了,这圣旨已下,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他闹也没辙。”
胤祥低着头,身姿挺拔,举止文雅,自有一番风流雅士的韵味。
他信手挑了一下琴弦,宛如流水潺潺,叮咚作响。
琴声空隙间,胤祥低沉的嗓音响起:“舒太妃回京,臣弟要是没记错的话,德贵太妃今日出宫。”
“真是世事无常!”
胤礽落下一子,只见棋盘上黑白两子旗鼓相当,而中黑子宛如利剑,直插心腹,却被牢牢的挡在宫门之外。
胤礽抽空瞪了一眼老十三,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四之前的棋风向来是谋定而后动,今日倒是多了一些锐利。
想来是心情不太好。
一人弹琴,两人下棋,真是悠闲,但在怎么悠闲也会有人进来打扰。
高无庸苦着一张老脸进来了,笑起来还不如不笑,表情比哭还难看。
“皇上,寿康宫的人送了两箱笼东西过来,说是……”
他刚刚随意扫了几眼,全是一些小孩子用的东西,真是瞧着年岁有些长,旧了。
送来的那人说,是太后在皇上小时候给他准备的小衣服,小玩具之类的东西。
胤禛手持一颗棋子悬在半空,眼睛盯着棋盘,耳朵听着下文,谁知道这人说话支支吾吾的。
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了。
他肃着脸,沉声道:“舌头锊不直就去锊直了再来,说什么话吞吞吐吐的。”
高无庸脸一白,皇上这话让他想到了某些场景,顿时跟倒豆子似的全吐得一干二净。
“这是德贵太妃叫人送来的,她说对不起您,这些东西就当做给您的纪念。”
胤禛顿了一下,把棋子往棋盘里放,瞬间没心情下了。
一时间被乌雅氏恶心得脸色难看,倒也不是被打扰如何。
而是他觉得自己继续跟老二下的话,可能得输了。
这也是个借口!
“知道了,下去吧!”
乌雅氏送这些东西来示好,或许是真的觉得对大儿子有所亏欠,也是求和的一种方式。
小时候的东西,小时候不送,长大后也未必会喜欢。
乌雅氏是想告诉自己,她并非不爱自己,是心有苦衷吗?
还是想告诉自己,她其实只是抹不开面子,其实从小到大都很爱自己?
感觉不到爱,那就是不爱,就算私底下乌雅氏为原主做了多少事,又如何呢?
小儿子也回来了,她也做过太后,虽然被废,到底虚荣心已经满足,且是先帝后宫中的唯一赢家。
她输给自己的儿子,是因为偏心,走出宫门,走出紫禁城,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当然,也可以理解成为一种对胤禛的低头。
从寿康宫出来的那天,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不知道她是如何熬过去,如何想的。
胤禛通通没管,就连老十四几次三番来求见,他都没见。。
无非就是一些传话,或者怪罪之类的语言,这世界上怨他的人太多了。
不差两个!
“你若是想去见见,或者是去送一送,就去吧!”
胤礽见他呆坐,也不说话,心里默默叹口气,有些为他担心,怕老四钻牛角尖。
他自小没有额娘,不知道有额娘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但皇阿玛去世后,他时常会想到以前的事,仿佛之前的争吵,怀疑,忌惮都成为了过去不存在一样。
每当想起来的时候都是对方的好,小时候皇阿玛会摸着自己的头说太子类朕。
他把自己抱在膝头,给自己讲故事,如何擒鳌拜,处理朝政,是如何调皮的,怎样跟太皇太后撒娇。
当然也会说起皇额娘。
就算是现在想起来,胤礽依旧觉得自己对皇阿玛的感情很复杂。
爱得不纯粹,恨得不彻底。
这一次德贵太妃出宫,或许是老四跟她之间的最后一面。
若是不去看,不去送一送,就像当初皇阿玛崩逝,自己都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一样。
最终成为一生的遗憾!
他不想老四也变成自己的样子。
胤祥让人把长相思琴搬下去,叉腿坐在太师椅上,不羁中透着几分潇洒。
“二哥说得没错,四哥要是去送,臣弟自然相随,不过臣弟觉得还是算了。”
“割席断交,就要痛快点,德贵太妃有十四弟就行了。”
他说得倒是痛快,胤禛还没表达自己的想法呢!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已经担心起来了。
胤禛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大氅,盘腿坐在榻上,喝了口茶。
“我就不去送了,反正德贵太妃有允禵照顾,她困在紫禁城一辈子。”
“出去也好!”
除却乌雅氏的偏心,给皇后扫尾这件事,其实她对胤禛的帮助也不是没有,只是比起十四来说,没有那么纯粹的母爱。
要说他对乌雅氏有很多不满,其实也没多少,不喜欢乌雅氏,单纯是讨厌对方偏心眼,给原主出气而已。
经过这几年的互相折磨,现在已经没了,只有对封建社会女子遭遇的感慨。
如今对方已经不是太后,临老了,终于不用困在紫禁城。
希望老太太长命百岁,后半生顺遂。
胤禛披着头发,动作间一缕银丝滑落肩头,雪白的脸上神情很是通透。
胤礽伸手把他的头发撩在耳后,动作轻柔自然,仿佛只是替他拂去身上的灰尘一般。
“你想清楚就行。”
老四的脸上表情那么平静,带着释然,想必是不再怨恨德贵太妃了吧?
老十三坐在两人对面,总感觉二哥对四哥的行为有点怪怪的。
但又一时没想那么多,只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就抛之脑后。
“十四从海外回来,四哥要如何安排他?”
总不能让允禵在恂郡王府里白吃白喝吧?
胤禛一时语塞,还没从老二比较诡异的亲密举止中回神,迎面就被十三问个正着。
还在宫门口等着的马车,却写满了寂寥跟哀戚。
“看来皇帝是不会来了,老十四,咱们走吧!”
乌雅氏掀开车帘望向高高的红墙,说不清楚是难受还是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