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禵说出这番话来,在场的几个人齐刷刷看过去。
十三胤祥脸上的表情有些许复杂,有替四哥感到不值的酸涩,又有几分解气的嘲讽和了然。
“十四弟果然是第一孝子,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太后娘娘的情况。”
“倒显得我们这群兄弟多余了。”
说着他背着手围着允禵转了一圈,才回到胤禛身边站立。
“之前二哥拿先帝圣旨出来的时候,我还觉得会不会太过了点,如今看来,还是二哥高瞻远瞩。”
“臣弟远不及也!”
他说罢抬眸望向胤礽的方向,有点羡慕,受宠的太子爷到底跟他们这些寻常儿子不一样。
二哥对四哥的兄弟之情不比自己少。
为了四哥能够名正言顺的过继给佟佳氏孝懿仁皇后为子,连自己的保命圣旨都给拿出来了。
“圣旨?什么圣旨?”
允禵一听腾的一下就冲到了十三跟前,先帝还留下了圣旨?
他怎么不知道?
当年老四匆忙登基,难道其中真的有什么疑点?
一想到之前八哥九哥来信说的事情,允禵就面露狐疑,眼睛死死的盯着坐在榻上一声不吭的胤禛。
那表情跟要吃人似的,透露出一种无声中的质问。
两者之间只隔了一个十三,胤礽一脸威仪缓步而出,长身玉立挡在胤祥身前。
跟先帝相似的丹凤眼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傲然道:
“十四弟,皇阿玛留给本王的圣旨,还要向你报备不成?”
几十年养尊处优的储君威仪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这样闲庭信步间散发出来的威严气势,多少年没人见到了。
竟叫人一息间仿佛回到了之前先帝还在时的场景,允禵一时怔愣在原地。
他片刻回神拱手躬身认错:“臣弟不敢,只是从未听过先帝留有圣旨之事,一时失仪。”
长辈们看起来有话要说,不知什么时候,十七允礼暗自挥手,已经把弘时跟弘昼两个小子叫出去了。
一时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胤礽以一己之力完美压制。
他们说的圣旨其实就是废除乌雅氏太后尊位封为德太妃,改胤禛玉牒为佟佳氏,孝懿仁皇后名下为嫡子。
若没有胤礽在的话,胤禛想要改玉牒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一来是舆论压力。
二来是伦理道德层面不允许,哪有当儿子的给自己找娘老子的稀罕事?
在原主记忆中,佟佳氏好几次在老康面前提起,想改玉牒的事都被康熙拒绝了。
他就是怕胤禛成为佟佳氏儿子后,威胁到老二的太子之位。
佟佳氏成了孝懿仁皇后后,更不可能,这件事直到佟佳氏崩,老康都没有答应她。
老二被废后,胤禛成为老康心目中的考核继承人,或许是怕外戚干政,玉牒的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胤禛起身下榻,让苏培盛把自己的盘龙大氅重新拿出来穿上。
准备跟老十四去一趟寿康宫。
“太后知道你在海上断了条腿,一时忧思成疾。”
“如今你回来,正好给她一个惊喜。”
那边伺候的人说,太后就是心病,如今在婉常在的伺候下,已经好多了。
还能下床在院子里走上一会儿,听听婉常在的琴声。
说不准,等会儿见到十四后,她能健步如飞呢!
胤禛纯粹就是想去气一气老太太,搞一下她的心态。
“二哥,让十三弟陪我过去就好了,你跟大哥,十七弟就留在乾清宫。”
“等会儿大家一起用膳,吃顿火锅。”
老二跟老大相爱相杀惯了,让他们自个儿唠去。
自己带着十三弟先去溜溜腿,从乾清宫到寿康宫的路程并不远。
帝王轿辇在前面走着,十三跟十四两个跟在后边儿。
一路上众人都没有说什么话,就连简单的问候一句都没有。
踩雪的咯吱声作响,随行的侍卫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十三胤祥穿着大氅目不斜视,连看一眼允禵都觉得欠奉。
两人属于将帅之才,论武力值,都是差不多的,只不过十三的文治更胜一筹。
如今十四瘸了条腿,可能只能被胤祥按着揍。
“皇阿玛的圣旨是什么意思?”
允禵整个人都是懵的,刚刚不是在问圣旨的问题吗?
怎么突然就被老四拉着一块儿去寿康宫看望额娘了?
他跟老四什么时候同行过?
“你以后会知道的。”
十三胤祥闻言冷言冷语回答一句,并非他不想透露,而是看四哥的意思,后面有什么安排。
太后不喜欢四哥,十四也不是个好弟弟。
是他们先不要四哥的,落到什么下场都是活该。
怪不得四哥身上去。
胤禛掀开轿辇的帘子,把脸凑出来,看向允禵的眼神有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允禵,等会儿到了寿康宫的时候,你先不要急着进去。”
“等为兄给你表演一下什么叫母慈子孝。”
说着胤禛脸上露出一抹疯狂的期待感,那神情跟逮到了一个什么有趣的玩具一样,急于在别人面前炫耀。
允禵被他脸上那种平静中又有些癫狂的外露情绪吓一跳。
在他印象里,自己这个兄长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从来没有情绪如此外露的时候。
现在忽然露出这种表情来,他心里一咯噔。
面含警惕之色:“你想做什么?”
胤禛没回复他,反而是站在一边的胤祥面露无奈之色。
他伸手把帘子拉上,一手抵着胤禛的额头,把他往里面推。
一边还警告了一句:
“四哥,你有心悸之症,注意点,别到时候让你喝药的时候又不高兴。”
他倒不是担心太后如何,是怕等会儿四哥闹疯了的时候,一下没缓过劲来嘎巴躺下去。
到时候太医院又开了一堆药,病号还不吃。
平日里四哥压抑久了,偶尔闹一闹也很正常。
至于其他人能不能接受,那你别管!
胤禛脑袋一个后仰,再望过去时帘子已经被放下来了。
这十三弟也是损,偏偏喜欢在他最快乐的时候泼一盆冷水。
谁家好人喜欢喝中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