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葛尔使者没想到一向好脸皮的大清皇帝这次居然会亲自下场跟他们唠嗑。
不是,这不嫌掉价的吗?
莫非对方真有什么自己不了解的实力?
大清最近文武大臣都需要考核,武德非常充沛,跟几个使者的人数比起来那可多得多了。
众人虎视眈眈的围在几人面前,眼睛冒着绿光。
知道皇上对外族没什么好感,做大臣的自然要君臣同心了。
“皇帝陛下说笑了,准葛尔与大清比邻而居,互市交易多年,自然是朋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准葛尔使者只是大臣,他们的王子失踪多日,一直未找到。
看着大清这群臣子们的表情,似乎巴不得他们闹起来。
其中恐怕有诈!
胤禛端坐高台,眼神轻蔑而凌厉,即便面无血色,那双凤眸也格外明亮,那姿势和态度就是在俯视一群蝼蚁。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发自内心升腾的寒意。
“听闻你们部落跟沙俄走得很近,天气寒冷,可汗身子无大碍吧?”
一句话透露出三件事,你们跟沙俄的小动作朕都看在眼里,你们的小心思大清也一目了然。
如今冬季草原没粮食,长年累月吃肉会便秘,你们要是想出兵劫掠也讨不了好。
可汗病重,内乱起,又怕被其他部落吞并,所以想以联姻的名义得到大清的支持,暂缓部落缺衣少食的困境。
以此保全部落的力量,完成新可汗的交替。
想来这个想法是摩格的意思。
但他们没想到包括摩格本人也会失算,连摩格自己都落在胤禛手里。
准葛尔使者闻言浑身忍不住的发寒,他抬头直视着龙椅上的大清天子。
那张俊秀病弱的脸上,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片漠然,仿佛在看一群死尸。
这位看起来跟老可汗一样病恹恹的皇帝已经洞悉了他们的全部计划。
对草原的事了如指掌,是了,他们的祖先也是从草原打进中原的。
所以最是清楚准葛尔目前的困境。
越想,准葛尔使者越是害怕,大冬天的愣是出了一身汗。
可怕!
大清的皇帝跟他的军队一样,都是虎狼之师,令人颤栗。
向来都是敌强我弱,我强敌弱,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准葛尔使者的表现不如刚刚入殿时的不可一世和张扬。
为首的人收敛了傲气,双手举着一个清单呈上。
“回皇帝陛下,可汗无碍,这是臣下求娶公主的一点心意,还请大清皇帝陛下过目。”
他能做的就是转移话题,尽快完成王子交代的事情。
带着大清公主回到部落。
谈判的这种事本来就是,看谁更气盛,明显对方不怕沙俄,且对他们部落的事了如指掌。
准葛尔的人那还有什么傲气,只能规规矩矩的跟其他小国一样办事。
苏培盛下去把东西拿上来,胤禛看了一眼手边的清单,却没伸手翻看的意思。
他转着手腕上的檀木珠子,那九十九颗珠子已经被摩挲得发亮。
“清单的事暂且放在一边,朕倒是想见见你们的壮士,射击技术如何。”
“最近朕刚得了一批武器,正想找人比试一番。”
不亮一下枪又如何知道对方成分如何?
闻此言准葛尔的使者眼里划过一缕喜色,但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被牵着鼻子走。
身份地位不一样,能说的话就少了,言辞激烈或许会破坏两边关系。
言辞示弱又少了一分骨气。
“皇帝陛下所言正是臣下所想,臣下这几位猛士均是各中好手,还请贵国不吝赐教。”
胤禛颔首,看向老十三,吩咐道:
“怡亲王,此事交由你安排。”
“臣弟遵旨。。。”
胤祥拱手下去,跟着一起离开的是准葛尔使者旁边的幕僚。
想必是助手这类似的人物。
胤禛对这次的比试没什么好奇之心,他看了一下清单上的礼物。
牛羊各十万,马匹两万,后面的都是些什么奶制品,肉制品,皮毛等等了。
跟科尔沁的一个部落进贡差不多。
去年平定准葛尔的时候,花费了三十万头羊,这样回本了一半。
难怪古代人那么喜欢以战养战,自家养的哪有直接抢来得快。
“你们可汗的诚意朕看见了,不过大清并没有适龄的嫡公主。”
胤禛把礼单放回去,看着准葛尔的使者,心里忽然想到了个点子。
礼金也可以是上供嘛!
干嘛非得和亲呢?
但胤禛转念又想了一下,对方也不是傻子,会让大清军队光明正大的入驻部落。
看来还是得迂回一下,怎么感觉有点点失落呢?
没有嫡亲公主?
使者闻言相视一眼,他们来的时候是奔着嫡亲公主来的。
可最根本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公主,而是为了嫁妆。
大清嫁公主,都会陪嫁各种有能力的手艺人,书籍,布匹首饰等等。
甚至还有各种各样的种子,这些才是准葛尔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若是能带一批手艺人回去,自给自足,就不用继续在跟大清进行太多互市交易。
持续消耗部落里的资源。
毕竟别人有不如自己有,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尊敬的皇帝陛下,贵国没有嫡亲公主,只要是公主也可,可汗并非不是善解人意之人。”
没有嫡亲公主,总不能就又把那群牛羊马匹带回去吧?
一来一去得死上多少?
总要带个公主回去的。
胤禛当然可以马上就把淑和推出去,但此事不能让其他人知晓。
宗室们该活动活动筋骨了,他眯着眼,显得格外鸡贼。
“此事还需商议,尔等在驿站稍等几日。”
此言一出,众人就知道该退朝了。
准葛尔的使者不需要胤禛过多操心,自有鸿胪寺跟理藩院的人去管,十七允礼会准葛尔语言,他正好是理藩院的主事。
“老四,准葛尔的求娶完全可以推掉,你到底心里在打算些什么东西?”
胤礽难得没有去养心殿,跟在胤禛后面踏进乾清宫。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暖气,让人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
胤禛脱下玄色龙纹大氅,身着一身玄色龙袍,墨狐皮毛领的长袍衬得他面如冠玉。
“准葛尔内乱,正好是咱们一手肃清的时候,以前那是没办法,他们游牧族,只能满草原的去找。”
“现在有这机会安插人手去打探路线,为什么不?”
胤礽用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但对上他雪白无色的脸和发白的嘴唇,一口气噎在心口不上不下。
“所以你培养淑和,给她超越亲王的守卫规格就是为了这件事?”
“她才十三岁,这不是明摆着去送死吗?”
淑和是胤礽见过所有公主,包括皇阿玛在世的妹妹当中最有政治慧根的一个。
胤禛的话一出口,他就很快想到了淑和身上,之前他就是几个孩子的夫子。
恪靖妹妹的经历不是那么好学习的。
(固伦恪靖公主,海蚌公主,在蒙古有参政议政之权,促进满蒙边境的繁荣稳定,和睦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