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晟是个非常要强的人,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他对自身的形象问题一直很注重,一头勉强能扎冲天炮的头发被梳得直溜。
乖巧的贴在后脑勺用一根月牙白的丝绸绑着,实际根本绑不稳,还容易掉。
穿着一个淡黄色的小袍子,把开裆裤遮得严严实实的,还束上个小腰带,挂着一枚玉佩。
肉嘟嘟的脸上端着小大人一样的神色,跟小企鹅似的吧嗒吧嗒从偏殿过来。
他有意的在锻炼自己走路的步伐,真多了一份从容不迫的优雅。(自以为的)
勤政殿的门槛忒高,弘晟瞅着到自己脖颈上的天堑。
伸爪拍了拍伺候自己的小太监小腿。
一脸淡定:“抱我进去!”
苏培盛才整理好自己的衣袍领子,从下人厢房那边过来。
就瞧着六阿哥的小身板停在正殿门口。
他扬起一抹笑脸,弯着腰对弘晟行礼,笑着问道:
“哎哟,小阿哥怎么来得这样早?”
自从早朝时间改了之后,皇上身子也不好,伺候的人起床的时间也比之前晚。
不然他们凌晨三点就要起来劳作。
“苏谙达,现在太阳都出来了。”
弘晟板着小脸,听他经常夹着嗓音跟自己说话,时间长了也习惯了。
要放在上一世,父皇都已经快下朝了。
他书都背几遍了,等着夫子抽查。
不过皇阿玛身子弱,就懒得说这些了,小小的弘晟不到一岁就满脸老成。
“我看今日天气不错,想必皇阿玛还未用膳,正好陪着皇阿玛一起。”
苏培盛闻言露出标准的礼貌笑容,六阿哥,想必你皇阿玛现在还在床榻上。
不如您先回,等会儿再来?
但这种话他可不敢说,某些时候瞅着六阿哥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只能说虎父无犬子!
小小年纪就一身天家威仪,不愧是主子爷的儿子。
类他!
苏培盛带着弘晟进殿,宫女们急忙把帷幕拉起,明黄色的床幔里。
若隐若现的躺着一个人影,看不清楚。
龙涎香的味道里加了一些松木,恰好安眠。
弘晟掀开床幔探头进去,才发现皇阿玛的床上用品不是明黄色的料子,天青色的锦被上绣着龙纹。
颜色雅致,倒也符合他的眼光。
弘晟爬上脚榻,入目是灰白色的长发松散着从枕上垂到床沿,顺着头发往上看。
一张静谧的脸庞出现在眼前,无论见过多少次,弘晟都觉得自家皇阿玛幸亏是皇帝。
身材高挑,眉目秀丽,若非过于大逆不道。
当年的称心也不过如此,连他一根头发丝都叫嚣着清正圣洁。
似乎是小儿的注视过于专心,连床榻上胤禛何时醒来的都没察觉。
或许也是因为身高不够,没发现。
胤禛的睡眠说浅不浅,说重也不重,恰好也到了该醒的时候。
手肘撑着半边身子靠起来,就扫到脚踏上的一小团白嫩汤圆。
刚醒的嗓音带着些许低沉沙哑。
“弘晟,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找阿玛何事?”
瞧胤禛这茫然样儿,明显把答应过小儿的话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弘晟抬头望向他,见他衣领半敞,露出精致的锁骨,隐约可见一抹瘦而不柴的胸肌。
一缕披散的灰白发丝调皮的钻进他的衣襟。
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风流劲儿。
为老不尊,衣衫不整,非礼勿视,!
“我来找皇阿玛用早膳,然后想去看食铁兽。”
“您答应过我的。”
若非五哥送礼物给自己,他都不知道皇阿玛院子里养着食铁兽。
从前只见过皮毛,哪里见过活体,听说食铁兽是蚩尤坐骑,长得格外威猛。
弘晟也有点好奇。
说着他兀自从脚榻上下来,背着手摇头晃脑的出去了。
皇阿玛这张脸,若是去考状元,肯定是个探花料子。
别小看了众人对容貌的推崇,不管现代古代多的是见色起意的人。
也不怪胤禛对自己的形象如此在意了,还时常擦护肤品。
“……”
胤禛总感觉好大儿的眼神很无奈,应该是错觉吧?
他才一岁呢!
得,自己造的孽自己填,若往日他非得在床榻上看一个小时的书不可。
今日就算了。
等父子俩启程去百骏园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父子俩打着伞,慢悠悠的过去,弘晟骨头还软,走时间长了不好。
胤禛就让岳兴阿抱着走。
“这院子是先帝赐给阿玛的,到现在还没有全部修建完毕。”
“但也足够住了,等你长大些,就可以到处玩,到处逛了。”
他一边悠闲的给好大儿介绍,但在弘晟眼里看着真的很像炫耀。
更加觉得上辈子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当什么太子啊!
被囚在太极殿东宫那小小的院子里,不见天日,整日为了一个位子争来争去。
半点自由都没有,还被自家父皇忌惮,搞平衡。
最后病死在黔州。
太子,狗都不当!
弘晟不想听自家阿玛絮叨自家得先帝如何宠爱,还赐了这般大的园子。
他水汪汪的大眼睛四处张望,拉住胤禛的广袖,小嗓音提高了音量满脸稀奇道:
“皇阿玛,桥上有个人在跳舞。”
他说着伸手指过去,这下整个队伍的人都望了过去。
胤禛停步,颇为奇怪,大庭广众之下,谁会在这种地方跳舞?
他眺望过去,阳光下,好似为那人影添了一份自然的舞台灯光,即便看不见人脸,也让人一眼就觉得是个美人,氛围感拉满。
婀娜多姿,手指纤细,就连发丝都在发光,难怪霸总总说,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跳得真好,宛若……”
弘晟差点把洛神赋的词念出来,好在及时发现不妥撤回一句。
他还是个小娃娃呢,都没念过书,哪里会说什么诗词。
真是太险了。
小儿的呢喃细语只有胤禛恍然间听见,其他人已经陷入震撼中,难以回神。
这小子是想说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吧?
桥上的那人一手两米多长的水袖甩得行如流水,裙裾翩跹,发丝飞舞,宛如月下嫦娥。
比起舞者的匠心独到更多了一丝灵气,若是有人看过白冰在神话里的那场水墨舞就知道了有多惊艳。
“过去瞧瞧!”
出现在这里的要么是为了一步登天成为小主后妃的宫女伶人。
要么就是后妃,可在胤禛记忆里,似乎并没有舞蹈能出众到这个地步的人。
这个女子的衣裙是特制的,毫无大清宫装的死板。
那就是养在教坊司的人了,等知道是谁后,以后无事还可以**听曲。
还可以拉点其他观众来欣赏,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胤禛一出声,太监宫女,侍卫猛然回神,急忙低头非礼勿视。
冷汗比心中的痴迷先冒出来。
都说后宫佳丽三千人,从后妃到宫女,名义上都是皇上的人。
他们真是活腻歪了,敢盯着皇上的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