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人给嬴政说过,人死后没有所谓的投胎转世一说的。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轻飘飘的飞起来了,在回头一看,有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就趴案桌上。
刚死的时候,嬴政还挺慌,想要重新回到身体里去,很显然没成功。
他的手直接从自己的肉体中穿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嬴政有点不知所措,以往习惯了处理各种各样的事务,突然闲下来后,整个人都有种不习惯的茫然。
但很快这种感觉就被赵高和李斯的所作所为给打断。
赵高从来在自己买面前都是小心翼翼,卑微谨慎的形象,偏偏那张卑贱面容下隐藏着滔天野心。
一个是他信赖有加的常侍,一个是他亲自任命的丞相大人。
本以为自己死后,扶苏会按照意愿当中的安排登基为帝。
两个逆臣贼子用鲍鱼掩盖他的躯体,运送至咸阳。
嬴政的魂魄跟在自己棺椁旁边,任他万般愤怒,恨不得把两人撕成碎片,也无能为力。
不管用尽什么手段,每次攻击都会落空。
是啊,即便生前他如何君威浩荡,现在已经成为一具尸体,又有什么用呢?
自嬴政统一六国后,这种无助只有小时候为质子时体会过。
这种屈辱嬴政都忍了。
万万没想到,赵高跟李斯会选择乔诏赐死扶苏,扶持小儿子胡亥登基称帝。
扶苏,是他最寄予厚望的子嗣,偏偏也最恨铁不成钢。
若非儒家,他又怎会迂腐至此?
原以为把人派到边境几年,他会有所长进。
却没想到,扶苏啊,那个逆子,为了一张圣旨,放着几十万大军不要,就这样自刎了。
胡亥历来就喜欢吃喝玩乐,根本不是做皇帝的料,他做皇帝。
秦国几代先王的功劳就此断送,事情果然如同嬴政所料。
赵高把持朝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他或许还想当皇帝。
可惜了李斯,愚蠢!自大!
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胡亥那个畜生毫无人性,把他的孩子全都杀了,就连最喜欢的阴嫚孩儿,也……
他心狠手辣至此,竟然连公主也不放过。
嬴政心中悲痛万分,恨不得冲出去一顿暴打,却如困兽犹斗,时间长了怨气越发深重,使得灵魂不停震荡,多年的操劳心血短短几年间就被耗光,大秦分崩离析后。
他已经被铺天盖地的愤怒与强烈的悲怆笼罩,灵魂浑浑噩噩的在皇陵飘荡,直到最后消散之际突然清醒被一道光摄去。
等到重新恢复意识后,一种若有若无的束缚感传来,他睁不开眼睛。
只听得见上方传来一阵强烈的心跳声,嬴政动了动手脚,身体不受控制的飘浮着。
找不到支撑点,就在这时他忽然间福灵心至。
自己这是,重新投胎了!
还未等他多思,外界响起一个温言软语带着几分熟悉的嗓音,俏丽中不失甜美。
这是楚国人的腔调。(楚国=湖南周边一带)
“好孩子,额娘等会儿带你去看望皇阿玛好不好?”
这一世的母亲叫额娘?
阿玛,这个称呼似乎不是中原人的叫法,难不成是异族?
自己成为了异族人的孩子?
当认知到这个事实后,嬴政如遭雷击,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所以,他修了那么久,还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的长城,没有防止这些异族?
这个结论给他当头一棒,宛如天塌地陷般让人惊骇欲绝。
但很快,他又调整好了心态,秦国都没了,儿子也没了,没事的——
无声的崩溃比强撑着的体面更让人觉得心酸!
也不知道是不是安陵容的错觉,孩子才三个多月大,她总感觉最近两天自己有点多愁善感的。
这心情一会儿上,一会儿下,阴晴不定,她拿起手帕抹了一把脸上突如其来的泪珠。
盯着桃红准备好一些杭州那边的酥点,准备去勤政殿看望皇上。
自从祈雨过后,皇上一直没宣召后妃小主们侍寝。
她心里不知道怎么了,心慌意乱的感觉,正好借着谢恩的理由去看看。
“娘娘,奴婢已经叫人备好肩舆了。”
安陵容成为嫔位后,相应的绿柳就升级成了她的掌事姑姑。
出门在外也得叫一声姑姑了。
穿着打扮也更加成熟稳重,就连桃红的言行举止都成长了许多。
早上外面飘着小雨,等出门时正好雨停,天边挂上一弯彩虹。
雨后初晴,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味,都说不知者无畏。
若是不清楚和嫔腹中孩子的身份就罢了,偏偏知道。
胤禛都还没做好见老祖宗的准备,这边就有人跑进来禀告。
和嫔上门谢恩来了。
他一激动,差点就把手里的茶盖打翻,等起身要出去迎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老祖宗转世成自己好大儿了,他还不能占点便宜?
朕的始皇陛下啊,他不过是想要一颗长生药而已,徐福那个贱人,骗了他。
还带着人去建国成了东瀛的小日子。
几百年后又杀到这片土地上来。
他真该死啊!
他起身的动作太快,甚至让人一时反应不过来,苏培盛见他一脸激动的模样,心吓一跳,赶紧伸手去扶。
“皇上,当心身子,和嫔娘娘已经到门外了。”
看来,和嫔确实是皇上比较喜欢的一位后妃了,瞧瞧,这人还没到呢。
就这般激动!
胤禛从善如流,刚刚半弯着腰准备起身的动作撅起屁股又重新坐回去。
甚至还找了个很舒服的姿势。
一只手靠着软枕,表面不动声色,私底下手指不停拨弄着软枕,宣泄着内心深处的急躁和激动。
一边靠在罗汉榻正好逆着阳光晒背!
若不是怀胎十月的缘故,他真恨不得立马就见到老辈子!
说曹操曹操到。
不一会儿,在胤禛望眼欲穿的眼神下,安陵容弱柳扶风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宫女揭起旁边的珠帘。
“臣妾参见皇上,祝皇上圣体康健!”
听到这一世的母亲自称,嬴政蜷缩在她肚子里微微动了一下手。
臣妾,跟妾身好像没什么区别?
臣!
难道这一世的阿玛不是普通人家,是异族皇室?
看来是后世了,也不知道是后世什么朝代,这称呼倒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胤禛热切的眼神落在安陵容的肚子上,以免她撅着自己的老辈子。
急忙抬手叫起。
“快起来吧,苏培盛,赐座。”
“你才满三月,怎么就急巴巴的来了,可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臣妾都好,只是担心皇上的身子,特意做了点心,请您尝尝鲜。”
安陵容边说边扶着绿柳的手缓慢起身。
她进屋后也没来得及打量皇上的神情,等坐下才抬眼。
当时就呆住了,不知怎的,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眶一红,鼻尖反酸就落了泪。
皇上他,不过四十多岁,才一旬不见,头发就全白了。
一身宽大的长袍显得那般不合身,空荡荡的那么单薄瘦弱。
这一旬的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竟叫皇上这般憔悴虚弱,难怪这些日子都打探不到勤政殿的消息。
“皇上,您,您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臣妾不过一旬没见到您,您怎的变成这样了?”
安陵容心下钝痛不已,走近胤禛身边后,想摸一摸他的头发,手伸到一半想到自己的身份。
忍着冲动又缩回去。
她转身眼神凌厉,语气狠厉,头一次露出不属于和嫔自身的静谧温柔。
“你们这些做奴才的是怎么伺候皇上的,一个个都吃干饭的吗?”
“娘娘恕罪!”
勤政殿的宫人齐刷刷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宛如木头人。
要说害怕,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到底是皇上身边伺候的人,又怎会那么轻易的被一个后妃呵斥恐吓。
忽然爆发的安陵容身上那股气势和狠劲,倒让胤禛眼前一亮。
真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