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大臣都还未反应过来,祭祀就已经结束了,果郡王抱着昏迷不醒的皇上一路狂奔。
驾着马车就往圆明园赶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天空,几乎一炷香的时间都没过,噼里啪啦的雨滴从天而降。
散去了一地的热气。
可从果郡王的怀中,礼部大臣看见了皇上灰白死寂的脸和那头灰白色的头发。
他狠狠的打了个寒颤,一时说不清楚是担忧还是心乱。
皇上,他,用了十年寿命换取上天降雨,只为救下大清黎民百姓。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有了地位之后祈求长生。
浪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皇朝永生。
可他们的皇上,却为了一群贱民,舍弃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就是为了下一场雨!
这是多么愚蠢的帝王啊!
可是他又那么仁慈。
他从来不相信有什么仙神,可今日在皇上的身上。
看见了仙神的力量。
可以预想到,从今往后,皇上的威望会高到什么地步!
京中大旱,各地求雨无数,当今皇上大张旗鼓前往天坛求雨。
平民百姓无一不翘首盼望,隔日,天色昏暗,忽降大雨。
不多时,各地百姓正欢呼雀跃,京中众人在雨幕中接水时。
帝王仪仗匆匆飞速越过城门,直奔圆明园而去。
大雨降了两个时辰,约三尺。
百姓纷纷议论,此乃及时雨,皇上是真龙天子,马到成功。
第三日,大清邸报上写道,当今求雨急切,心忧百姓死伤无数,自此在天坛长跪不起。
愿以十年寿命向上苍换取降雨救民,话音落下后,青丝瞬白,而后天降大雨,至今昏迷不醒。
“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这天气本来就要下雨。”
一个男人拿着邸报快速一目十行后,嗤笑出声。
感觉当今皇帝把天下人当傻子来哄。
有人怀疑自然也有人相信,一个道士打扮的男人喝着茶,本来平静的表情听见这番话后,立马变得格外严肃。
眼神里带着一股凉意。
“若非如此,怎么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就在皇上祈雨之后下呢?”
“皇上宅心仁厚,为了黎民百姓受累,你怎可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怕不是白莲教的人吧?”
白莲教三个大字一出口,那人面色慌了一下,强作镇定。
“屎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在京城这个地方,白莲教销声匿迹,几乎人人喊打,你凭什么污蔑我?”
道士笑了一声,表情轻蔑。
“道家人不打诳语,你是不是,咱们去衙门一趟不就知道了?”
不是白莲教的人,那为什么无缘无故针对圣人?
道门必须站稳国教地位,所以圣人必须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这样为国为民的好君主可不多见,看样子还亲近道家。
他们道门的老天师已经去了圆明园给圣人看病,所以邸报上的话怎会有假?
当允礼抱着昏迷的胤禛返回圆明园时,几个兄弟望着他那张气若游丝,灰白死寂的脸,差点以为天要塌了。
胤祥更是吓得差点晕死过去。
苏培盛跟着仪仗队回来,素来骑不惯马的人为了快点。
收拾好皇上的行李后一路狂奔,大腿磨得血肉模糊。
几乎被雨淋透,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滚下马后,连滚带爬回到勤政殿。
看着躺在床上的主子爷,瞬间红了眼眶。
苏培盛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哽咽道:
“王爷,您可要救救皇上啊,皇上为了求雨,用了十年寿命作为交换。”
“苍天不公啊,奴才明明用了二十年的寿命换取皇上的寿命,可”
“皇上!”
胤祥那张向来温文尔雅的脸庞,时刻带着浅笑不羁的眼神,此刻失去所有风度。
听完苏培盛的话,他重重喘了口气,因不明所以的生出来的凌厉转变为担忧和无奈。
“四哥,一定会好的。”
他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把殿里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都赶了出去。
只留下十七允礼和二哥胤礽。
他们从未见过老四/四哥这般面如死灰的容貌。
以前就算面色苍白,但那股鲜活的气息肉眼可见。
可如今,躺在床上的这个人,头发花白不如往昔柔顺漆黑,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
双膝上的红肿青紫,还有那泛白起皮的嘴唇都一一说明了,为了天下,为了百姓。
他受了多少苦,付出了什么样沉重的代价。
“二哥,涉及到寿命的事,太医已经没用了,请道门的老天师来一趟吧!”
胤礽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着,紧紧拽住了衣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懂老十三在说什么,默默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之前老四就有说过,他有过天授的情况,那次天授后就长年累月的病着,这次能联系到天道降雨。
想必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老四怎么就那么倔呢?
没有这次下雨,子孙后代都能维持一两百年的统治。
他又何必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这次祭天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但底下的人早就把过程给两人说清楚了。
是道门主持的祭天仪式,找他们准没错。
很快,宫里人来请,老道长准备好用品,跟着侍卫到了勤政殿。
胤禛昏迷,勤政殿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戒备更加森严。
老道士一来就被搜身,他快步走到床榻前,简单检查了一下圣人的情况。
想了想道:
“圣人的神魂有异,失去十年寿命之后这些变化都是正常的。”
“不过引发了心悸,等身体适应了就会自然醒过来。”
他会一些面相之术,圣人魂魄有异,似乎不像此界的人。
但老道士不确定,倒是知道圣人不是长寿之相,多则二十年左右少则十多年。
如今更是天机混乱,只是隐约瞧着圣人是功德无量之人。
很像典籍中记载的,仙人临凡渡劫之兆。
这种大因果不可胡言乱语,以免遭天谴,所以老道士的话点到为止,没有深入明示。
知道老四/四哥没事,几人都松了一口气,脸色依旧凝重。
至于对方口中的神魂有异,胤礽和胤祥相视一眼,默契的没吭声。
十七允礼倒没在意那么多,只是想知道四哥什么时候会醒。
“老天师,皇上什么时候会醒?”
“他损失了十年寿命,能不能从其他地方补?”
面对三人希冀的目光,老道士无奈摇摇头。
世上要是有这样的法子,长生不死就不是梦了。
他对于圣人会惊动上苍的事情,至今表示惊疑不定。
若非就是当事人,估计要是从别处听见也会觉得宛如天书。
直到现在他还心乱如麻,没理清楚自家供奉的祖师爷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送走老天师后,接下来的几日,胤禛都没醒。
苏培盛每日强撑着精神来勤政殿,看着小厦子和小路子边哭边给主子爷上药换衣服。
擦拭身子,喂食汤药。
那混浊的汤药一点一点的喂进皇上嘴里,再从唇边流下来,落在衣襟边的面帕上。
被咽下去的那点参汤承载着几人心心念念的期望。
兄弟三人处理完手上的事后,集聚一堂,没了笑闹的声音。
也没有人会叫御膳房的人送好吃的去偏殿,盯着他们用膳也没人会时不时的送些小玩意过去。
更没人让他们来正殿用膳时,温上一壶酒。
胤祥,胤礽,允礼几人的期盼一次次落空,明明才过去几日,他们感觉好像过了几个月,好几年。
日子每天都很难熬,兄弟几人的目光聚集在床榻上。
殿里一片死寂,屋外又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宛如敲打在心口上,泛起丝丝绵绵的疼意。
七日七夜,晴。
晨曦的微光重新洒入窗棂,带着草木独有的清冽和泥土花草的芬芳味。
从床榻上传来几声干咳,彻底打破了满殿寂静。
小厦子听见声音的那一刻,一下子跳起来,脸上沉浸多日的凝重被笑意取代。
“皇上醒了!”
随着这一声呼喊,整个勤政殿仿佛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