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也带去最后一丝炎热,吹来一阵凉爽的微风,带着些许草木气息。
太阳高照的时候,琉璃瓦上也热,屋子里更像是蒸笼。
晚上稍稍开着窗,即便不吹风,也让安陵容偷得一缕清凉,整个人都舒缓下来。
她靠在床榻上,背后垫着个枕头。
眉眼含笑,静若流水。
敬妃抱着小公主坐在她斜对面的罗汉榻上,笑容慈爱,气质娴静如水。
“咱们的小公主是不是想睡觉了啊?”
她伸手轻轻用指腹摸了摸孩子的脸颊,修剪圆润的指甲也不敢用力。
小公主取了名字,叫做书宁,才貌双全,既安且宁。
寓意生活顺遂,人生安宁幸福。
书宁小小的一个,秀气浓密的眉毛,红通通的嘴巴微微张合,闭着眼睛,睫毛如同小扇子一样,铺出一点阴影。
白白嫩嫩的长得就跟个软绵包子一样,小胸脯起起伏伏睡得香甜。
“妹妹,我还记得书宁刚生下来的时候皱巴巴的。现在一天一个样子,光挑着你跟皇上的好地方长了,现在瞧着好生可爱!”
系统的生子丹,生女丹是完美的,剔除了不完美的基因,长出来的孩子自然比寻常婴儿好看。
就光身体健康程度都要好许多。
不然,以大胖橘那个模样,只怕生出来的孩子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看着孩子睡着了,敬妃看了一眼旁边的奶娘,示意她抱过去。
把孩子还给和贵人。
安陵容喝下绿柳送来的滋补药,看着奶娘把孩子放在自己床榻边的木头车子上。
笑着道:
“我瞧着也格外喜爱,姐姐若是无趣,可常来看看书宁,带一下她,书宁好歹也要叫姐姐一声额娘呢!”
她不是不知感恩的人,这一世就跟泡在蜜罐子里长的一样,处处合心意。
自怀孕以来,敬妃忙前忙后,对母亲和姨娘也没什么架子。
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整个后宫就那么大,以后她负责争宠,敬妃负责奶孩子。
多一个额娘疼爱书宁也没什么不好。
敬妃也的确说到做到,自孩子生下来后,一直养在碧桐书院后殿。
她从未主动提起要抱到正殿教养,处理完手中的宫务后就来后殿陪安陵容说说话。
逗一逗小公主。
两人相处也其乐融融,逐渐找到了默契之处。
她们两个与其说是后宫姐妹,更像是另类的母女。
比安母这个母亲更觉得可靠。
两人说着话,正殿的小太监就过来了。
“娘娘,小主,天佑大清,皇上大喜,天花有防御之法,可种牛痘,成功率高达九成。”
“下个月在九州清晏举办七夕夜宴后,就要启程回宫了。”
“皇上让奴才们统计人数,换班前去太医院种痘。”
“特此告知两位主子一声。”
安陵容正用扇子轻轻的给安宁扇着风,闻言顿了顿。
心里有些欢喜,替皇上高兴。
上一世那人也没这么有福气,能得到天花防御之法福泽天下。
果然还是皇上有福气,或许这位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呢!
以一己之力废后,压制华妃的嚣张气焰,使得后宫归于平静。
前朝屡屡传出好事。
这样一想,安陵容越发觉得是真龙归位。
上一世那个铁定是被孤魂野鬼占了皇上的身子。
难怪如此昏聩。
“知道了,你自去吧!”
敬妃挥挥手让人下去了,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牛痘居然比人痘的成功率还要高。
先帝就是得过天花的,宫里死了不少人,这些宫女也就罢了,都是包衣之女。
家里多多少少有几个钱,花点银子也种得起人痘。
可太监三教九流都有,多的是种不起痘的人,一小就净身来了宫里伺候主子。
的确是一件大喜事,也难怪这群下人那么高兴了。
有机会活着,谁会愿意死在天花下啊!
这件事到底是底层百姓的事,要高兴也是他们去高兴。
敬妃作为官家之女,又身居高位。
自然没有这种压迫性的恐慌感,因为她已经种过痘,根本不怕。
就表现得比较平淡。
“这牛痘的确是个好东西,皇上圣明,是百姓之福。”
“话又说回来,不知你可听说了,前两天,甄贵人往勤政殿送了一件双龙戏珠的寝衣。”
“进了勤政殿还没一炷香的功夫就被贬成了常在。”
“我看她在这几个位份上来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像华嫔一样,得以晋位。”
敬妃掌管着后宫权柄,对方送东西去之勤政殿又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
没有大肆渲染之下,敬妃也能知道点消息。
后妃之间嘛,不就是拉拉家常,聊聊孩子和八卦,道别人是非的地方嘛。
再次听见甄嬛的消息,安陵容并没有什么表情,神情淡淡的。
“这话我倒是没听过,若不是姐姐说,我还不知道呢!”
芳草是御前姑姑,绿柳规矩极好,都不是在背后说人是非的性子。
她也不常问这些东西,是真的不清楚甄嬛又被降位了。
双龙戏珠的寝衣!
她也送了一件祥龙出云的寝衣给皇上,皇上偶尔翻牌子的时候,她都会在对方身上看见那件自己亲手做的寝衣。
如今听见对方竟然因为一件寝衣就被降位,她有点诧异。
“这不过是件寝衣,怎的她就被降位了?”
上一世那人还说要绞下来给淳常在,真是荒谬之中又有点奇怪。
敬妃知道她对这些事不敏感,对于和贵人的疑惑并不觉得奇怪。
慢悠悠道来。
“双龙戏珠,从未有人敢把跟这东西沾边的物件送到皇上跟前。”
“这天底下只有一条龙,那就是当今天子。”
依敬妃说,皇上只是给她降位都是看在对方情意浓厚的面子上了。
只是抄写了十遍宫规而已。
说来也是好笑,甄常在为了讨好皇上,连这点忌讳都不懂。
也是太过急切了。
皇上对谁都好,也对谁都不特别,要说特别的。
敬妃想到这里,看了恍若无觉的安陵容一眼。
“原来如此,这倒是不小心的过错了。”
安陵容低下头,理了理女儿脖颈边的襁褓。
嘴角勾起一抹笑。
马屁拍到了蹄子上,原来你也有失利的时候。
若不是有着纯元皇后的遗泽庇佑,你跟后宫妃嫔也没什么两样。
敬妃叹口气,再次告诫自己,也是说给和贵人听的。
“这宫里的人从来没有长久不衰的恩宠,耐得住寂寞方能持久。”
华嫔是有十多年的宠爱,可那宠爱就好比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去年不也被皇上几次降位,从后妃第一人成了常在。
靠着年羹尧的福祉才晋位华嫔。
几经波折,对方也不如往前一样张扬跋扈。
可见这句话是有着大智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