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安排了一个宽敞的马车,两驾并驱。
里面放了一张榻,还有点心和茶水,地板上铺着地毯。
备上了一床薄薄的蚕丝被,确保倒下就能睡。
胤禛怀疑若不是自己说了要低调出行,恐怕对方得叫四驾并驱的马车。
那个更宽敞。
从圆明园到皇庄,沿着官路走,往郊区外去。
太阳落山前就能到。
马车摇摇晃晃的,把胤禛晃得七荤八素。
等他快要忍不住yue出来的时候,只听到外面yu的一声。
停下来了!
苏培盛掀开帘子,差点没吓过去,自家主子爷半倚在榻上气若游丝。
脸色白得透明,几缕发丝从额头垂下,更显我见犹怜。
一双丹凤眼染上一层绯红,长眉似蹙非蹙,扑面而来的隐忍和难受。
苏培盛心中咯噔一下,他都快忘记了,自家主子爷体弱,受不住颠簸。
“皇上,都怪奴才不好,喝点水缓缓。”
他连滚带爬的上去,半抱着胤禛,伸手倒了一杯水送到他嘴边一点点的喂。
骑着马跟车的小夏子掀开车帘,让车厢里面透风。
随着微风拂过和温水里的酸梅味,胤禛就着苏培盛的手喝了点酸梅汁。
犯呕的情况渐渐好转,脸色不如一开始那么白。
“苏培盛,辛苦你了。”
刚刚这老头急得差点从马车上摔下去,吓得他心口一滞。
人心都是肉长的,对方一把年纪了,他又如何忍心折腾苏培盛呢?
自他过来后,这老头兢兢业业的伺候自己,不曾迟到早退过。
即便是奴隶社会,利益相关,可真心实意这东西从一日复一日的相处中。
多多少少也有几分。
“皇上,老奴不辛苦,老奴从小到大陪在皇上身边。”
“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听着自己主子爷带着疲惫的安抚,苏培盛闻言差点落泪。
主子爷虽然冷着脸,但向来心软,如今待自己更好。
虽是奴才,但跟平常官老爷也没什么两样。
有钱有宅子,奴仆成群,还能时不时出宫住上一段时间。
即便自己多嘴也没怪罪。
晚上守夜时还能安生睡个好觉,这样的日子比之前好太多了。
他只是担心自己渐渐老了,体力不支,主子爷又多病柔弱。
小夏子是个棒槌,怎么伺候好皇上?
“你啊,朕好多了,扶朕下去吧!”
胤禛笑着推开他的手,弯着腰起身准备下车。
在现代,虽不能事事公平,人人平等,但至少能相对的平等。
人生下来就没有伺候其他人的使命,他若不是皇帝的身份。
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四哥来皇庄的事情,早有侍卫先行一步通知了胤祥。
几人虽然在这里接种牛痘,除了前两日发高烧起不来床。
这几日身子渐渐好了也能下床,老十七跟弘晳下棋。
老大,老二正为一盘棋吵得天翻地覆。
阴阳怪气。
十三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几个小的观棋不语,在场的人都是大辈分,压根不敢多说话。
听到侍卫传话,胤祥扬起一抹笑意,趁着众人再闹。
悄无声息的跟着侍卫转身离开,前往皇庄路口接人。
皇上来看望他们,让胤祥心里还是有点在意的。
但若是没人出来接驾,只有自己,那就怪不得旁人不告知了。
胤祥负手而立,眉眼带笑,岁月的磨砺让他身上那股柔骨侠肠的气质逐渐变得内敛温润。
他见到扶着苏培盛漫步而来的人,急忙迎上去,代替了苏培盛的位置。
担忧道:
“四哥,您怎么来了?”
“您受不得颠簸,就在勤政殿休息就是,大哥二哥他们如今好多了,壮得差点没打起来。”
“正在里面下棋呢,臣弟听闻你来了,才赶紧过来接你。”
胤祥担心是担心,眸子里却多了分告黑状的狡黠之意。
一脸写着,只有弟弟最爱你的意思。
胤禛噙着一抹笑意,面对十三弟的亲近非常享受。
知雅意自然懂配合。
“我担心你照看不过来,他们人高马大的身份贵重。”
“怕你受为难,索性来看看。”
胤祥被哄得眉开眼笑,本来他对胤禛就足够忠心耿耿了。
为哥痴为哥狂为哥哐哐撞大墙,连他的福晋都说。
若先帝还在,怕不是四哥说的话比老爷子还管用。
如今,待他更亲近。
两人慢慢的往院子里去,还没靠近,就听见里面吵闹的声音。
“老二,你就是花花肠子多,不像我,直来直去的。”
“你们玩政治的人心怎么那么黑!”
老大胤褆中气十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虚,看来还是没好全。
有点跳脚了。
所以开启人身攻击。
胤礽抱着手慢悠悠的来了一句。
“你这话是嫉妒,因为你玩不过所以跳脚。”
论政治能力,多一个胤褆都打不过胤礽。
两人一个偏武,一个偏文。
各有长短。
“大伯,阿玛,你们就别争了,十三叔不见了。”
弘晳的能力不若他爹老二,允礼的能力是先帝教的。
因为前些年疏忽,即便手生两人在棋盘上还是打成了平局。
其中有没有人放水,那就不清楚了。
众人被弘晳这么一提醒,不约而同起身往门口去。
还没出门就碰到联袂而来的胤禛跟胤祥。
“参见皇阿玛/汗阿玛!”
小的各自站好,弯腰行礼。
几个大的来到胤禛身前站定,拱手抱拳。
“老四/四哥。”
胤禛点点头,让他们起身,皇室中人,个个气度非凡。
即便老了也都是风姿各异的男人,除了老大要粗犷一点之外。
小的几个也不再继续留阴阳头了。
一个个望过去倒真有了几分长身玉立的感觉。
胤禛背着手一袭烟紫色长袍,他站在背光的阳光下被照得泛白透明的脸庞,几乎虚幻。
“你们一个个的玩花心了,都不写封信告知情况如何。”
“见你们一直不回圆明园,朕担心就来看看你们。”
他言语中带着几分责怪之意,嘴角却勾着一抹笑意。
众人见到这番景象,不由屏息,生怕惊走了来人。
老四/四哥看起来好像谪仙人,他似乎又病得重了点。
会不会就是来渡劫,时辰到了就要回天上去了?
就连老大这样的莽夫都不自觉放缓呼吸,头一次有了一种奇异担忧的感觉。
他晃晃头,恍惚想,自己不过是为了儿女后代。
怎么如今心生怜悯了?
老二胤礽心中狐疑,犹豫,牛痘真的是太医院那群人发现的吗?
土豆,红薯,玉米呢?
老四从长生天那里交换这些东西,真的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吗?
此时此刻看着阳光下,几乎和光同尘的人,胤礽居然生出一种害怕他消失的慌乱感。
真是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