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尧夹在一群亲王里跟着走,竟然生出一种。
皇上有了新人忘旧人的愁绪来。
看着皇上跟几位王爷说笑的自在样子,年羹尧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是皇上最需要拉拢的那个人了。
热闹是他们的,而我只有萧索。
这就是孤立的效果!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大臣们吃大臣们的。
几位王爷中夹着一个年羹尧往勤政殿的内殿去。
里面已经摆好桌案,主角还是胤褆跟年羹尧,但实际上进殿坐下后。
胤褆已经被几个王爷拉着开始灌酒了,胤禛左下就是年羹尧的位子。
“亮工多吃点,若有不合口味的朕让御膳房换。”
言辞中对他多有恩宠和信任。
年羹尧表面上恭敬,实际上行为中感觉格外自在,仿佛面对的人不是皇帝。
没有丁点敬畏之心。
他连筷子都没动,好像胃口不好一样。
“皇上这话让臣实在受宠若惊,臣上战场立功,唯一牵挂的就是妹妹的身子。”
“不知年贵人在宫中可安好?”
年贵人三个字特意加重了语气,咬字很重,质问的意思显而易见。
那边喝酒喝得热火朝天的几个王爷不约而同放低了声音。
看向这边,支棱着耳朵听两人的谈话内容。
“他这是什么意思?真是目中无人。”
胤俄气得差点没跳起来,被十七允礼一把按住了。
谁不知道年羹尧之妹在后宫的事迹,三天两头给老四/四哥惹祸。
没直接把人打入冷宫都是皇上仁慈了。
年羹尧这语气是想让胤禛给年世兰晋位。
而胤禛压根没给他好脸色,直接把筷子放架子上,一边歪着身子撑在龙椅上,脸上带着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冷意。
眼底没有一丝笑意,平静得像看一具尸体,嗓音低沉压迫感十足。
“你的心思朕理解,不过年贵人性子急躁,这样的性子在宫里容易得罪其他人,既然她入了后宫,就是天家人,朕向来赏罚分明。”
“年将军是想插手朕后宫之事吗?”
几句话就把两人的关系割席了,君臣之别体现得淋漓尽致。
年羹尧估计也没想到在立功宴上这种大喜的日子。
之前爱说好话哄着自己的皇帝妹婿会当场给他甩脸子。
一时愣住脸皮逐渐涨红,有点破防!
“臣,臣只是许久没见到年贵人,心里担心,一时越界了,还请皇上恕罪,”
他半晌把脸皮捡回来,脑袋瓜子突然清醒了。
立马走出案桌请罪。
年羹尧好歹是个文转武职的官员,还是进士出身,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冒犯皇帝的意思。
只不过是他被胤禛的大饼和一句接一句的甜言蜜语,还有那群属下捧得太高。
觉得自己真就是大清稳定战事的恩人。
就应该享受特权,甚至妄想跟皇帝相处时模糊那道君臣之别。
而今天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和往日胤褆在西北地区的作风。
让他有了警惕之心,还有忠心丹对他性格自大一面的弱化。
这才是年羹尧干脆利索请罪的原因。
“亮工这是作甚,快起来用膳。”
刚刚还满脸不高兴的胤禛,转脸笑容满面,让小夏子把人扶起来。
这比变脸还快,甚至给人一种阴晴不定的错觉。
“朕吃着这道炙羊肉很不错,香辣鲜嫩,亮工赶紧试试。”
这会儿任谁都发现了他的变脸速度,年羹尧愣神的坐回位子上,像重新认识了一下面前这位天子一样。
下意识就抬手夹了一筷子先吃上了。
皇上赐宴,从来都得由宫人夹菜,对方此刻已经乱了心神。
胤禛见此笑而不语,安静的喝着碗里的鸡汤。
胤褆几个王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胤禛拍案叫绝的变脸弄得一愣一愣的。
这当了皇帝就是不一样哈。
“老二,我感觉老四怪怪的,他以前多么沉稳不苟言笑的人啊!”
这会儿已经能够跟兄弟们哈哈大笑拍肩膀子了。
胤褆此言一出,老二胤礽喝了一口酒,嚼着花生米低语。
“变故多了,性情有所改变也是正常的嘛!”
老大去打仗这几个月,老四又被十四打得吐血。
正常正常!
比他变成废太子时稳重多了,都没对兄弟们动手动脚的。
老二也着实没想到,自己郁症好不容易在日复一日的繁忙中好了点。
把自己拉出阴暗的老四又变成了原来的自己。
幸亏他四力半,力气不大还体弱,不然老二都怕有一天,突然体验被扇一巴掌的酸爽。
一顿饭众人吃得面色各异,心思各异,最后始终结束了。
老大老二带着几个弟弟跑了,他们还要再来第二场。
年羹尧就被胤禛单独留了下来。
“亮工之前说许久未见世兰,朕已经让人去请了,你们兄妹俩叙叙旧。”
年世兰现在还被禁足呢,高无庸带着皇上的旨意前往清凉殿。
听见去勤政殿见年羹尧时肉眼可见的高兴,还有点受宠若惊。
前不久才因为端妃的事被禁足和罚抄书。
满宫的后妃中也就只有她跟甄嬛禁足,她次数还是最多的那个。
脸皮不脸皮什么的如今年世兰已经不在乎了,就怕皇上再也不喜欢自己。
此刻年世兰心里还有点戚戚然和不可置信。
直到颂芝提醒了一声后,才急忙兴高采烈的换了身富丽华贵的衣服,跟着高无庸来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胤禛又很自然的跟年羹尧拉起家常来。
“你在西北一带威名赫赫,政治军事治理得很好,无人不知道你年将军的名声,吓得准葛尔止步不前。”
“亮工的功劳,朕不会忘却,该赏的都会赏给你。”
“但,朕希望你一直做朕的左右臂膀,不要做自毁前程的事。”
用最温和的语气轻描淡写的说着让人心窝子发凉的话。
“这段时间是臣鲁莽骄傲了,皇上所言,臣定铭记于心。”
年羹尧起身跪谢,对上天子的那双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睛,还有这些话。
彻底清醒得不能在清醒了。
等年世兰来的时候,差不多两人的家常也唠得差不多了。
胤禛就让年世兰送一送年羹尧。
走在宫道上,年世兰兄妹俩说了许久的话。
她被禁足降位的事也全都在信中给年羹尧说过。
“妹妹进了宫就高高兴兴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你放心,只要皇上还用哥哥一日,我就能护你一日。”
年羹尧已经知道老大的作用,老十四已经被放出来。
看这几个王爷的样子,恐怕那位也能用起来。
自己现在不是一枝独秀了,想要保护好妹妹。
就得一个劲儿的给皇上买命,证明自己的能力强。
至于自家妹子的做法,年羹尧自己也捏了把汗,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又不忍心教育她。
“皇上对后妃一视同仁,我如今位份低,好几个以前在我院子里的格格位份都比我高。”
“我又一直没有身孕,彻底跟其他那些女人差不多了。”
年世兰一直都很忧虑,她明显感受自己跟以前的待遇不一样了。
皇上对自己的心也不一样了。
年羹尧闻言很是担忧,冷哼一声道:
“妹妹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比以前的位份还要高的。”
十七爷果郡王的那句,蓝玉案又重新浮现在耳畔。
他如今已经不差什么了,身份地位,权势,钱财。
现在到了被皇帝忌惮,不得不敲打的地步,他心里清楚得很。
若拿战功来换一个高位份,一来可以消除皇上的忌惮之心。
免得以后封无可封。
二来也能让妹妹过得更好。
何乐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