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苏培盛给胤禛揉完药膏,已经四更天,换成现代时间就相当于凌晨两三点,正是大多数夜猫子的游荡时间。
白日睡了一觉,现在已经睡不着,索性他就把苏培盛叫下去休息,今晚就不用守夜了。
摆钟滴答滴答的响,火烛爆裂的噼啪声在寂静的殿里格外明显。
窗外传来盔甲相击的闷响声,胤禛挑开窗户看了一眼,原是侍卫在换班。
这时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噜的肠鸣音,胤禛才恍然自己没吃晚膳。
还没等他说话,小夏子就已经端着托盘进来了。
白瓷碗上冒着热气,上面卧了个鸡蛋,有几片白菜叶,闻着有股浓郁的鸡汤味,让人食指大动。
胤禛闻到这股香味,肚子叫得更欢,一个劲儿在催促。
胃:饿了饿了!
嘴:别催了,别催了,已经在吃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人在饿的时候吃什么都香。
“皇上,若是不够,奴才再让御膳房做一碗。”
小夏子脸上扬起一抹谦卑恭敬的笑容,见他吃得香,也悄悄咽口水。
幸亏师父去睡觉之前让自己来换班的时候,去御膳房取做好的阳春面送来。
不然皇上还要在等等,师父不愧是师父,难怪会成为皇上的心腹。
他小夏子一定要好好学,争取学到师父七八分火候,好好侍候皇上。
“不必。”
胤禛饿得狠了,即便胃部叫嚣着能吞下一头牛,他的动作依旧优雅。
速度而不慌乱。
直到最后一口汤喝完,他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手脚也暖和起来,也怪这病弱光环得一直开着,不然大热天他哪里受得了,还能站在太阳底下衣袂飘飘?
只怕满脸都是汗,一脸狼狈了。
“扶朕起来走走,躺得骨头都酥了。”
等小夏子把小桌椅从床榻上撤下去,他伸了个懒腰,又觉得吃多了撑得慌。
伸手向小夏子要龙头杖。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懒人屁事多吧?
小夏子年轻,听见传唤,一溜烟从外间小跑回来,见胤禛一脚搭在床沿上摇摇晃晃,吓得赶紧伸手一把扶住人。
“皇上当心。”
接触到胤禛冰凉的手掌时,小夏子心中微惊,随后不着痕迹的把自己的手掌往上抬。
凉意透过胤禛单薄的寝衣钻进他的血肉,带走一丝暖意。。。
仿佛这样做他就能把主子爷的手捂热一样。
小夏子明显注意到皇上紧蹙的眉头微微松缓,他眼睛格外有灵气,小嘴一张,就透露着满脸讨巧的俏皮。
“皇上当心,注意背后的伤,奴才扶着您。若师父知道奴才没照顾好您,可不得把奴才扒一层皮。”
胤禛穿好拖鞋,脚底传来一阵软绵绵的触感。
让他心情格外舒适,闻言斜着眼睛扫了小夏子一眼。
伸手戳他额头。
“撒谎!苏培盛把你当儿子一样看待,他哪舍得罚你。”
“嘿嘿,皇上,那是师父见奴才年纪小又乖巧,多照顾几分。”
小夏子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憨痴痴的,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感激和敬重不容忽视。
若没有师父,他只怕还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呢!
自己又何尝不是拿师父当父亲对待呢?
师父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乖巧?
胤禛眼神诡异,若说小夏子嘴甜,就罢了。
他要是乖巧,那紫禁城就没有乖巧的小太监了。
当然,做事方面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很八卦,整个后宫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八卦。
也不知道这些情报是从什么人嘴巴里说出来的。
他八卦别人的秘密就算了,偶尔还会出卖乾清宫,养心殿等地一些无伤大雅的信息。
若不是看在他办事利索,也知道分寸不会乱讲话的份上,胤禛早让苏培盛把他赶去当管事太监去了。
“最近又得了什么消息了?说来给朕听听。”
没错,谁不喜欢八卦?
如今小夏子可是得了皇上命令可以八卦的头号小太监。
变得更加八卦了。
小夏子闻言眼神一变,弯着腰满脸猥琐。
“嘿嘿,皇上真是料事如神,前不久,奴才发现四阿哥身边的首领太监在冷宫调戏一个小宫女。”
“您猜怎么着,那小宫女竟然是罪臣之女。”
小夏子提起这个表情很是鄙视,愤愤不平的说道:
“那小宫女长得那个叫好看,那太监又胖又丑,还强行想跟人家结对食,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小夏子这张嘴那是啥都没在怕的,连太监结对食这种隐秘都大剌剌的说出来。
也不怕污了皇上的耳朵,当然,他已经说嗨了,甚至觉得自己变成了那个小宫女,简直感同身受。
“而且……”
说到这儿,小夏子抬头悄悄打量一番胤禛的表情,见他一脸认真等着下文。
微微松口气,似乎皇上并不排斥?
“而且,奴才听说,这个太监叫做王钦,已经祸害了好几个宫女了。”
“只是做得非常隐秘,没有人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敢说出去。”
胤禛一脸兴味,没人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的?”
小夏子噘着嘴,眼神幽怨,一脸皇上,你怎么不相信奴才的委屈。
“奴才可是花了好几个银锭子,才打听出来的,您也知道,做奴才的也有竞争的,那个王钦自然也有对手,多的是人想把他弄下去,成为四阿哥的首领太监。”
“如今四阿哥十三,虚岁十四,再过几年就能出宫建府了,底下的人打破头都想跟着出去。”
“那毕竟是阿哥爷,以后再不济也是个王爷,可威风了。”
胤禛若有所思点点头,王钦嘛,耳熟得很。
难不成甄嬛传跟如懿传还能联动?
不然里面的人怎么都出现在弘历身边了?
宜修被禁足,乌雅氏被抄家,但乌拉那拉氏还在啊!
有老娘在,真能有青樱的事?
弘历有个侧福晋,估计再过两三年,就要跟方佳淳意成婚。
时间过得真快。
嘶,不过,小夏子这胆子也忒大了,还说到四阿哥身上去。
“苏培盛说得没错,你胆子大得很,查消息都查到阿哥爷身上去了。”
胤禛表情不喜不怒的,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敲在帽檐上,差点没把他太监帽打掉。
小夏子急忙伸手扶住,笑得可怜兮兮的。
“皇上,奴才是您的奴才,虽然都是主子,奴才也得把您放在第一位不是?”
他倒是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所以编排四阿哥身边的人这事胤禛也没生气。
王钦,这个人得尽早解决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行了,又做戏,等天亮,你去给你师父说一声,叫他用私相授受的罪名把王钦拿下,送进慎刑司做苦力。”
“重新给四阿哥选一个背后没主的送过去。”
“罗织罪名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随意插手阿哥们身边的人,其实是件容易让人隔阂的事。
胤禛也是用心良苦了,本来皇帝处置下人并不需要什么理由。
如今紫禁城,圆明园伺候的人除了官职上是忠于皇室的包衣势力外。
基层奴才宫女基本都是罪臣之后。
比如皇陵,浣衣局,慎刑司,牢狱等粗活重活都是这些人在做。
胤禛来回走了好几圈,肚子终于舒服点了就回到榻上。
小夏子转身出门,不一会儿就端着碗黑漆漆的药进来。
“皇上,该喝药了。”
这药是给胤禛治内伤和清毒的,为了不显得奇怪,他真是自找苦吃。
皱着脸喝完药,好心情瞬间又没了。
小夏子拿着空碗出去,回来时脸色有点奇怪,一脸犹豫。
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想了想,他一咬牙道:“皇上,恂郡王在外头,您要见见吗?”
主要他也拦不住啊!
那人站外头已经一个时辰了,被侍卫看着,他要是视而不见,再不禀告的话也说不过去。
嗯???
允禵?
大晚上这货不睡觉,爬来勤政殿干哈?
现在五更天都不到!
胤禛条件反射看向旁边的钟表,皱起眉,也没说见不见。
之前这货肯定去紫禁城了,进不去寿康宫,这么晚大概是连夜赶回来的。
活该!
“让他进来吧!”
胤禛想了想,觉得应该一次性把事情做完,他不喜欢拖拖拉拉的。
小夏子闻言如遭雷劈,一脸震惊,不是,俺的主子爷哎。
你也不看看现在几更天,二爷,十三爷,十七爷都不在。
万一你老人家在出个什么好歹,奴才交代不起啊!
小夏子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打消胤禛的念头。
“皇上,您才喝了药,恐怕待会睡意就上来了,而且,恂郡王一夜没休息,不如先让恂郡王回去休息。”
“明日再见也不迟?”
俺呸!
恂郡王累不累关奴才毛事,他只是心疼主子爷。
这人不过是顺带了罢了,他这么说,也是不清楚皇上要怎么处置恂郡王。
毕竟两人是亲兄弟,以前,那位犯了错,都是主子爷出面说情的。
之前在雍亲王府的时候,主子爷没少给那位擦屁股。
有前车之鉴,真很难想到皇上会如何处置这位爷。
所以小夏子这话,真算不上给允禵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