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参加选秀被恩准回去自行婚假的那位,孙妙青兄长。
苏州织造孙株合,跟年羹尧来往密切,从苏州送进宫的丝绸都要先给年世兰选过后在到皇后,太后宫里。
孙株合本是内务府指派下去给皇室督造丝绸布匹等物件的,负责运营商路的官员。
虽是五品,却等同于地方一品巡抚。
还有传送密报,监督当地政权的责任,是皇帝心腹。
只是让胤禛没想到的是,比起老娘这个正牌老板,他还要去巴结年羹尧。
这是想换主子吗?
简直是欺天!
孙妙青来参加选秀被他撂牌子送归家,是看在对方一个小姑娘的份上。
不料这好事竟落在年家头上,还以为是年家在他跟前说了好话才得以自行婚嫁。
孙株合又送了一份大礼给年羹尧。
竟叫他猖狂不已。
这消息被粘杆处递到胤禛手里,怎能叫他气顺?
他还未有给人做嫁衣的时候,年羹尧也配?
“戴铎,你自写封书信去往苏州,代朕问问,孙家是谁的奴才。”
“若他有二意,朕便允了。”
这句话说得杀气腾腾,戴铎跪伏在堂下只觉得周身冰冷。
心道孙家愚蠢。
胤禛倒想让他们做到心知肚明,有自知之明,谁料人家反倒巴结权臣,把他这个天子置之何处?
四川,陕甘只知年大将军威名赫赫,却不知其根源在谁。
“诺!”
戴铎思虑处立即应下。
说到底就是一封借他手发出去的问罪书,一为警告孙家,要么赶紧跟年家撇清关系。
要么死。
若不是瞧在他是自己人的份上,包衣抄家时他就该进大狱。
二来,也是让他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做好本职工作,反过来监视年羹尧。
看完密折,胤禛捂着额头歪在榻上,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
这些人要了一样就还想要一样,贪得无厌。
“皇上,气大伤身,奴才给您按按?”
苏培盛见他闭着眼沉思,苍白的肤色看起来如同颓败的西洋画作,充斥着一股让人心生怜悯的脆弱萎靡之美。
只恨自己不能为主子分忧。
胤禛没说话,苏培盛放下拂尘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在火盆里烤了烤。
直到手掌发热才伸手搭在胤禛太阳穴,动作轻柔缓慢的揉起来。
他专程找了太医院的人学的这一手按摩技术,就是打量着在皇上烦累的时候给他放松放松。
今日恰好派上用场。
殿中气氛正安静,高无庸急匆匆的从养心殿过来。
压低嗓音道:
“皇上,年羹尧带着一个面生的人进宫了。”
“大爷二爷,十三爷十七爷都在,张大人也回来了,请您过去。”
胤禛闻言,收起闲适的表情,冷着脸让人更衣。
1724年才开年,如今年羹尧还没出征青海平定罗卜藏丹津叛乱,立下大功。
但也因平定过四川等地几次反叛和从龙之功,还有老康的赏识。
加上之前跟随十四允禵在青海合作打仗,见识过十四的受宠。
(当年十四出征是天子仪仗。)
心里就有倒向那边的意思,只是碍于身份示好。
原主这个损货,登基后对他加大宠信,各种肉麻话都说的出来。
给人家一种朕非你不可的错觉。
这下好了,年羹尧本来能力就不错,也本来就看不上原主。
逐渐在原主的花言巧语中迷失自我,再加上老八那边的人,双方都在极力拉拢他。
之前他的妹妹年世兰受封华妃,身上有协理之权,野心剑指后位。
年羹尧坐镇四川,又是三地巡抚,私底下排除异己,贪污受贿已经初见端倪。
只是不如原剧中平叛青海之后那般狂妄。
才过完年,就迫不及待带着人上门讨要官职,这比原剧中来得更早。
当然,其中也有年世兰的缘故。
只怕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胤禛一步三摇晃到养心殿时,年羹尧已经大马金刀坐在堂下。
上面空出个主位,旁边各自坐着几大亲王,各有异色。
胤禛目不斜视走上去,苏培盛捧着年羹尧留中不发的几个折子安静当背景墙。
“微臣年羹尧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年羹尧放下茶杯,慢条斯理的起身鞠躬行礼,半晌也没听见皇上叫平身赐座。
殿中无人说话,安静如鸡,场面一时僵在那。
“微臣叩请皇上圣弓安!”
年羹尧面色微冷,语气陈述,不见一点恭敬之意。
再次请安,声音还故意大了些许。
若不是先帝临死前,只有雍亲王在侧,那允许隆科多扶持他上位?
只能说棋差一招,时也命也。
怎么就不是八爷或者十四爷上位呢?
当初十四爷那么受宠,带着天子仪仗出征,前所未有。
胤禛就是来敲打他了,根本懒得管他是站着还是坐着。
按照大清规矩,皇帝没到,他就不能坐。
等自个儿坐稳了,才起身拜见。
还跟老大他们一样只是抱拳拘礼,他以为自己是十三弟吗?
“年爱卿不去四川任职,专程进宫有何要事?”
“微臣有要事启奏皇上,故而年后未返。”
年羹尧若是不聪明,他就坐不到这个位置,今日见到皇上的态度有异。
不如往日那般亲近,他当即收敛表情,勉强带着几分恭敬。
妹妹在后宫一贬在贬,他上奏的折子也一直留中不发。
今日是来请旨的。
“年爱卿有何事要奏,尽管说。”
胤禛语气依旧随和,仿佛察觉不到殿中的异样。
十三胤祥脸上闪过一丝冷意,看向年羹尧的表情如同看待一具尸体般。
“其一,微臣自小与妹妹世兰感情甚好,特向皇上问询华妃娘娘安好?”
“二来,微臣在四川陕西等地,发现一些官员为官不仁,尸位素餐,特来请皇上下旨。”
“这是臣举荐之人,还请皇上过目。”
年羹尧目露傲然之色,从袖口中拿出一份名单。
老大胤褆冷哼一声,闻言当即就把茶杯重重的磕在圆桌上。
阴阳怪气道:
“本王看年将军比当年老二还要尊贵傲气。”
“见帝不跪就罢了,连官员任免都要插手,不知道的还以为年家才是大清的皇帝呢。”
当年即便是作为太子的胤礽见到老康也是得下跪行礼的。
他跟老二不合这么多年,见到胤礽依旧要行礼问安。
年羹尧算个什么东西。
来了,老二让他做就恭敬不如从命。
好大的架子。
他之前还不信,不过是个汉臣,在嚣张能嚣张到哪里去?
今日一见,都觉得老四说得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