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安陵容迷迷糊糊的又醒了,感觉有个人搭着自己的手,额头上冰冰凉凉的放了什么东西。
想来是帕子。
奇异的是昨晚她居然昏昏沉沉睡得有史以来最安稳的一晚上,并没有在做其他梦。
没有心惊害怕,担忧小心,也没有自卑。
醒来也只是格外虚弱。
安陵容闭着眼,不多时,手上的那只手离开了,然后衣摆簌簌的声音响起,有个温和稳重的嗓音道:
“小主受了风寒,好在昨晚姑娘照顾得当,没有烧坏了人。”
“微臣开几次药喝上五六日就大好了。”
听着像是四十来岁的御医,小桃红累了一夜,熬到天亮了绿柳来接班才回去休息。
这会儿是绿柳在身边。
听不到声音后安陵容才缓缓睁眼,就看到绿柳在外间整理东西。
昨天进宫安顿好后,夜晚安陵容就烧得浑身滚烫,一些比较细致的东西还没有入库。
要是没有意外的话,下午内务府会送这个月的月例过来,后妃们的赏赐也会接二连三过来。
需要安陵容起身谢赏。
所以她还有一个早上的时间休息,索性也就懒得起来。
至少目前来说她手里没有上一世那般拮据,也没有必要急急忙忙去看望甄嬛,联络感情。
一时间,她竟然觉得这样也挺岁月静好的。
内务府的事由四妃协助,胤禛总领,他们不敢克扣低位妃嫔的份例。
挑的东西属于正常范围,不出挑也不次。
用过早膳,竟然还有一份乌鸡汤补气,安陵容捧着碗灌下一碗苦药汁,塞了颗蜜饯就饱了。
那份乌鸡汤到底没喝着,放在小炉子上煨着。
这些东西虽然不如做妃位时精致,但比起一般贵人位份来说都不寒酸。
她忽然很庆幸自己受到了那位的特殊照顾。
只是不知道占据皇帝身份的人到底是谁?
没错,她猜到了。
“小主,等您好些了,要去给敬妃娘娘请安,今天的御医是娘娘帮的忙。”
绿柳性格沉稳,这会儿照常找了本书给安陵容看,然后坐在脚踏上温言提醒。
她拿到书的时候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最后才想起从选秀过后。
在绿柳的有意引导下,原来的自己也学了不少大家闺秀该学的东西。
安陵容用指尖描了一下上面的字体,陷入沉思中。
可以看得出来,自己身边的人大概率是那位的人。
那么,教授自己学这些东西也是他的意思?
他为什么要帮助自己?
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他占据了皇帝的身体,富甲天下,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
需要他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来照顾自己?
或许,这个答案只有安陵容自己慢慢琢磨观察才知道。
她很确定自己的待遇忽然变化跟那位有关系,说不准他跟自己之间也存在着说不通的联系。
不然,安陵容也不知道两个身份低位差距如此大的人,为什么有这么多交集。
感受到身上传递的欢喜,安陵容默默捂着心口,无奈笑笑。
她与自己以前的身体融合了,同时也继承对那个人朦胧的感情。
原来以前的自己这般傻啊!
也难怪会尽心尽力的对待甄嬛,最后却换得一句恶毒残忍的评语。
今生,她也如同之前那般被甄嬛戴上了海棠花,但那个人直言是因为她这个人所以才进宫。
而不是因为那朵海棠花。
后来选秀结束,宫里的人找到客栈来,接了她去宅院。
比起用物,比在甄嬛家自在逍遥。
没有人会给自己脸色看。
若不是那个人,恐怕她跟前世一样,跟甄嬛走得很近。
继续重蹈覆辙,只是没想到,到底还是承了对方的情。
“绿柳,我差点忘记了,之前选秀时……”
安陵容把选秀时发生的事说出来,让绿柳想想。
她该怎么答谢甄嬛才好。
绿柳是胤禛粘杆处培养的暗卫,虽不至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原也是要做探子的人物。
对于这些人情世故的往来也了解甚多。
她沉吟片刻后道:
“小主以后有了余力,看看甄常在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施以援手,平日里若是不想深交也可。”
“只要您的帮助恰到好处,又能给她解决掉麻烦就好。”
“互相往来的事都要讲究个平衡。”
“小主可还记得君子之交淡如水?”
安陵容点点头,若有所思,所以上一世自己眼巴巴送上的那些东西,对于甄嬛来说,其实并不是最要紧的。
她的帮助对于对方来说微乎其微,没有为甄嬛的生活增添任何好处。
反而让对方一次又一次的帮助自己,情谊的事要有来有往才能走得下去。
她以为用最好的东西去讨好,送给对方,就能获得对方的情意,看来是她错了。
这个道理是结合了上辈子和这短短几个月的学习才悟透的。
上一世,甄嬛有皇上护着,沈眉庄家世高贵,三人之中唯有自己位份低微,随时被华妃拿去取乐。
后来被皇后抓住把柄,不得已投靠皇后,送甄嬛舒痕胶的时候她有挣扎过。
可结果是得了风寒,她还不想死,她还有母亲要照顾。
对甄嬛下手真的是不得已的。
她嫉妒沈眉庄跟甄嬛之间的友情和默契。
从一开始都是她太想融入她们之中,急于表现自己也是有用的,才去了结余莺儿。
可是却没想过,本来甄嬛或许也不需要这样的帮助。
余莺儿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的,自己的作用不过是让她死得痛苦一些罢了。
对于已经失宠被赐死的人来说,根本达不到眉庄可以为了甄嬛跟华妃对抗的力度。
也无法跟甄嬛为了给沈眉庄洗脱冤屈四处奔波,最后带着刘畚直闯养心殿的决然。
绿柳觉得安常在变了,她以往单纯的眼眸变得深邃。
本来被自己好好教导,处处显得灵气的人气质也变得诡谲多变。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教出了问题。
绿柳微不可见的叹口气,让人把煨好的鸡汤撇干净油呈过来。
“小主,你刚病过一场,身子虚,喝点汤补补吧!”
养心殿
胤禛下朝后,直奔养心殿,动作快如闪电,下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到了自己地盘,他把鞋一撂,就利索的爬上榻。
让人收拾个小榻出来批奏折,对!
他懒得连龙椅都不坐了,本来在御桌上的折子也抱到榻上。
没错,就是平日里吃茶下棋的那个小榻。
这种松弛感,也就紫禁城是他家才能干得出来。
还半点不知道自己身份早就被人看破。
胤禛端起茶嘬了一口,吐出一口气,朗声吩咐道:
“苏培盛,去看看理亲王跟怡亲王到哪了?”
他的两个工具人怎么还不来?
难道是因为吃腻了这边的伙食,还是被那个小瘪三绊住了脚?
这么多奏折要批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