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吃了还没多久,门口传来苏培盛的问安。
十七允礼一进门差点被屋里的味道熏个趔趄。
香辣味夹着热气。
瞬间吹掉了他身上的寒风。
“臣弟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胤禛伸着筷子跟胤褆抢最后一片羊肉,听见声音头也没抬。
“十七来了,快坐,给你留了位子。”
他伸手随便指个地方,又专心致志重新投入跟胤褆抢食的争斗中。
眼见着那块羊肉被两人的筷子又重新搅合进锅里,胤禛急了。
“大哥,朕是皇帝,可是你的弟弟,你应当让着我一点。”
胤褆要是想抢怎么可能抢不过,其实就是想逗弄一下老四。
谁不知道老四四力半?
如今病了更是弱不禁风,吃了顿火锅脸颊泛红,瞅瞅那手腕。
细得他一捏就能骨折。
闻言嗤一声。
“自古有孔融让梨,弟弟就该让着哥哥。”
“皇上怎么了?皇上就能以势压人啊?”
瞧着老四急头白脸,胤褆好整以暇的捞了只河虾进碗。
胤礽本来坐山观虎斗,没想到一伸筷子就捞住了两人抢来夺去的那块牛肉。
薄生生的就在筷头上颤动,油光锃亮,叫人垂涎。
“还要多谢你们承让,本王领了。”
他得意的在两人面前晃了晃筷子,然后放进自己面前的辣椒水里蘸了蘸。
优雅入口!
十七允礼坐在老大胤褆身边,五个人围成一圈。
看到三个四五十岁的老哥哥在面前争块肉,感觉幼稚的同时,又有一丝羡慕袭上心头。
小的时候大家也这样过,只是长大后随着夺嫡之争越来越凶,皇阿玛越老越忌惮年长的这些个儿子。
他们也越发过得辛苦。
今日吃的这一顿火锅,大家都有意放松,个个人老成精,配合起来也是宾客相怡。
吃饱喝足,除了胤禛没喝酒,其他四个都喝了不少。
个个强撑着礼仪净手漱口后,就在榻上休息。
抢着吃饭果然顶胃,老大撑着肚子靠小榻上剔牙,神情愉悦满足。
“皇上这顿饭果然不简单,那什么辣椒的,你这里的新花样都送一份给我带回去。”
胤褆毫不客气,跟大爷似的连吃带拿。
饶是胤礽也吃撑了,只是没老大那么夸张,他的仪态都是跟老父亲学的。
礼仪也是儒学大家所教授,这会儿捧着杯山楂茶慢悠悠的品着消食。
闻言心一动,看向胤禛的眼神,表示我也要。
从头到尾贯彻两个字,优雅!
胤禛窝在挨窗户边的榻上,整个人懒洋洋的,抱着手炉取暖。
“早让人准备好了,等会儿你们走的时候带走就是。现在天气冷,造办处的人给宫里打完炕后也会去你们府上。”
“这可不是免费的,看在自家人份上,收你们五百两银子算了。”
“做弟弟的很照顾你们了吧?”
得益于他怕冷,养心殿跟乾清宫的炕都修得很快。
这两天已经烧起来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上辈子怕冷的毛病还能带到这里来。
也是奇了怪了。
十月初到中旬宫里造办处就忙起来,说是皇上让修建什么东西。
这件事几人都有所耳闻,现在也感受到了养心殿的不同之处。
大家都不是傻子,能在冬天更加暖和的事,为什么要拒绝?
虽然他们身份贵重,炭火也足,晚上睡觉还有人取暖。
但到底一动就会有冷风,比起整个屋子都暖和来说,还是这个所谓的炕更吸引人。
胤礽语气幽怨。
“皇阿玛在时,说你铁面无私,连自家人都不放过。”
“也是没丢这个份。”
谁不知道他没额娘,没爹的,平日里吃的用的都是老父亲补贴。
如今皇阿玛没了,他庄子铺子又不挣钱,太子妃娘家是清官,也没多少补贴。
手里是真没多少余钱。
不然也不会到了现在老大都搬出宫了,他还窝在咸安宫给老四办差。
胤禛“……”
阴阳怪气的,也不知道是学了谁?
“二哥,不是弟弟说你,你那个奶娘可不简单哦!”
当年索额图贪污腐化,死后抄家,牵连一大片人。
老二身边的人也差不多落马,只剩个包衣奶娘,因为从小奶大太子的情分在,看在太子面子上没被处分。
年纪大了就出宫颐养天年去了,这些年还受着胤礽时不时的问候和孝敬呢!
包衣私藏贡品,抬高宫中价格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他就不信老二奶娘没仗着对方身份到处贪污?
“苏培盛,把内务府包衣的账册跟宫外的清单拿来。”
经过粘杆处耗时半个月的调查,如今包衣贪污之事已经证据确凿。
这件事他要让胤礽牵头去做。
最好还有宗室的王爷们。
账册很快就抱过来,总共就四本,一本宫里的物价,一本宫外的物价。
一本这些年小国跟各地方的上贡清单,一部分是目前国库里的清单。
有新式记账法,做成表格,名称数量,价格一目了然。
老二简单扫一眼,脸色难看,总算知道了为什么老四会一直想清理内务府包衣势力了。
包衣是大清皇室贵族的奴才,几乎囊括整个满清势力,从皇帝到臣子,谁家没有包衣奴才?
所以就是这帮人背着他们私自挪用贡品,一只鸡子要三两银子,外面才三文钱一个。
这么多年他们都习以为常了,也没细问。
这比他们当王爷,皇帝的还过得奢侈啊。
“这群王八羔子,查,狠狠的查。”
“吃进去的都给老子全部吐出来。”
胤褆气得吭哧吭哧喘粗气,一巴掌狠狠的拍在桌子上,茶杯跳得叮当响。
可见有多愤怒。
一想到他的钱不明不白的丢了那么多,胤褆就心肝疼。
他们做主子的成天想着去哪里挣钱,日子都过成啥样了?
这当奴才的一个劲儿的在私底下挖坑装银子。
可不气得慌嘛!
“这件事需要联合宗室,二哥管理户部,辛苦了。”
胤禛笑着把账本往胤礽那边推,意思不言而喻。
这也是两人之前的谈话内容。
所以胤礽也没有推辞,爽快的接手过来。
“行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回头把钱送过来,让造办处的动作快点。”
胤礽一挥手,他身后的太监走上前来抱起册子。
临出门时他回头瞅着暖烘烘的养心殿,羡慕得眼睛发亮。
老大随后,老十七在几个锋芒毕露的哥哥面前,没那么自在。
看着两个老大哥都走了,紧随其后。
老十三提着东西临走时被胤禛叫住,说他不用给钱,直接让造办处上门就行。
然后一脸欢喜的被苏培盛送到大门口。
四哥果然对自己是不一样的。
从今天这场宴会中就看得出来,几个兄弟在胤禛心目中的地位。
紫禁城用水没那么方便,胤禛又怕冷,只是简单擦了一下身子就爬床躺着。
本来早就该进宫的秀女们一拖再拖加上又学宫规,直到十月份才入宫。
天气忽然变冷,离家远的秀女大部分一入宫就开始水土不服,得了风寒。
延禧宫,储秀宫,咸福宫几个住了新人的宫殿都弥漫着一股药味!
一间装饰素雅的殿中,碧色纱帐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咳咳,娘,娘,容儿好想你,不要走……”
安陵容闭着眼脸颊烧得通红,明显是梦魇了。
她入宫当天就病了。
听见动静,守夜的宫女桃红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急匆匆的撩开纱帐,轻轻说道:
“小主不要怕,奴婢一直都在,奴婢喂您喝点水。”
她跪在脚踏上,用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安陵容的肩膀。
安抚着她的情绪。
“呼——”
过了一会儿,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安陵容猛吸一口气,憋得满脸青紫,最后直愣愣的睁开双眼。
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这,这是哪里?”
安陵容打量着周围的装饰,这些东西还是她上辈子成为贵人后才有的。
这不太像自己住了许久的延禧宫。
不,不对,她已经死了,吃了苦杏仁死了。
可为什么,现在?
难道她借尸还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