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来人是谁,薛鸢的脸上几乎瞬间血色褪尽。
只听谢琮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这便是你所说的不熟?”
男人站起身,高挑的身形威压浑然天成。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薛鸢却直觉他正看着自己。
眼下情形如此,薛鸢知晓自己无论如何也该亡羊补牢地解释一二。可她张了张唇,舌头却仿佛被钳住了一般,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她不知道为何谢劭竟会来此,几个时辰前她的确是去找了他,可也只是与他商量想要借他的马车一用,并未与他多说什么。
他的马车上有谢氏的徽记,不需通关文牒便可出城。
她原本的计划是迷晕谢琮争取到足够的时间逃之夭夭。只要出了城,届时天高海阔,她赌谢琮不会再大费周章地抓她回来。
明明谢劭当时似乎并未多想便同意了,为何竟会演变成如今的境况?
薛鸢想不明白,或许她的计划漏洞百出,可她的确已经尽力了。
男人身高腿长,几步便要跨出门外,薛鸢来不及思考,慌忙起身想要追上去。
因为起得急,加之方才虚耗许多情绪,她刚站起来便觉得眼前一黑,重重跌在地上,不由得闷哼一声。
门外谢劭的喊声还在继续,大有一副不见到人不罢休的架势。
薛鸢此刻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由着事情这样发展下去,她得起来。
她强撑着手臂想要起身,抬眸却对上了谢琮的视线。
他不知何时顿住了脚步,漆黑的凤眸里含着抹不开的讥诮。
“表哥…你等我一下,我都可以解释…”她恳求道。
他却只冷冷地扫了一眼她用手捂住的膝盖:“待在这里别动。”
男人推门而出。
旋即,雕花木门重重地合上了,隔绝了屋内和屋外两个世界,也隔绝了外面的人窥伺的目光。
谢劭立于阶下,仰首看向阶上那道笔挺的身影。
夜露沾衣,少年眉宇凌厉清寒:“更深露重,劭本不欲扰二哥清静。只是不知王莺是否在此,我担心她受人胁迫,不得不来,还望二哥海涵。”
今日冷不丁见到王莺来寻自己,谢劭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却原来只是因为她想要借用他的马车。
这么屁大的事也值得她如此大老远跑来找他?谢劭只觉得她傻得可爱,又想要逗弄两句,看她吃瘪的样子。
他如今是她亲口承认的朋友了,如此应当也不算过分。可看着她面露难色的样子,他忍了忍还是将话咽了回去,不过一辆马车而已,她想要他当然会给。
女孩却对他千恩万谢,像是他帮了她天大的忙。
谢劭对此不以为意,他自然不白帮,早晚有一日,他也会让她亲口答应别的事情。
可她拿到她想要的便走了,只有他还在回味。
他越想越不对劲,她要马车做什么?凭着谢琮对她那样的心思,她不会从他手中借不到一辆马车,又为何要来找他…
天色愈来愈晚,少年的面色越来越黑,他披衣出门,一路找她,最后寻来了这里。
却见他的二哥已沐浴更衣,领口微敞,一副慵懒闲适的模样。谢劭的心隐隐下沉,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谢琮却只是漠然地睨着他,仿佛在他眼里他只是在无理取闹。
谢劭本能地厌恶他们这些人这样高高在上的眼神,原本他早已懒得在意,如今却是莫名地恼怒。
他看向男人身后那扇紧闭的门,手中倏然一动,一杆长枪破空而出,竟是直指阶上男人面门。
玉山居的下人尽皆垂目而立,恍若未闻。
谢氏顶级门阀,谢劭即便不得谢玄偏爱,枪法亦是师承当世大家。
谢琮一身剑术卓绝,谢劭不愿处处受制于他,便工于枪法。
这一下他用了九成的力气,却被阶上男人单手接下。
一杆枪,就这么斜于两人之间,画面诡异地显得剑拔弩张。
谢劭对此并不意外,也因此越发笃定王莺正是在这间书房里。他手上仍在用力,枪尖就悬停在谢琮颈边不过几寸的位置。
谢琮垂眸,神色冷淡地看着颈边寒刃,面容没有丝毫波动。
正在这时,紧闭的门却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谢劭怔怔地看向谢琮身后。
谢琮自然也察觉到了,眉眼间已凝了冷意,却仍是回过眸去。
烛光映衬下,少女的身形单薄纤细。一阵风吹过,她的发丝飞扬在身后。
三厢沉默,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薛鸢甫一出门,便被这离奇的画面震骇得说不出话来,眼前的两个男人一个枪指自己的兄长,一个徒手接刃不闪不避。
堂堂谢氏,竟至于兄弟阋墙。为了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子?那她岂非罪孽深重。
薛鸢方才本就磕到了腿,旧伤新伤一并发作,此刻分不清是哪里在痛,痛如钻心,眼前一黑几乎又要站不住。
她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攥握成拳,只凭着意志力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她看向谢劭,少年的面容桀骜冷峻,却在对上她视线的一瞬和缓了神色。
心底忽然生出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的想法,他漏夜来此,难道是为了救她么。
有难言的热意涌上薛鸢的心头,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歉疚。
“王莺,到我身后来,我会护着你。”谢劭冲她喊道。
闻言,薛鸢却怔了怔,只觉得荒唐至极,她不敢看谢琮的神色,却能感觉到他身上隐隐的引而不发的怒意。
她比谁都清楚,如今谢劭能拿枪这般指着他,不过是因为他还懒得与他计较罢了。
谢劭再这般下去,若真是触怒了谢琮,不光是她,她怕他自身难保。
薛鸢心急如焚,此刻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一切因她而起,她不能再连累旁人了。
不知为何,两个男人维持着动作,谁也没有动。令宣也低垂着眼恭敬地站在一旁,自家主子被人拿枪架在脖子上了,也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乌发白裙的少女。谢琮的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随着她,在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少女原本默然而立,却忽然提起了裙摆,她的步伐显而易见的不稳,甚至有些踉跄,动作却坚决。
她像一只翩跹的白蝶,掠过他,一步也没有回头,径直走下台阶。
蝴蝶终于坠地,她跪了下去——
却是挡在了谢劭面前。
“表哥,请听我说,这是一场误会,我和三公子约定了时间请他帮我补习颜夫子的课业,是我约错了时间,他没找到我才会如此着急。”她的声音有几分焦急。
“请表哥不要责怪他的冒犯,一切都是我一人之过,王莺愿一力承担。”
她的态度恭顺至极,说的话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谢琮却迟迟没有应声。他立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什么误会,可笑至极。她不是怕他么,怎的现下又不怕了。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谎罢,却是为了替谢劭开脱,为了谢劭,又是谢劭。
他一早就知道,她并非只顾追名逐利,她有真心,只不过独独对他没有罢了。
胸中分不清是哪处闷得发疼,他的脑中霎时又嗡嗡作响。
他不是已经让她滚了,她为何还在这里,的确该死。
“从今往后,我定按表哥所言,再不出现在表哥面前。”
女子两片樱唇间还在不停地吐字,他却似乎什么也听不清了。
只莫名地轻声道:“既是课业,为何不来寻我。”
说到此处,他像是想起什么,忽地又轻笑一声:“你莫不是忘了自己从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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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耳鬓厮磨软语相求,求我教你,这里不会,那里也不会。”
“就在这间书房里。哦,对了,你不妨猜一猜,今日我叫你来,又为何将地点选在书房。”
他的面容冷淡,睨着她的眼神宛如看着一件死物,偏偏话语又刻薄孟浪至极。
薛鸢不敢深想他话里的意思,脸色一寸寸发白。
“二哥是否有些太过分了。”谢劭站在薛鸢身后,他听不清谢琮轻声的低语,却亲眼看着女孩的身形隐隐颤抖,只觉得胸中郁气翻涌。
他俯身,想要将薛鸢扶起来,他一人做事一人当,行事从不需要谁为他担责。
忽地又想起谢琮从前说他没资格插手,谢劭微微勾唇,昭告天下一般:“既如此,今日我便与二哥说个明白,我已决意要娶王莺为妻。”
此话一出,院中鸦雀无声。
兹事体大,平日训练有素的下人几乎都忍不住朝这边看过来。
就连令宣都忍不住愕然抬首。
谢琮面上却是极为平静,只冷笑一声:“娶她?谢劭,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只要你一日姓谢,此事就轮不到你自己做主。”
“我自会去禀明父亲,若他不同意,我便终身不娶。”谢劭语气戏谑地道,“反正谢氏有二哥在,二哥与公主佳偶天成,自然能为咱们家开枝散叶。”
好一个终身不娶,情深意重。
谢琮自始至终都一瞬不瞬地看向薛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薛鸢还没从方才的兵戈相向中回过神来,谢劭的话不啻于又一个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不是说做朋友吗?他怎得忽然又要娶她?
事情的走向早已不是她能控制的,薛鸢只觉得自己此刻宛如被熊熊业火灼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夏夜闷热,她却无端感觉到一阵森寒。
她跪在地上,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阶上男人宽大袍袖下缓缓紧绷的手臂,其上青筋与疤痕纵横交错,狰狞可怖。
回忆起被那只手掐住脖子的窒息感,她的呼吸逐渐急促。
纵然知晓谢劭此番是来救她的,可饶是她再好的脾性也很难没有怨气,她怨谢劭口出狂言,怨他不打一声招呼便随意地将她至于万劫不复之地。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离经叛道之人?!
她这样的身份,自是不配嫁入谢氏,而她也从来不想嫁入谢氏,可谢琮又怎么会信,他只会觉得她暗地里四处勾引,连谢劭也不放过。
等待她的下场是什么,她不敢想。
薛鸢的大脑已经几乎无法思考,唇瓣已经被她自己无意识地咬得鲜血淋漓。
她忽然膝行向前。
谢琮的目光沉沉落于她在青石地面上不断摩擦的膝盖上,眸色晦暗不明。
下一瞬,她却忽然抬手抱住了他。她回眸看向几步外的谢劭,几乎是对他吼道:“我不嫁你,也请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三公子,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没有人胁迫我,你快走罢!”
而后,她又用只有她和谢琮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对他说:“表哥,让他走罢…我,我不怕你的,我愿意留在这里…”
她清楚的知道她于他而言只有这副皮囊还有一些价值,如今她只能牢牢抓住这张底牌,蹩脚地使用着。
谢劭看着眼前的场景目眦欲裂:“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愿嫁我,可你怎么可能是自愿留在这里的,我不信!”否则她为何要他的马车,她分明是想要趁夜出城,他不明白谢琮逼她至此,她为何还要回去他身边。
他又看向他那光风霁月的二哥,温香软玉在怀,便就这般冷清地站着,当真是伪君子。
那么他今日便要亲手揭下他那层画皮,让天下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
谢劭手随心动,猛然挥枪。
见状,薛鸢简直惊呆了,枪尖划过眼前,她的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