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嬷嬷走了后。
红玉觉得这棠梨院越发安静了。
就连院中那棵棠梨树上的花也因着昨日的雨折了大半,仿佛一切都在无可避免地走向凋零。
此刻,红玉站在树下回望房门,娘子将自己关在房内也有大半日了。
眼看日影西斜,红玉终于还是有些不放心地推门进了屋。
酉时的日光穿过树影,透过菱花小窗洒满室内。
窗前,妆台边的少女乌发未束,海藻般地披散在瘦而不柴的肩头,在她身上,每一根发丝似乎都生了灵智一般恰到好处,在清浅的光照下熠熠生辉。
听见动静,少女转身看向她。
红玉这才发现,她今日像是刻意装扮过,唇上似乎染了胭脂,娇艳欲滴。她本就生得姝色动人,只需这点到即止的点缀,便显得越发乌发雪肤,明艳不可方物。
而与这张招摇的脸不符,她身上只着一袭再简单不过的月白长裙。
红玉呼吸一窒,愣在原地。
薛鸢见她过来,唇边露出一点腼腆的笑意,梨涡若隐若现。却没说话,又转过眼去,自顾自地摆弄着手里的东西。
浓长的发顺着她肩颈线条流泻而下,挡住了她的视线,被她拨弄到一边。
她手里摆弄的是一只簪子,也是她母亲的遗物。
只是她如今却不是在欣赏或是睹物思人——她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块砥石,正专注地打磨着那只簪子。
簪身在她手中变得越发尖细,片刻后,她将它举起来对着光线看了几眼,小心地收入囊中。
红玉怔怔地看着她动作:“娘子这是在做什么?”她能感觉到薛鸢的心情与平日不同,说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少女的眸色浅淡,折射着黄昏的微光,轻声道:“去赴一个人的约。”
倏尔,最后一缕光随着金乌西沉消散于天地间,暮色四合。
华灯初上。
红玉目露喜色,还以为她终于是想通了,肯去找谢燕歌帮忙了。
她开心地道:“那奴婢等娘子回来一起用晚膳。”
闻言,薛鸢抬步的动作滞涩一瞬。
她的手就放在门上,即将推门而出,却缓缓顿在原地。
女孩回眸,深深地看了红玉一眼,唇角绽出一个真挚的笑容:“好。”
……
与红玉想的不同,薛鸢出了棠梨院的门却并未往碧枫院去寻谢燕歌。
她提着一盏摇曳的灯,凭着对谢府地形的记忆走在一条完全陌生的石径上。
她不能去寻谢燕歌,因着先前便是她将她带进了祠堂里,不知谢琮如今回过神来是否已经起了疑心。她肯帮她一次已是情分,薛鸢不想再连累她。
也不能告诉红玉她究竟要做什么,若红玉不知情,事情败露后,谢琮便不会有理由责罚于她。
想来想去,唯有谢劭是最合适的人选,她觉得他是谢琮的亲弟弟,再怎么样,他应当也不会对他如何…
只是,想起谢劭,薛鸢心情有些复杂,他是真诚地想与她做朋友,而她却即将利用他对她的愧疚。
夜风吹拂,也不知是不是眼里吹进了沙子,薛鸢的眼眶微微有些酸涩,她抬起手背揩了揩。
*
薛鸢一路上因为路不熟悉,走的很慢,去了一趟谢劭的院子,再走到玉山居门前已是月上中天。
她抬眸望了一眼更漏,正是亥时,她与谢琮约定的时间。
她抬步入内,径直走向谢琮寝房,然而走到门前却被告知他并不在此地,而是在书房。
薛鸢有些诧异,还有一丝莫名的侥幸,想着他是不是已经忘了今日叫她过来的事。
她心里绷着一根弦,只得又从寝房往书房走。
今日在书房门外守着的是令宣。
饶是令宣,远远地看见一披发白衣的女子袅袅婷婷地朝这边走来也有一瞬的怔忪。
女子踏月而来,背着光,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却比皎洁月色更为白皙,一抹红唇摇曳,宛如误入人间的山间精怪。
看见女子出现在这里的一刻,令宣便已猜到了她是谁。
待她终于走至近前,令宣轻咳一声。
男人冷淡的声音自室内传来:“进来。”
薛鸢孑然一身,提裙走进室内。
算起来,她已有许久不曾来过这里,如今旧地重游,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的视线落于那张熟悉的桌案,和那张她常坐的矮凳,一切似乎都与那时一样,就连桌案上杯子摆放的位置都与她那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只是物是人非,的确令人唏嘘。
她垂下眸子,长睫掩住眼底神色。
披发跣足的男人坐于桌案后,姿态闲散。他见她进来没有动,也没有看向她。
长指轻叩在桌案。咚。咚。宛如催命符,叩在薛鸢心上。
与他相处日久,薛鸢下意识地知晓这是他不耐烦的信号。他在等她的动作。
成败在此一举,她没有时间了。
薛鸢心一横,走至男人近前,在那张熟悉的矮凳上坐下。
鼻尖嗅到皂角混杂着雪松的清新气息,男人似乎刚沐浴过,发梢还隐隐可见潮意。
薛鸢觉得有些困惑,她不明白他明明已经沐浴过,又是叫她来做那档子事,却又将地点选在了书房…且看上去他也并未在忙什么公务。
还有这书案,她记得从前这上面堆着许多公文书卷,如今却什么也没有。长长的一张,光可照人。
…便是躺上去什么人,虽说有些勉强,却也是够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薛鸢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耳后爬上羞耻的薄红。
“后悔了么?现在走还来得及。”谢琮不紧不慢地看向她,冷道。
薛鸢如梦初醒,她抠着手心让自己镇定下来。沉默着,闭目缓缓倾身向他靠近。
她原本紧张极了,却忽然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他身上有伤。
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却发现他也正看着她。视线在空中交汇,她却在这个紧要关头愣住了。
莫名想起了从前的某个画面,薛鸢有些出神。
按照她如今的处境,无论他是否需要,她似乎也应该象征性地问候他一句,正如她从前做的那样。
可眼下她想起那时,心中却只余冰冷悲凉。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也没再看他,在他晦沉的眸光中再度闭上眼睛倾身靠近。
薛鸢于此道上的确没什么经验,仅有的两次也全由他主导,每每他强硬地侵入进来,她勉力维持呼吸已是不易,头脑一片混沌中根本无法思考。
她原以为她只需靠近他,等着他贴上来便可,毕竟他每次都像恶犬一样咬住她便不肯放。
眼前的男人却迟迟未有动作。
她又感觉到了那种令她心悸的冷意。只是他为何又不高兴了,她没有头绪。
无奈之下,薛鸢颤着手试探地攀住了他的肩。她麻木地想,只要哄他再啃她一口,一切便能结束了。
于是她将自己又往前送了些,几乎要贴上他的唇。
男人却忽然直起身来,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
薛鸢没有防备,向前跌去。
被谢琮一手撑住了肩。
惊魂未定之际,她感觉到一只骨节纤长的手指抚上了她的唇,摩挲着。
昏黄的烛光中,她的唇色红得惑人。
这样的动作实在暧昧,只是薛鸢却并无什么旖旎心思,相反她此刻真正快要维持不住冷静的表象了。
只因她唇上所涂并非是什么胭脂,而是她精心调配的让人只需沾染一点便能昏睡几个时辰的迷药。
她下意识地想抿住唇,却又生生止住了动作,不动声色地向后仰首,想要避开他的手。
忽听得身前的人轻哂一声,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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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与谢劭在一起时,也会将自己打扮成如此模样?”
唇脂是薛鸢今日的底牌,若是此计不成,她想要囫囵地离开这里便难于登天,此刻她心下正焦躁着,藏在袖中的手握紧了那簪子,微微颤抖。
因此,她乍听之下没明白谢琮为何会在此时提起谢劭。
“不会。”薛鸢不假思索道。
电光火石之间,她又怕他已经知晓了自己方才去见过谢劭的事才会有此一问,掩饰地补充道:“我与三公子并不熟识。”
说完,她便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后面这句话似乎在这里显得有多么突兀。
薛鸢的心跳得很快,担心自己是否画蛇添足,越描越黑。
她紧张地觑着谢琮的神色。
出乎意料的,男人似乎怔了怔,长眉微挑。
不知为何,他周身慑人的冷意似乎消散些许。
按在她肩上的手逐渐热意灼人。
薛鸢微微松了一口气,只当是自己赌对了。他防着她,不让她有任何攀附谢氏门楣的机会,自然也不会允许她接近他身份贵重的亲弟。
只是即便如此,他的身体却似乎很是诚实。薛鸢愣神之时,男人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了她的腰间。
少女的眼尾微微泛红,秀眉微蹙,隐有难捱之色,却不闪不避,甚至微微张唇。
月色如银,墨发流泻在她身后,宛如落地的绸缎。
而扶着她的男人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视线一一划过她轻颤的睫毛,挺秀的鼻尖,饱满的唇瓣。却迟迟没有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再晚便要宵禁了,不能再拖了。
薛鸢主动迎凑上去,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四周静得很,只有间或传来的两声乌啼。
谢琮却仍是坐在那处一动不动,一副任她摆布的架势。
薛鸢实在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他分明那般孟浪的事都对她做过了,此刻又在装什么柳下惠。
她的手心已经因为紧张变得潮湿。
衣袖随着她的动作委地,拂动。
“哐当——”
忽然传来的杯盏破碎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薛鸢骤然睁开眼,对上男人没有半分欲色的眼底,浑身的血凉了大半。
谢琮觑了一眼地上四分五裂的杯盏,眸色沉黑寒凉,像冰封了一整个冬日的湖泊:“你怕我。”
并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语气。
第一次亲她时他并不清醒,第二次亲她时他怒不可遏。唯有此刻,他真真正正看清了她僵硬的身形,抗拒的眼。
谢琮生来便拥有一切,权势,地位,也早已习惯了别人的敬畏,却独独厌恶她这张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
既怕他,又为何要来,只是为了离开这里,离开他身边。
为此,她竟可以做出这样的牺牲。
却是不知她将自己当成什么,又将他当成了什么。
谢琮眼睫轻垂,遮住眼底冰冷的嘲意。他的身体不知为何平静如常,没有再出现那种令他恼怒却又无法抑制地兴奋的反应。
像是做了一场荒诞的梦,理智回笼,只觉得梦中的自己不可理喻。
“不过如此。”男人的声音淡而轻,却不知是在说与谁听。
他的神色冷漠,端坐高台,如同俯瞰众生的神祇。
“滚罢,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他说。
薛鸢原本怔怔地沉默着,计划好像失败了,她不甚清明的脑海里正紧急地思索着。
乍一听见这话,她不可置信地抬眼,清亮的眸子映着烛火,光华灼人。
正在这时,殿外却忽然传来一声大过一声的叫喊声。
没有得到回应,那道声音的主人似乎越发急切,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随着那人越来越近,薛鸢听到了令宣在门外的劝阻声,也听见了那人到底在喊些什么——
竟是在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