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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幻觉

作者:春醪三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谢琮跽坐于寝房之中,身型颀长而挺阔。


    解下来的发冠与衣带放在一旁,他的身上只随意地披了一件外袍,衣襟微敞,隐约露出胸口大片的玉色肌理。


    墨发披散而下,愈发衬得他的面色苍白如雪。本是令人脸热的场景,男人的神色却是如常的清冷淡漠,竟莫名更有一种难言的风流孟浪。


    他的双目微微阖着,面上依旧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动,像安然打坐的佛子。


    然而没人看得到的宽大外袍之下,一把窄韧的腰正缓缓绷紧。


    青天白日,府里人来人往,她竟已许他进了她的闺房,两人便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调情。她不懂礼数便罢了,谢劭竟也如此行事,丝毫不顾惜她的闺誉,这样的男人,她也能看得上眼?他冷笑了一瞬。


    她还真是不挑。


    在他眼皮底下尚且如此,那些他没看到的地方又当如何?他的脑海里已经控制不住地想象起了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一股戾气沿着脊背蔓延,下一瞬,熟悉的疼痛突兀地袭来。


    原本只在黑暗之中才会偶然发作的头痛,如今变得越发频繁,不受限于环境,开始没有缘由地发作,正如此刻。


    男人的身形依旧挺直,脖颈间淡青色的筋脉隐隐鼓胀着,不同于祠堂之中的感受,这样的痛意来得毫无道理。他可以与那样的痛共处多年,却莫名不愿屈服于此。


    他的性子是极傲的,绝不可能允许有这般脱离掌控的事情出现,哪怕是疼痛,哪怕是身体的反应,必要的时候,他不介意强行拨乱反正。


    窗外忽而暴雨如注,初夏的风呼号着裹挟着豆大的雨滴砸向窗棂,发出连续的噼里啪啦的脆响。


    谢琮却已经听不见了,眼前的一片漆黑里,忽然出现了幼时的那间院子,一位年轻的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她面容姣好,眉眼与他如出一辙,只是却似乎含着化不开的愁绪,神色有些说不出的阴郁。


    接着,他看见那女子俯身抱住了还是一个孩童的自己。


    原本沉默地观察着这一切的谢琮忽而在心底冷笑一声,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只因他无比清晰地知晓,画面里的女子早已死去多时了。


    他冷冷地想,而且,她从不会这般抱他。


    果不其然,下一瞬,画面忽转,沉默的少年跪在堂下,正仰面看着站在身前的女人,一双凤目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通体鹅黄的莺鸟,圆头圆脑,十分惹人喜爱。许是害怕,此刻它将脑袋缩进了毛茸茸的羽毛里,一动不动。


    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年眼底罕见地流露出些许柔和,直到对上女子含着失望的双眸。


    室内洒满清晨的日光,女人的眸底却沉得不见一丝光亮。


    她冷冷启唇:“衡玉,母亲是不是告诉过你,你生来便要做那高台之上的人。而这样的人,绝不会像你这般轻易地让人看出好恶。”


    “你让我很失望。”女人睨着他,语气忽然变得脆弱而哀伤,“如此这般无能,难道你要将这偌大的家业拱手让给你那庶兄吗?”


    她总将他与他那兄长相比,即便他小小年纪便已通读四书五经,能于金殿之上慷慨陈词,得当世大儒盛赞,可她却总觉得不够。


    少年安静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今日,便是此物让你犯了忌讳。”女人看了看手里一声不吭正在装死的鸟儿,冷笑一声。忽地将它举了起来,而后狠狠地一掷。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鸟儿应声坠地,几息之后,小小的身躯下面有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出,抽搐了几下之后便不动了。


    这只鸟儿是他近日里唯一的玩伴。如今它在他眼前就这样皮开肉绽,少年却仍只是沉默地看着,连身形都未颤动一下。


    女人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轻飘飘地道:“以此为戒,下不为例。”仿佛地上的那一滩在不久的方才不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画面在此处戛然而止,一切归于虚无。


    谢琮记得那只鸟儿。


    他生来便身份贵重,身为陈郡谢氏和琅琊王氏联姻的产物,他集众人的厚望于一身。


    而他也不负所望,自幼便天赋卓绝,如他们所愿的那样端庄持重,成为同辈人之中当之无愧的楷模。


    只是也正因如此,同辈人往往对他敬而远之。好在他性子本就淡漠,终日与诗书琴剑为伴,倒是也不觉得寂寞。


    那只鸟儿是兄长送他的生辰礼,他原也只是随意地养在身边。


    谁知一段时日之后,这鸟儿一见到他便叫得欢,还时常得寸进尺地想要用脑袋轻蹭他的掌心。他冷眼瞧着,倒也莫名得了几分趣味。


    没过多久,此事便被他的母亲王夫人发现了,于是发生了方才幻觉中的那一幕。


    想到后来发生的事情,方才收敛了几分的疼痛再次卷土重来。


    王夫人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他亲手将那鸟儿的尸身收敛了回去。却并未将之下葬或者丢弃。


    他仔仔细细地为它包扎了每一处伤口,为它擦干了原本鲜亮的羽毛上沾的血迹。他将它藏在了卧房里,每日为它喂水喂食。


    他将它打理的干净漂亮,简直像是还活着一般。如此过了几日他才发现,原来它真的没死。在他的悉心照料下,这只鸟儿竟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见它终于又重新动了起来,谢琮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再次抚摸它,像以往的每一次那样。


    可这次,鸟儿却没有如他想象的那样依赖地贴上来,感受到他的触碰,它骤然爆发出尖锐的叫声,看上去恐惧极了,挣扎地拖着一条跛了的腿也想要逃开他。


    痛感愈演愈烈,喉间开始漫上腥甜的血气。谢琮仍淡淡地回忆着,他那时是如何做的呢?


    是了,他轻而易举地便抓住了它,看着它徒劳地在他手里挣扎着,他也许笑了下,也许没有。它是那么的脆弱,他只需微微用力,随手便折断了它的脖颈。


    它终于不动了,他将它的尸身一直放在房间里,依旧每日为它喂水喂食,碟子里的水和食物多得溢了出来,几乎要将它埋住。


    直到它像世间所有的死物一样开始腐烂发臭,引起了伺候他的嬷嬷的注意,她们或许是趁他入睡之后偷偷地埋掉了它。总之,他再也没有见过它。


    ……


    鸟儿死了,后来,王夫人也死了。


    同样地,她也死在他的面前。


    缠绵病榻多日的女人,去世的那日已经形容枯槁,再不见昔日琅琊王氏长房嫡女的尊荣与傲气。


    其实要了她性命的这场病原本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毛病,最初治疗效果尚可。真正让她的病情急转直下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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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病了没多久,她的哥哥,如今的王氏家主,便急着要将她的侄女送进谢府。


    美其名曰侍疾。


    实则是要提前笼络她的夫君,好能在等她哪日终于不行了之后,立即接手她多年来辛苦经营的一切。


    多年以来,她为了王谢两家甘愿献出自己的一切。她将整个谢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却因为治下严厉不得人心。她将独子培养得无比耀眼,可也因此,他待她从无亲近之意。她甚至默许自己的夫君同自己的兄长联手拆散了自己妹妹与她的爱人,亲手将她送进了那个吃人的皇宫里,以至于她早早地便香消玉殒。


    不止如此,她手上甚至还沾了数条无辜的性命…


    到头来,她的丈夫和兄长便是这样对待她的。直到如今缠绵病榻之上时她才终于发现,他们压根不是人!而是权利的傀儡!


    昔日兢兢业业守护的荣光成了扎向她的利剑,王夫人回望自己的一生才发现自己竟活得如此可悲可笑,她情难自抑地向眼前这个眉眼肖似自己的少年哭诉着自己的悔恨,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可他却只是始终沉默着不发一语,眼底是令她心悸的冰冷淡漠。


    她惊恐地发现他终于成了她从前想让他成为的那种人,冷心冷肺,无喜无悲。小小年纪便是如此,城府之深,日后更加不可想象。


    是她亲手将自己的孩子调教成了这样一个冷血的兵器,可事到如今,王夫人却并未觉得欣慰,她突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女人的喉间陡然涌上一股腥甜,一大口鲜血自她唇间喷涌而出,眼前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


    太初五年,这位地位尊崇的女人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带着无法消弭的悔恨。


    ……


    过往的零碎画面在谢琮的脑海里不间断地呼啸而过,痛意已从头部蔓延到四肢百骸。


    眼前忽然又转而出现了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画面中的她脸若绯花,被一个背对着画面的,身形高挑的男人锢在怀里,后脑被那男人掌在手中摩挲着。


    女人的唇上不知为何破了一条细细的口子,有血珠轻颤着从那条缝隙里渗出。


    男人见状,按在她后脑的手陡然用力地将她扣向自己,竟是想要以唇吮去。


    而那女人似乎也极为配合,缓缓地闭上了双眸,眼睫颤颤,一片羞涩之意。


    谢琮的额上已经沁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见此情景,他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全身隐隐绷紧。不知为何,他明明厌恶极了这样的画面,视线却始终无法从那张动情的娇颜上移开。


    就在画面里两人的唇即将触碰在一起时。忽然,视角调转,眼前赫然出现扣住那女人的男人的脸。


    竟是他自己。


    ……


    噌的一声,一道耀目的白光闪过,一柄原本一直安静地悬在帐幔中的银色长剑应声出鞘。


    原本安然静坐的男人执剑的动作行云流水,霎那间,一道凌厉的剑气已经破空而出,斩向的赫然正是他自己的手臂。


    鲜血染红了剑身,痛意与快意交织。谢琮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光逐渐变得清明。


    他坐在那里,面色越发苍白冷淡,任由连续不断的血线顺着手臂流泻而下也无动于衷。


    “令宣。”男人的声音冷酷,“吩咐下去,既然她已经好了,明日便开始跟着苏嬷嬷学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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