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城内,昭阳殿。
鎏金博山炉吐出轻烟袅袅,已是暮春,殿内却仍烧着地龙,暖意熏人。
淑嘉公主萧嫦曦正偎在一位中年美妇的膝头,手里剥着一颗南边进贡的荔枝,笑得眉眼弯弯。
“这么说,谢家那小子收下了你的礼物?”李贵妃爱怜地替女儿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柔声问道。
“自然是收下了。”萧嫦曦将剥好的荔枝递到母妃唇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与得意,“母妃是没瞧见那天那些人的表情,我可是好好出了回风头,就连衡玉哥哥都说我的礼物贵重呢。”
李贵妃启唇接过了女儿递来的荔枝,面上神色却不似膝上人那般喜气洋洋。相反,她眉心微蹙,若有所思。
与已故的王皇后一样,李贵妃亦是出身显赫氏族。作为陇西李氏精心教养的女儿,她自幼耳濡目染,凡事想得也更深些。
对此,她并不觉得会是一个好的兆头。
看着眼前自幼娇生惯养得天真烂漫的女儿,李贵妃在心底沉沉地叹了口气。
“那他对你的态度呢?如何?”她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回,女孩却像是被问住了,方才还张扬明媚的眉眼忽然显得有些羞赧,面色绯红。
“态度嘛,自然还是老样子,母妃你是知道的,衡玉哥哥他…就是这样的。”
见女儿这副五迷三道的模样,李贵妃的心也缓缓沉了下来。
一直以来,她心里其实都是不支持此事的,一方面,她对那样冷若冰霜的男人并无什么好感。
宴会上她曾见过那男人对萧嫦曦的态度,并不热络。而作为一个女子,她太知晓若是夫君不能知冷知热,往后的日子该有多难熬。
另一方面,她隐约知晓皇帝对谢氏的忌惮,此时有意令公主出降,只怕是存了试探的心思。如此一来,一旦两方势力失衡,她的女儿便是首当其冲。
她的侄儿已经尚公主,这些年来李氏已经与皇权深深绑定,眼看皇室日渐衰微,李贵妃的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赵内监音色尖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身着玄色朝服的中年帝王阔步走进殿内。
梁帝萧策的心情看起来不错,免了母女二人的礼,径自坐到了窗下的罗汉榻上。
“老远便听见你说起谢衡玉。”萧策笑了笑,看向女儿的目光慈爱中却又透着莫测,“谢府的生辰宴办的如何,没让朕的皇儿受委屈罢?”
萧嫦曦向来只敢在母亲面前撒娇,面对萧策,她一向乖巧。
“自然是没有的,有父皇疼我,衡玉哥哥他不敢。”女孩俏声道,然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的表情有一瞬的变化。
这样细微的变化并未逃过萧策的眼睛,他面上笑意不减,眼底却缓缓蓄起凉意,状似随意地问道:“怎么,他敢给你脸色瞧?”
“父皇多虑了。”萧嫦曦下意识地摇头,“…若硬要说的话,便是他那日中途离席了许久,女儿点的最喜欢的一出戏他都没看着!”
“除此之外便没什么了,整体上还是玩得很开心的。”
闻言,萧策把玩着腰间玉佩的动作微滞。
离席?
谢琮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少年老成,行事滴水不漏。
他这样的人会无故在自己的宴上离席,将天家公主晾在那里?
莫说是他,只怕连三岁小儿都不信。不管他去做了什么,此举也都未免太不将皇室放在眼里。
男人的神色中逐渐显露出不加掩饰的阴鸷来。
萧嫦曦浑然不觉,还再继续说着当天的趣事,李贵妃却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端倪。
她不动声色地攥住了女儿的手打断了她,试探性地对皇帝道:“看来这谢衡玉似乎也并非传言中的那般谦谦君子,依臣妾看,淑嘉与他的婚事是否该从长计议?”
萧策闻言却只是冷冷地睨了女人一眼,他面无表情,眸色深晦,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意味,“依朕看,贵妃还是该多关心些分内的事为好。”
李贵妃见男人如此,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这便是说她逾矩了的意思,于是只得讪讪地道:“皇上说的是。”
室内的气氛沉默下来,良久,女人有心想要打破僵局,复又柔柔地道:“天色不早了,皇上今晚可要留下来用晚膳?”
“不必了。”萧策心情似有不虞,站起身来便拂袖而去。
*
自那日生辰宴上淑嘉公主带着绿绮大放异彩后,原本只是小范围流传的关于淑嘉公主即将出降谢府的传言一时间甚嚣尘上。
就连谢府一向规矩颇严的下人们,有时也不可避免地闲话两句。
薛鸢自那日以后已经深居简出多日,不知为何,她不是很想听见那些流言。可是即便她不想听,那些话却还是如穿堂而过的风一般无孔不入。
譬如说谢琮其实肖想淑嘉公主已久,及冠至今仍未娶亲也是为了公主。又譬如说他二人私下早已琴瑟合鸣,如此公主才能知道谢琮的书房里究竟摆了一把什么样的琴。
这些天里,明里暗里前来与谢琮道贺的人不计其数,几乎就快将谢府的门槛给踏破了。
她也已有许久没去找他了,只专心补回前段时间落下的课业。
前院的热闹越发将她这小院衬得门可罗雀,冷冷清清,这期间也只有令墨和谢燕歌各来过一回。
令墨莫名其妙送来了好些银子,足足有她一年的份例那么多。
只是他走得匆忙,根本来不及等她询问这是何意便一溜烟儿地走没影了。
那银子至今还放在那里,没弄清楚来历之前,薛鸢是断断不敢乱用的。
而谢燕歌来的那回则是问她将那琴放在了何处。
见到那琴好端端地被她放在了房间最显眼的位置,琴桌琴荐等一应俱全,她看起来十分满意地走了。
薛鸢望着轩窗下的琴出神,幽绿的琴身依旧光华不减,她并不觉得它比那所谓的真绿绮逊色,无非是看人懂不懂得欣赏罢了。
极轻地叹了口气,她收回了目光,又专注地握着笔写起字来,因为她发现只有这样能让她静心。
然而她坐的这个位置正挨着窗子,窗外是红玉正与前来棠梨院送时新缎子的小丫鬟聊天。
“方才听见前院热闹得紧,是公主殿下又来咱们府上了吗?”红玉好奇地问。
“可不是嘛,今儿个这缎子就是公主殿下赏的,府上的夫人小姐们人人都有呢…”那小丫头说着便将手里的托盘往前送了送。
“你瞧,这可是上好的香云纱,寻常人家一年的俸禄怕是也买不上一匹,殿下便就这么随手赏了。”
红玉看着那料子也忍不住啧啧赞叹,“公主殿下这般美貌又和善的人,也怪不得咱们公子那样冷清的人会动心了,也不知他们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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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该是怎么相处的呢…”
“低声些,怎么敢议论二公子的。”小丫头嘴上虽说着小心的话,面上笑意却是丝毫不减,反而压低了声音凑近红玉耳边道:“说起这个,我可听人说过,这种冷脸的男人,做那种事的时候最是…”
“呔!”话没说完,却是红玉面红耳赤地一巴掌拍在那小丫鬟背上,“越说越逾矩了!仔细赵嬷嬷知道了要打你嘴巴。”
“哎哟我的好姐姐,我竟不知你胆子什么时候比我还小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说着,两人笑着挤作一团。
暮春时节,天气宜人,门窗都未关严。
细碎的语声一字不落地随着微风被送进了窗下女子的耳膜。
薛鸢手里的笔不知何时直直地戳在了宣纸上,狼豪都撇得分了叉,墨色晕染留下一团黑迹。
而少女的脸上早已一片绯红。
*
玉山居的后身有一片园子,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美不胜收。
水榭外,日头正盛。
萧嫦曦一袭烟粉色襦裙,正脚步轻快地走在小径上。
远远地望见一道修长笔挺的身影,正是谢琮。
他今日竟十分难得地未穿那一成不变的黑白二色,一身靛蓝色圆领长袍将他整个人衬得越发皎然,少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别有一段风流气质。
立在波光粼粼的水边,倒像是个终日吟诗作对的浊世佳公子。
萧嫦曦一怔,随即眼底漫上惊艳与欢喜。
他是为了见她才这样穿的吗?
“衡玉哥哥。”她提着裙摆快步走近,声线里有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你今日穿的真好看。”
谢琮闻言回过身来,神色淡淡,躬身向她行礼,语气虽仍是疏离却不失温和:“臣见过公主。”
“不过是随手拿的一件旧衣,让殿下见笑了。”
男人垂着首没看她,萧嫦曦的视线却久久未能从他身上移开,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道:“免礼。”
“哥哥,你不用与我这般生分的。”少女羞涩地补充道,“要不然若是以后我们整日待在一起了可怎么办呢。”
她有心活跃气氛,谢琮却仍是眉目疏冷,他自然听出了她话间的意思,并未热情地回应,却也没有表现出异样,只淡道:“公主说的是。”
萧嫦曦并未在意他的冷淡,只当他恪守君臣之礼,甚至不愿在没有名分之时在言语上轻薄于她。
心底不由得更泛起丝丝甜蜜。
她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在他身上流连,忽然落在他腰间那块羊脂白玉上。
谢琮向来极少配玉,萧嫦曦不由得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那是一块成色极佳的玉,润若凝脂,可以看的出价值不菲,十分衬他,只是那玉上缀着的络子看起来却十分普通,编织的手法甚至看得出有些拙劣,连线头都未曾收拢明白。
虽说颜色与他今日穿的衣服还算相配,可细看起来仍是与这玉佩乃至谢琮通身的气度都格格不入。
萧嫦曦自幼见惯了好东西,当下便皱了眉,嗔道:“这络子是府里哪个绣娘做的,未免也太粗糙了些,倒是辱没了这玉。”
“不若回头我让宫里的尚衣局重新给哥哥打一个更精致的送来,保管比这个好看多了。”
萧嫦曦说着,见男人神色如常,似乎并无反对的意思,便大着胆子要伸手去碰那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