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居外,夜色寒凉如水。
薛鸢走后,谢琮并未歇息。简单更衣之后,他独自提灯出了门。
夜风鼓动他的衣袖,却不曾扰乱他的身形分毫。
走过几条幽暗的小径,穿过道道回廊,便是谢玄居住的苍梧院。
书房内灯火通明,谢玄端坐正堂,正是在等他,见他进来,沉声道:“回来了?”
“是。”
谢琮立于堂下,身姿是一贯的挺拔清正。只是若细看,便会发现他的脸色较平时略有些苍白。
“此次南下治水,你做的很好。”谢玄却并未看他,只略略抬手道:“坐。”
谢琮闻言顺从地坐在了下首的位子上,面上一片沉静。
谢玄终于抬眼,看向这个令他十足满意的儿子。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却并未停留。话锋一转,径直问道:“听说你在归京途中遇刺?”
谢琮神色不变,惜字如金:“是。”
“可查出是谁做的了么?”谢玄冷哼一声,语气中威压甚重,却全无关切之意。
“还不曾。”谢琮道,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如何,“儿子以为无非是萧氏皇族,亦或是陇西李氏,除了他们,无人能将手伸到远在天边的越州。”
李氏少主乃是长平公主驸马,谢琮话里的指向已经十分明显,刺杀他,或许正是梁帝授意。
“那便不用查了。”谢玄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神色晦暗不明,语气里透着冷然。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谢玄站起身来,负手走到挂在墙上的舆图前,“陛下忌惮我们谢氏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全然忘了当初是靠着谁才坐稳的这江山。”
谢琮面无表情地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番刺杀,便是敲山震虎,意在警告我们恪守臣子的本分。”
说到臣子二字时,谢玄的声音有一瞬停顿,眼底划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与野心。
这一人之下的中书令,他早就做的厌烦疲倦。萧氏不仁不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取而代之。
这天下,他谢玄如何就坐不得?
谢琮望着父亲因愤慨而扭曲的五官,眼底却是一片冷然。
“伤势如何了?”见他久未言语,谢玄像是终于想起了此事。
“无碍。”谢琮淡道。
“那便好。”谢玄点了点头,“后日的生辰宴淑嘉公主也会出席,你的身上担着谢氏的体面,万不可有闪失。”
顿了片刻,他忽然又凉凉地笑道:“淑嘉公主倒是一直对你一片痴心,想必这次宴后不久便会有旨意赐婚了。”
“既然陛下执意要试探,我们便接着,正好借此多争取些时间。”
“儿子明白。”
谢琮恭顺地应着,识大体的模样令谢玄唇角勾出一丝赞许的弧度。
“还有一事。”谢玄觑他一眼,重新坐回椅子上,“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子,也养了有些时日了,是该派上用场了。”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上的扳指,像谈论一件轻易便可决定命运的死物。
谢琮垂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怎么,还有何不妥?”谢玄眯起眼,看向他的目光陡然又变得锐利,像是在审视。
他有些意外,这个儿子向来是一把听话的刀,这些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这种类似迟疑的神色。
室内有片刻静默。
“此女资质粗陋,如今虽略通诗书却仍是难当大任。”谢琮不疾不徐地道:“待寻到姨母生前的嬷嬷指点一二,方可一用。”
“是么,听闻那女子长得倒是十分貌美。”谢玄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每一寸神情变化,似在分辨他话中的真假,“衡玉,你莫不是对她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语气轻描淡写,不像是质问,倒真像是寻常父子之间的闲聊。
“父亲多虑了。”谢琮重新抬眼,迎上谢玄的目光,神色坦荡而漠然。“儿只是觉得,难得找到底子这么像的女子,自然要发挥最大的价值才是,轻率了未免可惜。”
谢玄看了他许久,见他眼底的确是一派清明冷酷,全无半点私心的模样,终于收回了目光。
“你自己有数便好,退下吧。”
“是。”
*
夜已深,玉山居内却仍是灯火通明。男人站在书案前,提笔挥毫,字迹狂放不羁,锋芒毕露,与平日里的圆融克制大相径庭。
令墨守在一旁为他研墨,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是公子偶尔心绪不佳时才会有的举动。
一沓用过的宣纸还放在桌案一角,上面的墨迹已经干涸多时,虽看得出是刻意模仿了公子的字迹,却仍是一眼可见稚嫩,应当不是公子所写。
令墨这疑惑着这是出自何人之手,竟能堂而皇之地摆放在公子的桌案上,却见公子似乎也瞥了那处一眼,眸光微凝。
“老师告假前留下的那沓课业现在何处?”男人忽然开口道。
谢琮曾是颜玉成最得意的门生之一,是他为数不多的信得过的人,也正因如此,他时常将上课和批改课业的任务交给谢琮代劳,自己得空便云游四方去了。
令墨不知他为何突然想起这个,起身熟练地从一旁的书架上为他取来。
谢琮接过厚厚的一沓纸页,并未挑拣,按着顺序一本本批改起来。
令墨在一旁瞄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忍不住咂舌:“看不出来颜夫子如此狠心,这么又长又生僻的文章竟要人抄三遍。”
“这么多字,想来薛娘子也要抄上许久。”
忽然想起什么,他又道:“不过颜夫子将这些课业交予属下的时候倒是说见薛娘子这段时间眼下都出了乌青,应是读书十分用功呢。”
他本意是想在公子面前为薛娘子美言几句,兴许公子听了欣慰,心情也能好些。
男人闻言,手上动作似乎滞了一瞬,却什么也没说。
令墨摸不准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再开口,只专注地研墨。
正当他昏昏欲睡之时,却见男人忽地停住了。
令墨不明所以地觑他一眼,只见男人墨色的眸子凝着手上的两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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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业,面无表情,其中一份纸页的右上角写着王莺二字。
而另一份,赫然写着三公子谢劭的名字。
两份作业虽刻意变换了笔法,薛鸢的那份甚至与她本人写的有九分像,但谢琮仍是一眼看出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的指尖轻点在纸上。
谢劭。
他对这个名字倒不算陌生,毕竟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可他对这个弟弟也并不熟悉,印象中他这位三弟并不是一个会平白无故帮助别人的人。
下雨那日似乎也是他送她回去的?他竟不知他二人之间的关系如今已是这般熟稔。
倒是有趣。
她那般讨好别人惯了的人,又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哄得他这弟弟对她这般殷勤的呢?
她的确是有这样的本事,他早该知道的。
良久,只听得男人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
翌日一早,薛鸢起了个大早,明日就是谢琮的生辰了,她点好了银子,打算今日就去把那把琴买回来。
由于那间琴行藏在长街深处,薛鸢找了好久才来到了熟悉的门头前。只是几日不见,这家店的格局似乎又与上次不大一样,唯一不变的是,门前依旧没有招牌。
好生奇怪的店家。
这般想着,薛鸢还是脚步轻快地踏进了店门,这回她带足了银子,说话也硬气了许多。
“店家,我要买上次暗阁里那把墨绿色的琴。”
无人回应。
直到薛鸢喊到第五声的时候,那少年才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依旧是哈欠连天。
一见是她,微微睁大了双眼。
薛鸢并不在乎他的神情,她将银子捧在手里,又重复了一遍:“我要买那把琴。”
少年见了她手里的银子,眼睛似乎瞪得更大了,一下子觉也醒了大半,殷勤道:“娘子请跟我来。”
推开那面熟悉的墙,薛鸢再次见到了那把让她夜不能寐的琴,万幸,还没有被人买走。
她转头将银子郑重地放进少年手里:“我能摸摸它么?”
沉甸甸的银子落在手里,少年眉开眼笑,自然是无有不依的,颔首示意她可以随意。
薛鸢轻轻拨弄着琴弦,清泠泠的琴音如同玉盘走珠,便是连她一个不懂琴的人都听得陶醉不已。
也不知是何人有如此技艺能斫得这琴,竟还甘愿蜗居在一个如此不起眼的小店,倒真是个怪人。
“帮我包起来罢。”薛鸢无心探究,她此刻只想尽快将此琴落袋为安。
“哎。”那少年应声,脚步飞快地取来了琴囊,小心翼翼地将琴装好递给了她。
此琴看着古朴厚重,实际也颇有些重量。
当然也许是因为薛鸢手劲太小,整张琴的重量一下子转移到她手上时,她一时竟有些没抱住。
幸好这间暗室并不大,薛鸢身后不足一拳的位置便是墙壁,她趔趄了一下,仰面倚在了墙上。
幸好幸好…
只是正待她刚松了口气时,却见眼前原本漫不经心的少年眸光骤变,“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