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薛鸢走的时候也没有忘记将门口的食盒一并带走。
她第一次违背了谢琮的话,没有将它们扔掉,而是原封不动地带回了院子。
直到一路小跑回院子里,系带在腰间窸窣的触感仍然清晰,脸上的热意非但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更甚了。她一直将谢琮奉若神明,他这样对她,倒叫她生出些渎神的罪恶感来…还有些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羞窘。
薛鸢不知道他为何这么做,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知道自己脑子很乱,浑身隐隐发烫。
食盒被她进门时放在了案几上,红玉打开一看,早上出门是几块,如今还是几块,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只是待看到薛鸢红着脸咬唇不语地看着某处发呆的神情便明白了大半。
她虽是个下人,却也知道建康城这些名义上的主子之间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像王娘子这样大老远过来这里的孤女,只怕在外头过的不比下人好多少。
红玉心下生出些同命相怜的悲凉,待薛鸢的心也不由得更多了几分真挚。她在心底里默默地叹了口气,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径自取出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味道出乎意料地还不错。
“娘子,这个糕点真好吃!”红玉朝薛鸢笑道。
“啊?”薛鸢闻言回过神来朝她看过去,原本暗淡的眼神缓缓亮了起来:“真的吗?”
“我也来尝一尝。”说着便也拿了一块放入口中。
说来可笑,自从昨日夜里将这糕点做出来,薛鸢也是第一次尝,味道和她想象的一样,是她熟悉的家的味道。
“我没骗娘子吧!真的很好吃!”红玉笑得开心,像是真的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一般。
薛鸢被红玉的笑容感染,也笑了起来,眼眶洇出了泪花。已经许久没人对她这样笑过了,她仿佛又回到了儿时与母亲在一起时短暂的快乐时光,心里的阴霾被驱散了些许。
她做的点心才不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也是有人会喜欢的!
主仆两人相视笑开,你一个我一个地将整盒点心吃了大半,最后双双抚着肚子瘫倒在了软塌上,一下子拉近了不少的距离。
*
谢氏家祠里。
谢琮跪坐在竹制的软席上,神色古井无波。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看起来高大威严的中年男人,正是如今的谢氏家主,当朝中书令谢玄。
而谢玄的身后,赫然供奉着谢氏列祖列宗的排位。
谢氏的祠堂不知为何没有窗子,仅靠几盏烛火照明,昏黄的光照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的老长。
自谢琮十岁起,二人私下见面便大多是在此处,比起祠堂,更像是一间密室。
在这里,仿佛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上达祖宗天听,贪嗔痴妄都无所遁形。有资格踏足此处的人,都需以谢氏家族利益为先,恪守己身,半分不可行差踏错。
“你的意思是,可以她为饵,取得崔氏的支持。”谢玄以陈述的语气道。
“是。”谢琮简短道,并不多言。
谢玄看着下首的次子,他跪坐在那里,白衣白袍,像一座无情无欲的佛像,是他理想中完美继承者的模样。他有些欣慰地道:“可,你办事一向妥帖,此事便按你的意思做。”
“只是——”他突然话锋一转,“听闻你不仅许她与谢氏子弟一同进学,还与那女子在书房相谈甚久,所谓何意?”
言语间的试探意味并未遮掩,也无需遮掩。
“不过是为了取信于她,好令她心甘情愿为我所用罢了。”谢琮淡淡道,神情纹丝不动,“让她进学是因为她底子实在薄弱,不经必要的教导难堪大用。”
“如此,便好。”谢玄这样说着,却没有立刻叫他起来,也没再看他,而是背过身去,正对着不远处密密麻麻的排位。
又似闲谈般地与谢琮说起:“皇帝近日已经对我们起了疑心,你与淑嘉公主的婚事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是。”谢琮依旧平静地应着。
“衡玉,你哥哥战死后,维系家族荣光的重任尽数落在你一人肩上,如今连婚事也不能凭你自己做主。”谢玄回过头来垂眸看向谢琮,神情在烛火中明灭难辨,“你,可怨?”
“儿子不怨。”谢琮的声音平和而清晰,没有丝毫迟疑。
烛光摇曳,在他眉骨之下投下一片晃动的阴翳。
谢玄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便离开了。
而谢琮还需在此再跪上一个时辰,静思己过,这是谢玄对他的要求。每回皆是如此,已持续了将近十二年。
只剩他一人的祠堂显得愈发空寂与幽暗,四下安静得出奇,只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许多年了,没人知道他其实怕黑,如今连他自己也快忘记了。
熟悉的头痛漫上来,谢琮沉浸其中,任自己缓缓垂下了原本一直挺直的脊背。
一个时辰后,厚重的木门终于从里面被人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琮款步而出,已经又恢复了平日里冷淡自矜的模样。
守在门外的令墨立刻迎了上来,手里提着一盏灯,随着他急切的步伐微微晃动。见谢琮与平时看起来没有什么分别,关切的话也咽进了腹中。
他知道公子一向不喜这些。
“回吧。”谢琮面无表情地道。
跪久了的膝盖骨每走一步都如万蚁噬心。可是他面上却不显分毫,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柄收鞘的剑。
天色已晚,夜风混杂着露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吹散了谢琮身上浸染的香灰气味。
已至人定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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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都十分安静,谢琮走得慢而稳。经过棠梨院时,却听到了院里传来女子细碎轻缓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小声念书。
谢琮顿住了脚步。
月洞门内,隐约透出亮黄的烛光,在这寒凉夜色之中显得格外暖意熏人。纸窗上依稀可见一女子臻首微垂,几缕细软的发丝自她额前垂下,堪堪落在她手中的书卷上,随着主人的一呼一吸而飘动着。
女子似乎十分专注,读到不解处,还会下意识翻来覆去地念叨许多遍。就连令墨听了都忍俊不禁。
谢琮负手站在阴影里,目光穿透夜色,注视着这一切。
天资一般,倒是十分刻苦。
良久,他淡淡一哂,收回视线,迈步离去。
令墨不知公子为何突然停下又突然走了,赶忙小跑跟了上去。
令墨提着灯跟在谢琮身后,一主一仆安静地走着,空气中只余衣料摩擦的沙沙声。
他自小便跟着谢琮,知晓他便是这样冷清的人,饶是他这样活泼的性格,在谢琮面前时也从不敢过多言语。
尤其是每次从祠堂出来,谢琮周身的冷意尤甚,有时甚至会让他怀疑祠堂里是不是存着些陈年冰块,将公子都腌入味儿了。
那个地方等闲人是进不得的,令墨也十分好奇。
今日却似乎不太一样,他觉得从薛娘子那里路过之后,公子的心情似乎比方才好了一些,十分微妙的差别,令墨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正想着,却冷不丁听得谢琮清冷的声音传来:“你与薛鸢很熟。”
他用的是陈述的语气,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将令墨乱飞的神思瞬间拉了回来。待他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后,额上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回公子,不熟。”令墨不知公子为何会突然说起这个,在他的印象中公子一向不是会在意这些小节的人。多说多错,他只敢这样简短地回答。
谢琮闻言却突然站住了脚步。垂着头走路的令墨险些撞到他的后背。
他缓缓转过身来,视线在他脸上逡巡,似在审视,声音听不出情绪:“是么?那她为何要将那东西塞与你?”
“属下不知。薛娘子似乎本来是打算在学堂里分与同窗的,不自怎的就忘记了…”令墨紧张地在脑海里思索着薛鸢当时说过的话。
学堂。
几乎瞬间,谢琮便拼凑出了事情大致的脉络。
令墨还在紧张地回忆着当时还有哪里做得不妥,却听得身前传来男人极轻的一声冷嗤。
她想讨好的人还真多,只是其中似乎并不包括他。对他便只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身为蝼蚁,若连挣扎的方向都选不对,未免也太过愚蠢。
谢琮淡淡地想着,却没再说话,复又径自迈步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