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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二十四章

作者:敦敦敦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两座巨物在空中轰然撞击的瞬间,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迸发开来。滚滚黑烟裹挟起灰白的雾,以排山倒海之势迅速蔓延,连亘数十里,仿佛要将整片天空吞噬。


    魏汝盼目睹这一幕,满心悲戚,被某种强烈的即将失去什么的感觉而击中,全身的血液登时烧了起来,烧得理智成灰。她撕心裂肺,不顾一切往前冲,不料却被突然窜出的澹台良屿一把揽住。


    她疯狂挣扎。被山一般的男人摁着,骨头都快挣断了,就是挣扎不开。


    魏汝盼喉间发出困兽般低吼,用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爹!是我阿爹!我听到他唱歌了......”


    澹台良屿面色凝重,只是缓缓摇头。


    “三哥,求你了,放我去看看,阿爹肯定在那儿......”魏汝盼苦苦哀求,手颤抖着指向远方那湮灭之处,最终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燧砂的燃烧足以让九天鹄和扶摇这等坚固的飞船顷刻化为灰烬,更何况是人的血肉之躯呢?她比谁都清楚,却仍不愿相信这残酷的现实。


    最具威胁的重型武器九天鹄转眼间灰飞烟灭,镇北军增援冲入,突如其来的转机,让士兵们士气大涨。满城的疮痍此刻化作了激动与愤怒的力量,镇北军们挥舞武器冲向敌人,脑海中只有一个坚定念头:杀敌!杀敌!


    先前躲起来的喀兰若人,失去了至亲和家园的喀兰若人,也纷纷挺身而出,誓要剿灭这些刽子手,血债血偿!在众人齐心协力下,斡亦剌人被逼得节节后撤,仓皇逃窜。


    一时间,喀兰若城里呼声震天动地,如滚滚春雷,一直传到了凌霄台高高在上的摘星阙。


    郜泓合望着天空,久久无法平静。方才那两艘飞船相撞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不断回放,令人心头莫名窒闷。


    属下急匆匆跑来汇报:“镇北军援军已到!”


    然而,郜泓合却置若罔闻,没听见一般。他扭头问身旁的巴斯图,“你可看清楚了?”


    “哼!喀兰若有人私造重器,造的还是云驰鹞!”巴斯图难掩兴奋,面部的长疤因激动扭曲成怪异的形状,看上去一张脸生生分成了两半。


    云驰鹞隶属拏云义从,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御械司封禁。今日竟然重现于世,巴斯图敏锐地察觉到,这极可能与澹台良屿有关!


    他原以为澹台良屿必死无疑,未能手刃仇人,还曾一度为此感到可惜。毕竟澹台良屿死未见尸,如今他似乎又回来了......思及至此,巴斯图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掀桌,转身欲离。


    “巴斯图,你去哪儿?”郜泓合见他神情异样,心头一紧。


    “我不需要向你禀报。”巴斯图冷冷回应。


    “混账!你得留在这里保护我。”郜泓合上前一步,作势要踢他,却被巴斯图先一脚给踹飞了出去,一口血喷了老高。


    “巴斯图!你、你反了?”郜泓合捂住胸口,赖在地上呛咳,眼底满是惊愕。


    “我只听我主子的话,如今九天鹄被毁,我要立刻回去复命了。”


    巴斯图留下错愕万分的郜泓合,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


    另一厢,魏汝盼正朝凌霄台疾奔,脚步急促,她一步三台阶,风一般地往摘星阙的方向冲去。


    往昔戒备森严的凌霄台,如今守卫寥寥无几。当他们瞧见杀气腾腾的少女迎面冲来,自知抵抗无能,纷纷丢下武器,四散而逃。


    郜泓合还愣在原地,望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半晌回不过神来。


    “郜泓合!!!”


    魏汝盼一声怒喝,见郜泓合转身踉踉跄跄就逃,少女几乎飞身过去,一脚踢中对方的后背。没等他挣扎站起,一道鞭子“嗖”地劈向郜泓合手臂,瞬间卸掉男人半个肩膀。


    郜泓合惨叫着跌倒在地,顾不上哭嚎,连滚带爬扑到魏汝盼脚下,哀求道:“别杀我,我是喀兰若的巡抚啊。”


    “叛徒,你对得起满城枉死的老老少少吗?”魏汝盼咬牙切齿。


    郜泓合喘息紊乱,心里清楚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他现在身负重伤,硬碰硬打一架绝对吃亏。


    “说!你勾连斡尔剌到底受谁指使?”魏汝盼目光如炬,簇簇的火苗要将他化成灰烬。


    “我、我没有......”郜泓合眼珠滴溜一转,企图蒙混过关,“是金芒,是都司勾结蛮夷。我已将他处决,不信你问、问......”


    郜泓合一边说着,一边惊慌地环顾四周,却发现周围一片死寂,静谧得可怕,人影都不见一个。不知何时,所有人早已闻风逃走,就连最能打的巴斯图也不在......


    对上魏汝盼那杀气腾腾的狼眼,忙扯着嗓子高声喊冤:“我真的冤枉!”


    冤枉?!


    魏汝盼听了那番颠倒黑白的话,怒火中烧,当即猛向前一步,怒斥道,“混账东西!镇北军主力被你提前安排出城,趁着喀兰若城防备最弱的时候闭城,不许找援军、不许抵抗,你身为统帅,竟能无动于衷看着城下杀戮,任斡亦剌狗贼杀我家人、毁我家园!”


    “误会、误会,此事说来话长......”郜泓合忽然目露凶光,趁着魏汝盼说话的间隙,将藏在身后的刀猛地挥向她,恶狠狠地吼道:“你去死吧!”


    他这阴险的意图根本逃不过魏汝盼的眼,少女不躲不闪,单手精准地截住了破空而来的钢刀。紧接着,她手腕一翻,反手用力一挥,锋利的刀刃瞬间割下了郜泓合的脑袋。


    滚烫的血四处激射,那颗脑袋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最终停了下来,露出一张无比震惊又扭曲的脸。


    骨子里藏着的东西在疯狂叫嚣。


    魏汝盼冷静又仇恨沸腾,抬手抹掉溅在眼角的血迹,拎起脑袋,从摘星阙狠狠抛了出去。


    “死不足惜!你去地狱赔罪吧!”


    随着一声沉闷的坠响,长街迸出无数尖叫和欢呼。


    天边的夕阳像浸入了一层诡异的血色,泛着刺眼的红。


    ******


    挣脱开眼前的纠缠,魏汝盼转身奔向那个始终在她身后默默护持的人,声音里满是急切:“三哥!”


    她迫切地想告诉他一件事,“我又杀了人。”


    昨日凌晨,她已经杀了两个人,都是用箭矢射杀的。第一个是最初遇见的矮个儿探子,当时距离太远,她只遥遥瞧见他坠落的那一瞬间。第二个射杀的是在大街上残忍斩杀平民的恶魔,她一箭精准地击穿他的心口。魏汝盼至今仍清晰记得,自己也受了那一箭,真真切切感受到心窝如同被刀一下一下剜肉的剧痛。


    而方才,她用的是一把钢刀,亲手割掉了郜泓合的脑袋。鲜血喷溅到她脸颊,是温热的触感。


    魏汝盼摊开双手,上面还沾有怎么也搓不掉的痕迹,黏腻、腥臭、恶心......后知后觉的悲痛冷不防袭来,令她几欲作呕。


    澹台良屿见状,将她的双手拢在掌心,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她,轻声说道:“嗯,这双手杀了人。”


    魏汝盼听了这话,沉默的痛楚愈盛,令她眼睛生出无穷无尽的疼痛,再看澹台良屿时,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她不想让他碰到这一双刚索了人性命的手,想要抽手去擦眼泪,可澹台良屿偏偏用力抓着,不让她乱动。


    “十二,这双手救过我、救过阿毛、救过孙先生、救过万里通、救过徐一刀......这双手也造出了独一无二的扶摇,拯救了喀兰若城里不计其数的生命。”


    “禽兽才会肆意伤人,而你挥刀相向,护了该护的人,报了该报的仇,心里那点愧疚本就不该有。这不是错,更算不上罪孽。重情则轻理,论理则无情。这世间的公道,原就该如此有血有肉才对!”


    澹台良屿平时不苟言笑,但他此刻声音清润,掌心温热,熨得魏汝盼周身逐渐暖和起来,整个人也不再像一张紧绷到极致随时可能断裂的弓。


    “阿爹和阿娘......我、我......”


    她泪珠簌簌往下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手还被他紧紧握着,魏汝盼终于脸挨到他心口位置,无处可诉的悲痛溃了堤,呜咽出了声。


    自认识魏汝盼起,澹台良屿便知她天真乐观,从不藏匿情绪,喜怒皆在脸上。此刻听她忍泪的哭声,发现言语竟是最苍白无力的安慰。


    他唯有一只手掌住她肩膀,另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给予她最纯粹的安抚。


    直到脸上泛起一丝凉意,他一抬头,天空开始簌簌地降下雪粒。地面渐渐白了,呼出的气也转眼凝聚成雾。


    喀兰若当地人信奉火神,当火焰燃烧至极致时,达到近乎无色的状态,会呈现出纯净的白色。


    雪粒子将天地搅成一片混沌的白,枯寒与死寂、大片刺目的纯白,魏汝盼感觉自己也跟着在无声地燃烧。


    两人并肩走过城北曾经最繁华的大街,这里曾经是他们吃糖人儿、看热闹的地方,如今只剩下残垣断瓦,一片死寂,全然不见任何生机。士兵们肃立默哀。身后数百匹战马,也在垂首哀悼。


    北境小城喀兰若,此地有林海雪原莽莽相接,是大璟抵御北境夷族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天颐十九年冬,喀兰若被铺天盖地的白色淹没,抹去了一切生灵的痕迹。


    很多年后,喀兰若城仍有人记得这一场旷世难见的大雪,城内城外一片茫茫,将喀兰若变成了一个个雪白的坟茔。


    他们也记得在整座城最绝望的时候,天际飘来了一艘船,是神明听到了他们虔诚的祷告,将天上那凶煞卷入了永恒不灭的业火之中。


    ******


    这场雪纷纷扬扬,持续了好些日子。直至冬至那天,太阳才终于穿透云层,露出了脸。


    巡抚郜泓合和都司金芒已死,镇北军和援军联合主持政军大事,收复了城心。喀兰若城中死伤惨烈,半城百姓折在一场屠杀里。玄帝庙日日都在为死者举行超度仪式。


    天刚露出鱼肚白,魏汝盼背着背篼,和澹台良屿又去了扶摇和九天鹄坠落的现场搜寻。


    魏锦培和琳娘这种消失方式不太像死亡,比较像不见了的感觉。地面上砸出一个数丈宽的大坑,像地狱恶兽张开的狰狞大口。


    魏汝盼仔细翻找,捡到一块带血的木块,只一眼便认出那是扶摇船柱上的玄木。这种木材纹路极为独特,是她和翡翡、小胖侠一步一步从深山里艰难扛回来的。


    死不再是缥缈的虚无,忽然之间化作了能看见、可触碰到的、冰冷的静止。


    回去路上,魏汝盼走累了,随意坐在路旁,像个历尽沧桑上了年纪的庄稼汉,双手撑着膝盖,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满心怅惘,实在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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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人为什么会矛盾至此,一边想着就这么算了,一边又心有不甘。


    听到冰层下传来潺潺的水声,那是喀兰若倔强坚韧的脉搏。暗流涌动的生命力撞进她干涸的瞳孔,流入她的身体里,魏汝盼的眼睛久违地亮了起来。


    所有混沌终将沉淀,天地显出本来的模样。


    她就这样从天明坐到黄昏,再到天黑。


    夜幕降临,搏兽山顶上空飘着两颗星星,一闪一闪的,好像在对她微笑。魏汝盼倐地站起身,想要看得更真切些,可眨眼间星星又消失在云层后头,再也没出现。


    “在看什么?”澹台良屿负手而立,站定于她身后半步。


    “在看春天什么时候来。”


    魏汝盼说着,一边顺手去抠那枯干的树枝。仔细瞧去,竟能依稀看到芽苞的痕迹,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生机,冻土之下昂扬的生机,让她心中一动。


    一切都在向好。


    脑中纷乱的思绪有了脉络,许多事突然都变得明朗,还有更多她从未想到过的:等雪停了,春来了,喀兰若必将再次活过来。世代居于边境的百姓早已习惯烽火硝烟,他们拥有一颗最坚定、最勇敢的心!


    澹台良屿个头很高,他的影子像山,有重量似的,落在她身上。


    魏汝盼忽然转过头看他,微微眯了眯眸子,目光中夹带探究与思索。


    她自幼便喜欢听戏,最爱英雄故事,尤其是顶天立地、雄才伟略的将帅。古往今来,能名留青史的能有几个?大多是沧海一粟,被默默掩埋的无名尸骨,在时光里消散得没了痕迹。


    那日回去后,孙先生和徐一刀便跟她坦白了阿毛和澹台良屿的真实身份。魏汝盼小时候亲眼见过人从石头里蹦出来,对有谁能从二十年前穿越过来,她并不觉得太过吃惊。


    “你是澹台良屿。”


    “嗯,是我。”澹台良屿点头应道。


    魏汝盼闻言,后知后觉间,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她真正吃惊的地方恰恰在此:澹台良屿就在她身边!号称神交已久,若能与他谋面必为伯牙子期的她,竟然完全没有认出来!


    师父曾形容澹台良屿是少年将才、是大璟百年难遇的武曲星,可她却从来没机会认认真真把眼前这位美髯客看清楚。


    他是每个小孩都崇拜过的战神,幼时玩打仗游戏,谁没为争当“云麾将军”跟小伙伴打过架?谁没给自己取过“澹台某某”的名号?


    此刻传说中的本尊正站在她面前,还是活生生的!


    她跟澹台良屿聊过天、分过肉、骑过马......她拉过他的手,摁过他的腰,甚至夸下海口要抢他回家当丈夫!


    魏汝盼近前一步,仰着脸,仔仔细细打量他。


    她这辈子见过的将军一只手数得完,对军队的了解也只停留在《攻战奇策》和话本里。但她相信,将军是既能战场冲锋杀敌也能心甘情愿为苍生化为壁垒的人,就像澹台良屿。


    传闻中有关澹台良屿样貌的描述向来极端,要么俊如天神,要么面目狰狞。她也以为,这样一位铁骨铮铮的将帅,必定貌若金刚。而此刻,眼前是那样清朗有风度的一个人。


    她也并非完全没将他认出。


    “来到二十年后,不能做澹台良屿的澹台良屿,会不会很遗憾?”忠义将领背负着偷国叛徒之名,魏汝盼为他感到不平,为此暗暗气了很久。


    名声不重要,澹台良屿从不在意所谓的名和誉,多好听的赞誉,都是徒有虚名,“封侯非我意,但愿山海平”才是他毕生所求,且当兵的人都有一个觉悟,为国战死——无论这个战场在哪里,都是归宿。


    因此他不稀罕虚名,自己从来只是一名战士。胜战之能、守正之节、知止之智,才是战士立身立命的根本。


    魏汝盼闻言,唇角扬起一抹真挚的笑,恍惚间,时光仿佛倒回最初,这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相识。


    ******


    与此同时,王都的夜,宵禁后沉寂如水。


    蒲牢台的守将身姿笔挺,严肃直视前方,眼神警惕。突然,马蹄声声,由远及近,踏破了夜色的宁静。


    “来者何人?竟敢纵马犯禁!”守将高声喝问。


    对方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张令牌。


    卫兵见状,飞快地跑下台阶,将令牌递到守将面前。守将只看了一眼令牌,脸色立刻一变,神色恭敬,大声说道:“大人!您回来了!”


    巴斯图利落地跃下马背,神色冷峻,“传我的令,把晋翾带出来,谁都不准动他,我要亲自审问!”


    命令一层层地传递下去,穿过壁垒森严的地牢,直至最幽深黑暗的死牢里。被重重铁链拴着的白发男人勉强用肩膀抵着地面借力坐起来,缓缓抬头。他面容憔悴,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守将又诚惶诚恐问道,“大人,还有什么要吩咐小的吗?”


    “去暗翼司传个口讯,说我在喀兰若找到了八荒剑。”


    诡异的笑容如毒蛇吐信,男人喉间突然迸发狂笑,惊飞了檐下栖息的仓鸮。


    连燧砂烈火都无法将这柄绝世好剑烧熔,实在天助他也!


    八荒剑的主人正是前朝王后的陪嫁侍女雅琳,而雅琳在十七年前离奇失踪,如今荧惑守心,八荒剑和云驰鹞重现,不难察觉:这一切背后显然隐藏着惊天动地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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