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劳动过后的饭菜吃起来格外香甜。几人围坐在斋堂,几乎是用“扒拉”的速度消灭着碗里的食物。
上午干的虽是杂活,但挑水劈柴、洒扫庭除,对于平日顶多在家里做点轻省家务的他们来说,体力消耗着实不小。
此刻的饭菜,成了最直接、最实在的慰藉。张文宇饭量小,最先放下碗筷。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立刻锁定了明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明心小师傅,现在,可以跟我们仔细说说今晚伏魔洞的事了吗?”
见二师兄明拙和三师兄明和都不在,明心脸上那种刻意维持的轻松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他看了看几人虽疲惫却充满探询的脸,知道再拖下去也无益。
“等下带你们去准备一下。先吃饱,不急。”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在盘算该怎么开口了。
几人听到这话,心里更没底了,匆匆吃完剩下的饭菜,便眼巴巴地看着明心。
谁也不知道那“伏魔洞”里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是幻象?是真有邪祟?还是几位道长会放出些什么“东西”来考验他们的胆量?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人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明心被他们齐刷刷的、混合着焦虑和求知欲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知道再拖延反而会加重他们的心理负担。
他干脆利落地招呼大家一起收拾了碗筷,将斋堂打扫干净,然后便领着他们,径直朝着庄严肃穆的大殿走去。
殿内比清晨早课时更加空旷安静。明心走到一处偏殿的案几旁,从下面拿出几本早已准备好的、纸张有些发黄但保存完好的线装书。
“今天下午,我就带你们先学习一下这两本经书吧。”他将书一一分发给五人,分别是《清静经》和《内观经》。
“虽然时间紧了点,但心烦意乱、心神不定的时候,诚心念诵,多少有些宁神静气的用处。今晚……或许用得上。”
李岘青接过书,入手微沉,带着旧纸特有的气味。他立刻想到魏道长那句“不能作弊”的警告,犹豫着问道:“这……不算违规吧?”
“放心,不算。”
明心肯定地摇摇头,解释道,“这是最基础的道家经典,外面书店、网上都能买到,并非我们紫云观的不传之秘。只是每个人读的方法、领悟的深浅不一样,念诵时的心境自然也天差地别。我教你们一些基本的读诵方法和核心要义,总比你们自己对着天书瞎琢磨要好,起码能省去不少揣摩字面意思的工夫。”
听他这么说,几人才稍感安心,纷纷点头。然而,当他们小心翼翼地翻开那竖排繁体、且无标点的经文时,眉头立刻又拧成了疙瘩。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李岘青磕磕绊绊地念了一句,只觉得文字古奥,含义渺远,如同隔着一层浓雾看山,知其巍峨,却不知如何攀爬。
张文宇试图用分析逻辑的方式去理解,却发现许多概念,例如“有情”、“无情”、“虚空”与他的科学思维范式格格不入,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
聂重升看得头晕眼花,王俊强更是直接开始打哈欠。
这经文,远比他们想象中更难“入口”,更别说从中迅速领悟到什么诀窍了。
反复教了不知多少遍,从读音到断句,再到最浅白的字面解释,明心感觉自己的耐心和口水都快耗干了。
他彻底放弃了,这几个家伙,真不是不聪明,是毫无慧根啊!勉强能把字句顺下来而已,可这有什么用?
认得字的小娃娃也能读啊!经文里真正宝贵的、能安定心神、抵御外邪的大道真意与能量韵律,他们连门边都没摸到。
明心无奈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叹了口气:“唉……算了,会读也行吧。这几本书,你们今晚带着。心里要是发慌,就拿出来念念,多少……应该能管点用。”他的语气里已经没什么把握了。
李岘青看着明心那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泄气模样,再结合之前的种种迹象,再也忍不住了。
他索性直接了当地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明心,你老实告诉我们,是不是那伏魔洞里……真有‘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才需要这些经书来防身?”
明心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但只是“嗯”了一声,没有更多解释。
轰——
这个无声的肯定,如同惊雷在五人心中炸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果然如此!之前的猜测和不安,全都成了真。这可真要了命了!他们几个,除了聂重升还算能打,其他人都是实打实的肉体凡胎。聂重升那身功夫,对付活人或许厉害,可怎么能打得着那些虚无缥缈、来去无踪的“东西”?
更绝望的是,他们在梦境中那点可怜的构建能力和战斗经验,根本带不到现实世界中来!在梦里他们或许还能挣扎一下,可在现实的山洞里面对未知的邪祟……完犊子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岘青只觉得喉咙发干,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明、明心……你别开玩笑。我们这……我们这肉体凡胎,手无缚鸡之力的,哪里能对付得了那些‘东西’?这考验也太……”
明心看着他们吓得面无血色的样子,也知道不能再含糊了。
他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压低声音道:“听着,其实没你们想的那么玄乎,非得跟它们拼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郑重地交代,甚至伸出了三根手指强调:
“只要你们记住,在里面,千万、千万、千万别去碰坏洞里那些瓶瓶罐罐!特别是那些看上去很旧、封口的符纸都快风化烂掉的那种,离得越远越好,看都不要多看!就行!”
“那些‘东西’,大多都被好好地封在罐子里。只要罐子完好,符纸有效,它们就出不来,也扰不到你们多少。你们要做的老老实实挨过一夜,保持清醒,别自己作死。明白了吗?”
这个解释,让五人心头的恐惧稍微减轻了一点点,但随即又被更深的不安取代。
在一个堆满“封印容器”的恐怖山洞里,保持清醒,克制恐惧和好奇,熬过漫漫长夜……这听起来,似乎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明心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但那地方毕竟是存放那些东西的所在,常年积聚,阴煞之气很重,普通人待久了,很容易心神恍惚、产生幻听幻视,甚至被勾起内心恐惧。所以,能不睡觉,就尽量别睡,保持清醒是最稳妥的。”
他见几人脸色又白了几分,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又不想他们掉以轻心,便抬手指向大殿一侧供台上的一盏古旧铜灯。那灯造型古朴,灯身似乎刻着模糊的符文,虽然蒙尘,却隐隐透着一股沉静的气息。
“喏,看到那盏灯没?”
明心说道,“那是观里用了很多年的长明灯,受过历代师长诵经加持。今晚你们可以把它带去,放在你们中间。灯焰能安定心神,驱散些阴寒,寻常的妖邪鬼魅也不敢轻易靠近灯焰范围。记住,灯油我给你们加满,小心看护,别让风吹灭了,也别打翻。”
李岘青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带头凑到了那盏古旧的长明灯前。
他仔细打量着:铜质的灯身泛着幽暗的光泽,上面雕刻的云纹和符箓图案已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灯盏边缘甚至有一小块不起眼的缺损,但整体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沉静与稳固感。
“这模样……这岁月的痕迹……”李岘青低声念叨,伸出手指,虚虚地拂过冰凉的灯身,“是件老物件,错不了。”
聂重升、张文宇几人也围拢过来,四目相对,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会心笑容。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一盏灯,而是今晚在伏魔洞中安身立命的护身符。方才的恐惧和不安,被这实实在在的“倚仗”驱散了不少。
明心诚不欺我!这个念头同时在几人心中闪过。
他们转过身,脸上的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有了底牌”的踏实感。李岘青代表几人,朝着明心郑重地抱了抱拳,语气真诚:
“明白了!多谢明心小师傅指点,也多谢观里赐宝!我们一定小心看护这盏灯。”
有了这盏灯,再结合“不碰罐子”的告诫,还有手头上的那几本经书。他们对即将到来的考验,总算生出几分“或许可以一试”的勇气。
就在他们满怀感激、小心翼翼地研究那盏“长明灯”时,明心已悄然退开了几步,背对着他们,面向大殿正中的三清祖师神像。
他微微低下头,双手在袖中不安地动了动,脸上闪过一丝孩童做错事般的窘迫和不安,心中默念:
“祖师爷在上,师父莫怪……弟子绝非有意欺瞒。只是……只是他们几个实在胆小,毫无根基,若连这点依仗都不给,怕是真的熬不过去。权当是……是给他们一个心理安慰吧。罪过,罪过……”
他哪里敢说,那盏被李岘青他们当作“镇邪宝贝”的古旧铜灯,不过是斋堂库房里用了很多年的一盏普通油灯,除了样式老些,与“法器”、“加持”根本沾不上边。灯身上的纹路是寻常装饰,那点缺损更是某次不小心磕碰所致。
他所谓的“受过诵经加持”、“驱散妖邪”,纯粹是为了给他们壮胆、稳住心神而临时编造的“善意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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