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地黑雾翻涌,阴风卷着碎魂呼啸而过,脚下的冥土踩上去冰凉刺骨,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蚀骨的煞气。
东华一手紧揽着陆蓉蓉,将她护在身侧半步不离,墨渊的魂体悬浮在两人之间,因此地混沌气息稍稍凝实了几分,却也依旧虚弱。
冥司深处的镇魂崖下,藏着重聚神魂的混沌本源,可刚靠近崖底,无数由怨念凝聚的蚀魂煞虫便蜂拥而出,黑潮般铺天盖地压来,虫身所过之处,连仙力都会被啃噬得滋滋作响。
“小心!”
东华立刻抬手祭出苍何剑,剑光横扫欲斩开虫潮,可偏偏几只煞虫绕开防线,刁钻地直扑陆蓉蓉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粉影快如闪电,折颜直接振翅挡在陆蓉蓉身前,仙力骤然爆发,将扑来的煞虫烧得灰飞烟灭。
他后背被残余煞气扫中,衣衫瞬间破开一道焦痕,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回头轻声问:“你没事吧?”
这一幕落进东华眼里,帝君的脸色当场黑得如同锅底。
握着苍何剑的指节绷得发白,周身冷气几乎要将混沌之地冻住,看向折颜的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别多管闲事”,占有欲爆棚到藏都藏不住。
墨渊飘在一旁,看着这诡异紧绷的气氛,嘴角狠狠一抽。
想劝吧,一边是护妻狂魔东华,一边是心思酸涩的折颜,还有个被护在中间一脸无辜的陆蓉蓉,他一个残魂,劝谁都不是;
不劝吧,这气氛僵得能掐出水来,再这么下去,神魂还没重聚,这两位先打起来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
“煞虫……还没清完。”
说完自己都觉得无力,只能默默往旁边飘了飘,假装专心对抗煞虫,眼不见为净。
为何要让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自己夹在这几人之间。
眼见折颜将陆蓉蓉护在身后,东华眼底的冷意彻底炸开,周身紫气翻涌如海啸,上神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席卷整个混沌之地。
苍何剑破空长鸣,剑光摧枯拉朽,所过之处蚀魂煞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碾成虚无。
他出手狠戾决绝,每一击都带着滔天怒意,不是恨煞虫,而是恨有人越界碰了他的人。
黑雾被剑气撕裂,冥土崩裂出深不见底的沟壑,不过片刻,整片虫潮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可混乱的力量波动太过剧烈,混沌之地本就时空不稳,地面骤然塌陷,漆黑的时空裂缝轰然张开,吸力狂猛到无法抗拒。
东华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空茫——
陆蓉蓉与折颜,竟被瞬间卷入了裂缝深处,消失无踪。
墨渊魂体在狂暴气流中猛地一震,恰逢此刻,混沌本源被力量引动,金色流光疯狂涌入他的魂体,神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重塑。
肉身重塑、仙骨重铸,不过瞬息,完整的墨渊战神已然归位。
可他望着那道闭合的裂缝,眉头紧锁,想追却被本源之力牵制,只能急得握拳,却连一句劝解的话都无从说起。
时空裂缝内,流光倒转,前世今生如画卷扑面而来。
折颜一把将陆蓉蓉护在怀里,稳住身形的刹那,两人同时被画面钉在原地。
第一世。
她还是个生涩炽热的小仙,她的身份是玄女,满心满眼都是他这只老凤凰,笨拙地靠近,小心翼翼地欢喜。
可他被心里猜疑蒙蔽,认定她心怀鬼胎、接近目的不纯。
直到后来白浅上神劫落入桃林,他竟为了护白浅,毫不犹豫对她拍出致命一掌,掌风穿胸而过时,她眼里的光彻底碎了。
后来她赌气嫁入天君宫阙,不过数日,便人间蒸发,从此四海八荒再无踪迹。
他寻了她千万年,找遍三界六道,只剩满心悔恨。
第二世。
她成了素锦,是他最先遇见,最先放在心上,可阴差阳错、天命捉弄,终究还是擦肩而过。
第三世。
她成了渺落,成了三界忌惮的魔尊,两人咫尺天涯,再无半分温情。
直到这一世,她是陆蓉蓉。
第四世。
折颜眼眸赤红,身上神魔之力不控制地灼烧着周身时空,心绪翻涌得险些坠入魔道。
千万年的错过、愧疚、思念、悔恨,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终于明白,那些日日夜夜的心塞、眼熟、酸涩,从不是错觉。
他们生生世世纠缠,却又生生世世错过。
他捧着心口,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分不清这是执念、是亏欠,还是深入骨血的爱。
折颜缓缓转头,通红的眼死死锁住陆蓉蓉,声音沙哑得像被血磨过,一字一顿,带着颤抖的质问:
“你没什么,要跟我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