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弘历刚踏出房门,身后的门板便应声关上,关门带起的风还扫过他的衣摆,那毫不留恋的架势,让他本就阴沉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住。
他回头瞪着紧闭的房门,胸口的火气翻涌不止,只觉得自己竟被这般对待,实在是颜面尽失。
余光瞥见身旁站着的李德全,满脸的褶子在寒风里皱成一团,弘历更是心头烦躁,厉声斥道:“狗奴才,离朕远点!”
说罢,他甩袖气冲冲地大步离去,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积雪,留下一串重重的脚印,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屋内,陆蓉蓉背靠着门板,面无表情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碧绿手镯,冰凉的玉质触感让她的思绪愈发清晰。
卷翘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底的深思,嘴角却悄然勾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那区区贵人之位来的,不过是想寻个安稳享福的路子,又怎会甘心被弘历用一个名分轻易打发?
都四五十的人了还找真爱??成年人谈恋爱当然是要钱要权,不然图什么?图对方身上的老人味?
陆蓉蓉太清楚弘历的性子,薄情又自负,如今对她不过是存了两分新鲜的兴趣。
若是此刻自己轻易俯首,这份兴趣怕是用不了几日便会消散殆尽。
倒不如这般刻意保持距离,吊着他的心思,毕竟唯有别人亲手捧着、求着她收下的东西,才最稳妥,也最合心意。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弘历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浓。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陆蓉蓉缓步走到老杜的床前,目光落在他尚且虚弱的脸上,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老杜,你放心,我身边的大太监位置,总归是你的。”
她向来记仇,当初老杜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算计,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自然不会放任潜在的危险留在身边,先下手为强,从来都是她的行事准则。
说着,她抬手合掌,面上挂着几分假意的慈悲,轻声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心底却毫无波澜,甚至暗自想着,虽说主动算计人算不得什么好事,但将危险掐灭在摇篮里,才是最稳妥的做法,她半点也不后悔。
另一边,养心殿的龙床上,弘历躺了许久,白日里的恼羞成怒依旧没消散半分,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李德全。”他忽然沉声喊了一句。
守在门边刚打盹的李德全立刻惊醒,连滚带爬地走上前:“万岁爷,奴才在。”
弘历沉默片刻,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白天陆蓉蓉住处的简陋模样,牙根暗暗磨了磨,语气嘴硬得很:
“明天挑些上好的绸缎、点心和暖炉银丝碳,给陆姑娘送去。好歹跟过朕一场,就算往后再不相见,也总不能让她过得太寒酸。”
李德全低着头,看着皇上这口是心非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嘴上却恭敬地应着:“是,奴才明天一早便去安排。”
他跟在弘历身边多年,岂会看不出来,皇上嘴上说着再不相见,心里却早就记挂着人家,不过是拉不下面子罢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落在弘历紧绷的侧脸上,他阖上眼,心里却莫名盼着,明天送去的东西,能让那个狠心的女人,心里多少有几分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