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校园像被谁偷偷按下了加速键,香樟树的叶子一夜之间密得遮天,光斑落在地上碎成晃眼的银币。风还是凉的,早晚得套件薄外套,可中午一到,太阳就把人烤得冒油,有人刚脱了毛衣,有人已经换上短袖,衣摆被汗水黏在腰上。
篮球场边,林鹤羽穿着卫衣练得一身汗,脱下来往栏杆上一扔,干脆光着膀子投篮,阳光把他的肩背晒得发亮。
比赛下周就开打,队伍磨合得比想象中顺,只有关影天天迟到,理由千奇百怪,罚他请奶茶请宵夜,他也认了,反正家里不差钱。
林鹤羽乐得清闲,只管把三分练到手感发烫。
周五傍晚,他决定去校外买套透气的篮球服。校门口一如既往地堵,私家车排成长龙,像一堵会按喇叭的墙。林鹤羽随着放学的人潮慢慢挪,路过那家曾经兼职的水果店时,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卷帘门紧闭,玻璃门上贴着鲜红的“旺铺转租”,电话号码被雨水冲得有点花。曾经堆得满满当当的果箱不见了,只剩空荡荡的地面和几张散落的香蕉宣传单。
“哟,这不是小林吗?”
隔壁卖卤肉的老板娘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油渍斑斑。她左右看看,压低嗓子,却掩不住八卦的兴奋。
“你不知道吧?隔壁老刘把人杀了。”
林鹤羽没接话,只微微皱眉。
老板娘自顾自往下说,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杀了他老婆,还有他亲弟弟!就上个月的事!听说他撞见两个人光溜溜睡一张床,当场气疯了,抄起菜刀先捅他弟弟,二十多刀啊,血流了一地。他老婆吓得光着身子往外跑,街上那么多人,全看见了!老刘追出来,拽着头发往死里砍,咔咔咔,跟剁排骨似的……”
她说着还比划了两下,脸上却带着一种古怪的痛快。
“后来人没气了,他把刀一扔,自己打电话报警,点根烟坐路边等警察。那画面,啧啧,现在想起来还瘆得慌。”
老板娘吐了口气,像刚讲完一个精彩的故事。
“记者来采访了好几拨,我也说了,他以前怎么苛扣你们这些学生工的工资,哈哈,算给你出口气了吧?”
她拍了拍林鹤羽的胳膊,笑得一脸慈祥:“有空来我这儿干,我肯定不亏你,一个月给你三千五,干不干?”
林鹤羽礼貌地笑笑:“谢谢阿姨,我最近课多,篮球队也忙,怕抽不出时间。”
他转身离开时,老板娘还在后面喊:“想来随时来啊!我们这边的生意可比卖水果强多了!”
林鹤羽没回头。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那个夏天,汗水把T恤贴在背上,老刘板着脸数他削坏的几个芒果,扣他五十块工资;想起晋云学长在篮球场边递给他矿泉水时那句轻飘飘的“等着看吧”。
原来有些赌约,不是靠时间,而是靠命。
林鹤羽把耳机塞进耳朵,音量开到最大,穿过嘈杂的商业街,像穿过一场再与他无关的旧事。
他现在只想快点买到一套合身的篮球服,然后回学校,在灯光球场上,把汗水狠狠砸向地面。
至于那对夫妻,连同那个闷热的、充满芒果甜腻气味的夏天,
就让它烂在过去的排水沟里吧。
林鹤羽随便钻进一家挂着“运动清仓”招牌的小店,灯光昏黄,空调嗡嗡作响,像一台老旧的冰箱。他挑了半天,最后看中一件大一码的紫色无袖球衣,颜色有点艳,但布料薄而透气,穿上像没穿一样。到收银台一掏口袋,现金只剩一百出头,不够。“附近有银行吗?”“出巷子左拐,两百米。”
他跑过去,太阳快落山了,余晖把影子钉得老长。ATM机孤零零立在马路边,屏幕泛着冷光。林鹤羽把那张卡插进去——母亲去世后留下的遗物,密码是她的生日,他藏了两年,从没让人知道。滴。“对不起,您的银行卡已注销。”屏幕一闪,回到初始界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轰的一声。钱呢?那笔钱是他妈辛苦挣来的的治疗费,没想到最后没治成病,一分不少留给了他。唯一知道密码的人,只有那个畜生。
愤怒像滚烫的铁水,从脚底直浇到头顶。林鹤羽眼前发黑,血管突突直跳,他想吼,想把ATM机砸烂,想冲回家把那个姓林的摁在地上,用刀,一刀一刀割开他的胸口,把那颗跳动的心掏出来,踩爆。
他转身就往家跑。红灯也不看,车笛此起彼伏,他像一头失控的兽,只认得那条通往地狱的路。
快到老小区时,他猛地刹住脚——昏黄的声控灯下,楼道口站着两个人。“牛哥,今天林狗跟他儿子都不在家,咱们要不要先回去?”“回去?你他妈是猪脑子?回去拿什么跟头儿交代?老子教你的打人手法都喂了狗?不把猪仔打怕了,钱能自己长腿跑来?”
那粗哑的嗓音,林鹤羽隔着十米远都认得——牛哥,外号“黄牛”,放高利贷的打手,专挑穷人家的骨头缝里榨血。
林鹤羽转身就跑。“操!有人!抓猪仔!”身后脚步声轰然响起,像一群野狗嗅到了血腥味。
他钻进最窄的小巷,专挑没灯的死角。鞋底踩碎玻璃,溅起的渣子割破小腿,他感觉不到疼,只听见自己心跳像战鼓。“站住!小兔崽子!”后面的人体力惊人,距离越追越近。
前面突然出现一堵墙,高得离谱,墙头还拉了铁丝网。林鹤羽咬紧牙,后退两步,踩上旁边的废弃共享单车,借力一跃,手指死死抠住墙沿,铁丝网划破掌心,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他翻上去,动作灵敏的像猫。另一边是一条废弃的施工便道,落差足有三米。来不及多想,他纵身跳下——膝盖先落地,冲击力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就地翻滚一圈卸力,紫色球衣蹭得全是灰。爬起来时,手掌血肉模糊,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头也不回地冲进黑暗。
墙那边传来黄牛愤怒的骂声,夹杂着重重一脚踹在墙上的闷响。“妈的,又让这小王八蛋跑了!”
林鹤羽拐进更深的巷子,背贴着墙大口喘气。血腥味混着汗味,夜风一吹,疼。可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
畜生,都他妈是畜生。
林鹤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脚踝的疼像有人拿钉子慢慢往骨头里敲,一下一下,迟来的信号。他终于停下来,喘得胸口发疼,才发现学校里的灯已经全亮了,喧嚣的人群不知何时散尽,只剩冷风卷着塑料袋在路中间打转。抬头一看,铁艺大门,爬满常春藤的围墙,落地窗里漏出暖金色的光。他居然跑到了晋云的别墅门口。
那光像深夜海面突然亮起的一盏灯塔,晃得他眼眶发酸。林鹤羽在门口,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推门进去。
玄关感应灯亮起,晋云穿着家居服从客厅走出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怎么这么晚……”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林鹤羽满身灰尘,裤腿破口,脚踝肿得像塞了个馒头,脸色白得吓人,眼睛却红得吓人。
“别动。”晋云只说了两个字,转身去拿药箱,动作快得带风。
他扶着林鹤羽在沙发坐下。真皮冰凉,林鹤羽却像一块烧红的铁,僵直地杵着,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晋云单膝蹲下,轻轻脱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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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袜。脚踝已经青紫得发黑,皮肤破了几处,血丝凝成黑痂。药膏挤出来时发出“噗”的轻响,晋云用指腹蘸了,慢慢涂上去。冰凉的药膏,滚烫的手指。一下一下,揉得极轻,仿佛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林鹤羽低头看着那双好看的手,忽然就看进了晋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审问,没有怜悯,只有安静的心疼,像深夜最柔软的海。胸口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啪”地断了。
一滴眼泪砸在晋云的手背上,滚烫。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怎么都止不住。晋云起身,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似在哄一个委屈到极点的孩子。
林鹤羽最开始只是肩膀抖,后来哭声终于破喉而出,压抑、嘶哑、带着血腥味。所有脏话、所有恨意、所有“我要杀了他的”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后只变成放肆的大哭。他把自己埋进晋云的肩窝,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一块浮木。
哭到最后,连哭都哭不出声音,只剩急促的抽气。困意趁虚而入,眼皮沉得睁不开。林鹤羽眼前一黑,彻底栽进晋云怀里,昏睡过去。
晋云低头看他。怀里的人睫毛湿漉漉的,鼻尖通红,睡着了还是皱着眉,像只终于肯收起爪子的、伤痕累累的小兽。他俯身,稳稳当当把人打横抱起,一步一步上了二楼。
客卧的被子还是上次那套干净的灰色四件套,房间里没有林鹤羽的任何生活痕迹,像一个永远只短暂停留的旅人。晋云把他放上床,替他盖好被子。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落在林鹤羽脸上,瓷白、安静,漂亮得晃眼。
晋云弯下腰,指尖在他额前停了一秒,最终只轻轻拨开粘在睫毛上的碎发。他俯得更低,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呼吸交缠的瞬间,林鹤羽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了他。
晋云直起身,眼底那点暗色一点点散去,重新变得清明。他替林鹤羽掖好被角,指尖在被边停留了片刻,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身,关灯,带上门。
走廊的灯亮着,他背靠着墙,垂下眼,极轻地叹了口气。
屋里重新陷入安静。只有月光还固执地照着床上的人,像替谁站岗,又像替谁守着一场还来不及说出口的、温柔的梦。
隔壁主卧,灯全灭。
只有墙面一整排紫外线灯管亮着幽蓝冷光,把房间照得像深海。鱼骨悬浮在透明树脂里,水母的触手还保持着生前最优雅的弧度,海蛇盘成永恒的死结,标本笼整齐排列,像一座无声的水族馆。它们死得彻底,却被做成永远活着的样子。
晋云坐在黑暗最深处,腿上摊着一副乌鸫的完整骨架,他用镊子慢慢拨弄那截最细的舌骨,指节在蓝光里白得吓人。
他抬手,按下床头一枚不起眼的黑色按键。
“洛川。”
通讯工具里传来一点电流杂音,很快是男人低沉的声音:“说。”
“帮我调一下监控。”晋云的声音冰凉,带着金属的质感,“我负责的一个学生,今晚在城西老城区被校外的人追杀。查清楚是谁动的手。”
他指尖一用力,乌鸫的舌骨“啪”地碎成两截。
对讲机里沉默两秒,洛川像是笑了:“十分钟前我已经开始查了,给我二十分钟,资料发你邮箱。”
晋云“嗯”了一声,松开按键。
房间重归死寂。
他垂眼,看着指间那截断掉的鸟骨,又抬手,把它轻轻放回骨架原本的位置,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眼底那片幽蓝的光,像极深极深的洋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