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太阳仿佛被谁捅破了的蛋黄,黏糊糊地挂在体育馆顶窗。橙色的光把地板烤得发亮,六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马大哈永远是第一个到场的。
寸头被汗水浸得发亮,牛皮癣那一块泛着红,像贴了一枚战场勋章。
他抱着球就往篮筐冲,一边咧着嘴喊:“鹤羽!继续昨天那招——我挡拆,你直接突!”
声音大得能把回音震到墙里,再弹回来。
他挡人从不用技巧,全凭一身蛮力横在人前,简直就是一堵会移动的肉墙。
林鹤羽第一次被他挡出一条路时,整个人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起速。
球进之后,马大哈立刻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汗味混着洗衣粉味,差点把林鹤羽熏晕。
“咱俩绝配!我肉盾,你刀锋!”
周恒君永远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脸。
一米八九往那儿一杵,就是一堵沉默的黑墙。护腕“啪”地扣上,他连句废话都没有,只冷冷扫全场一眼,气场强得让人自动噤声。
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能把天聊死。
有一次马原嚷嚷着要合影,周恒君面无表情回:“站你旁边,照片自动变全家福。”
马原当场噎住,全场冷场三秒,然后关影笑得原地捶地。
可真到场上,他比谁都疯。
卡位时肩膀一撞,闷不吭声就把人顶出半米;
抢篮板时整个人像失重的黑塔,手臂一伸,仿佛把光线都拢走了。
落地那一下,地板“咚”地炸开,连耳膜都在震。
他最固定的三字台词是——
“鹤羽,别怂。”
声音不高,却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每次林鹤羽站在三分线外准备出手,身后必然响起这句低沉的“别怂”。
下一秒,周恒君就启动了。
一米八九像坦克碾过去,把人硬生生挤开,动作粗暴却精准,绝不让任何人碰到林鹤羽一根头发。
球进,他面无表情地吹个口哨,点头,算认可。
球不进,他还是那张冷脸,只淡淡补一句:
“没事。下一球我给你补扣。”
而且说到做到。
关影永远最后一个到。
手里经常拿着一把墨绿色折扇,扇面是水墨山水,扇坠是一块羊脂玉。
他把篮球往腋下一夹,“啪”地展开扇子,懒洋洋扇两下:
“开始吧。十分钟热身,十分钟投篮,十分钟我睡觉。”
但他一旦认真起来,整个人像换了灵魂。
三分线外,人还没完全站稳,折扇已经“啪”地合上,别进裤腰。
原地起跳,手腕压得极低——
篮球在指尖轻轻旋转一下,像被风托着,划出一条诡异而优雅的弧线。
——“唰。”
空心。
连进五个,他才回头。折扇重新展开,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吊儿郎当的眼睛,冲林鹤羽挑眉:
“学废了没?”
林鹤羽被这口欠揍的语气刺激得牙痒,站在同一位置接球。
第一球,铁。
第二球,还是铁。
关影晃过来,站在他身后,折扇轻轻敲了敲他的肘。
“抬高三厘米。”
声音慵懒,却不容置疑。
他用扇坠带了带他的手腕:
“别用蛮力。球是要哄的,不是干的。”
第三球。
——“唰。”
空心。
林鹤羽愣了半秒。
关影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把折扇塞进他手里:
“赏你的。拿着玩。”
扇子入手微凉,玉坠轻轻一晃,撞在虎口,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班长李泽永远在记数据。
战术板、秒表、矿泉水摆得像个小型指挥部。
他推了推眼镜,利落地下命令:
“今天练三二联防。林鹤羽你打无球,马原你低位强吃,关影别又偷懒漂外线!”
他作为组织后卫只有一米七八,却敢在快攻里硬挤对手上篮。
上篮没进,被撞翻在地,眼镜飞出去老远。
他拍拍屁股爬起来,镜片碎了一块,还笑:
“没事,数据好看就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林鹤羽每次突破前,都会先看一眼班长伸出的手。
那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信号。
晋云总是最随意的那个。
陪练的身份,却像队里真正的定海神针。
他经常悄无声息地走进来,黑色背心、汗巾搭在肩头。
他不多说话,只抬手把球往空中一抛。
于是所有人——自动站好。
他亲自陪林鹤羽练投篮,一遍遍纠正手腕角度;
陪马原练低位,被撞退半步也不生气;
陪关影对三分,前面故意放水让他赢,最后一球却用后仰绝杀收场。
训练结束前,他会把五个人叫到中圈。
“最后一攻。”
他把球递给林鹤羽,声音低低的,只够他们几个人听:
“今天你来支配。”
以前听到这句话,林鹤羽会紧张。
现在不会了。
他抬头——
马原咧嘴笑,周恒君比划擦板,关影懒洋洋地给他腾底角,班长在外圈举起三根手指。
他深吸一口气。运球。加速。
马原挡拆。
周恒君顺下。
关影拉开空间。
班长外线吸引包夹——
缝隙出来了。
林鹤羽起跳。出手。
——“唰。”
球进的瞬间,四个人的喊声炸开:
“漂亮!!!”
晋云站在篮下,抬手接住落下的球,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不张扬,却暖得过分。
林鹤羽耳根一下子就红了。
训练散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体育馆只剩一盏顶灯,像一轮冷月,六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马原第一个没骨头似的躺平,寸头贴在地板上,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饿了……饿了……饿了……”
他像坏掉的复读机,最后直接伸手去拽林鹤羽衣角:“明早陪我去食堂吃肉包!大的那种!我请!”
林鹤羽无奈:“你先把地板擦擦。你这汗都能养鱼了。”
周恒君靠着篮筐,冰可乐贴在后颈,阴阳怪气地慢悠悠来一句:
“关影,你上次说请客,结果AA。害我吃了三天泡面。”
关影“啧”了一声,难得没毒舌,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甩过去:
“明天全馆吃到饱,刷我的。老子说到做到。”
黑卡在灯下划出漂亮的弧线。
周恒君精准接住,丝毫不客气:
“这还差不多。”
班长正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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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在战术板上写写画画,推了推眼镜,小声:
“那我……能多点一份甜品吗?”
“能!”关影一挥手,豪气冲天,“都双份!”
林鹤羽忍不住笑。
以前他连与人对视都会紧张。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样被一群人吵吵闹闹地包围着。
“鹤羽,看这个!”
班长突然把战术板举到他面前。
一只歪七扭八的兔子,头上戴着王冠。旁边写着:
——林鹤羽专属跑位
林鹤羽愣住,耳根慢慢红了。
周恒君笑得直拍大腿:
“太像了!决赛就靠我们兔子王带飞!”
马原直接把他脑袋按进怀里:
“我的兔子!谁都不许抢!”
关影慢悠悠收尾:
“兔子,是我的。”
林鹤羽被勒得喘不过气:“放开我!我要死了!”
晋云一直没说话,只是在旁边看他们闹。
等林鹤羽被揉得头发乱成鸟窝,他才慢悠悠走过来,把人从马原怀里捞出来。
动作很轻。
“行了。”
他声音不高,却有安静的力量。
“再闹,他真要窒息了。”
马原立刻松手。
林鹤羽被放出来,头发炸成蒲公英,脸红得要滴血,却忍不住笑。
晋云低头替他理了理额前碎发,指尖擦过耳廓时,林鹤羽条件反射似的缩了下脖子。
晋云什么也没说,只把自己的汗巾递过去:
“擦擦。”
汗巾带着余温,还有淡淡的雪松香。
林鹤羽接过来,小心地擦了擦脸,又把汗巾折好放进兜里。
周恒君突然起哄:
“哇哦——这待遇不一样啊!”
关影吹了声口哨:
“啧,兔子脸红了。”
晋云终于笑了,眼底的温柔慢慢浮上来。
“行了。明天谁起不来,谁请全队吃一个月早餐。”
一句话,全场安静三秒。
然后——
五个人瞬间冲出体育馆。
马原跑在最前头,还不忘回头喊:
“鹤羽!明早六点!不许赖床!”
林鹤羽笑着应了一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晋云。
对方站在灯下,肩头被光柔柔地镀了一层亮。
那一刻,林鹤羽忽然明白——
原来友情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
而是马原的肉包、周恒君的“别怂”、关影的黑卡、班长的兔子王,
是被这群人围在中间,被当成什么宝贝一样护着。
是第一次,真切地觉得:
被需要。
被在乎。
被一群人毫不保留地喜欢——
原来是这种,滚烫、吵闹,却温柔得让人鼻酸的感觉。
他快步追上去,伸手加入他们勾肩搭背的圈子。
“喂!”林鹤羽突然喊,“决赛一定要拿冠军——”
“我要买新耳机!”
“吃十只帝王蟹!”
“我要买新鱼苗!”
“我要买新球鞋!”
“我要——”
笑声在空旷的操场里撞来撞去,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