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片里的人是……
那是你的爸爸妈妈。相片里的他们似乎在和一个背对着相片的人说话,因此留下的并不是正脸,但这已经足够你认出他们了。
是来到这里之后的爸爸妈妈,是你在等着他们回来的爸爸妈妈。
为什么,大姐姐会拿出有爸爸妈妈样子的纸放到你面前呢?你下意识地想。你陷入思考又逃避结论的模样很好认,虚焦的橙色眼睛似乎在盯着半空,却什么也映照不出来。
……不要……别……不要……
你差点就顺着自己心里忽然汹涌而来的情感哀鸣出声了。可是,你在“不要”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说好了会回家的爸爸妈妈在沙漏里的沙子停止流动后还没回来,你不知道自己的潜意识已经从先前信使小哥的举动和首领的到来等蛛丝马迹中分析出了那个对你而言太过残忍的事实。
你只是一个话都说不流利的小孩子,你固执地一次次压下自己心底里无名的恐慌,告诉自己你绝对会等到的,爸爸妈妈不会不要你的。
可是,爸爸妈妈真的不会不要你吗。
你的耳朵什么都听不到,所以不会听见爸爸对妈妈“要不把她丢掉算了,没了伊薇尔我们还可以有新的孩子。”的劝说,就算爸爸当着你的面这样说你也不会知道他嘴里说的是你。
你也不够聪明,所以看不出妈妈挣扎之下的痛苦与抱怨,看不出爸爸在妈妈挣扎后对你越发冷漠的眼神。
坐在角落里的你只是呆呆地想,啊,要是你能快点长大就好了,这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绘本里就是这样说的,小龙小的时候什么都做不好,但是等小龙长大了,它就什么都能做到了。
你其实不知道自己长大后要“做到”的是什么,不过是你曾经在爸爸妈妈好像在说什么的时候走过去,然后被妈妈摸摸头,接着把你放到角落里,跟你解释[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小孩子不用管。]。
于是你觉得,等你长大了,你就和现在不一样了。到那时,一切都会好的。被一句话搪塞的小孩子以为只要她变成大人,她就能做到小时候的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她就能让每个人都满意。
被教育“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的小孩不明白大人会遇到大人的麻烦,同样会有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
小孩子只是满心以为,长大了就好了。
至于现在,没必要难过,反正最后妈妈还是会把你抱进怀里的。虽然在这之前,你可能要等她和爸爸说完“大人的事情”,等他们离开,等他们回来。继续等下去。
你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也是一直这么做的。
你其实不喜欢等待,有时也不想做个好孩子。可是,这好像是你为数不多的、能做到的事情了。
所以乖乖的,不要去打扰妈妈;所以乖乖的,要好好配合妈妈。
你相信爸爸妈妈既然离开了,那他们就会回来的。对你而言,这与太阳落山后会在第二天到来的时候升起的规律并无区别。虽然有时太阳不够准时,但是等到第三天、第四天……太阳总会升起的,爸爸妈妈总会回来的。
可是为什么,如今看到大姐姐拿出这张映有爸爸妈妈身影的相片时,你竟然会感到恐慌呢?
你不由地想闭上眼睛。听不见、看不见,便不会知道;好像这样做,你就能把那个自己讨厌的结局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你最终没有闭上眼睛,定定地看着大姐姐拿出一支笔,移到相片上,移到爸爸妈妈的脸上。笔尖似乎有些犹豫,在空中悬停着,过了一会儿,还是坚定地落了下去。
——
有什么哽在喉咙里,这让你想要说些什么,可你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或者、你应该说什么吗。
好奇怪,能看到的东西好像都变模糊了,不过你还是能看清那张相片的。
-
自己真的要这么做吗?
明明已经给瓦娜娜透过消息还给远在他国的爸爸妈妈写了信,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把首领也找来了,结果现在看到伊薇尔无暇的眼睛还是会犹豫。瓦雷莎在心里嘲笑自己:这样可不行。
就当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就当是为了伊薇尔……有的事情该做,那就一定要做。捂住眼睛或是蒙上耳朵什么都不能改变,如同肢体上已经腐烂的肉,想要好起来就不能放任不管,就要把腐烂的肉给尽数挖掉。
暗暗给自己打了一番气,瓦雷莎拿出笔,缓慢地、郑重地,在小女孩的注视下,朝伊薇尔爸爸妈妈的人影打上大大的“×”。
一笔、两笔;一个、两个……缓慢地、重复地,以至于最后密密麻麻、重重叠叠,让相片上的人影几乎被覆盖,相片几乎不能再被称为一张合格的相片。
血红的,笔直的,一层一层,就这样彻底遮掩住伊薇尔所熟悉的那两张脸。
“啪嗒”
“啪嗒”
“啪嗒”
瓦雷莎停下手中的笔,她抬起眼睫,面前的小女孩橙色的眼睛里落下了豆大的泪珠,先是一颗一颗坠下来,再是连成线般劈头盖脸的,如同失控的水龙头关不住闸的。
伊薇尔哭得肉眼可见地快喘不上气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相对安静的,喉咙里些微溢出的呜咽声还没她因为哭泣而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来得大。但无论是谁都能看出她的难过。
一双眼睛能流出多少眼泪?瓦雷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许比起眼泪,直接让瓦雷莎打上一架会来得更加痛快,去锻炼把体力全都消耗掉也可以。
瓦雷莎原本以为她需要循序渐进地去说服伊薇尔的。先告知事实,再说明事情的具体情况,这样一点点地展开去让伊薇尔相信这个事情的。而现在,她刚摆出了事实,伊薇尔就接受了,出人意料的接受速度。
……感觉像是伊薇尔早有猜测,自己不过是揭开了“爸爸妈妈为什么现在还没回来”这个问题的最后一层面纱。于是之前被压抑的情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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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刻宣泄,那些害怕、迷茫、担忧、依恋、想念……
瓦雷莎在心里叹息。她伸出手,把伊薇尔小小的身体抱进怀里,对比小孩子稚嫩的背脊显得十分宽大的手掌轻轻地给伊薇尔顺气。
哭吧、哭吧。把心里所有的难过都哭走。
瓦雷莎没有开口安慰伊薇尔,言语有时显得苍白无力,而对于一个因为失去父母而陷入悲伤的、耳朵什么都听不到的小孩子而言,漂亮的安慰话更像是说的人在说给那个人自己听。
抱歉,伊薇尔。要好好地迎接明天,伊薇尔。对她生气也可以,但是不要气坏了身体,伊薇尔。不要因此而停下走向未来的脚步,伊薇尔。
纳塔这片战火烧了几百年甚至更久的土地上从来不缺乏生离死别。
即便不提很久很久以前还是龙主导的纳塔里,人是怎么反抗,怎么从强大的龙族、源源不断的深渊魔物手中硬生生地撕开一条血淋淋的前路的,单就是最近的一次还魂诗里,也不是所有人都平安归来。
即便抱有坚定的决心、坚强的意志,依然有人在胸膛被洞穿、灵魂抵达夜神的国度再被拉回来的过程中迷失。
哪怕最初的火神因为人有尽而深渊魔物无尽,为了纳塔的延续而开启了圣夜归火巡礼,让拥有古名的人在战争中死后仍能复生,可人终究是人,会有自己在意的人与事、会哭会笑,像薪柴,燃尽了便只剩下一地的灰。
学会与自己在意的一切告别、学会面临命运的拨弄仍怀揣自己的初心,这是每个踏上战场的人都要做的事情。而这个过程,只能自己扛过去,没有人可以伸出所谓的援手。
她们都是一样的。
经历过许多场战争、时至今日依然没有放弃锻炼的粉发少女抱着另一个小小的有着浅黄发的孩子,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
“会过去的、会过去的。”就算知道伊薇尔听不见,瓦雷莎还是说出了口。因为抱着伊薇尔,此刻瓦雷莎看不到伊薇尔那双橙色的眼睛,看到伊薇尔脸上是怎样的神情。
无论如何都没关系,可以慢慢来。一时半会儿走不出来也无所谓,人生的路很长,耽搁一会儿没关系的。
好像想的东西里有的似乎自相矛盾了。意识到这一点,瓦雷莎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既要走出来又不要求立刻走出来,但,总之,就是这样啦。
不过,伊薇尔是不是哭得久了一点?如果再这么哭下去,身体就流失太多水分了,眼睛也会肿的很难受的。想到这里,瓦雷莎紧急从自己的怀里拔出一个伊薇尔。
*
是什么意思?
一个又一个血红的掩盖住爸爸妈妈的“×”。
你想问出口,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问,只好任由泪水跃出眼眶。越涌越多的的眼泪逐渐模糊了你的视线,你仍直直地看向那张已经看不出爸爸妈妈模样的相片。
从大姐姐的举动中,你终于意识到一个迟来的事实:你的爸爸妈妈,他们不会回来了。